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英语学习漫谈/尹辉著. —北京：当代中国出版社，2011.7

ISBN 978-7-5154-0035-8

Ⅰ. ① 英… Ⅱ. ① 尹… Ⅲ. ①英语— 学习方法. Ⅳ. ①H319.3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1）第145570号

出版人 周五一

总策划 同道新文

责任编辑 宗边 晓月

封面设计 同道

印制 李静

出版发行 当代中国出版社

地址 北京市地安门西大街旌勇里8号

邮政编码 100009

网址 http://www.ddzg.net

邮箱 ddzgcbs@sina.com

编辑部 (010) 66572152 66572264 66572154

市场部 (010) 66572281 或 66572155/56/57/58/59 转

印刷 北京正合鼎业印刷技术有限公司

开本 32 880×1230毫米

印张 7

字数 10 千字

版次 2011年8月第1版

印次 2011年8月第1次印刷

定价 26.00元

版权所有，翻版必究。如有印装质量问题，请拨打 (010) 66572159 转出版部

- 一、序言

- 二、你从来就没学过真正的英语

- 飞机和法国梧桐

- 有一个公司找你来了

- “NBA集锦”和荧光笔

- 克林顿最怕“压”

- 让我们看“动动”去

- “attach”到底是系还是贴

- 又“浅”又“轻”的开关

- 我在“跑”一家公司

- 在“drug store”能买到毒品吗

- 一英尺就是一“脚”

- 把“free”理解成自由的误区

- 奥运“篱笆”冠军

- 教练让队员打得再“物理”一点儿

- “西尖”军校在哪儿

- 把脚气叫“运动员脚”很怪异吗

- “高尾了”与“踢了桶了”

- 再看几个词

- 小鸭子认妈妈

- 英语是另一种偷懒的语言体系

- 英语也是象形文字

- 让幻象的世界崩塌吧

- 帕瓦罗蒂是高音C“钥匙”之王

- 不同归纳体系——不同生活方式

- 三个问题

- 单词字面的含义远超过我们的想象

- 信吗？你从来没学过真正的英语

- 放弃抵抗会让你一身轻松

- 谈一谈词典

- 我们与英国人的距离到底有多远

- 一种好办的“不知道”

- 一个词隐密的80%——归属

- 到底多美的女孩才能称“gorgeous”

- 教科书为什么是最差的学英语材料

- 三、英语世界的神秘维度

- 时态的秘密

- 再说说时态

- 英语的“第五维”——数

- 关于数也要多说一点

- 中国古人学英语会不会容易一点儿

- 5个字母就够了

- 介词帮我省了9块钱

- 英语：从句的乐园

- 再说单词：它是如何变身的

- 浪费的英语

- 和语法书说再见吧

- 四、英国人说舒服了，就是合语法的

- 来！让我们进入有声世界吧

- 快乐的文盲

- 不要上英国的聋哑学校

- 到“C”就出事了

- 它们其实完全一样（一）

- 它们其实完全一样（二）

- 它们其实很像

- “注意到我吧”！语音对你的要求就是这么简单

- 扫清语音和意义之间的所有障碍

- “有哪些”和“没有哪些”

- “它们很像”的解决之道

- “完全一样”为什么却没有混？

- 听懂语境——在他开口说话之前

- 语言的终极决定者——你的大脑

- 勇敢地去相信自己

- 让说英语成为“说世界”

- 英国人说舒服了，就是合语法的

- 语音中的几个细节

- 一台DVD能顶过一打英语老师

- 勇敢地去捕捉99.9%的笑脸

- 轻松听，而不是费力听

- “轻松听”的操作方法

- 创造出属于你的英语

- 别怕说“不正常”的英语

- 如何记住单词

- 说地道

- 五、结语

- 世界上真的有英国和美国吗？

- 就算结语——英语的价值

一、序言

对许多中国人来说，“学过”多年英语之后，英语对他来说仍然是一门“知识”，而不是语言。语言这东西，就是你在被火烫了之后会脱口而出，或者在梦里用它向良心忏悔，你的喜怒哀乐通过它可以毫无障碍地表达出来的东西。

人到底是生活在真实中还是梦境中？世界到底是现实的还是虚幻的？有这种疑问的人很多，从中国的庄子，到美国电影《楚门的世界》、《傀儡人生》，再到《黑客帝国》、《盗梦空间》。

从理论上说，人这种智能生物实际上是一种信息感知器，人对世界的所有判断，都来自对外界信息的采集和分析。所以，从严格意义上说，有60亿人，就有60亿种对世界的判断。而这些判断，在很大程度上利用了一种重要的工具：语言。

没有语言的大脑，就像一台没有装操作系统的电脑，一片空白，对外界只有生物性的本能反应。不同的语言，也是对世界的不同解释，这些解释的来源与不同人生存的地理环境有关，与他们不同的体质有关，与他们能方便地找到什么食物有关，还与许许多多复杂的因素有关，甚至包括许多巧合和意外。

所以，严格来说，不同的语言之间是无法交流的，因为生活状态差别太大，一种语言中的一个词，在另一种语言中可能找不到完全一致的对应物。但是，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中，我们的身体同样是由水、蛋白质、矿物质等元素构成，我们的大脑遵循着同样的神经运行原理。

世界是有规则的，所以我们可以学习外语，所以中国才有无数人在靠英语生存或发财。但是，中国还有无数人在为英语而苦恼。

我的一个同学，靠办英语学校开上了宝马，可他的英语至今仍停留在“Thank you”、“Goodbye”的程度。医不自治？就我所了解的英语学校的教学情况，即使是那几所已经上市的学校，教的仍然是具体的语言成分或者考试技巧，而没有让学生在交了成千甚至上万元学费后真正明白——英语到底是什么。

对许多中国人来说，“学过”多年英语之后，英语对他来说仍然是一门“知识”，而不是语言。语言这东西，就是你在被火烫了之后会脱口而出，或者在梦里用它向良心忏悔，你的喜怒哀乐通过它可以毫无障碍地表达出来的东西。你可以确切地知道，当你向某人说了某几个字后，会让他/她幸福得想死，或者暴跳如雷。你能明确地感受到它的力量，这才是语言。

小时候坐过一个亲戚的红旗轿车（我亲戚是司机），那对我和我姐姐是一次多年难忘的经历。后来我考驾照，姐姐对我说，自从坐过红旗轿车后有一个问题就始终困惑着她——开车的时候踩油门的脚是一直用力踩还是踩一下停一下？现在这个问题总算有答案了。说实话，这个问题也困扰了我很多年，而且我还有更多问题，比如明明不转弯，司机的手为什么也不停地转动方向盘？这些问题在我开过车之后就没再想起过了，因为它们根本就不是问题，你开上一分钟就什么困惑都没有了。类似的小问题也困扰着学英语的人，而且是相当困扰。我中学刚开始学英语的时候，看见“table”是“桌子”，“apple”是“苹果”，“rose”是“玫瑰花”，心想：外国人为什么不直接说“zhuō zi”、“ping guǒ”、“méi guihuā”呢？他们最后说的不都还是我们中国话？（这种问题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过，反正我是费了很大劲才明白的。）这些问题本来不是问题，可是中国绝大多数学过英语的人，偏偏还没有在英语这辆车上开过一分钟。

学语言——请注意我偷换了概念——其实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简单到2岁的孩子就能胜任。2岁的孩子就能听懂复杂的话，能发出声音命令你干这干那，能说出可能连你也不知道的词，足够让你汗颜了吧？实际上语言就是这么简单啊，世界上存在过语言复杂到本民族婴儿都学不会的民族吗？就算有，肯定也已经灭绝了。

说到这儿，我的核心意思实际上已经表达出了。在学语言这件事上，我们应该向我们的后代学习——像婴儿一样单纯地、毫无抵抗地迎接一种语言。当然，那是很不容易的。因为遗憾的是，婴儿的那种“超能力”是一次性的，且运行的可靠性极高，不会被格式化。而当你再想有意识地运用一次的时候，对不起，难上加难。不过也并非不可能，婴儿在双语环境下能学会两种语言，且互不冲突，就是证明。

给一台电脑装一个操作系统，电脑盲都可以完成，但要让一台电脑拥有两个操作系统，就不是谁能做到的了。你所习惯的对世界的解释方式会遭到攻击和颠覆，原有的语言系统会顽强地坚守阵地——结果往往是守方获胜，因为攻方的力量太弱，稍遇抵抗就会烟消云散。

我们学英语时产生的所有困惑，都来自汉语这个原有的操作系统的干扰。如果我们有本事把这些干扰去掉呢？除非你相信自己连婴儿都不如。

我不是“语言学家”，你在其他英语学习园地也绝对找不到我使用的方法。我想做的就是把困扰我们学英语的种种因素一一剥去，让你或多或少看到一门真实的、活生生的语言。我的这些感悟是什么时候来的我也说不清，不过，当我认识到它们已经积累到一定程度时，我觉得我好像坐在车上看着绝大多数人还在泥地上步行，甚至走错了方向，颇有孙悟空半夜忽得真传却躺回去装睡的窃喜。

说实话，我真想把我的秘密永远保留下去，冷眼旁观，保持一份巨大的优越感。因为秘密一旦说出去，就将与天下人共有，我也就没什么稀奇的了。说到这儿，我突然想到还有很多人没开过车，所以那两个关于开车的问题在此还是要给出答案：脚想踩就踩，手想动就动，只要车在朝着你想去的方向前进。

二、你从来就没学过真正的英语

中国人学英语时的所有困惑，都发生在试图用汉语去理解英语的时候，与汉语差别越大的地方，困惑就越大，以致最终无法理解，畏难而退。

飞机和法国梧桐

我住的地方附近有一所大学，校园里几乎每棵大树上都挂着牌子，用中文和英文标上树名。法国梧桐的英文名是“plane tree”——“飞机树”？我们在初中最开始学的单词中就有“plane”，可法国梧桐和飞机又有什么关系？英国人看到“plane”，诚然可以反应为“飞机”，因为从使用频率来说，“airplane”经常简化为“plane”；从与人们生活的相关度来说，“plane”也的确可以成为飞机的代名词。但是它的本意却和“飞”或“机”一点关系也没有。“plane”本义是平坦宽大的面，其实是“板”的意思。

这下可以理解法国梧桐为什么叫“plane tree”了吧？因为这种树的叶子特别宽大。所以，在英国人的语言逻辑体系里，“plane tree”其实是“板树”，“airplane”则相当于“空板”。

说到“空板”，大多数人应该能明白它的来历吧？每架飞机都有一对又大又平的（尽管它们实际上不是平的）“翅膀”——早先的飞机有两层甚至三层“板”。“板”是这种划时代的交通工具给当时人的最直观的印象，所以它就被叫做“空板”了。

汉语的命名体系喜欢用“机”称呼所有机器，所以它就被叫成了“飞机”。但“飞机”绝不是“airplane”的本义，相反，“机”会对你认识“plane”产生误导，甚至使你误以为所有“plane”都有“飞机”的意思。“geometry of plane”（平面几何学），一定有人以为它与飞机有关系吧？一个本来“坦坦荡荡”的词，在汉语里却和“机巧”、“复杂”挂上了钩。

下次再听到英国人说他是坐飞机来中国的，你要明白他是说他坐着“空板”来的。

有一个公司找你来了

“You’ve got a company”是美国电影里常说的一句话，尤其是当两个人埋伏好，看到有人走进伏击圈的时候。听到的人绝不会理解成“有一个公司找你来了”——我又不欠煤气费。这句话的意思是“有人找你来了”，不过“有人”用得也不准确，的确是“有人”来，但来的人和原有的人构成了一个“伴”或者“伙”，总之形成了“不是一个人的”局面。而汉语中没有类似的表达法。

“company”的本义是人的团体。人类历史上是先有人的小团体，还是先有公司呢？答案一定是前者。在公司出现很久很久以前，就有company存在了，而公司这种现代市场经济产物出现后，英国人才想到用“company”去命名它。所以，在英语逻辑里，他们平时都管“公司”叫“伙”。

把“公司”叫成“伙”不可以吗？中国还把军队中比营大的叫“团”呢，我们也没觉得那是“一团一团”的东西吧。实际上，日语的“株式会社”股份公司里的“会社”（公司）更好地反映了“company”的本义。

“NBA集锦”和荧光笔

一个是NBA Highlights，一个是highlighter，后者就是老外用来在书里的某些句子上划线的黄色或红色的荧光笔——要是你买过国外的二手书，肯定见过不少。

你在看NBA电视转播时经常会看到“NBA Highlights”吧，一般我们会把它理解为“NBA集锦”。但是你再看到“highlighter”时就会困惑了，“集锦笔”是什么玩意儿？如果你还想更困惑，我建议你去美发店做个头发挑染——“挑染”这个外来用语也来自“highlight”这个词。那它们三者到底有什么联系？

它们都叫做“高亮”。当我们把它们都当成“高亮”来理解的时候，你看你是不是就一点儿都不困惑了：NBA的“高亮”就是每天球场上最精彩、最“亮”的镜头；荧光笔的作用就是把本来不显眼的地方涂成显眼的“高亮”；挑染——我本来可能永远也搞不清它是怎么回事，但是“highlight”让我明白了——就是把头发上的部分区域处理得亮一点儿或浅一点儿，即挑着染的意思。

这样一来，集锦、荧光笔、挑染，三者完美地统一了，原来它们都含有一个“比其他部分亮”的神秘的共同成分——highlight。

由于现代社会的大多数玩意儿都是老外发明的，有时候我觉得看英文反倒显得世界更有秩序一些。

克林顿最怕“压”

当全世界都在关注这位前美国总统的偷情事件时，面对“媒体”对他来说可想而知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也许他一看到或听到“媒体”这个词就会开始浑身不舒服，因为“媒体”是“press”——压。当白宫的工作人员告诉他媒体正在外面等着的时候——“压”们又来了。

“press”成为“媒体”的过程不难分析。印刷中最重要的一个动作就是压，你需要把印板上的东西“ 压” 到纸上， 所以“压”成了印刷出版的同义词，后来的媒体——大报小报——也是印刷，即“ 压” 出来的， 所以“压”就成了“媒体”。

与英语强调印刷中的“压”不同，汉语强调整体过程“印”及另一个动作“刷”——对中国传统印刷过程稍有了解的人一定知道“刷”。

“压”成为“媒体”也很形象，因为那些记者总能给当事人带去不小的压力。

让我们看“动动”去

“movie”为什么是“电影”？因为电影是一种动态的连续的画面，而“动”就是“move”。所以电影问世时，人们选取了它最核心的特质“动”来命名，即“movie”。把“move”说成“movie”，就像汉语把“爱”说成“爱爱”，把“狗”说成是“狗狗”，是一种动词名词化的昵称。所以，当英美人说去看电影的时候，实际上他们是在说去看“动动”。

“电影”的学院派用语依然是“motion picture”，即“动的画面”。每年的奥斯卡颁奖晚会上用的就是“motionpicture”——“年度最佳‘动影’是……”，他们是这么理解的。

“attach”到底是系还是贴

你把一根绳子系到一个东西上，或把一张单子贴到包裹表面，这个动作都是attach。中国人可能会产生一定困惑，这个“attach”到底是“系”还是“贴”？于是大脑里就陷入了混乱，总是记不住这个词，老是看它很陌生。

到底是“系”还是“贴”，其实英国人也说不清，因为这个词里并没有包含你用什么方法把两样东西（通常是一大一小、一主一附）连在一起，只要把它们连在一起就OK了，就可以用“attach”。

一个词不可能把事物的所有方面都表现出来，大多数情况下只能表达某一个方面，至于其他方面，也不总是有必要知道。你去fish，只要你不说，没人知道你是去钓鱼还是网鱼，反正是你是奔着鱼去的。汉语里也一样，汉语没有复数，“枯藤老树昏鸦”到底是几只鸦，汉语可并不管这些，这就轮到外国人困惑了——弄不清是几只鸟我怎么睡得着？

再回到“attach”。 你 attached to 一个女孩，词典里翻译成“为爱或感情所束缚”——这也太文绉绉了，你“粘着”一个女孩——多么简洁生动啊。

读累了记得休息一会哦~

公众号：古德猫宁李

- 电子书搜索下载

- 书单分享

- 书友学习交流

网站：沉金书屋 https://www.chenjin5.com

- 电子书搜索下载

- 电子书打包资源分享

- 学习资源分享

又“浅”又“轻”的开关

“light”可以指亮，可以指颜色浅，也可以指重量轻，在中国烟草业甚至引申出了“柔和”的意思——其实是指味道浅。汉语里没有一个词跨了这么多领域，所以你每次看到“light”的时候，总要看它到底是在哪个语境里，再给它换上不同的汉语词，不嫌麻烦啊？

“light”的核心概念是程度低，不管是描述什么东西。所以，在英国人的脑子里，不管它指的是光线、颜色、重量还是口味，只要程度轻，就用light，多简洁。后来当电灯出现时，“light”就有了“开关”，一开它就能降低房间的黑暗程度。

我在“跑”一家公司

“run”据说是英语里含义最多的一个词，可能比10个孙悟空的变化都多。但是，任你百变千变，英国人只认一个“跑”——“run”的真身。现在让我们试着把原来要翻译成不同汉语词的变身去掉，还原它原本的生动形象。

“Run a company”（经营一家公司）——“跑”一家公司，多生动。

“The river runs into sea”（这条河流入大海）——这条河“跑”入大海，汉语不是有“奔流入海”吗？

“Run his fingers over the keys of a piano”（他的手指在钢琴键上弹着）——手指在钢琴键上“跑”着，多形象啊。

“A run of fishes”（一群快速游动的鱼）——“跑”鱼，既说明了不止一条鱼，又说明了这群鱼在动，这是对汉语量词简洁生动地补充，在中国只有大文学家才能这么用。

“Tears ran down my face”（眼泪流过我的面颊）——我“跑”泪了，现在不是流行“飙泪”吗？一个词的引申义可以是无穷无尽的，但它本身永远就是这个字，汉语难道不也是如此吗？你在看到“打伞”、“打枪”、“打针”、“打鼓”、“打的”的时候，心里会把它们一一变成“撑伞”、“射击”、“注射药物”、“击鼓”“乘坐出租车”吗？不会吧，你只看见“打”，只说“打”。同理，一个“run”足矣。

实际上汉语也对“跑”进行了创造性的利用。程序员在设计完一个软件后，会让它在设备上“跑一跑”；“跑官”令人不齿、气愤又无奈，亦或是羡慕，没有人会以为只要短跑达到国家一级运动员水平就能当官。

在“drug store”能买到毒品吗

经常看美国警匪片的人一定知道，警察说到“drug”的时候通常指的是毒品，而“drug dealer”就是毒贩。其实“drug”本身可是一个出身清白的词呢，指的就是药。遍布美国各街区的drug store虽名为“药店”，但早已发展成什么都卖的杂货店，就像中国随处可见的小超市。中国的“酒店”也是如此，早期是小酒馆，后来发展成可以住宿的地方，但人们还是叫它“酒店”。

“drug” 有“毒品”的意思其实很好理解。中国的毒贩在做生意的时候会怎么说呢？“今天带了多少毒品？”——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啊？他们可能连“白面”、“白粉”、“粉”都不说，就用“货”这个字指代。但你也不会认为“货”的本义就是毒品吧。（人们在和同行说到自己经营的项目时，往往不会使用正式名称，那样会显得很虚伪，比如的哥之间会说“今天拉了多少活儿”，但绝不会说“今天拉了多少乘客”。）

美国的毒贩把自已的货称为“药”，于是 drug 慢慢有了毒品的意思，但这适合在特定场合和语境下使用，drug的本义仍然是药。

一英尺就是一“脚”

英国人看到“ 英尺” foot， 当然是把它读成“脚”foot。一英尺就是一脚，用人体部位的名称作为度量衡的单位，世界各国大多如此。中国的“尺”和“寸”的本义也是身体部位。一foot等于30.5厘米，相当于46号的鞋码，这只foot可够大的。就算白人身高马大，一般人也穿不了46号的鞋吧，也许当初制定长度单位时选了一个大脚模特，或者国王为了面子虚报了脚的大小。

拿foot说事，一些看似奇怪的数字就豁然开朗了。NBA的球筐离地3.05米，为什么是有零有整的数字？因为那是整整10“脚”。探索频道节目里的探险家说“那头狮子离我们有91米远”，他是怎么连多出的1米都目测出来的？其实他估算的是300“脚”。再如，最大口径的枪是12.7毫米，正好是半英寸，所以也叫点50，就是0.50英寸。

英国正在逐渐推行公制，美国倒是坚守英制不变。但不管是英国人还是美国人，都是把一英尺当成一脚的。

把“free”理解成自由的误区

free诚然可以当自由来理解，但自由并没有触及到 free的核心概念，所以你在很多场合看到free的时候，会产生理解困难。那年迈阿密热打进NBA总决赛，比赛转播期间电视上不停地打出一个广告，说佛罗里达要成为一个 tobaccofree的州，这显然不是说你在佛罗里达可以随便抽烟，而是此州（所有公共场所）不能抽烟；最近美国的几家航空公司开始考虑在飞机上设立children free区，就是不让小孩儿进去，免得打搅其他旅客；美国的drug store里出售的软饮料包装上可能会有“alcohol free”的字样，就是说不含酒精。

“ 自由” 是free的引申义。free的核心概念是“无……”。“无”的一般来说是一些会让你不开心的东西，诸如负担、负税、责任、包袱、费用、规则、担忧、焦虑……“自由”本身也是没有负担和阻碍的意思。当free出现在一个词后面的时候，如 alcohol free，就是要把这个词代表的东西干掉了，这个用法才接近free的核心含义。英美人看到free，潜意识只会想到它要干掉的东西，所以free本身并不是一个完整的词。

现在你明白“carefree”是怎么回事了吧？不担心，不关心，不操心，怎会不一身轻松呢？但是，绝对的carefree是不可能的，你不care别人，也没有人会care你。

我曾经犯过把“free”当成“自由”来理解的错误。有一次吃盖浇饭碰到一个美国人，我跟他搭讪，说：“美国是一个free的国家。”他没听听懂，问：“什么free？”我一开始心想他连美国精神都不知道，但马上反应过来了，赶紧加了一句：“free去干很多事。”他这才明白。可见“free”单独出现时并不代表“自由”，“自由”只是“free”可以达到的许多结果之一。

奥运“篱笆”冠军

“fence” 的本义是篱笆、栅栏。风度翩翩的贵族运动击剑就叫“篱笆”。那这二者有什么联系呢？

篱笆的作用是把什么东西挡在你家外面，而击剑的两个人用剑比划，既可以说他们是刺来刺去，换一个视角又可以说是挡来挡去。要是练成中国武侠小说里的功夫，剑快得也许真能在周围筑起一圈“篱笆”。从把击剑叫成“篱笆”来看，这项运动当初可能更注重训练剑客们的防守能力，毕竟，真打起来先保住自身性命是第一位的。

但是在汉语里，“击剑”和“篱笆”太不搭调了，一个高贵优雅，一个土里土气，不过这是带上了中国人特有的感情色彩。

中国的大户人家，基本上没有用透光透风的篱笆做自家外围防护措施的，提到中国的贵族，先想到的恐怕是高达数丈的厚不可破的围墙（陶渊明当然是另类了），用篱笆的都是乡下小户人家。但是在西方，贵族用篱笆栅栏似乎相当普遍，因此也就不认为把击剑称为“篱笆”有失身份了。

教练让队员打得再“物理”一点儿

我们第一次接触physics这个词的时候，巩怕都是在学习各门功课的英文名称的时候。“physics”是物理，这下好了，所有跟“physics”像的词都被当成与这门科学有关的词了。所以当NBA教练在比赛中让队员打得再“physical”一点儿时，你一定会疑惑：打得“物理”一点是要干吗？

其实，英语里所有以“physi”为前缀的字都有一个基本的概念，就是物质与实体，也就是说，不是虚的。与“物质”相对的概念是“精神”。人也是一样，人有精神，当然也有物质，就是身体。所以，打得再“physical”一点儿，就是要打得再多用身体一点儿，从外表看就是再凶悍一点儿，激烈一点儿——麦迪，你强大的精神力量下次再用好吗？先用用你的身体好吗？“physical education”是身体的教育，也就是体育了——值得一提的是，“体育”是一个完整的概念，汉语往往把“体育”简称为“体”，是不准确的。

至于“physic”是怎么用来表示实体和物的？不大清楚，来源大概不是古希腊就是古罗马。你有必要知道吗？会用就行了。你知道“物”这个字和概念最早出现在中国的哪本古书里吗？恐怕没几个人知道吧。

“西尖”军校在哪儿

把West Point 翻译成西“典”军校固然不对，翻译成西点军校也不准确。（写到这儿我发现，好像没有一个中国人会把“西点军校”当成做面包的厨师学校吧？）

“ point” 诚然是一个“ 点” ， 大多数中国人，会把“ point”当“点”理解。但是，它不是一个孤立的“点”，而是一个带有指向性的，连着身子的“点”。只有把“point”在你脑中的形象补充完整，你才能在看到“point”和一把刀连在一起时，明白“point”是指的刀尖。有了这个概念，你可能更容易理解，为什么point可以是“指方向”的意思——指路的不管是人手还是路牌，不都有个“尖”吗？你可能也更容易理解“pointless”（毫无意义）这个词（在美国电影中相当常见）了，因为“缺失”（less）的这个“点”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个点，而是刀上最重要的一个点——尖。

“ 尖” 也可以是英语中的地理名词， 就像我们说的“沟”、“洼”、“岭”一样。顾名思义，“尖”就是一个尖尖的地块，同时这个“尖”还要伸入水里——这正是“西尖”军校的地貌——位于哈德逊河西岸，距纽约一个小时车程。中国人会把“尖”这样的地块叫“角”，但是英美人看到“point”时，只会想到“尖”。同样，在他们的语言逻辑里：“你给我指下路好吗？”——“你给我尖一下路好吗？”“point out” 是指出的意思，有刀尖在此，岂能不拨云见日，一针见血？当你把“point”和“尖”建立起联系时，再看到“point out” 是不是有了前所未有的形象感？不妨试着把它叫“尖出”。

再回到西点军校吧，语言本就是约定俗成的。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哪怕是一条错路。所以翻译成“西点军校”也没什么，但要说明的是，翻译成“西尖”军校并不会影响这所学校带给人的精英感。词汇上凝结的意义和感情色彩有时候与词的字面反差挺大的。

一个词你看过50遍后，它的字面意思可能会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它的真实意思带给你的感觉，如果你有了这种感觉——恭喜你，你学会了。

把脚气叫“运动员脚”很怪异吗

很幸运，我没有得过脚气，所以也没法体会“脚气”这个词所带给人的痛苦感。“脚气”在英语里是“athlete’sfoot”，也就是“运动员脚”。英美人当然就是把它读成“运动员脚”的，他们不会在脑子里拼命寻找那个只有专家才懂的拉丁名词。

“运动员脚”的得名来自于20世纪初美国报纸上一则治疗脚气的广告，广告拿运动员的脚说事，说运动员老得脚气（在“运动员脚”这个词出现前，当然就有人得过“运动员脚”这种病，称为ringworm或tinea，即癣），用了我们的药就怎么怎么样。当时的运动员的确老得脚气，因为运动多了脚老出汗，而且体育场馆的设施比较简陋，更衣室也不卫生。但是经过广告一宣传，人们就把运动员和脚气挂上了钩，好像世界上只有运动员得脚气似的。其实“运动员脚”就是我们的“香港脚”。

“运动员脚”是怎么来的并不重要，需要注意的是它的命名过程。如果当时的广告是宣传治脚踝扭伤的，今天人们恐怕就会“管脚踝扭伤”叫“运动员脚”了。一个词或短语的形成，也许来自一个很长的故事，这个故事通常需要一段话才能说清来龙去脉，至少也需要一句话，但是词或短语只能选其中最核心的几个字，所以初看之下往往不知所云——余下的部分就要你自己补足了。

这种词或短语，初看怪异，但正如前文所说，你看过50遍后，很快就会忘记它的字面意思。你觉得“运动员脚”怪异，那你觉得“香港脚”怪异吗？“网球肘”怪异吗？

或许外国人觉得我们最习惯说的“脚气”才最怪异呢。

“高尾了”与“踢了桶了”

“hightail it” 与“ kick the bucket”是两个成语，意思分别是“快跑”和“死”。但如果看到这两个短语的时候把它们就当成“快跑”和“死”，那就太没意思了。“hightail it” 指的是动物在逃跑的时候总是把尾巴翘得高高地，玩命地跑，19世纪初的美国西部猎人由此创造了“高尾了”这个词。这个词用于人的时候，当然是比较滑稽的，所以美国人在说“高尾”的时候一定是想追求那种可笑的athlete’s foot感觉——这和“快跑”差别太大了，而且英语里也不是没有“run fast”，可他们就是想说“高尾”。那么我们为什么要把“高尾”在心里想成“快跑”呢？北京话不是还有“撒丫子”一说吗？跟“高尾”有一拼。

经过上面的分析，我想你不会再把“kick the bucket”看成“死”了吧？你看见的是“踢了桶了”，你说出的是“踢了桶了”，你的意思就是“踢了桶了”。“踢桶”的来历是人自杀的时候要先站到一个桶上，把脖子伸进绳圈后，再把脚下的桶踢翻。两三年前杰克·尼科尔森和摩根·弗里曼演过一个电影，就叫“Bucket List”（《遗愿清单》）。

“踢了桶了”是一个词，正如汉语的“翘辫子了”也是一个词。你不需要知道“翘辫子”的来历，但你会用它——多形象，多滑稽啊。

不要再把这些生动形象的短语翻译成冷冰冰的概念了，你在汉语世界没有这样做，在英语世界也不要这样做。

再看几个词

“get the sack”——解雇。汉语里已经有“解雇”这个词了，为什么我们还要说“炒鱿鱼”呢？因为“解雇”太冷冰冰，太沉重了，沉重到不论当事人还是陈述人都不愿提到它。所以一开始人们用“卷铺盖卷”来代替它，后来“卷铺盖卷”用多了，隐讳作用淡去，渐渐和“解雇”一样冷冰冰了，人们又找出一个替代“卷铺盖卷”的词：炒鱿鱼。不知道等哪天“炒鱿鱼”也不够隐讳了，人们会不会又给它找一个替身，比如“上海鲜”之类的（纯属臆测）。

“sack ” 不论在哪儿都是“袋子”，“get thesack” 其实也是隐语，跟“卷铺盖卷”和“炒鱿鱼”一样，英国人看到它，当然是读成“拿袋儿”。当年，英国的打工仔上工的时候把随身物品放在一个袋子里，哪天老板不想让你干了，就叫你去“拿你的袋子”，你也就“背着袋子”走人了。现在“sack”也能单独用，“He was sacked”——他被“袋儿”了。我们不会把“炒鱿鱼”看成“解雇”，英国人也不会把“get the sack”看成“ fire”。所以，既然你不给“鱿鱼”增加“解雇”的意思，也就不要给“sack”增加“fire”的意思，它们都是喻义。

“man-of-war”—— 军舰。man-of-war是16至19世纪时的一种重装甲军舰，如今已经没有了，但现在海上有一种鸟还叫man-of-war——军舰鸟。我们看到“man of war”一定会困惑：“战争的人”，这跟军舰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把军舰称为“人”？其实也不奇怪，外国人听到我们把一种船称为“航空母舰”的时候，大概会更奇怪——船和母亲有什么关系？

“man-of-war”当然是喻义，当你把“man”（人）读成“男人”的时候，就好理解了。“战争中的男人”当然是中流砥柱、定海神针，按照我们的习惯，给它加一点儿诗意，比如“征人”、“战争之雄”，是不是看起来就可以指军舰了？把三个单词拆开，自然都与军舰一点儿关系也没有。“战争之雄”在理论上最终还是得听女人的指挥——致女性主义者们。

“Catch-22”——第22条军规。我第一次看《第22条军规》的时候，就在词典里查“catch”这个词来着，但是查来查去，“catch”的所有意思里根本就没有“军规”这一项。这个疑惑在我心里存了好长时间，我一直以为这也许是美国军队的术语，也许他们就是管“军规”叫“catch”——翻译误人！如果你把美国的“军规”都说成“catch”，美国总统一定跟你急。

“catch” 的本义是捕捉，这个词包含了一个要点，就是让某个运动的东西停下来。英美人给“捉”发展出许多意思。“catch you up”——赶上你，他们理解为“捉上你”；“catch your meaning”——明白你的意思，在他们看来是“捉住你的意思”；“catch your breath”——屏住你的呼吸，其实是“捉住你的呼吸”。要是你没法让那个东西停下来，那你就反其道而行，让它“捉”住你，也算是保持相对静止了——“catch the train”就是这样。不管是什么，他们都是一“捉”到底，在他们眼里只有“catch”。“catch”既然能捉东西，当然就能捉人，或者说给人“下套”，所以“catch”可以指诡计、圈套、故设疑阵，或脑筋急转弯。看到这儿你就明白了吧，“Catch-22”其实是《第22条诡计》。这条军规说：你不想飞轰炸任务，可以，除非你是疯子的申请；但你要是能提出你是疯子的申请，就说明你不是疯子——不知道美国的所有军规里有没有一条这么“捉人”的，不过这条军规的确是一个catch，但“catch”绝没有“军规”的意思。（千万不能说《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是一个catch。）

例子举得差不多了，有心的人应该已经从这些例子中看出端倪了吧——我可不想写一本英语的《辞源》出来，也没那个能力。学语言并不是让你去找词源，英国人、美国人肯定比我们更清楚那些单词的词源，但大多数人对大多数词的词源也是两眼一抹黑。就像中国人又有几个对汉语的词源有研究呢？

除了词源，还有那么多英语的习惯表达法，英语为什么有时态，为什么有单复数，英语里那么多“of”、“to”、“ in”等零碎词到底应该怎么用，英语里为什么有那么多“the”，英语的句子为什么长而不乱……试想一下，咿呀学语的英国小孩会问这些问题吗？绝对不会。他们会无条件地全盘接受——take it as it is。这就是婴儿学语言的秘密。

中国人学英语时的所有困惑，都发生在试图用汉语去理解英语的时候，与汉语差别越大的地方，困惑就越大，以致最终无法理解，畏难而退。

我所希望做的， 就是把汉语对英语的影响“ 尖出”（point out），让你在学英语的时候，把汉语的包袱卸下。如果能做到这一点，你会发现学英语其实异常简单，你之前看英语之所以朦朦胧胧，是因为隔着汉语这堵墙，阻挡着你与英语的亲密接触。

Take it as it is——它是你破解英语秘密的钥匙。有了这个法宝，曲里拐弯的英语迷宫可能一下子变成了笔直的大路，荆棘丛生、举步维艰的森林豁然开朗，一如万有引力定律一出，世界从此变得有秩序了。当然，做起来可不容易啊！

小鸭子认妈妈

小鸭子破壳而出后，会把它看到的第一个移动的东西当成它的妈妈，终生不变。所以养鸭人带着一群鸭子走时，其实是在欺骗它们的感情。

我们绝大多数人在认英语单词的时候，都是一只小鸭子，把自己第一次看到某个单词时的中文释义，当成它终身不变的意思。如果是这样，你就有大麻烦了。

从前文所举的例子当中，你都可以看到这种现象。如果你把“plane” 认成“飞机”，法国梧桐“plane tree”和平面几何“geometry of plane”就会成为你记忆里的捣乱分子；你把一“脚”记成一“英尺”，无疑增加了你的记忆负担；“媒体”press和“压”press明明就是同一个词，你却认不出来；有上百个释义意思的“run”，你要是每个意思都当成一个词来记，那一定会是一场噩梦。

英语和汉语不是一一对应的，除了完全音译或从字面翻译过来的新词（之所以强调“新词”，是因为“新词”传到中国一段时间后，也会与原词的意义产生差异），绝大多数英语词只是在某一点上与其汉语释义有交集而已，你却硬把这一点当成英语词的本义，岂不错矣？但是对中国人来说，第一次看见的词义印象如此之深，难以磨灭，以后再见到这个单词，自然会用这个意思去套，自然会碰钉子。

从现在开始，每看到一个词的时候，不妨去琢磨一下它的本义是什么，打开一本英汉词典，看看一个有很多意思的单词的本义到底是什么，它的所有不同意思之间到底有什么逻辑联系。

这是一项有趣的工作，它可以立马把你手头的英汉词典变成一项娱乐工具——脑筋急转弯大全。你会发现，原本以为毫无关系的两个汉语词在英语里其实是一家子；一个原本有许多含义、让你记忆困难的英语单词的所有意思在某一点上都可以达到完美的统一——原本在空中乱飞的树叶，其实都是老老实实地长在一棵树上的，而你找到了这棵树的根。它还会把这本词典变成一本文化百科全书。你会知道，英国人生活里的这些东西和概念到底是怎么来的，无需复杂的解释，一看字面你就明白了。

英语这座巨大的城堡是由一块块石头垒成的，只有“本义”的石头才能拼成这坐建筑。掌握了本义，你就能进退自如，左右逢源；拿引申义当词义，你就会失去灵活运用它的可能。

那你可能要问了，英国的婴儿和文盲不会查字典啊，他们是怎么发现一个词的本义的呢？其实也不难，越贴近生活，越原始、自然、古老，使用频率越高，越直观、简单、便宜的意义，就是本义。每个人的智商都有能力不靠词典完成这项工作。

星期一你指着桌上那台漂亮的白色电脑对孩子说：这是Apple；星期二你指着桌上一颗红红的水果对孩子说：这是apple；星期三你会发现，孩子吃苹果的时候变得小心翼翼，因为担心咬到里面的CPU——开个玩笑。孩子会马上认识到，那台电脑是用apple这种水果命的名，而不是相反。随时社会的发展、事物的更新，有时候一个词的引申义，或者说衍生义渐渐比本义更常用，本义反倒隐退了。但这并不能改变它们的父子关系，而且本义作为本体生出其他词的这个功能，引申义是永远不可能超越的。

扯远一点，可以肯定地说，每一个伟人都比他/她父亲强，所以你要想成为伟人，一定要超过你爸爸。如果超不过，现在也有一个专门的词来形容你——“富二代”。

英语是另一种偷懒的语言体系

人是世界上最懒的动物，能歇着就歇着。西方人又是世界上最懒的人群，证据是，他们发明了那么多工具，代替人工作，帮人节省体力和脑力；他们建立了完备的法制体系，帮人维护偷懒的权利；他们忍耐性差，受一点点委屈就大声抱怨，你要想让他们白白加班？门儿都没有。

人的懒当然也体现在语言上。要是每个概念都创造出一个专门的词，就算你的脑力可以胜任，你也一定会觉得不堪其苦。因此，早先当人们发现一个词可以代表不止一个意思的时候，他们一定乐坏了——可以不用记那么多词了啊！语言的发明使人有了思维能力，但我认为这个一词多义的过程才是人类思维能力的真正飞跃，因为它促使人去努力发现不同事物之间的联系。

在这一点上，汉语可能和英语一样懒。看看汉语里那些“万能词”：“打”、“弄”、“做”、“搞”，几乎可以说一切事。英语里当然也有“万能词”，如“have”、“do”、“make”、“run”、“take”等。

当然，大多数词不可能有这么多意思，但绝大多数词都有不止一个意思是肯定的。统帅各个意思的，自然是本义。记本义，认本义，你才能享受到语言偷懒的特权；记引申义，则是自我打入劳作不停的“血汗工厂”。记本义还是一个向心的过程，你会离核心越来越近；记引申义则是一个离心的过程，最后你会越跑越远，天苍苍野茫茫……

理论上说，英国人掌握不到1000个单词就可以应付生活当中几乎所有的语言需要。为什么我们学了好几千个单词，却还是不会用，形不成对英语的整体感觉呢？因为我们看到一个单词的时候，看到的不是这个单词的本义，而是自己最先记住的某个意思。英国人的1000个单词，是一千只羊；我们的一千个单词，只是从羊身上取下的一千个小块儿。

本义总是一些贴近于人的、简单的、基础的意思，便于记忆和运用，引申义大都是抽象的、复杂的、远离人的意思，从后者记起，只会给自己的思维增加巨大的负担。

英语也是象形文字

我们总是说，汉字是象形文字，西方文字是拼音文字，中国人看到“笑”的时候，总觉得是一张笑脸。其实英国人看到“smile”的时候，看到的也是一张笑脸。

语言这东西就是一种符号，只要你把符号和它所代表的意义建立起联系，就万事大吉了。世界上一定是先有口里说的话，后有手下写的字。当人们想把口里的话记下来不至于忘了的时候，才创造出字来，至于使用的是什么符号，纯属偶然。如果说汉字创造之初是象形的，但慢慢发展下去，也基本上不象形了。

但为什么我们现在看汉字还能感到它所代表的形象呢？那只是因它是一种与事物建立了联系的符号。我们已经本能地把某个字与某个事物建立起了联系，电光石火之间，就能反应出它所代表的意思。那我们看到英语单词的时候，为什么不会产生这种本能反应呢？

最重要的原因是你没有看到这个单词的本义。从本义看英语就会产生神奇的效果，它会赋予英语以形象性，会让你在英语单词和事物之间也建立起联系，使你在看到一个单词或短语的时候，不再去想它所对应的汉语的抽象意义，而是直接进入形象思维——用这种眼光看英语会使你倍感轻松。试着从前文所举的例子当中体会英语本义的形象性吧。

从这个意义上说，英语也是一种“象形文字”，走火入魔的程序员看到0和1，也许就像我们看到“开心农场”里的羊和菜。短语或成语更是如此，所有的短语或成语首先都有形象的一面，然后才是引申所指的层面。汉语是这样，英语当然也是这样。

与记住、认清短语的字面意义相比，记认它的内在含义其实是一项相当复杂、困难，有时甚至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举例来说，“不管三七二十一”这个汉语短语，它的意思到底是什么？鲁莽、着急、粗心、大胆、草率……意思多到一个中文系的大学生都不一定能把它所有的意思总结完，但是，一个没上过学的文盲都可以准确地使用它。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从本义和字面上，看到英语短语形象的一面，向文盲“学习”。当你学一个短语的时候，看到它的释义，只记住它的释义，要想记住这个短语是很困难的，因为释义太多，相互冲突和冲淡（有不少词或短语居然有两种完全相反的意思），会给你的记忆带来障碍。中国人学英语短语常犯的错误是只见森林不见树木，记了一大堆复杂的含义，却偏偏对眼前的形象视而不见。

至于不用词典怎么学短语或成语，你想想你是怎么学汉语的就明白了——从生活当中学。当然，对我们来说，语境的缺乏是一个大问题，但在传播媒介和手段如此发达的现在，也不是完全没条件实现的，至少我们可以从看到一个短语时看到它形象生动的字面意思做起。

有人已经去翻词典去了吧？

让幻象的世界崩塌吧

现在，我打算带你在本义的概念上再走远一步，虽然是一小步，却是探索本义幽深洞穴的关键一步，是接近本义精神内核的致命一步。这一步，会带你跨过一道门，门那边是一个反重力的新宇宙，是一个以光线为能量交换媒介的新生物群，你脑神经元中所有的思维方式也许将不再有用，一个完全不同的信息组织方式可能会让你有头晕目眩的感觉。不知道你会不会想吐，反正我在跨过那道门时，的确感到过一阵反胃。

你真的以为世界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如果我告诉你，一切都是幻觉，你以为存在的东西其实根本就不存在，你所试图去理解的事物只不过是事物的冰山一角——好莱坞用这个概念赚了几十亿美元了——呢？这个幻境就是我们面对英语时的真实境况。

现在让我来还原一下我完成这一步时的思维过程。

我是用“ line”这个单词完成这一步的。英汉词典给“line”大概列出了20多种意义，线、索、绳、界线、皱纹、掌纹、排、列、边界、铁路、运输系统、方向、一行字、防线、战列步兵、事业、行业……已经让人有点儿晕了。起初我想做的工作是，弄清“line” 究竟是什么意思。以上那些意思也太杂了，反正我是记不住，难道英国人的脑子很神奇吗，竟然能分清一个“line”的那么多不同的意思？然后我突然认识到，当“line”单独出现时，它的具体意思别说是英国人，就连上帝也分不清。

它是“线”、“绳”还是“掌纹”，具体化的过程其实很简单：它出现在不同的词的前面或后面。这是一个简单到我们不会注意的原理，在汉语里同样生效，是一个连编词典的人都想不起来，却对非母语的人造成很大困惑的秘密。

当“line”出现在“fishing”后面时，一定是鱼“线”；当“line”出现在“of his face”前面时，一定是“皱纹”；当“railway” 和“line”连起来时，一定是铁轨；当好多人站成一个line时，你绝不会把它当成是“队列”以外的其他意思。

这时我认识到，“line”的本义是线，但是这个本义有很多变身……且慢，它真的有很多变身吗？

突然，我被一个认识弄得头晕目眩起来，好像看到一条条line在我眼前站起来，不紧不慢地对我说：我，从来就没有变过，变的，是你的心。几十秒钟的不知所措之后，我终于认清了形势，并且接受了这个可怕的现实：“line”的确从来没有变过，变的，是我的心。

“line”的本义是两点之间的一段细长的东西（我就不说它是“线”），这就是它，从来没有变过，也没有任何歧义。它放在20种不同的语境中，就能代表20种不同的东西，但这些东西，无一例外都有能构成line的相同的特质。所以，改变的是语境，不是“line”。

英国人在看到“line” 的时候，只看到“line”，没看到“铁路”、“掌纹”、“队列”、“运输系统”……他们根据语境，就能知道“line”在此时此刻代表的什么特定的东西，但要点是他没说出这些东西，他说的就是“line”。明白了吗？

那些变身，只有中国人能看到，英国人是看不到的！汉语里没有一个词和“line”一样，能完全涵盖它的20多种意义，汉语根本就没有“line”这个概念！汉语和英语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归纳体系，我们看到“line” 在不同的语境中时，只能用不同的词去翻译它，若非如此，我们就无法理解，我们就说不出人话。

大多数人学英语时，是在把无数个英语的归纳体系打碎，去归纳到另外无数个汉语的归纳体系中。这样一来，英语的合谐统一的世界就被你毁灭了。

英语这种归纳体系造成的后果是，大多数词的概念在汉语里是完全没有对应的。所以学英语单词实际上学的是千千万万与汉语完全不同的概念。

不过也不用太难过，汉语里大多数词的概念在英语里也没有。只要不跨语言，你的智商就还在，不用担心。

跨过那道门来到反重力的宇宙了吗？我们从前眼中英语世界的幻象可以崩塌了吧？我们以为我们活在真实的世界里，其实我们活在虚幻的想象之中。

我后来倒是也没有真的吐出来，但是我发现，往后再看到英语的时候，我慢慢地不会翻译了，因为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完全准确地翻译——就像一个不会汉语的人似的。

是喜？是忧？

帕瓦罗蒂是高音C“钥匙”之王

现在要再强调一下， 以“line” 为例， 英国人看到“line”的时候，只看到“line”，看不到我们把它翻译成的各种汉语词——线、索、绳、界线、皱纹、掌纹等——的字面，所以他们看到的“line”，是清清楚楚，毫无歧义的，我们看到的却是几十个不同的词，你说乱不乱？甚至就是“people stand in line”这么一个简单的句子，我们都会犹豫一下“line” 到底是“队”好是“排”。

这就是跨语言的痛苦。

现在我想让英国人也痛苦一下，同时也让你更好地理解

“眼中只有line”的感觉。

“车”在汉语里除了指有轮子的交通工具外，还可以用在“车床”、“纺车”、“风车”这样的词里。费点儿脑子总结一下，你会明白，“车”这个字的核心特质并非运动，而是——轮子。汉语把好几种有轮子的东西都叫“车”，这是汉语的归纳体系。当然也不是所有有轮子的东西都叫车，比如电扇，命名是有偶然性的。

我们眼里从来不变的“车”，到了英国人眼里却成了：车床——lathe， 纺车——spinner，风车——windmill，三个完全不同的词。这三个英语单词的命名系统是：lathe——放置（和“load”有关），spinner——转，windmill——磨。英语没有把车床、纺车、风车归纳为一个系统，当然，英国人一定知道三者都有一个能转的部分，他们只是没有把它们归为一类而已。可一个英国人要是只记得“车”是“车辆”时，那“车床”、“纺车”、“风车”就会让他无法理解。

现在我们回过头来，再用一个英文单词加深一下你的理解。

让我们说说“key”吧。

“key”的本义是钥匙，词典上把其他七八种意义或者说事物也归入了它的帐下，如解答、关键、题解、地理上的门户和要冲、基本、各种东西的键、音乐的调等。现在我们试着在以下语境中，不把“key”翻译成那些汉语词，就把它看成“钥匙”，看看会有什么效果：

这个问题的“钥匙”是……

事情的“钥匙”是……

山海关是东三省的“钥匙”。

钢铁工业是“钥匙” 工业。

钢琴上有黑白两种“钥匙”。

帕瓦罗蒂是高音C“钥匙”之王。

不像人话是不是？的确不是中国话，是英国话。英国人用“key” 来说这么多东西，我们觉得很怪，他们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困扰。因为在他们的归纳体系里，这些东西都是“key”，完全没问题。

我们看到“key”是钢琴上的“按键”会觉得怪，是因为汉语里“按键”这个词强调的是“按”这个归纳体系；而他们的“key”，强调的是这东西对钢琴音乐的“开启”作用，不可以吗？对他们来说，那黑白相间的东西，就是钢琴的“钥匙”。所以当一个英国人对你说“钢琴的key”时，通常意义上是指“琴键”——既然是通常意义上，那就是还有例外，比如当你把钢琴缩紧一个大箱子里时，这时有人对你说“钢琴的key”，他可能是在管你要开锁的钥匙！

要想像婴儿一样学英语，就得学会这种跟我们完全不同的归纳体系，见得多了，也就不觉得怪了。

事实上，英语和汉语两种归纳体系重合的地方也不少。比如上面那个例子：山海关是东三省的“钥匙”。山海关上有副对联——“两京锁钥无双地，万里长城第一关”，汉语里的“钥”有战略要地和门户的意思，所以我们就用“钥”，无需翻译成其他字——“两京锁门户无双地”，这才不像话。对英国人来说，把他们的“key”都说成其他词，也就不像话了。

不同归纳体系——不同生活方式

不同的语言，是对世界的不同解释方式。英语与汉语是不同的归纳体系，实际上也透露出很多不同的生活方式很多信息。

比如前面举的“athlete’s foot”的例子，过去中国基本上没有所谓的“运动员”，即使现在，“运动员”的概念也与西方有相当差别，中国人群中经常从事运动的比例比西方是少之又少，所以中国就不会出现“运动员脚”这个词。

经常用来构成其他词的一些主干词，往往是一些与人们生活关系最紧密的事物或概念，而且含义越多，与人的关系就越紧密，因为人们熟悉它，可以方便准确地使用它。

以“key”为例。“key”在英语里为什么有那么多意思，可以用来指很多不同的东西？汉语里的“钥匙”为什么就没这么多意思和用法？

这是因为钥匙在英国人的世界里比在中国人的世界里常用得多，也重要得多。

何出此言？

实际上“key”在英语里的多义性透露出了英国社会的一个重要信息，即契约社会。key一定是与锁共同出现的，而锁一定是与私人财产和契约社会共同出现的。待我慢慢分析。

庄子说过，你把一个箱子锁得严严实实的，小偷来了，连箱子一起抱走，还怕你锁得不结实他搬起来不方便——这就是中国锁的现实。

锁，是一个防君子不防小人的工具，一把简简单单的锁，其实是防不住暴力侵犯的，只有在相互尊重财产的契约社会里，锁才能真正起作用。你把你的财物用一把小小的锁锁上，只要key在你手里，你就可以高枕无忧，有了key，你就能轻易地获得你的财物。所以，在一个私有财产和契约都很发达的社会里，key的作用就很大了，简直可以说有了key，你就拥有了一切。

所以k ey对英国人很重要，很常用，他们会自然地用“key”去说很多其他东西。

中国古代好像不怎么用钥匙，至少我看古代文字中提到钥匙的时候很少，家里有了金银财宝，挖个坑埋起来的情况倒是常见。富一点儿的大户人家不信任锁，宁可养家丁护院，穷人家也没必要用锁。中国不是尊重私人财产的契约社会，锁的用处自然就不大了。

比较一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和“农夫的破屋，风雨可进，国王不可进”的两种境界。

锁在中国没什么用，所以人们对钥匙也不熟悉，自然不会把“钥匙”发展出很多意思了。实际上我怀疑早先很多中国人可能一辈子也没用过钥匙。扯得有点儿远了……

三个问题

有一个问题需要注意，我强调认单词要认它的本义，并不是让你遇到每个单词都去查它的词源。我们学汉语的时候没有用到《辞源》，学英语的时候也不必用到，当然了，去查一查也没什么坏处。

我们学的是现在的英语，只要知道它在当代的意思和用法就行了。词是发展的，与早期的意思相比，大多数词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了，我们要活在“当下”。(这是一个多么难听的词啊，难以置信的是现在很多节目喜欢用它。）

婴儿在学习语言的时候，用到的唯一工具就是他/她的智力。他们能很快判断出一个词的哪个意思是其本义，因为那个意思最本质、最核心，而且那个词在呈现出其他意思的时候，往往是与别的词组合在一起。

这就像判断谁是妈妈一样，婴儿会发现，妈妈只有一个，阿姨却可以有很多，所有的“阿姨”都是由“妈妈”衍生出来的，和家庭的核心关系相比，“阿姨”是附属关系。“妈妈”可以和爸爸组成家庭，“阿姨”却不可以。（有时候也可以……）

现在，我最开始说的那个困惑可能有答案了。中学刚开始学英语的时候，我看见“table”是“桌子”，“apple”是“苹果”，“rose”是“玫瑰花”，心想：外国人为什么不直接说“zhuō zi”、“ping guǒ”、“méi guī huā”呢？

在当时我的心里，“zhuō zi”这两个汉字就是这种长腿家具在我的思维体系中的镜像，我脑中所有关于这种长腿家具的思维都是通过“zhuō zi”进行的。现在我明白了，英国人脑中所有同类的思维都是通过“table”进行的，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再谈一谈关于本义的一个小问题，并不是所有字面相同的单词都可以归纳到一个本义上的，这种现象叫同形异义。由于语言的发展，有些词原本是各走各的路，后来却慢慢变得一模一样的词了，但他们的来源是不同的，所以本义也不一样。比如“tear”（眼泪）和“tear”（撕），“last”（最后）和“last”（持续）。汉语也有这个现象，如“前后”的“后”和“王后”的“后”，本来是不一样的，“前后”原来写成“前後”，自从封建皇权被打倒就简化成了“前后”。这个时候就不能硬往同一个本义上靠了。但是，同形异义的词毕竟不是主流，也不影响我们的记忆。你就把它当成另一个词记好了，它在另一个体系中也会生根开花，长出很多枝条。

单词字面的含义远超过我们的想象

现在，不知道你再看到英语单词的时候，会不会产生一种陌生感，原先以为确定无疑的意思，其实只不过是引申义，而我们通过引申义获得的对这个词的感受，与英国人看到其本义时的感受可能大不相同。

从本义入手，从字面入手，让眼晴看到的进入你心里，让这个词有血有肉地站在你面前，那你就是真正开始掌握一门语言，而不是一个概念了。语言本来就是对抽象思维的一种形象化，所有的抽象概念都要借助实体词汇来组织和运转。不信你可以看看，哪怕极抽象的哲学词汇，它们每一部分的本义也是我们日常生活当中的普通事物。

本义和字面赋予语言真实的血肉，让语言拥有质感和形象感，这才是人们愿意说的东西，才是大脑乐于和善于进行的有趣行为。

实际上语言字面透露出的信息之多，可能远超过我们的想像。

我想再举一个例子：“bankrupt”破产。在中国人眼里，“破产”是一个很可怕的词，和它联系在一起的景象，可能是无家可归，破衣烂衫，沿街乞讨。而且，早先中国人说破产，几乎把它等同于从肉体上和精神上的彻底清除——“美帝国主义的阴谋终于破产了”。

但是如果你看到bankrupt的字面，可能会有一个疑问：这个词里为什么有一个bank呢？ 破产是个人的事，跟银行有什么关系？

实际上，bankrupt是一个与银行有关的法律术语，当你借的钱太多，以现有财产无法偿还的时候，就可以由有关部门裁定你 bankrupt了。但是，bankrupt并不意味你个人生活的崩盘，这仅仅是一个法律状态，在英国人读来就是“银破”。宣布你“银破”，是社会体系对所有人的一个正式交待：债主们，你们不用天天来他家蹲点了，他确实没钱，把剩下的东西分分算了；欠债的人，你也不用担心有人要来把你家房子烧掉，把剩下的那点儿东西给他们之后，你也就无债一身轻了，用不着下辈子都给人当牛做马。（现在，大多数的钱都是跟银行借的。）

所以，bankrupt是法律体系对实在还不起钱的情况的一种了断，从某种意义上说还是对欠债人的保护。所以我们可以看到通用汽车公司破产后还在继续运作，任达华破产后还是那么活蹦乱跳。bankrupt对于英美的失败者来说，除了是一种耻辱，也是一种安心。

中国实际上从来没有人破过产，因为你从银行根本就借不出钱来，自然也就没有债务了。1949年后，现代银行体系终结了，个人不能再凭信用从银行借钱，我们也再也没有机会体验bankrupt那抚慰人心的精神力量了——“bankrupt”的字面告诉我们，“破产”与银行有关，与人格无关。

现在用信用卡的人多起来了，中国肯定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破产了。

信吗？你从来没学过真正的英语

中国人学英语，一个问题也许被无数遍地问起过：我也学了十几年英语了，为什么还是学不会？我在英语上花了那么多时间和金钱，冤不冤？

要我说一点儿也不冤，因为你——从来就没学过真实的英语。

我们天天在英语上干的事，我们买的无数的教材、辅导书的名字，我们小学、中学、大学英语课的名字，其实都应该改成——翻译。

难道不是吗？

一个英语单词，你总是在心里把它先变成你以为是的那个汉语词，然后你才能理解。一个英语句子，除了要把每个词都翻译成汉语，还要改变句子的结构，变成我们熟悉的结构你才能理解。当你想“说英语”时，你一定是先用汉语把你想说的话在心里默念一遍，再拼命地把它翻译成英语。你眼里是“英语”，心里其实从来就不是“英语”。因为你从来没有体会到英语本身独特的形象感和逻辑感。

翻译与语言本身是大不同的。

各种语言之间能够互相翻译，是因为我们都是人类，都有五大需求[1]——这一点从人类诞生起就没有变过，不同的时代和社会形态只是对这五大需要满足的程度不同罢了。我们思维的核心是一样的，但是，我们核心思维的载体又是大不相同的，差异大到几乎没有一样东西是一样的。就像人类用玫瑰象征爱情，瘌蛤蟆用臭河泥构建婚床。

但是现在我们的问题是，我们不仅要知道瘌蛤蟆弄泥是在干什么，一定还要亲手去弄一弄泥。

我们和英语之间，总是隔着一层汉语，英语单词对我们来说，只是另一个汉语词的符号，而不是事物本身的符号。人脑应付一层符号还游刃有余，应付两层就手忙脚乱了。

语言的思维内核可以翻译，但是语言的形式却永远无法翻译——这是一种语言学理论，不是我的发明，有兴趣的人可以去找资料看看。

以一个简单的例子来说，英国人说的“table”和我们说的“桌子”，能是一回事吗？我敢肯定，在英国人开始和中国人做生意之前，全英国也找不到一张中国款式的我们所谓的“桌子”。最起码，通常英国人家里吃饭的桌子是长的，因为他们不在一个盘子里夹菜——说来有点儿可笑，现在中国家具店卖的饭桌几乎都是长的了，但我们在一个盘子里夹菜的习惯并没有改变。要是你家里来了你不太喜欢的客人，你又不想让他/她吃到你最爱吃的菜，那你就请他/她坐到桌子长的那一头去……所以英国人说“table”和我们说“桌子”，在各自心里引起的形象是不同的。

举个更简单的例子，全世界都把母亲叫“妈妈”。英国人也不例外，“mom”。原因据说是因为“ma”这个音是人类所能发出的最简单的音，是婴儿想吃奶时自然会发出的音。按理说“妈”都一样吧？可是也不一定。英国的妈妈，生下你之后一两周就会去上班；英国的妈妈，不会无原则地容忍你干任何事，但是也不大会偷看你的日记（现在就是手机短信了）；你到18岁以后，基本上要离开英国的妈妈；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不大能指望英国的妈妈帮你带孩子。英国的妈妈，不会把她们的一切都寄托到孩子身上，她们永远要有自己的生活，当她们老得走不动路的时候，你不在她身边，似乎也不必觉得太愧疚。诚然，“mom”可以翻译成“妈”，但是两个词在不同人心里的感觉是不同的。

语言这种符号系统，两两之间只可会意，不可转换——不要再抱这种幻想了，不要以为我们看到的翻译就是英语，其实我们看到的是英语变成汉语后的干巴巴的概念。况且，我们内心的汉语思维力量是如此强大，会不断地对英语进行干扰，看英语时，所有与汉语不同的地方都会引起你的接受障碍，小则磕磕绊绊，大则根本无法理解。这时，你要试着投降，举起白旗、放弃抵抗，或者像做瑜珈那样，全身放松、心无杂念，让英语的水流毫无阻碍地流进来。

它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不管它有多古怪，试着去理解它，顺着它的意思走。英语就像磁石建成的巨大城堡，赤身裸体如婴儿的可以自由出入，遍身铁甲的却寸步难行。

放弃抵抗会让你一身轻松

对于一个词，看到它的本义与字面，不再去想它到底应该翻译成什么汉语，一开始可能回让你很不习惯，失去拐棍的你可能觉得自己随时都会从钢丝上跌下去。但相信我，这条钢丝也是幻象，当你一旦习惯，你就会发现脚下根本就是一条平坦结实的大路，你的双腿也会像英国人那样健步如飞。

对于一些英语里有而汉语里没有的习惯和概念，抛掉费劲转换成汉语的过程，其实比抛掉那些深深植入你脑中的汉语词要轻松得多。因为它们本来也没在你的脑中生根，本来就是你脑中的一些bug，现在等于是还原它们的本来面目而已。

比如“iz e”这个东西，英语中带“iz e”的词很多，比如“civilize”、“globalize”、“standardize”、“modernize” 、“ capitalize” 、“ naturalize” 、“neutralize”……这里的小秘密是，只要你愿意，你大可以把所有名词后面都加上个“ize”，只要合情合理、言之有物，英国人也许还会把它收入词典呢。单词不太熟的人现在是不是在翻词典？其实根本不用，你只要认得“ize”前面的那个单词，加上“ize”以后你就不用管它到底应该翻译成什么汉语词了，反正“ize”的魔术就是“点石成金”，一个名词加上“ize”，就能把它后面的东西变得跟它一样了。

“civilize”在英汉词典上的翻译是使文明、教化、开化，其实就是使后面的东西成为civil。“civil”是“平民”，但不是相对于“富二代”说的，而是相对于野蛮人而说的，所以，你使一个野蛮人成为平民，你跟他做生意的时候就不怕他除了你的货，再连你的人也一起吃掉了。

“globalize”一般翻译为全球化，它的逻辑就是使世界各国都globe了；“standardize”是标准化，就是使所有东西都standard了；“modernize” 这个词我们这个最常见，“四个现代化”嘛（现在看来“四个”的标准定得太低了），使什么都modern了。

“capitalize”有两个意思，一个是让你要把字母大写，一个是投资于，两个意思的来源不同，不能归入同一个本义。“capital”当“大写”讲时的本义就是头，或者说脑袋，因为大写字母一般都在一段话或一个单词的最前面，所以把一个字母大写在英国人说来就是“首之”——“首都”（capital）是中国人与英国人的一个不谋而合；当“投资于”讲时就是把什么东西变成资金，也就是使其进入经营环节。

“naturalize”这个词美籍华人印象会比较深刻，因为他们拿到美国身份证的时候都要naturalize，一般翻译为归化、入籍。其实就是让你把你原来的身份和特性去掉，使你具有美国的特性。

“neutralize”的用途很广，因为世界是充满矛盾和两极的，而“neutral”是不含极性的，你把这些冲突的东西去掉，就把所有矛盾都解决了。所以你把酸或碱中和成水，可以用这个词；把带电的玻璃棒弄得不带电，可以用这个词；把手执武器的军队解除武装，也可以用这个词；把车挂空档，还可以用这个词。反正是得什么废什么。

举了这么多例子，要总结一下了。汉语翻译“ize”的时候犹豫不决，有时候用“化”，有时候是“使……怎么样”，有时候又意译，如“解除武装”，表现出我们对“ize”其实一直都没“消化”。“化”本身就是为了翻译“ize”弄出来的一个词，但加上“化”后往往显得汉语很生硬，我们也不习惯，并且带“ize”的单词后面是直接跟着它要变的东西，我们却往往要改变一下语序，说成“对……进行……化”才觉得顺。

现在把这些烦恼扔掉吧，我们只要理解了“ize”，就能把这个词变成“点金指”——把跟着的词变成跟它一样就行了，不用管它到底要翻译成什么汉语词，加了“ize”的英语单词根本就没变，还是原来的样子，在英国人看来清清楚楚，一点儿也不乱。

这样你是不是觉得一下子可以少记好多词了？“ize”只是一个例子，英语的把戏还多得很，诸如在一个词前面加上“dis”、“un”、“non”或“in”就可以把它变成反义词了——又一次见证了英国人的懒了，他们不去创造一个新词，而是直接在前面加个东西就把它变成反义词了。你不用管它加了东西后到底应该翻译成什么汉语词，反正是反义就行了。这样是不是也很清楚？所以说，英国人实际上根本不用记那么多不同的词。

英语这种在词上加东西就能变形的语言有一个专门的称呼，叫“粘着语”，这也显示了英语活力的一面——汉字可以组词，但形体是永远不变的。我们要试着体会众多的“粘着”变化的逻辑，其实很简单。

还有两个“ize”的例子挺有意思，不说怪可惜的。“realize”——你现在能不能不把它翻译成“认识到” ？ 它本来就是把后面虚的东西变成“ 现实” 了嘛。（“realize”是英国人的拼法，“realize”是美式的，美国人老老实实地把所有“ize”都拼成“ize”，显示出这类词的联系，看得出美国人更务实一点儿。）

“Hyperize”——你在2009年之前出版的所有词典上都不会找到这个词（之后的词典也未必会收录），因为它是耐克公司为一双2009年上市的篮球鞋起的名字。“hyper”是超的意思，而且不是一般的超，是非常超。普通的两倍音速的飞机只能叫“supersonic”（超音速），达到七八倍音速的才能叫“hypersonic”（极音速）。“Hyperize”能让你在篮球场上变成超人吗？未必，但它也许能让你的父母变成穷人。

谈一谈词典

记不清哪一个名人说过，有人问他要是一个人去荒岛上生活只许带一本书，他会带什么？他的回答是词典。

在很多人看来，词典几乎是生活的百科全书，是宇宙的微缩。对我们学英语的人来说，英汉词典几乎可以等于英语这个宇宙了，因为我们对于英语的所有了解几乎都是通过英汉词典来进行的。或者说，我们对于英语的了解，大多数情况下只有英汉词典这一个渠道。

回想一下，为什么我们学汉语就没有这么高度地依赖词典呢？

我们在汉语中遇到了新词，也会查词典，但是首先，你已经获得了这个新词的很多信息，比如它是在哪类文章中出现的，是《人民日报》使用的，还是街头小报常用的，是领导在会上讲得出口的，还是只有铁哥们儿之间才能用的。你在词典里查到的这个新词，只不过是印证了你的感觉，你记住了新词的意思，更多地是记住了新词的形体——你会用它了。

实际上，给一个词下定义是一项极其困难，甚至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信你去看看我们的《新华字典》，大多是用另一个词来解释一个词，或者是添字，使其形成一个个具体的词，甚至还有说来回话的，比如，“热”就是不冷，“冷”就是不热。这固然是一种水平较低的词典编纂方法，但同时也说明了给一个词下定义的难度。你自己试试，以“桌子”为例，到底什么是桌子？你说它有腿儿，那板凳有没有腿儿？你说它比较高，那亭子高不高？你说它上面能摆东西，那茶几是干吗的？你说茶几太低，那书案为什么叫案不叫桌子？你说长条形的不能叫桌子，那多高多长的东西才叫桌子？这个数值是多少……

就算你把“桌子”这个词包含的所有要素都科学地总结出来，并给了出具体数据，如果我从来没见过一张桌子，我还是不能从你给的定义中得出桌子的直观形象来。

词典只是对语言的不全面的定义，但实际上我们学汉语的时候，并没有受到它的太多困扰，因为我们是从生活中学汉语的，词典只是起到了印证作用。但是我们学英语时就不一样了，我们没有生活，只有词典。

词典在这时候对我们所起的负面作用是：

1.如上所述，对一个词的定义并不能让你对这个词有一个直观的感受，它缺失了这个词的很多外围的东西。实际上很多人查英英词典，看了半天英文解释，最后还是不知道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还得查一下英汉词典——但是翻译过来的汉语词跟原词还是有距离了。

2.通过前文你应该已经知道，英汉词典把英语单词翻译成汉语后，打乱了英语单词的归纳体系。好比让你参观肉联厂的最后一个环节，你看到卸成几十块分类包装的鸡肉要是还能看出这只鸡原来的样子那就怪了。（有些小朋友可能以为那圆滚滚的鸡腿本身就是一种动物吧？）

可是我们离不开词典，这里我想强调的是对词典应该科学使用。

如果有条件和能力（不是非让你出国），我们一定要从生活中学每一个英语单词。先获得对一个单词的一些切身感受，再去查词典，效果是大为不同的。查英语单词时要像查汉语词典一样，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即可，不可让这个“意思”进入你的语言思维，你要记住的仍然只是这个词的字面。从这个意义上说，你要把词典当成烫手的山芋，懂得一个词的意思后就要尽快扔开它，尝试去用那个词本身，而不是只记得一大堆汉语释义。

实际上我们对英汉词典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可以做——这反而可能要你在一个阶段内花很多时间在词典上——那就是给你从前的英语重新洗牌，细看每一个词在词典里的诸多释义，从中找到这个词的本义，感受它的字面，把从前记住的引申义洗掉，代之以它实实在在的本义。这个工作其实是相当有趣的，因为你总能发现惊喜，这种思维领域的新发现带来的快乐你可能看一百部中国电视剧也得不到。

一般来说，本义往往出现在词典的第一条解释里。如果分不清，可以看看后面的一些引申义和短语，如果很多引申义和短语都用了这个词的某一个形象，那这个形象就是本义。

编一本英英词典或英汉词典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几十个人往往要耗费半生精力，但编一本汉英词典却又出奇地简单：你只要拿一本英汉词典，把所有的汉语释义抄下来，再按照汉字重新排序，把所有的英文“对应词”（其实根本就不存在完全的对应）附到后面就行了。这就像洗两副扑克牌，英汉词典是把英语这副新牌洗进杂乱的汉语牌里，汉英词典是把汉语这副新牌洗进杂乱的英语牌里——最后到手的是两副乱牌。

对汉英词典这东西要小心，我的感觉是可用，但不可重用。一个汉语词后面列出了很多英语单词或短语，但你惟一能确定的是不在这里面的某个英语单词绝对没有这个汉语词的意思。也就是说，它只能排除，并不能让你知道在某个语境下到底应该用所列出的英语单词中的哪一个。

实际上我是把汉英词典当英汉词典用的，因为我发现某个单词记不准哪几个字母时，查汉英词典反而比查英汉词典快捷——你本来就记不准，还怎么查英汉词典啊？汉英词典还有一个用处，就是你可以用它去感受一下英国人学汉语的痛苦——这个汉语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反观自身，相信你会有所启发。

我们与英国人的距离到底有多远

西方一个广为接受的观点是，一个民族的绝大多数特性都与其生活的地貌有关。一个地方是湿是干，是高山还是盆地，是草原还是海岛，天热天凉，适宜以什么为食……都会潜移默化地影响生活在那儿的民族，不管是外貌上、行为上还是心理上。比如说，四大文明古国中国、印度、埃及和巴比伦，为什么是这四个地方形成了农业大国？因为这四个地方都有大河形成的巨大平原。为什么这四个地方早期都有发达的文化后来却都经历了长期的封建落后？（除了中国，其他三地的人种都已发生改变，但文化似乎并无多少改观。）大河平原和封建有什么必然关系？

大河平原适宜进行大规模种植生产，而种植业要求人们有高度的组织，这样人们就容易认同被统治。由于生产力高，一个强者容易积累起巨大的财富和力量，加上平原没有天险，强者就很容易征服大片地区，他的意志就能比较容易地让平原内的所有人服从——这就是封建社会。

中国战国时期的战争可以达到几十万人的规模，欧洲就不同了，英国早期历史上的战争根本不能跟中国的相提并论，有几千人参加的战役就能写进历史了。没有发达种植业的英国，没有人能积聚起巨大的力量去消灭别人——到现在英格兰还不能把苏格兰完全同化过来，连北爱尔兰也还搞不定。所以，你得罪了一个贵族，没关系，你跑到另一个贵族那儿，继续骂老东家——这就是民主。

古希腊也没有什么大块的平原，完全是一个个小城邦，所以古希腊人一开始就习惯人人平等，有事投票决定。所以，有大块平原现在看来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以欧洲来说，法国平原多，就比英国落后；德国平原更多，就是当年西欧最落后的国家，以致最后催生出了大独裁者希特勒。

好了，说回英语吧，希望上面的话不算浪费你的时间。英语之所以是现在这个样子，跟英国的丘陵和草地有关，跟那儿湿润多雨的天气有关，跟英国人的吃食和他们穿的麻或毛的衣服有关……他们的生活方式以及由此产生的思维方式形成了英语，对他们来说，除了英语，他们想不出还能用什么别的更合适的方法说话。如果把你放到英国，给你在尖尖的attic（阁楼）上安排一个床铺，早上起来吃着油腻的bacon（培根），出门就闻到dog rose（野蔷薇）的味道，怕淋雨就得带上一把老式的长黑伞，见到每个人都问morning（早上好），跟人约好了见面就一定要守时，周日跟大家一起去教堂忘我半天，在外面吃饭的时候不可高声，傍晚去人满为患的pub（酒吧）喝一杯苦味较重的当地啤酒——这时，可能你打出的饱嗝可能也会带有英语的气息了。

当你像一个英国人那样生活，你就不会再对英语有任何疑问了，你会发现，英语所有的特质都是那么必要和自然，与英国结合得天衣无缝，如果不这样说，你就无法准确地描述你在那儿的生活。

所以，这就回到了本段的主题：如果你不明白英语为什么那么说，那是因为你离英国人还不够近。

当然，我们不可能人人都去英国，但是我们可以想像，可以体会，可以把那遥远地方的生活情景体验到如在眼前。人从来就没有变过，即使如古希腊、古罗马，看似遥不可及，但只要你用心，一样可以体验到凯撒被刺倒在台阶上时的惊愕与无助。

我们要去接近英国人，第一步是要熟悉英国人的生活。大多数中国人对老外陌生至极，我们印象中的老外，总是三三两两地出现在旅游景点或街头，体壮如牛，皮肤粗糙，面无表情。你能和中国人无间隙地沟通，因为你的语言和行为能在中国人身上引起你所期望看到的反应，而在老外那儿，可能全部失效。

不用我多说，老外也是人，也有喜怒哀乐，这个大家都明白的，关键是你要体会到。街上的老外，可能刚刚夫妻间吵过架，可能昨天才得了感冒，也许家里经营的生意每况愈下，也许正暗恋他/她的邻居，或者惦记着寄养在朋友家的狗，或者是个恋物癖！

我住的地方附近的学校有英语角或外教的讲座，我有时候会去转一转。学生们问老外的问题基本都是“你对中美或中英关系怎么看”之类的，拜托，人家在国内也许就是个修汽车修理员！但没办法，中国人对老外的生活太陌生了，不知道问什么才能打动他们的心弦。其实，你就把他们当成和你一样的人就好了。我对那个外教小伙子说：“前两天看见你在城中村买吃的，你知道那儿的食物不干净吗？”他哈哈一笑：“知道，但是没办法。”

只要有机会，比如在旅游景点碰上外国人，我都会跟他们聊聊。有一次碰见一个英国老头，他说他在英国是装空调的，本来已经退休，又被“返聘”回去，挣两份工资，前几年下决心买了一辆Jaguar（捷豹），说现在老了，要对自己好一点儿。我问他，“你是不是中彩票了”，把老头逗乐了，说：“我希望我能中。”

英国人血肉之躯的所有感情和中国人一样，也有饥饿、疲惫、疼痛、焦虑、寂寞、彷徨，他们的抗争和奋斗、成功的快乐和失败的痛苦都是用英语表达出来的。所以你看到或听到英语的时候，不妨试着去体验它们所传达的感情。

掉一下书袋，席勒说过，一切的区别都是量的区别。我不敢说这句话用在所有地方都是对的，但在大多数地方都能揭示出事物的真相。中国人和外国人在人性上并无本质区别，只不过是他们的要求比我们多一点儿——也就是人的力量比我们强一点儿罢了。

第二要更近一步，去体验英语的每个成分及其规则带给人的具体感受。和汉语词一样，一个英语单词不仅仅是几个字母，还蕴含着丰富的意象成分和感情色彩，可能是某些英国人小时候难忘的记忆，一段莫名的心动，一次愉悦的满足，或一些不堪回首的隐私。每个词都是有意义的，每种语法规则都是有意义的。

一种好办的“不知道”

完全陌生的词，可能代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事物，是我们中国所没有的，那这倒是一种比较好办的“不知道”，因为你只要花一些力气去了解这些事物就好了。

比如美国有一种food stamp，就是食品券，是一种由美国农业部管理的资助穷人购买食物的赠券，早期是纸片，现在是卡片，也有直接打到借记卡里的（穷人一般都拿不到信用卡），面额有1美元、5美元和10美元。到2010年已有近4000万美国人可以拿到food stamp，大约每8个美国人里就有一个吃救济——美帝国主义真是日薄西山了。平均每个人每月可以拿到130多美元。前两天看新闻，一个美国网友的评论说：她的邻居就拿food stamp，这东西是你这个月用不完，剩多少下个月就给你减多少，因为看来你不需要了嘛，于是她的邻居就赶在月末到超市买了很多连她都舍不得买的贵东西，比如牛排什么的——这和我们机关单位用经费的情况很像嘛。虽说中国没有food stamp，但你了解了它的来龙去脉，也就了解这个词了。

再比如“casting”，喜欢看英美电影的人一定见过无数次这个词了，因为它总是出现在一部电影的片头，地位仅次于主演、导演和制片。可是我以前一直搞不清“casting”到底是什么东西，因为看中国电影时我都看到“鸣谢”了，也没在片头和片尾找到一个可以和“casting”对应的职位。后来终于搞清了，原来“casting”是选角者，就是说一部电影要找什么演员来演，得有一个专门的人来选演员。选演员是一项很重要的工作，一个演员的气质到底适不适合这个角色，对电影出来的效果有很大的影响。如果演员的气质符合观众对角色的预期，观众接受起来就会顺畅一些，但也有故意追求大反差的，反而吸引观众来看这个明星的新形象。一部电影卖票的大牌演员可能是制片人和导演定的，甚至是先有的明星，后有的为他“量身定做”的电影，但大量普通演员的挑选，就得由一个专门的casting的个人或团队来负责了。

这反映了美国电影的专业化程度。中国电影肯定也有选角这件事，但没有这个职位，说明我们对它不重视，因为这件事大多数情况下是由“副导演”在端茶倒水之余完成的。

再比如英国的中学学制，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比我们的复杂多了。不同年龄的孩子都可以入校，但与我们的直接转学不同，他们入校的时候还得考一个试，所以就有了GCSE、AS、A-Levels等不同的考试和学习标准，还有一个“sixth form”（中学的最后两年）的概念，这“两年”又分为Lower Sixth 和Upper Sixth——现在也改革了，所有学年都用数字表示了，不过还有一些学校在用“sixth form”的旧称。英国的教育体系出现几百年了？所以他们才有这么细的划分。（要是你没钱去英国上学，就不用费劲去理解这些词了。）

有时候我们会有一种错觉，以为自己对外国了解得很多，我们每天可以通过各种渠道看到国际新闻，世界上发生什么事我们都知道，有的还是现场直播。其实，我们对外面的世界了解得还很少，不论是从物质上还是精神上。别的不说，就说打我出生起，就一直看到中国在报道巴勒斯坦和以色列那点儿事，几乎每天都有新闻，但你问问到底有几个人知道那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连你给他/她一张世界地图，让他/她把以色列找出来，很多人都做不到。绝大多数中国人，会把美国那个圆顶的国会大厦认为就是白宫（这个倒也说得过去，好多美国人也会这样搞错），但是中国人潜意识里看到真正的白宫会不敢相信：美国总统就住在这个比我们的农家乐大不了多少的低矮房子里？没错啊，White House本身就是house，只是中国人把它叫“宫”的。

了解那些词，就是了解英美人的生活，和过去相比，现在的渠道方便多了，我们除了有词典、电视，还有网络，有谷歌和维基百科，还有网上下载和盗版DVD，以及非法卫星天线。

不过，那些我们没有的事物的词，不在主要讨论的范围之内，因为它们没什么歧义，不会引起你太多的困惑。我主要想谈的是，为什么很多词我们记住了也不会用，近在眼前却不知道如何下手？

一个词隐密的80%——归属

我们看到一个英文单词，查了它的意思，就算真正了解它了，真正学会用它了吗？其实不然，我们只是知道了它在科学意义上的含义，离真正会用它还差得很远呢。到这里，我们可能只算学会了它的20%，所以你还是不敢用它——你心里没底，不知道用它后会引起别人什么样的反应。

与一个词在科学上的意义相比，它的感情色彩、使用环境、细微定位可能更重要。它们意味着你对这个词的一种切身感受，决定着你能不能准确地使用一门语言，能不能和别人进行有效的交流。

而我们现在对一个单词几乎没有任何切身感受，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在真正的语言环境中感受过它。

我们当年上中学时学过一个词“negro”，英语课本上说是“黑人”的意思，不知道现在的课本还是不是这样教的。这个词有一个功能，就是当你悲观厌世、意图自虐的时候，你可以在晚上到纽约的黑人区，对一个五大三粗的黑人说“negro”，你应该基本上得不到什么款待。“negro”在美国是一个非常忌讳的词，对一个黑人说“negro”是一种极大的侮辱，现在你甚至也不能说“black man”，要描述一个黑人时，只能说“African American”。现在你还敢说当初你学会了“negro”这个词了吗？

牛的语言只有一个词“哞”，人的语言为什么有这么多词呢？我们要明白的是，英国人不会创造出一个废词来，所有的词都是有用的，或者说曾经有用。

现在我想引入一个概念：词的归属。词的归属意味着一个词到底应该属于哪一个语言环境。就是说，在某一个语言环境中，从严格意义上说，只有惟一的一个词是合适的，如果有两个词完全同一归属，没有任何区别，那必然有一个是废词，没有存在的意义。你换了一个词，就等于换了归属，有时候就会引起异常的感觉。

归属包含的意义有：语气、感情、书面或口头、公文或报章、行业、性别、年龄、身份、褒贬、地域、年代、程度、风格……太多了，听起来有点儿玄，我们还是说回普通话吧。你在美国国防部的报告里基本上不会看到“cool”、“lovely”、“enjoy”这样的词，他们可能不说“fix”而说“maintenance”，不说“finish”而说“accomplish”。五角大楼的文书们非得把我们生活中的词换成长一点儿的词才好让美国纳税人觉得他们干的是重要的事。

不同年龄的人使用的语言当然不一样，英美的小孩似乎比中国的更成熟一点儿，但他们也有他们的习惯用语。记得《哈利·波特》系列电影的第一部里，哈利波特的好朋友罗恩用“bloody wicked”来夸什么东西，在英国人听来就是“血邪血邪”的，大概相当于我们说的“酷毙了”（不过这个词有点儿搞笑的味道，但我还真不知道中国的小孩会怎么说）。你不大能指望英国的成年人会那么说，要真那么说，就成“老黄瓜刷绿漆”了。

好朋友之间说话的用词，一定和老板与员工之间用的不一样；在同一条汽车生产线上工作的工人，说的话外人不一定能听懂；一位黑人兄弟跟白人说话的用词，和他刚刚跟黑人朋友说话时用的可能是两回事；《纽约时报》头版的用词风格，跟娱乐版的绝对不一样。英美也有方言，只不过区别不像中国的方言这么大；美国商业电影的台词都很通俗易懂，但要是某位艺术片导演拍他家乡小镇那点儿事，保管你听得稀里糊涂。19世纪的英语已经是很现代的英语了，跟现在的区别不大，但也还是有区别的，英美人可以清楚地感觉出来，不信你给美国人看一篇从杂志上摘的文章，他一定能分辨出写作年代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战后黄金年代、迷茫的一代、反战高潮、纯朴的80年代，还是奢华的21世纪。

大多数词，只要放在英美人面前，就会带出其丰富的归属感。其实我们的语言也一样，就像很多中国人看到“粮票”二字就能马上想起他们的青春岁月。英美人能准确把握他们的语言的归属感，在特定的语境中使用最合适的词，他们运用词的感情色彩和背后意象是如此驾轻就熟，可以在听者或读者心里激起他们想要的微妙反应。

这一点我们学英语的做不到，因为我们对一个英语词的归属几乎是两眼一抹黑，所以我们就本能地不敢去用。我们也许本能地觉得，只知道词的意思，说出来的话跟机器人差不多，不能算人话——也许没那么可怕，总之就是不地道。

“地道“是一种感觉，我想把它科学化一下：到底什么是“地道”呢？

跟“地道”有关的是频率，一个“地道”的词，就是在大数人说话时，出现在某个特定语境中频率最高的那个词。你要不用这个词，那就是不地道了。“地道”意味着了解社会规则，意味着沟通的顺畅无间，意味着价值观的认同——即归属。夫妻两个用“地道”的话说了几十年，突然有一天丈夫回家换词了，妻子就得担心了——出事了。

说点儿题外话，令我很难受的是，现在的中国电影电视的语言实在太不地道了，用词不准，干巴巴的没有味道，语言与影视情节距离很大，让人入不了戏。还有诸多主持人用文绉绉的书面语言在电视上说话的时候，我很怀疑他们是想亲近观众还是想远离观众……

但是，有时候有人故意用不属于这个归属的另一个词，如果用得巧，用得有意义，那就是创造了，很多文学家就是这么干的。

很多概念下都会形成不止一个词，就是所谓的近义词。近义词越丰富，表达的含义就越细微准确。在我们看来几乎难以分辨的诸多近义词，在英美人眼里却黑白分明，距离大如鸿沟，这是因为我们看不到那些词的归属。甚至有些明明是反义词，我们却因为它们的汉语释义有一个共同的部分，就认为它们是一回事，比如“laugh (at)”和“smile”虽然都是笑，但一个带有嘲笑的意思，一个是善意的微笑，在英美人看来差别是很大的。

词这个东西，意义只是它的塔尖，而我们只看到了塔尖，有时候根本分不清它们，毫无感觉。只有看到它的塔基——归属部分，你才算了解了这个词的全貌，那些原来混在一起的词一下就会分得清清楚楚，判若云泥。前面说过，英国人不会创造出一个废词，很多词就是为了不同的归属而创造的，它们在意义上完全相同，在归属上却完全不同。

了解了词的归属，等于了解了在这一语境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词应该是什么，如果出现跟这个“地道”的词不一样的词，我们就能感觉出异常，就能判断出它是不是比喻，是不是反语，是不是搞笑，是不是30年前写的文章，是不是别有用心，是不是故弄玄虚，是不是翻译的外国作品----你能看出风格来了，或者说能看出不同的归属了。

而我们现在是毫无感觉，你看“五四”时和现在的汉语文章是迥然不同的，但你看英文你未必分得清莎士比亚的戏剧和报纸上外企的招聘广告有什么不同。夸张点儿说，英美人看不懂的英语现代派小说，你都不知道自己看不懂。

学习一个词的归属，一定要在真实的、有质感的语言中进行，没什么捷径，只能多读多看，积累到一定量，自然就有感觉了，而且现在好的渠道有很多，只不过我们大多数人都在用最坏的一条渠道——教科书。

到底多美的女孩才能称“gorgeous”

语言中有很多和程度、数量有关系的词汇或说法，它们既是准确的也是模糊的。说它们准确，是因为你清楚地知道什么时候用哪个词，而且可以在听者或读者那儿引起共鸣；说它们模糊，是因为那些说法的主观性很强，你可能无法用明确的科学数据来界定它。

比如，我们说“极少”、“一点”、“一些”、“少许”、“不少”、“不多”、“比较多”、“很多”、“大量”、“海量”、“无数”……到底数量达到多少才可以分别使用上面的词？谁也无法给出一个明确的数字来。当然，一定的标准或参考是有的，我们的判断也是建立在一些基本数据上的。成年男人一般身高一米七左右，每只手五根手指，一个家庭通常三四口人，一个村子有几百口人，全世界有六七十亿人口-----如果语言是细菌发明的，那“极少”可能就是100万。

我们对程度和数量有基本的判断，但具体什么时候用哪个词，词与词之间的界限是什么，这是从词典中永远也学不到的，只有靠我们从活生生的语言中感微知见渐。如果你不能准确把握程度，你就不能给你的语言赋予清晰的定位。比如“cool”、“chill”、“cold”、“ice-cold”、“ frost” 、“ frigid” 、“ frozen”，到底多凉多冷的天可以用以上哪个词， 你只能从人家的语言中去体会；比如“ unexpected” 、“ surprise” 、“ amazing” 、“shock”、“astonishing”，到底在什么时候可以用哪一种“惊”，可能你得受过几次“惊”后才能明白，当然，这个主观性较大，亿万富翁的孩子的生日礼物是一辆法拉利，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个surprise，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astonishing了。

拿最简单的“ 好” 来说， 从“ fine” 、“ nice” 、“good”、“great”到“wonderful”、“splendid”、“fabulous”、“unbelievable”、“magnificent”不要在汉语的“对应词”中给它们排队——那可能完全排不出来——要直接在英语中体会它们的程度，在英语中建立对它们的强弱关系的感觉。英美人喜欢恭维人，嘴甜，现在“great”有泛滥的趋势，弄得“fine”和“good”有点“不过如此”的味道了。

再来说说本段的主题： 到底多美的女孩才能称为“gorgeous”？（这是我最喜欢的话题。）

说一个女孩漂亮， 从“ nice”、“good-looking”到 “pretty”、“beautiful”、“handsome”再到“awesome”、“gorgeous”，与其说是按女孩的漂亮程度排序，不如说是按你与她的关系远近排序。男人喜欢上另一个人，在某种程度上是喜欢他/她自己，因为你只有在对方身上看见了你认同的品质，或者说看见了你自己，产生了亲近感，才会对他/她敞开心扉，才会不吝溢美之词，越来越不保留地赞美他/她。对一个男孩来说，可以称为“gorgeous”的女孩，其出色的外表一定融入了可以打动你内心的特质，那是一种具有能直抵你心灵深处的力量。判定“gorgeous”倒是有一个简单的办法， 如果你在心里认为一个女孩gorgeous，那基本上意味着只要她想要，你就愿意把你所有存折都给她了。

一个词在程度排序中的位置，即是它的归属，和其他所有词一样，只有在活生生的、有质感的语言中才能学到。

教科书为什么是最差的学英语材料

有时候翻旧书箱，看到过去的大学英语课本，重温一下记忆中的那些文章。我发现这些教材像一个黑洞，在拼命吸走我的语感，看一会儿就感觉又退回到大学生那种只会背文章，背得很熟了却根本不知道这文章在讲什么的状态了。

教科书的编者用心很好，选取了各种各样的文章，现代的、古代的、文学的、科技的、社会的、报纸的、杂志的，肯定从美国的《读者文摘》选了不少，也有从名人文集里选的，但这正是教科书的最大问题——绝大多数教科书的文章都不标明出处，也不标作者身份，所以我们面对的几乎是从各种动物身上揪下来的一片片毛，五颜六色、长短不一，看似丰富多样，你却完全无法用这些东西拼出一只完整的动物来。

文章风格的零乱只会摧毁我们的语感。前面讲了词的归属，归属感的形成是建立在有质感的语言的基础上的。比如你在你爸爸的书架上落满灰尘的《马克思恩格斯选集》里看到了许多里面常用的词，就对它们建立了准确而有质感的归属。

教科书里的文章，你不知道它们的出处，不知道最初发表这篇文章的书或杂志是什么情况，那些书或杂志在英美人的生活中是摆在图书馆很少有人借阅的区域，还是堆在街头的书报亭里，抑或是只有中产阶级才舍得花钱订阅的东西？作者的身份也很重要，他是在写实，还是在调侃，是积极的，还是厌世的，有没有获得社会的认可，写作时的社会大的思潮是什么，是保守严苛的还是开放宽容的……凡此种种，对于我们建立语感都是重要的信息。为什么很多学生觉得教科书里很多文章都不知所云，搞不清作者到底想说什么，就是因为我们没有掌握这些文章之外的信息。

教科书里选了不少早期作家的文章，写的是几百年前的事，我们大多数时候居然把它们当成现代英语来学，那就会完全搞错语言的归属。

我们学汉语当然也用教科书，但我们会很快给里面的文章一个准确的定位。哪些是现代的，哪些是古代或近代的，哪些是真情的，哪些是造作的，哪些寓意深刻，哪些浅显直白。因为我们有了一个判断的基点，就是我们当代生活中的语言，我们先有了这个语言的归属感，然后才会识别与之不同风格的语言并加以标签。

这一点在英语教科书里就完全不能实现。我们学英语其实是想学习当代英语的归属感，是把它当成一种工具来学的，而教科书那杂陈不连贯的文章风格对这一目的几乎无效。与其看那么多风格完全不同、不知出处的教科书文章，不如系统地看一套东西，它可以都是某一作家的作品，或某一时代风格相近的作品。你每天看看yahoo英语新闻，半年下来，对美国人现在的生活和语言一定会有感觉。最重要的是你一定要知道你所看的东西在英美人生活中的归属——不管是哪个参照系，首先要建立一个参照系。

有位先生出国，别人告诉他学英语要看自己最有兴趣的东西，他就弄了好多《花花公子》来看。看的过程中，他一定会学到《花花公子》中的语言在美国人生活中的归属感，因为不大会有人把这些杂志大模大样地摆到客厅展示并跟人讨论——“牧师，请喝杯咖啡，这期的封面女孩你喜欢吗？”

对我自己而言，我至今看过的最有趣的英文书是十几本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侦探小说，精彩之极。而且我的确发现，这些写于20世纪初的小说中有不少词不属于当代英语了。系统而连贯地看一套东西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一些生词到最后你不查词典也能明白它们的意思。我觉得这十几本书给我的印象之深、培养的语感之切，远超所有教科书，而最大的好处是，我看这些书时不觉得是在学习，而是在娱乐。

你可能发现一些在现有学校体系之外学英语的人的学习速度反而非常快，一两年就可以自如使用。比如民国的一些名人学英语，因为他们是用一种真实有质感的材料来学的，像原著小说之类的。

我们现在接触有质感的英语的渠道多多了，除了前面提到的一些合法或非法的之外，我建议你先把你手边能接触到的所有英语的东西都搞清，从电器上的英文说明开始，不要放过衣服上的英文字和标签上的字母，吃一种食品之前先弄清包装上的英文想说的是什么，逛街的时候把你见到的所有商店和公司招牌上的英文都弄懂……

如果教科书还没有把你完全搞晕，那学校还有致命一击——试卷上的选择题。几个似是而非的“鬼影”，就会让你本来就摇摇欲坠的记忆彻底崩盘。这一点不用多说，相信大家一定深有体会。即使中国人做汉语选择题，久疏考场的人也很可能会昏头，多亏我们从生活中学到的汉语力量足够强大，才能在一次又一次考试的破坏中存活下来。但对于英语，你就没那么幸运了。

[1] 美国人本主义心理学家亚伯拉罕·马斯洛（Abraham Harold Maslow,1908-1970）提出的需求层次理论把人的需求从低到高分为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实现需求五个层次。

三、英语世界的神秘维度

物理上有一个四维的概念，就是三维加另一维——时间。英语就像多出了这一维，英美人说话时，每句话都要在时间中找到一个定位，即使后面没有具体的时间名词。要掌握它其实很容易（有点儿大言不惭），就是你要有一个时间定位——只有你活着的这一秒是“现在”。

时态的秘密

回到技术层面，下面我准备谈一谈时态。

记得初中英语刚学到时态的时候，它带给我的巨大困惑与青春期的迷茫交织在一起，让那段日子变得相当难熬——也许学校应该把“时态”列为青年心理的危险期。

相对来说，欧美人要幸运多了，因为汉语是世界上少数几种字面本身没有时态变化的语言，而他们绝大多数人又不需要学汉语。但是，当他们学汉语的时候，他们要面临的困惑同样能让他们抓狂：中国人说话为什么没有时态啊，这话还怎么说啊！

时态是一个学术性的词，其实就是时间了。

汉语当然也能表示动作发生的时间，但汉语表示时间的时候，会加上具体时间，比如“昨天”、“明天”、“下个月”，还会用上“会”、“要”、“了”、“过”、“已经”、“曾经”等词来辅助，动词本身的形态是不发生任何变化的。

但英语是动词本身的形态要变，加上“ed”、“en”、“ing”之类的，到底什么时候加什么，什么时候用哪个时态，真是让中国人头大死了。其实是我们自己把它搞复杂了。

我们过于注意时态变化的语法是否正确，忽视了它的实际意义。实际上，只要你像英美人一样从事实本身出发，把注意力从“怎么说”转移到“说什么”上，时态不仅不乱，反而会成为表达的有力工具。你会发现，你不用那个时态，就没法把你的意思表达出来，反过来也就是说，只要你把你的意思说清了，你的时态就一定是正确的。

我不准备把每个时态的名字都列在这儿，英美的婴儿学说话的时候不知道它们，我们也没必要知道。英语大约有10种左右的时态，我想用一句也许是英美人每天说得最多的话来举例，变换它的时态，你会发现它的意思和内涵也将发生极大的改变。这句话就是：“I love you.”

1.I love you——“我爱你”，女人对男人这样说时，就是说在她说这话的这一时刻，一切正常。男人的存折现在就放在女人那儿。

2 .I loved you—— “ 我爱过你” ， 仅仅加了一个“ed”，就把这爱置于过去了，哪怕是说这话的前一秒，至于现在她到底爱不爱你，有可能爱，也有可能不爱，要看后边跟着的话了。男人的存折已经不放在女人那儿了。

3 . I have loved you——“我爱过你了”，说这话有点大义凛然的意思，她可能想表达“你真是个极品，我知足了”，也可能是想说：我以后都不会爱上别人了，你存折给不给我都没关系。

4.I will love you——“我会爱你的”，这话的潜台词是：不管多苦多难，亲爱的，把你的存折放我这儿好吗？

5.I am loving you——“我爱上你了”，习惯上一般说成“I am in love with you”，这是爱的表白，是初入爱河的表示：从今天起就把你的存折放我这儿吧。

6 . I was loving you—— “ 我（ 那一段时间） 很爱你”，至于后来为什么不爱你了，你不用管。你的存折在她那儿放了一段时间。

7.I will be loving you——“我要和你相亲相爱（比如说一辈子）”，她相信到那个时候那种相爱的状态一定会实现：准备好你的存折吧，不过暂时我还不需要。

8.I had loved you——“我爱过你了”，这个时态和3在汉语上没法区别，也就是说汉语在字面上对这个时态终于无能为力了，但对英美人来说仍具有区别意义的作用，比如可能出现在分手信里，女人知道她不能当面对男人说这话了：存折我给你放抽屉里了。

9 . I should have loved you——“我（那时）真应该爱你的”，但她那时候没爱，现在后悔了：亲爱的，你把你的存折都给了那个90后吗？

你看区别大不大？时态对英美人来说就如自家与邻居的房子，不同时态之间的差别极大，他绝不会走错门。时态不仅表示不同的时间，还表示这个动作对现在、过去及将来的影响，表示这个动作是否有持续性。不同的时态绝不只是语法意义的不同，更主要的是语言含义的不同，也就是说，它们说的是不同的事——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对英美人来说，不同的时态就是不同的河流，“love”和“loved”根本就是两个词，两回事。

上面举了9种时态的例子，还有几种时态，大家可以排列组合去，不过不常用，我们更难分清，但对英美人来说也是有意义区别作用的。

物理上有一个四维的概念，就是三维加另一维——时间。英语就像多出了这一维，英美人说话时，每句话都要在时间中找到一个定位，即使后面没有具体的时间名词。要掌握它其实很容易（有点儿大言不惭），就是你要有一个时间定位——只有你活着的这一秒是“现在”。去看一下你屋里的表，对，就是那个时间，其他时间，不是“过去”就是“将来”，至于到底该用哪个时态，你只要看那个动作对于“现在”这一刻的意义就行了——要以你的这一秒为时间原点。

只有正在发生的事才能用现在时。“ He likesswimming”，你要想说“He is swimming”，你就一定和他处于同一个时间内——他这会儿一定在水里泡着。

这里有一个秘密。我们中国人为什么对时态有困惑？那是因为我们几乎从来没有和别人面对面说过英语！所以我们几乎从来没有使用“现在时”的机会！我们也就无从建立起英语那个“现在”的时间原点的概念。

英语对我们来说几乎只存在于书面，而书面的英语差不多全是用过去时写成的。比如小说，你读它就相当于作者在和你说话，但他所讲的事都是在此刻之前发生的，所有书面英语在写作时都会预计读者读到的时间。报纸说什么事可能会在一周后发生，尽管它的写作时间是昨天，但它仍可以在文章中使用将来时，因为那对于第二天的读者来说仍是将来。

时态的确可以搞得很复杂，可以是1990年的人想象2020年的人回忆1980年的事，但这些你都不用管，你只要牢牢守住你当前活着的这一秒——再去看一下表吧，就以此为原点，根据那些事对你现在的影响使用时态。明白了这一点，你就吃了定心丸。就算是“today”今天， 你也能用“原点”把它一劈为二，照样可以分清“过去”和“将来”。

其实，时态的意义就在于说话人以“当前活着的这一秒”为原点建立起来的语言的时间坐标，是所有过去、未来之事对现在的影响，说到底还是想表达一种时间的意义和感觉。由于我们没有“现在”说英语的机会，自然也形成不了对“过去”和“未来”的感觉。

可到底怎么才能形成对时态的感觉呢？材料那么多，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最好，反正你从语法书里学不到。

有人，说汉语没有时态变化，不是也能表现时间？的确，不过汉语加的零碎东西比较多，而且大多数时候都要把那个具体的时间带出来，这一点就显得不如英语语气凌厉。比如上面举的“I love you”的9种变化，表达的意思有很大差别，但9句话的字面主体并没有变，一通到底，显示出一种语言的内在联系。有了时态变化的英文，在表现时间上更直观醒目。

其实也有英语专家认为，句子中如果已经有具体时间（如“今天”、“明天”），时态的变化就显得多余了。但是，英语毕竟可以做到不靠加“今天”、“明天”就能表示时间，时态毕竟还是有用处的，而且英美人已经习惯了有时态的语言，没有时间这一维，他们的宇宙就毁灭了。

想象一下，如果苏格兰场的警察在案发现场发现两张被撕成碎片的信纸，一张写的是英文，一张是中文，他们从前者获得时间信息一定更容易，破案也许会更快吧。（找个汉语专家也费了他们不少时间！）

到底是英语的时态让英国人形成了守时的观念，还是英国人的守时观念促使英语形成了时态（也可以把这句的主角换成西方人），不得而知。反正中国人的时间观念也不差，约好见面一般也就迟到一个小时而已——开个玩笑。

再说说时态

时态这个概念在英语里由两个词构成，一个是tense，一个是aspect。“tense”是从法语来的，就是“时间”（与“紧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属于同形异义）；“aspect”是“面”，即你站在不同的地方，就看见不同的面。英国人也把时态说成“viewpoint aspect”，就是“视角面”——时态就是从说话人的视角来组织世界的一种方式，这说明时态是一个最主观的东西。

最主观的东西又有最固定的判断“原点”，也就是世间独一无二的你。前面说到，时态是说话人以“当前活着的这一秒”为原点建立起来的语言的时间坐标。只要你活着，你就有这个“原点”。

科幻小说、电影及严肃的物理学家设想的时间穿越至今还没有实现过，我们所知的这部分宇宙现在还是在同一个时间里运行，但思维中的时间穿越却每天都在生活中发生。你写一张字条，10分钟后你就看到了10分钟前自己的思维；几千年前的人写的文字留到现在，他们的思维就穿越了几千年；现在电视更方便了，一场比赛要是不告诉你是录播，你还以为比赛正在进行——某电视台就经常这么干。

所以，“原点”可能多得无法计数，地球上的每个人每一秒钟都会形成一个新的视角——原点。不过，你在一个时间永远只能占有一个原点。你掌握了这一原则，永远从你的“现在”出发，去感知外界事物对你的影响和在时间上的定位，你就能学会像英美人一样本能地说有时态的语言了，你的时态就不会错了。

转述别人的话是我们的一个时态难点，我们往往搞不清到底应该用什么时态。这时你从你出发，只认现在，事情就简单了。

比如早上10点，奥巴马给你打电话说：“I will be thereat 11:00.”到了12点，他还没出现，你对迈克尔·乔丹说：“He said he would be here at 11:00.”这时你不仅要用“said”——因为那话是过去说的——而且必须把“will”说成“would”，因为已经过了11点，那愿望和可能性都属于过去的事了。但如果你是在10点半对乔丹说的这句话，就仍然可以说“He said he will be here at 11:00”，因为承诺的时间还没有到，“will”在事实上仍然是正确的。（天知道你们三个是什么关系！）

所以，决定使用什么时态，与其说是语法意义上的，不如说是科学意义上的。你要加上一点儿对事实和逻辑的判断。其实语言的目的本身就是准确地传播事实，语法只是用来促使这一结果发生，而不是使语言变难。

再比如你女朋友去华盛顿旅游，给你写了一封兴奋的信说：“你猜我碰见谁了？I was wandering on thestreet, I saw Michael Jordan by a nice car. He hadhit someone with it. Washington is really an amazingcity!”在你女朋友写信的时候，“wandering”（闲逛）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所以要用“was wandering”；而乔丹开车撞人这事又是在你女朋友出现在那个地方之前发生的，所以得用“had hit”；“华盛顿是一个令人惊奇的城市”这个事实至今依然如此， 所以信虽然是过去写的，仍可以用“is”。从你女朋友的视角“原点”看，三种时态都合逻辑， 事实正确，尤其最后一句“Washington is really an amazingcity”，你至今都深有同感，因为乔丹开着奥巴马的车压的就是你啊！

有一个现象可能加重了我们对时态的困惑，就是你老看见“would”、“should”、“could”、“might”，却少见“will”、“shall”、“can”、“may”，有时候明明不是过去的事，说的是现在或将来，为什么还要用“would”、“should”、“could”啊？用“would”、“should”、“could”比“will”、“shall”、“can”有减轻语气的作用，就像前面说的“炒鱿鱼”的例子，也可以说是一种隐讳，把自己的愿望隐藏起来，不显得咄咄逼人，也相当于客气话吧。

比如“Would you please close the door”语气就比“Will you please”轻得多，听者也好接受得多。口语中你可以全说成“would”、“should”、“could”、“might”，不仅显得温文尔雅，也不用担心搞错现在时和过去时。但是，在正式的文章里就一定要使用准确的时态了。迈克尔·杰克逊的歌《I Will Be There》是郑重的承诺，如果说成“I would be there”就成了虚头八脑的敷衍了。英美人说话时有时态意识，时态的小小变化会大大改变他们的宇宙。比如“The sun rises in east”如果说成“The sun rose in east”就成科幻小说了——一群人在太阳系大混乱之后回忆从前的地球。麦当劳的广告词“I ’mloving it”为什么不说 “I love it”呢？因为“I love it”太平淡无奇了，而“love”似乎又不能说成“be loving”，就像你不能说“I ’m knowing it”一样，因为love是一个点，不能成为一段持续的时间（谁说不是呢！），所以说“I ’mknowing it”不合英美人的习惯（即语法），会带给人新鲜感，并赋予love一个持续的时间段的感觉，有了“我爱上它了”——一个从不爱到爱的过程的意思。不合语法也是广告中常用的出新手段吧。

多接触有质感的英语，你就会对时态有感觉了，就能体会它的细微而巨大的意义区别了。如前所说，如果你不明白英语为什么那么说，那是因为你离英国人还不够近，你什么时候真正能从英美人的角度出发来思考来说话了，你就对英语不困惑了，时态自然也不在话下。

多说两句。汉语也有时态，但不如英语那么丰富和严格，如果英语要求更清晰明确地界定时间和动作对人的影响，是否意味着说英语的人对区别于世界之外的自我的认知更清楚呢？带有时态的英语（也包括其他西方语言）更强调以个人视角出发来看世界，与西方极端强调自我的个人主义到底有没有因果关系？中国人说“天人合一”，西方人说“我是世界的中心”……这些问题还是留给哲学家们去焦虑吧。

英语的“第五维”——数

到底怎么说话才是像英国人一样？既不是把话说成曲里拐弯的洋腔洋调，也不是故意憋出浑厚的“丹田音”，而是用英国人认识世界的方法来说。

前面说了，时态是英语的第四维，也就是说，每句英语都包含对时间的一个判断和定位。其实英语还有一个维度，就是“数”。每句英语，除了必定有一个时态外，也必定有一个对数的判断。对英国人来说，“数”是他们判断世界的必备要素，思考必有数，张口也必有数，必须要弄清“一个还是多个”才是一句完整和有意义的，即正确的英语。对他们而言，事物必须分成不可数的和可数的，而可数的事物，在语言中必须要分清是单数还是复数，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可能的存在。

就算把英语切成最小的葱段——即使把数字都切去，即使把名词也切去，仅剩一个光杆动词，它也一定包含时态和数的概念，或者说两个维度。

比如，“I like dogs”。首先所有句子中的动词都同时包含了时态和数的信息，如这里的“like”——除了“I”和“you”外，只有复数的东西才能用“like”，单数的东西（包括“he”、“she”和“it”）只能用“likes”。我们比较讨厌的第三人称单数的动词要加“s”或“es”，就是为了使之具有数的信息。

“dog”是可以数清数量的，所以你话里就一定要分清是几只狗。你要么说“I like dogs”，这里的“dogs”就是笼统地指所有狗；你要是想说特定的一只狗，就只能说“I likea yellow dog/my dog/his dog/their dog/the dog”，这里的“dog”如果不是“dogs”，就必定是某一只狗，这时前面就一定要有修饰或限定这只狗的东西。所以，“I likedog”就是一句成分不全的错的英语，因为它在“dog”上没包含数的要素。

可数名词的单数形式可以说永远不单独出现，它几乎只存在于词典里，借用一句流行语，可数名词的单数永远不会“裸奔”。一个可数名词，只要后面没有“s”或“es”的靴子，前面也没有其他限定成分，就总要戴一顶“a”、“an”或“the”的帽子。

看到这儿，你可以停下来，去翻翻英文书或看看英语新闻，找找有没有“裸奔”的单数名词……回来了吧？

你在心里像英国人一样永远保持一种要弄清数的冲动，在说英语的时候就不会犯数的错误了。要中国人转过这个弯来，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容易，因为我们对数总是稀里糊涂的。如果名词前面没有数字，连我们自己都搞不清到底是一个还是多个。可对英国人来说，即使名词前面没有数字，他们也一定要分清是一还是多，这是他们的思维底线。所以外国人看中文更头疼。“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他们多少还能看懂；“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他们就要失眠了，近几天内心狂野的老外也许能看到：一万只鸟黑压压地挤在水边的树上，一百个和尚拥在门口乱敲——也不是没有可能啊，方丈又克扣口粮了。

数的维度的存在，让英语具有较强的精确性。“I waseating an apple”和“I was eating apples”是不同的，前者比较正常，一个人一般同时也就能吃一颗苹果，后者有点不正常，跟发了狂似的。但就算有可能让人知道你发狂，你也要说明你刚才吃的是一颗还是好几颗苹果。用汉语“我刚才在吃苹果”就好掩饰多了，所以才说中国人可以含而不露。

不过，刚才翻过书或新闻的人可能还有疑问，他/她好像看见了一些不穿靴子、不戴帽子的词在“裸奔”。好我告诉你，那有可能是以下几种情况：

1.它是不可数名词，这个比较清楚，比如“water”、“sand”、“gold”，它们没法穿靴戴帽，不属于我们在这里主要讨论的。

2 . 它是可数名词， 但出现在其他词的前面，比如“computer game”、“basketball player”“congressman”，这些名词的前一个词虽然是可数名词，但在这里起修饰作用，所以不用管它的数。

3.它是可数名词，但出现在一个短语或成语里，这个比较有意思。以“hospital”为例。

“hospital”是根正苗红的可数名词，下面是几个句子：

(A)、 I was in the hospital.

(B)、 I was in a hospital.

(C)、 I was in hospitals.

(D)、 I was in hospital.

A说“我在医院里”，具体哪个医院，听的人肯定知道；

B说的医院，听的人就不知道是哪个了；C的情况可能是，我是一名医疗器械推销员，老往医院跑；但三句都不能说明我是去看病的，惟有D最倒霉——“我住院了”。

可数名词一“裸奔”，往往成为其他短语或成语的一部分，丧失了原来对该事物的明确界定，似乎变得不可数和虚了，而且和那个短语或成语形成了新的意思。比如，“ Adam’s apple” —— 亚当吃的果， 指喉结； “ byheart”——用心记；“root and branch”——连根带枝，彻彻底底。

4. 比如 Cat is a new word I learnt yesterday，这时你不用给“cat”穿靴戴帽，这个例子比较极端，不过你要是已经看到这儿了，一定不会昨天才知道“cat”这个词----这个不用多解释，放松一下吧。

还得说说似乎应该先说的不可数名词。英国人说话首先要分辨事物（名词）是不可数的还是可数的，如果不可数，那没办法了，由它去吧，什么也不要改变它——这本身也是对数的一种判断和交待。不过，分辨可数还是不可数对我们来说也有困惑，有时我们觉得可数的，他们却认为是不可数的，反之亦然。比如“news”，我们有时认为可数，他们却一直认为不可数。那我们怎么判断到底名词到底是不是可数呢？有一个简单的窍门，如果翻译成汉语能加“个”的，基本上就是可数的。比如一个“马”（horse）、一个“路”（road)、一个“罚款”（fine），前两个虽然不太顺，但可以那么说。不过我觉得更好的办法还是一个一个地去认，反倒省心。

把情况搞得比较复杂的是，很多词既是可数的，又是不可数的。如“fire”，这类东西单独看时不可数，从远处看又是一个一个的，“fires”就是好几堆火。还有很多游走于虚实之间的词，比如“business”、“authority”、“auction”、“attraction”、“appointment”，它们当不可数用时，就是虚化的概念性的东西；当可数用时，指的是具体的“一门生意”、“一个掌权的人”、“一次拍卖”、“一次吸引”、“一次约定”，或者也可以是数次，我们从汉语方面也能理解。这时，你的思维要能随意跨界了，当你感觉你要用它的具体意思时，你就要赶紧给它加上“s”或“es”，或者“a”、“an”或“the”。

关于数也要多说一点

作为英语里一个重要的概念，数没有时态那么复杂，你只要脑子里时时紧绷这根弦，自然就不会用错了。

有时你会在一些电影或书的英语名单上看见，在按字母排序时，“a”、“an”和“the”是不算数的，它们都放在名字的后面，比如“A Clockwork Orange”《发条橙》会写成“Clockwork Orange, A”，“The Godfather（《教父》会写成“Godfather, The”。使用“a”、“an”、“the”开头的名字太多了，如果把它们也列入字母排序，就会有一大堆以以它们开头的名字排在一起，这样你就很难找到你想找的东西，排序就失去了意义。

作为人或物的专有名称的名词，是不用考虑数的概念的，如“Michael”、“New York”，是什么就是什么，但它们一般都是全部大写或者首字母大写，以区别于其他普通名词。有些不可数名词有一些特例，也加了“a”或“an”。比如你在餐厅向服务员要“a coffee”，他绝不会给你拿来一颗咖啡豆，而是会端来一杯咖啡。这里的“a coffee” 其实是“a cup of coffee”的省略，有点儿像我们坐公共汽车买票，你对售票员说“买两个天安门的”，谁也不会以为你从此就拥有了这座著名建筑----的70年产权。

有很多名词既是可数的，也是不可数的，如果它们的两种性质的意义仅仅是虚与实的差别，那倒不会带来多少麻烦，但有的两种意义区别比较大，其可数意义成了一种特定的东西，那你就要注意了。比如“concern”，其不可数意义为“关联”，加上“a”成为可数名词，并出现在“company”、“business”或类似的语境中时，就是特指“股份”。“Hehas a concern in my company”，并不是指他关心我的公司，而是确确实实指他在我的皮包公司里有股份。按前面讲的从字形字面本身去认词的原则，“concern”的核心意义并没有变，但它的特指有了变化。

所以，这时“a”这个可数名词的身份牌就具有了识别词汇不同意义的作用，也就是说“a”本身也成了一种语境。类似的还有“carbon”（碳），当“a”出现在它前面时，“acarbon”就是特指的碳棒了。

有人会说了，数有什么意义呢？如果前面说了数字，后面再强调名词形式的变化，岂不是多余？的确，连英美人也有不管三七二十一，复数不加“s”、“es”，也不管“he”、“she”跟的动词要加“s”、“es”，不过，在正式场合要是这么说难免会被认为是没文化。说话不管复数变化的英美人一般是他们的劳动阶级——现在中国人不是个个都想“中产”吗？

但是，没有数的变化的汉语也许给中国人带来了一些思维特点，即中国人对数不敏感，这很容易陷入相对主义。中国是个盛产相对主义的地方，都说辩证法的发明人是老子，“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后来的中国古代文人，也很喜欢用个例来以一概全，只要找到一个例子就敢否定全部。没有数的形式变化的汉语在区别一个和多个时无能为力，所以经常有意或无意被利用成为以偏概全的工具。这是一种缺乏科学精神的表现，其实你只要把数说清楚，到底是好是坏，十个人里有九个高兴还是一个高兴，事实是相差很远的。中国人似乎不承认“绝对”的存在，那么“绝对”存不存在呢？我觉得也许存在，所有人类共同追求的真善美其实都可以进行科学分析，在某种成分达到一定数值后就可以称为绝对的“真善美”了，放之四海皆准。

英语的时态和数搞得我们手忙脚乱，但你把这两个基因植入你的思维后就会发现，其实根本也不费事，而且清清楚楚。要说麻烦，法语还有性的变化呢，阳性、中性、阴性的词，冠词和形容词的形式都不同，“男人”是阳性，“女人”是阴性，这没什么好说的，可是“书”、“桌子”为什么是阳性，“门”为什么是阴性，可能连法国人自己都说不清；阿拉伯语更可怕，人称、数和性的变化组合起来，一个动词至少有十几种变化形式；据说更复杂的还有斐济语，数里还要区分单数双数，小复数和大复数——怪不得万有引力定律不是他们发明的，哪儿有时间啊！

中国古人学英语会不会容易一点儿

英语中有一个现象，就是大量的名词可兼作动词，几乎可以说是每一个常用的名词都可以这么用，这让我们中国人很不习惯。“rain”（雨），“下雨了”是“it is raining”；“air”（空气），当你想给房间通气时就直接说“air theroom”——“空气一下屋子”；“dress”（衣服，多指女装），“穿衣服”说成“I was dressing myself”——“我在衣服我自己”。再如“ford”、“shame”、“paint”、“part”、“label”，这些词当动词用时，我们不仅要把它们变成另外一个专门的动词，还要加上好多零碎，如“给”、“使”、“让”、“把”等，才像通顺的汉语。

不过，在英国人那里不需要，他们就直接用。按照前面说的词的本义和字形不变的方法，在英国人眼里，这些名词在当动词用时并没有任何变化，他们的脑子也很习惯这么用，不会把它变成另一个词，也不会加上“给”、“使”、“让”、“把”这些东西。我们在看到这些词时，不要去翻译，要学会顺畅地接受这种思维方式，那样你会觉得很轻松，很简洁。

其实我们对这种用法并不陌生。你没觉得它们似曾相识吗？对，就在我们的古汉语里。古汉语里也有大量的名词可以直接用作动词，和英语的情况完全一样。比如“天雨雪”的“雨”，“衣之”就是给谁衣服穿，“耻之”的“耻”和“shame”的动词用法完全相同。我们翻译古汉语时对这些词所做的事和翻译英语时一模一样。

所以，我提出这个问题----中国古人学英语会不会容易一点儿？至少在名词动词化这一点上，中国古人和英国人是心有灵犀的。现代汉语里，名词直接用作动词也还保留在成语里，如“百年树人”。

名词直接当动词用，看来是语言共有（或者说曾经）的特点，它可以减轻人们的记忆负担，也能够让语言更简洁和形象。那汉语后来为什么逐渐抛弃了这一用法呢？“为什么”，绝大多数的事，在经过四五个“为什么”的追问之后，都会变得遥不可解。让我们试着在这条线上“为什么”下去——汉语最早当然是一个字一个字创造的，但是到了某一时期，原来的单字不得不发展为双音词了，因为同音字太多了。一个音可能聚集了几十个不同的字，如果你再不给这些同音字加一个字形成新词，它们就将变得无法区分，于是双音词成了汉语的主流。“雨”产生出“下雨”，“衣”的动词成了“穿衣”，“植”必须分化成“植物”和“植树”，不仅如此，还要用“给”、“使”、“让”、“把”进一步区分。于是，现代汉语就失去了名词直接用作动词的传统。

紧接着的一个“为什么”是：英语为什么还保留着这个传统？因为英语是表音文字，各种音的元素组合比汉语复杂得多，所以英语可以做到一音一词，专音专用，没有多少同音单词。英美人也就不用担心混淆，名作动的用法就保留了下来。下一个“为什么”：汉语为什么这么多同音字？答案是，汉字音节简单，都是单音节的，无法有更多的变化。

再问一个为什么：为什么英国人发明英语时选择了多音节，中国人发明汉语时却选择了单音节？这个“为什么”把我给难住了，估计也把所有语言学家难住了。我只能瞎猜了，这里面也许有偶然性，比如俄语的卷舌音和舌根音，是不是天冷把人冻的？意大利盛产歌剧，因为意大利语里“a”、“o”、“i”这样的元音特别多，唱歌的时候基本不用闭口，声音不中断——是不是因为意大利人老去海边玩，老要对着远方喊“a”、“o”、“i”？英语也可以顺着这个方向猜猜……

中国古人学英语还有一个好处，是都不用量词。英语没有我们这么多量词，很省事，古汉语也没有什么量词。今天的“一匹马”、“一辆车”，过去就是“一马”、“一车”。量词的出现也与汉语同音字太多有关，加上一个量词“匹”，你就能把“马”和“码”区别开来。不过，汉语量词出现的原因比较复杂，比如汉语中几乎所有名词都可以当量词用！（想一想是不是？）你不在一个名词前加个量词，人家就不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一张桌子”，你要不用这个“个”——“一桌子”，人家会等你的下文，是“一桌子饭”还是“一桌子人”……

还有声调的问题。汉语的四个声调也是为了区别众多同音字！没有声调的汉语，一个音的同音字的数量就有可能变成四倍（或者五倍）。英语没有声调，因为它不需要。写到这里我有点怀疑远古字少时，汉语会不会也没有声调？（感觉私塾先生、寺庙里的和尚、做法的道士口里的话都是没有声调的……）

由于拼音文字的特点——名词作动词无变化、无量词、无声调——英语这个“三无产品”在这些方面就比汉语简单多了，我们也只要做做减法就可适应。不过这两年，中国“潮人”们的话越来越多把名词直接当动词用了，比如“短信我”、“我微博”、“秒杀什么东西”、“你3G了吗”……理论上应该是对英语的模仿，因为现在人是不会模仿古汉语的。英语虽然本来就是名词可以直接当动词用，但新名词的如此用法似乎也是“潮”的行为，比如为了表示你重视一个女孩，你可以说“我Google过你了”；“Jeep”（吉普）也可以直接当动词用，意思很明白，你要驾车去户外，而且必须开一辆克莱斯勒公司的“Jeep”；要是不“潮”，苹果公司也不会把产品命名为“iPod”、“iPhone、“iPad”了。

5个字母就够了

先说一个引子。有一次等车的时候碰到一个外国女孩，一问之下是美国人。我们进行了亲切而友好的对话，双方就一些重大问题交换了意见，包括：“你吃了吗？”“我没吃。”“哦，我也没吃。”听到她说“没吃”，我就想说“再见”了，不过还是又问了一个问题：“What do you thinkof selfish?”她接过话茬说：“About selfishness，我想可能有几个方面，如果是一个人应得的利益，他/她有权利维护自己的利益；如果是不属于他/她的，就另当别论了……”

都说美国人自私，我是想从道德角度了解他们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可她一说到“selfishness”的时候，我就意识到这里我应该说一个名词而不是形容词。对她来说，“selfish”就像我们说“自私的”，“think of selfish”就很不成话，她听上去就怪怪的，一定要换成一个名词才觉得顺，或者说成“being selfish”。

我并不是那时才知道形容词不能当主语或宾语，但在那时才深切体会到对英美人来说，如果那样说了是如何感觉怪怪的。

下面要说的其实和这个例子关系有点儿远，所以我说那只是一个引子。

英语里有好多零碎的东西，加在一个词的前面或后面，可以把词相互转化，形容词可以变名词（ness），名词可以变形容词或副词（a, able, l, en, ful, ish, some,ward, wise），动词可以变名词（tion, ery, ment, ing,sion），名词可以变另一个名词（ship, ism, hood）；或是改变词的意义（re, less, un, anti, over, out）……如前所说，这把戏汉语里没有。英语能变这种魔术，大大方便了它的使用，可以生成很多不同的词，以适应不同的语言归属，使他们的话不再“怪怪的”，在逻辑上取得合谐统一，或者形成诸如反义之类的新意义。

在这种变化中，本体的核心是没有变的，是为字根。所以我们认单词的时候，大多数时候并不需要记那么多字母，一个单词掐头去尾，只有核心的字根是需要认的标志性意义，其他地方与其说是意义，不如说是规则。词汇的意义没有道理，是一种约定，所以需要记一下，但规则是有道理的了，不用太记，或者说只用记一次，熟了以后顺嘴就出来了。

实际上我觉得很多词只要记3个字母就行了，大多数词都可以在5个字母之内解决问题。

比如“revolutionary”，先把“ary”切掉，成为名词“revolution”，再把“tion”去掉，是动词“revolve”（需要注意的是，“revolve”没有“revolution”那个“政权大改变”的意思，但从词的本义和字面来看内核是一样的），“revolve”还能切掉“re”这个表示“一次又一次”的零碎，最后就剩下了“volve”。“volve”这个来自拉丁文的字表示与旋转、涡旋有关的东西，从它的样子看好像也是在转啊转——“u”和“v”看着像，其实它们有时候就是一回事。（现在英美有些地方还把“u”写成“v”。有一次看到一张照片，美国一个县法院大楼的楼门上的“xx县”刻成了“xx Covnty”，而不是“County”，一开始我心想，这么大一个错别字弄在上头也行啊？后来查了查，原来把“u”写成“v”是古意。）所以，“revolutionary”你需要认和记的只有“volu”这个部分，甚至可以说只要看到“volu”或“volve”就能看到一个旋转的东西，这样形象感就出来了。

翻一翻词典你会发现，掐头去尾之后，不少词只要3个字母就能够区别了，大多数词5个字母也就够了，而这当中最具区别意义的是第一个音节。“cre-”和“cra-”相似，但以它们开头的词意思相差很远，没有关联。“te-”、“to-”、“ta-”也是，第一个音节不同，基本上归属于不同的字根，整个词义差别就很大。第一音节只是“e”、“o”、“a”的区别，中国人看着觉得还挺像的，对英美人来说却像保安和老总的差别那么大。

英语中有大量的缩写，不仅有把几个词缩成几个字母的，也有把一个词缩成几个字母的，对一些特定的语境和熟人之间的书写，缩写更是常用。美国的50个州，每个州名的缩写只有2个字母就足够区别了，这说明实际上词之间的区别远不需要那么多字母。但是英美人当然不可能全用缩写说话，那样实际上要记的东西反而更多了，因为所有词的所有字母都成了无意义的了，就都要记了——那语言就成摩尔斯电码了。

英语有26个字母，从排列组合的意义上说，英语可能形成的词理论上会是现在的多少倍？我不会算，估计是个天文数字。虽然要排除一些无法拼读的组合，但仍有大量的组合现没有被使用。当然，语言不是由字母的人为随机组合形成词的，但这至少意味着英语仓库里仍可能有大量的未开封的备用子弹。

美国各个领域的新产品一问世，基本上都会起一个新名字，一般都是从一个词中取一个核心的部分，与另一个词的一部分嫁接到一起，“Coca-Cola”就是。现在高科技公司和生物公司多了，“tech”和“bio”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公司和产品的名称里，“tech”和“bio”简直快取代“technology”和“biology”了，一个词的核心部分已经具有识别的意义了。现代社会将会是一个越来越简洁、信息传递越来越无障碍的社会，给自己的产品起一个很长的、不太好识别的名字，是成心想退休了。说句题外话，如果你不是要给美国国防部做报告，不管是写还是说，都尽量别用那些字母很多的词，那样显得虚张声势。

我们不是语言学家，也没必要了解每个字的起源，查它的字根，但你要像婴儿一样，看得出哪些字母是主人，哪些字母是今天来明天走的客人，时间长了就有感觉了。关于字根的研究很多，一定有人说得比我更系统更专业，还可以靠它得到牛津大学的博士。我并不想在这里过多地追寻它在词源上的意义，只是从识别的角度来看待它。我的感觉也是自己慢慢形成的，后来我认识到，两个词如果有一部分很像，尤其是主音节的部分，那它们一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至于非主要部分的字母，基本上可以一笔带过或一口带过，就是错它几个也没关系。

介词帮我省了9块钱

有一段时期我经常要往美国寄邮件，收件人是华盛顿白宫——五里地外的一个街边的小杂货铺——开个玩笑！为了省钱就从邮局寄，只是时间太慢，基本上要2个月左右。邮局每次都要求我买一个专用的纸箱，那个纸箱做得的确结实，卖到废品收购站怎么也得卖两三毛钱，所以它在邮局就要卖9块钱。邮局还要求我除了填一个包裹单，还要把地址用笔写到箱子上，这就要用到我们中学学过的知识了。中学课本说，中国的信是收件人在上，发件人在下，外国则相反。可有一次我还是按我们中国的习惯顺手写了，完了才发现这跟“老师教的”不一样，怎么办呢？我想了想，其实也不用再买一个纸箱，我就在上面的收件人地址前加了个“To:”，在下面我的地址前加了个“From:”，我相信世界上没有一个邮递员会把这个包裹送回我手里的。我放心地回去了——也是建立在所寄的东西不值钱的前提上的放心——后来包裹到底还是寄到了。

“中国的信是收件人在上，发件人在下，外国则相反”，其实也不是。中国和外国的信，都是收件人名字在中间，只不过中国的发件人名字一般在右下角，外国的一般在左上角。但是如果你在收件人名字前写上“To:”，发件人前写上“From:”，就算把发件人写到信封背面，信也能寄到——邮局连匿名信都能寄到。

“to”和“from”能赋予一个名字两种完全相反的外延。介词的作用当然不只能帮我省9块钱，但是关于介词的用法我不想多说——语法书里有的我都不准备多说，因为你可以自己去看。我只是想提醒大家注意，英语是一门介词丰富的语言，介词赋予了英语一些特殊的表现力和语感，它们本身也能表示丰富的情感，有时介词简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能大大改变句子的涵义却又保持语言外形的简洁有力。

举几个例子。

“to”和“ for”。如果你要送给你暗恋的人一份礼物，应该说“I have a present for you”而不是“toy o u ” ， 因为“ for”和“ to”都可以“ 给” 对象， 但“for”一般是给好东西，如“gift”、“happiness”、“favor”、“job”；“to”比较客观，好坏都能给，如最著名的“Happy birthday to you”、“Merry Christmasto you”，但坏事也往往是用“to”给的，如“a shock tohim”、“harmful to him”、“a disaster to him”。一个surprise 对我来说如果是坏事，就要说“to me”；如果是好事就可以说“for me”，当然也可以还说“to me”。把该说“for”的地方说成“to”当然也可以，别人也能明白你的意思，但显得生分、客观、客气，或是在抑制内心的喜悦——你可以细细体会一下。不过给你暗恋的人送礼物，也许你更愿意说“a present to you”，故做深沉，叫她捉摸不透你的心思；而要是把坏事用“for”说出来，总有一种调侃与自嘲的意思。

我们中国人说把一个东西放到“地上”，下次又说放到“地下”，老外就要困惑了，到底是“上”还是“下”？当然都可以，上下本就是相对而言的。我们看英语，也会面对同样的问题：到底是in 还是on呢？“on the street”和“inthe street”，这个例子大家可能都知道。你站在纽约谷底般的街道上，凭直觉想到的可能就是“in”，但如果你像忍者神龟一样刚从下水道钻出来到街上，恐怕就只想说“on”了。拿排队来说，有些美国人说“wait in line”，也有些人说“wait on line”（在互联网比较常用的语境里，说“online”可能会少一些，因为会引起歧义），但不管怎么说，“in”和“on”的形象感是不同的，这就使不同的说法带有了不同的形象感。

再以“up”而言，“up to you”、“eat somethingup”、“close up”、“make up my mind”，不管是什么短语，“up”似乎都能带来一个往上走接近顶端以至终结的形象感。有部美国电影叫《Shoot ‘Em Up》（《赶尽杀绝》），主人公枪法如神，最后把坏蛋一个不留地都打死了。介词用起来大可触景而发，自由组合，也不一定所有带介词的英语都是固定短语，有的只是临时组合而已。你叫一个人过来，如果你在屋子里，可以说“Come on in here”；如果你在屋顶上，可以说“Come on up here”；如果你在地下室，就说“Come down in here”；如果你干完了屋里屋外所有的活儿，就说“老板请付钱吧”。

还有部美国电影叫《乌龙元首》Head of State，主演Chris Rock，那个大嘴黑人喜剧名星。他被临时委认为民主党的总统候选人，当他刚听到人家让他当president候选人时，惊问：“Of what？”（问得倒也有理，因为“president”只是在汉语里才叫“总统”，英语里公司的头也是“president”，它本来就只表示机构头目。）对方回答：“Of t h e United States.”Chris Rock还不敢相信，又问：“Of what?”（也有理，也许某个大洲有个国家也叫United States呢。）对方急了，说：“OfAmerica.”又加了一句：“North!”这才把他镇住了。这里，“of”的用法和起到的效果，还真不好用汉语来表达。

介词用得最有力量、让我印象最深的，莫过于林肯那段著名的“Of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 for thepeople”的演讲了。三个不同的介词，表示出了从属、关系和目的三个范畴的概念，形式简洁而统一，用最简单、最常用的字眼表达出最深遂、最伟大的理念，使这一理念本身也具有了巨大的力量，这也是语言的力量。我们不论把它译成“民生、民主、民享”，还是“属于人民的、被人民管理的、为人民的”，都达不到原文的形式和力量感了。

英语：从句的乐园

学英语前面的大多数时间是很辛苦的，你要面对一种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一切都是全新的，一切都要费劲地记，要改变原有的汉语观念。但是，惟独到了从句这儿不大一样了，你好像从储藏室里发现了一双溜冰鞋，而你以前从未见过这东西。你穿上它，发现它是这么好玩，你可以顺畅地在地上溜啊溜，原来挺远挺难走的路都一下变得轻松了。

英语的确可以说是从句的乐园，重要的是你享受它的快乐时根本不用买票，这让我每次使用从句时，都有一种占了便宜的窃喜。

举例来说：

1.I destroyed the missile which had been set tohit the dam by the bad guys.

2.If I had not stopped them, they could havetaken whatever they had wanted from our planet.

3.The bad guys live on the planet whereeveryone stands upside down.

4.There would be a day when every bad guygot what he deserved.

要把它们翻译过来，我们就要费点儿劲，把修饰的部分全部放到核心词的前面去：

1.我摧毁了那枚本来被坏人设置要攻击大坝的导弹。

2.如果我没有阻止他们，他们可以从我们的星球拿走他们想要的任何东西。

3.坏人生活在一个每个人都倒着站立的星球。

4.会有每一个坏人都受到罪有应得的处置的一天。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些是我从超人的日记本上抄来的。

让我们只看从句吧。其实不用我多说，语法书上关于从句讲得很清楚了，我只是想强调运用从句的轻松畅快。你可以在前面说一个短句子，把主语、谓语、宾语都说完，后面就跟从句了。这从句你想说多长就说多长，说到你气都接不上来了，听的人也不会不明白，因为核心词前面已经说出来了，后面全是修饰，管它多长呢。

但是汉语就不同了，汉语倾向于把所有的修饰部分都塞到核心词的前面，这就会产生一个严重的问题：看的人把从句看了半天，早已忘了前面整个句子的谓语是什么，最后看到了宾语可能还要回头去找一下，把它们二者合一合，才能更好地理解这个插入了一个长的从句的句子——你可以找找我这段话中有没有这种句子，读起来是不是有点费劲？

其实生活中谁也不太可能说这种句子，人的脑子会受不了的。汉语是一种基本上没有从句的语言，结构比较简单，这种修饰的句子，我们可能更倾向于把它当成两个并列的句子来说。比如例1的翻译，我们可能会说：我摧毁了那枚导弹，它本来要攻击大坝的。这也是很多人，包括我在内，翻译带从句的英语时更倾向于采取的方法。如果你看过一些翻译过来的社会科学书籍，一定被那种长句子弄得头昏脑胀过。但是英国人本来不是那么说话的，人家是先说核心词，从句放后面，我们翻译过来却完全调了个个儿。

英语也有把从句像汉语一样放到前面说的，例1就可以说成“I destroyed the set-to-hit-the-dam-by-thebad-guys missile”，中间要加上“-”，表达一种特殊的一口气说出来的语气，但显然，生活中在核心词前说一长串东西对英国人来说是很不常见的。

英国人当然也可以把从句拆开，说成两个句子，但那样语言就不同了。一句话和两句话是不一样的，语言发展到出现从句这种高级玩意儿，意味着人脑逻辑思维能力的进步。写一句结构复杂一点儿的句子不仅意味着一点儿小小的成就感，我相信它同时能引导人的思维向更深的层次发展。西方发展出了复杂、庞大、成体系的哲学思维，依靠“what”、“when”、“which”、“how”这样的引导词，使英语的长句子做到层次清楚、长而不乱，从句套从句也没关系。中文就不行了，你可能首先遇到的是无法轻易把句子层次分清的问题，中国哲学大多只有只言片语的感悟，也许就和汉语无法构建复杂的从句有关。

现在我要说说这个困扰了我好一阵的问题了：汉语为什么没有类似英语的放在后面的从句？

汉语没有“what”、“when”、“which”、“how”这样的引导词，从句放在后面要如何表现它和前面是一个完整的部分呢？但是我认为引导词的缺失可能还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说汉语的人一定要把这些修饰的部分全部塞到前面才舒服，这实际上是个语序的问题。不光是从句，汉语习惯把时间、地点这些短的状语也放到前面。“我今天下午在教室上自习”，我们为什么不说“我自习在教室今天下午”——像英国人和我们的老祖宗那样？（他们又一次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I was studying at the classroom thisafternoon”，英国人这么说；“吾习于室”，我们的老祖宗这么说。惟独现代汉语要把修饰的部分放到谓语前面，现代汉语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明显的是，把从句从后面移到前面，并不是汉语在翻译外国语（比如“五四”时的翻译风格）时才遇到的问题，而是汉语本身的问题。我在《水浒传》中找到了例子，宋江谋杀了阎婆惜后出逃，在一座山上被几个山大王劫道，并且要杀他吃他的肉（这有点儿像《西游记》了），得亏临动刀前宋江叹气道：“可惜宋江死在这里。”山大王燕顺大惊，问：“你莫不是山东及时雨宋公明，杀了阎婆惜，逃出在江湖上的宋江？”修饰语全在前面。

修饰语提到前面，无疑是影响语言表达的，宋江如果自己说那个长句子，估计等不到他说到“宋江”两个字就被吃了。修饰语提前，跟汉语的口语化有关，现代汉语实际上是口语的汉语。可是英语口语中，修饰语为什么没有提前？

我想到了好多解释，比如汉语没有“at”、“on”、“with”、“in”这样明确的介词，汉语的“在”有时候是动词，这样放在后面有可能与它前面的动词混淆；比如说“我自习在教室”可能改变了“自习”的动词属性，因为汉语的名词、动词在字形上并无变化；再比如汉语的核心词如果不放到最后反而容易找不到，或者修饰语比核心词更重要之类的……还有很多，可是好像没有一种能完美地解释这个现象。我就像一只顶在墙角的电动玩具汽车，明明走不动，轮子却还在高速转动。为什么不放弃它呢？前两天刚看电视《流言终结者》里有一句标语：“Failure is always an option”——失败总是可选项之一。说得的确很诱人，但凭自己的大脑成功想明白一个问题的诱惑也在那儿，尤其是当它似乎触手可及的时候，更是让你欲罢不能。

最后我终于觉得，用一个解释可能永远无法解释各种不同的情况，只能分而治之了。对现代汉语修饰语前置的原因，我得出的结论是：很多因素可能都起了作用……不过，这个结论也许跟“failure is always an option”也差不远了。

语序的问题远比我们想像的复杂，好在我们和英语的语序大致差不多……我们可以从汉语反观英语，体会二者的不同。也许，真正解答汉语里的诸多问题还要留待英国人去做了，旁边者清么。

再说单词：它是如何变身的

所谓“事物都是螺旋式上升发展的”，所以从单词说到了短语，说到了时态和数，说到了句子，现在应该翻回头去再说一下单词了。

前面我用了很多的字，苦口婆心地告诉你，一个单词不管出现在什么地方，它本身都不是变的，所以我们应该从它的本义和字面去认它。不过我心里一直装着一点儿事，好像有一个地方没有说透，也许你根本不存在那样的疑惑，但如果你还有一点点疑惑，那就让我替你把这个脑子费了吧。

从一个单词的本义和字面去认它，是一个集中的过程，是我们中国人学英语才会遇到的问题，因为我们之前把单词当成不同的汉语词来记了。集中之后，就要进一步，像英国的婴儿那样，进入一个发散过程，赋予单词种种不同的意义。

单词本身的字面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变，那它是怎么拥有不同的意义的呢？它是怎么变身的呢？

单词的变身比孙悟空省事多了，孙悟空还要念个诀，“摇身一变”，单词根本不用，它们只要出现在不同的环境中，就自动变身了。

比如“help”。“Could you help me with thehomework”中的“help”是“帮助”，可是我们都知道，英国人掉进冰窟窿里喊“救命”的时候就只是：“Help！”平静的前者与生死攸关的后者使用的是同一个“help”，我们如何把差别如此之大的两种意思统一到一个“help”身上呢？这个时候，我们就不能只见树叶不见树枝了。“help”固然完全没有变化，但它的使用环境大不相同，当你想喊救命的时候，“help”总是单独出现，help！“独身”本身就是一种姿态；当情况不那么紧急的时候，“help”总是出现在句子中，语气也和缓得多。区别很大吧？这时候可以用一句话了：功夫在词外。

再如“shut up”。你可以说“Shut the windowup”，也就是说“ shut up” 跟着一个事物的时候， 就是“关上”什么东西，语气很“淡定”。可是当它单独出现时：“Shut up!”这就很不客气了，它是“Shut your mouthup”之略，但是语气比“关上”其他东西强烈得多，几乎可以算作另一个词了。

促使单词变身的，是它所处的环境，可以是语言中的一切因素、一切语法规则。可以说，人们为了让词能表达更精细更具体的意义，无所不用其极。比如说大小写是不一样的，“pacific” 是“平静的”，“Pacific”就成了“太平洋”。

词性变化，名词当形容词、动词用，意义是不一样的。“gift”是“礼物”，“a gifted man”是“一个有天赋的人”。“gift”并没有变，这个词与“give”有关，是“被授予的”，但做名词和动词时的含义是不同的，而你总能识别它什么时候做名词，什么时候做动词，因为两种环境相差很多。

“fish”当名词的时候总是在水里、网里或者餐桌上，当动词的时候总是跟在主语后面，还不够泾渭分明吗？

一个词的单数和复数的意义有可能不同，不可数和可数的意义有可能不同，单独出现和出现在句中或短语中的意义有可能不同，在不同的语气下意义也有可能不同，在不同的语境中还有可能不同。比如前面提到的“on line”的例子，可以指排队，但是在IT语境中人们的第一反应更多的是“在线”……

可以说，词的本体从来没有变化过，但它的衍生义和喻义是由它所处的环境决定的。如果我们对英语比较熟了，这本来不应该构成问题，汉语词的多种意思就没有对我们构成困扰，因为我们自然而然地看到了这个词的环境。但如果不熟，我们可能会过度关注一个词本身，试图从它身上找到不同意思的线索，从而忽略了它的前后左右。

与汉语一样，英语可以表达精细的意义，我们不要看到一个词多义就觉得模糊，它与环境的结合几乎总是独一无二的，绝对表达着独一无二的意义。

浪费的英语

英语是一门浪费的语言。何出此言呢？因为它可用的词如此之多，以至于给许多我们认为没有必要起名字的东西都一一起了专有的名字。

比如“牛”，英语里每种牛的名字看上去一点儿关联也没有。小牛是“calf”，母牛是“cow”，公牛是“bull”，提供劳力的牛是“ox”，阉割过的公牛是“steer”，水牛是“buffalo”，牛的总称是“cattle”——看着根本不像是同一种动物。

全家福（bull、cow and calf）比如“ 肉” ， 猪肉是“ pork” ， 牛肉是“ beef” ，羊肉是“ mutton” ， 小牛和小羊的肉分别是“ veal” 和“lamb”——连一个字母都不带像的。

很多明明是同一类的东西，汉语词大多把这个类的词带上，英语却偏偏不带。比如各种军舰的名字，“aircraftcarrier” —— 航空母舰， “ cruiser” —— 巡洋舰，“destroyer”——驱逐舰，“submarine”——潜艇。我们非得在后面加一个“舰”或“艇”，否则好像就显不出这些战争机器的威力似的。“航空母舰”的英语字面意思不过是“飞机携带者”，稀松平常——但说这只不过是我们对“carrier”这个名字还不熟悉，看熟了就也能感受到这个词的形象了，反倒是“航母”中还有一个“母”，它让你觉得这种军舰很温柔吗？

例子太多了，我想大家对英语的这种“杂乱无章”都有体会。英语造词的时候并不是永远不用类的名字，可是这种在汉语里是一个家族，在英语里却“流离失所”的情况非常常见，可以说英语词的“离散性”比汉语大得多。这是为什么呢？

语言学上有一个著名的例子，据说爱斯基摩人的语言中有30多种不同的雪的名字——天天没事就看雪玩了；另一个著名的例子，古汉语对马也曾经有几十个名字，不同颜色、样子的马都有一个专有的名字，那时的小孩能叫出各种马的名字，就像现在的孩子能叫出各款轿车的名字一样。

很明显，对于熟悉的东西，我们倾向于给它起一个专有的名字，而且是不带类的名字，中外都一样。比如我们熟悉的鸟，我们管它们叫麻雀、老鹰、鸽子、百灵、乌鸦、大雁；不熟悉的，后面才加个“鸟”，比如一些外国的鸟名，雷鸟、火烈鸟。在熟悉的、经常用的名字后面加类的名字，无疑是一种累赘，也没必要。所以，英语里看似完全不相关的一些名字，其实是省略了后面类的名字，因为他们觉得没必要。

这样说来，以前面举的例子而言，英国人是不是对“牛”和“肉”比我们更熟悉？好像是这样，英国人喜欢吃牛肉。我曾经和一个英国人聊天，他说他看见市场上卖的新鲜牛肉，就有一种要流口水的冲动，他有时候就生吃那牛肉末；我说我看见生肉只会觉得恶心，上面还有苍蝇爬来爬去；他说他看见苍蝇在肉上爬也恶心，可是英国的肉店是从来没有苍蝇的。

但是说英国人对牛比我们更熟悉多少有点儿牵强。类似的例子，英语里一年12个月的名字都是不一样的，难道能说英国人（或者说西方人）比我们更熟悉一年的12个月？

前文说过，英语的音节比汉语多，英语字母的排列组合还有很多没用过，所以英语有条件创造出完全不同的足够多的新词，用来命名不同的事物。汉语字都是单音节，几乎所有音节的组合都已用完，为了避免同音字过多，就加字产生新词，很多时候就是加一个类的名字，如果不加字，词与词就会混。

英语能创造的新词足够多，即使不加类的名字，也能区分。所以，何必要加呢？当然，这给我们习惯于汉语词命名法的中国人带来了不少困惑，让我们难免以为英国人的脑子有时有点儿错乱。可你要真这么想，那你就是对英语采取了一种拒绝的态度，然后就根本没法记了。

说到底还是我们不熟悉英国人的生活。下次再遇到这样的困惑时，你就要想，要么是英国人对这类事物比我们更熟悉，要么是他们用词太浪费。就算你们词多，省着点儿用不好吗？算了，还是不要替英国人操心了。

和语法书说再见吧

话说，海地地震后你从那儿收养了一个孤儿，你想让他过上天堂一样的生活，于是他就跟着你顿顿吃上了美味的垃圾食品，并接受了良好的教育。

有一天，孤儿对你说：“爸爸，我想到外面去玩儿一会儿。”

你说：“条件状语从句以‘if’开头，表明这是一种虚拟语态。‘If you had finished your homework takenfrom your school’，‘your’是‘you’的所属格，在表示属格的东西时用它，但不能单独用作主语。”

“爸爸，我想出去玩儿一会儿。”

“‘taken’是‘take’的规则过去分词形式，在这里是被动式，用来修饰‘homework’。”

“爸爸，我想出去玩儿……”

“‘could’是‘can’的过去式，表示在过去发生的动作。‘wi th’属于介词，介词就是连接其他词的成分。

‘sion’可以转化单词的词性，可以把一个动词转化为名词：

‘permit’——‘permission’，‘You could go withmy permissi…’”

“爸爸，我想……”

“……对了，宝贝儿，你想去哪儿？”

“我想回海地。”

这当然是一段虚拟的对话，没有哪一个家长是这么教孩子学说话的，哪怕是对收养的孩子。但是，这却是我们学英语的过程中实在发生着的，我们的英语就是这么学的。

以为通过学会语法就可以学会一门语言，人们的初衷也许很好——学会了语法，掌握了规律，我们不就会说话了吗？但这和婴儿学语言的过程完全相悖。好比“1+1”和骑自行车。

人人都会“1+1”，但专家们论证“1+1”原理的书厚得像块砖头，可我们一定要了解那么深奥的数学原理才会“1+1”吗？学骑自行车，你需要付出的是一点儿时间和几次摔倒，尽管其中的物理和生物学原理复杂到可能要用到牛顿几大定律和人体解剖学才能解释，但那却与我们完全无关。我们就是会它们，就这么简单。语法也是一样，为了省事地对付一种符号系统（语言），人们却总结出了一套比这套符号系统更复杂的系统，结果让人更加不知所措。

语言当然是有规律的，但我们大脑中有着强大的语言本能，完全可以自己从语言中总结出规律，根本不需要去记一个繁琐的理论体系，给自己的脑中塞入众多不知所云的专有名词。有时候，一个语法规则甚至只为语言中的一个例外而定，那我们就直接记那个例外本身好了，何必去记那个规则——诸如一些不规则的动词过去式。

实际上，语法，或者说语言中的所有形态，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表达某一种信息。语法书中的所有名目：时态、数、主谓语一致性、人称的变化，分词、介词、名词、动词、形容词、副词的划分，从句的使用……都是为了表达某种意思而存在。你可以尝试反推：某个意思如果不用这种方法该如何表达呢？是不是没法表达了？这样你才会成为语法的主人，而不是被动地想要拼命做到“语法正确”。和前面说时态一样，语法也是——只要你把你的意思表达清楚了，语法就一定是正确的；反过来说，只要你的表达遵守了人家的规律，你就能被人理解，你的语言也就达到了目的。

英国孩子学语言是在一次次的错误尝试和被纠正中进行的——谁家的孩子不是呢？当你说出一句“不合语法”的话，大人的本能反应是“不舒服”，哪儿不对劲，就像我在那个美国女孩面前把“selfishness”说成“selfish”一样，她就要纠正我了，这样我就学会了。而我们学语言没有这种被纠正的环境，只能尽可能地多看多听，接触地道的原文，不要想为什么，时间长了，那种语言的形态就刻进你的脑子里了，别人说一句不一样的，你也会本能地感觉“不舒服”----错了。实际上，英语国家的学生本身是不学英语语法的，也许他们发现只要不是语言学家，语法对运用语言没多少益处。我接触过一个英国的和一个澳大利亚的英语文学专业的女老外，她们都学过一门外语，知道这门外语的语法，却不知道英语的语法……

与其记语法，不如直接去记一个个语法试图总结的语言本身，后者看似费时间——你记的是个体，我记的是规律啊——其实不然，记了一大堆语法规则，我相信你到要用的时候一定手忙脚乱，就像临走子儿的时候还要翻棋谱。而且我相信，记语言本身和记语法一定用的是大脑中不同的脑细胞，语言是人的本能，语法只是一种知识，前者是感性的，后者是理性的，前者是质感的，后者是干瘪的，前者的运算速度一定比后者快。

现在想一想，我们在中学学到的汉语语法知识，到现在你还能记得多少？你说话的时候有多少时间是想到语法才开口的？历史上的大作家没有一个是语法专业毕业的，因为过于注重语法会让人丧失灵活运用语言的创造力。中国众多大学的中文系，几乎没有培养出一位让人印象深刻的作家（英美大学的英语专业似乎也没出过什么大作家），作家需要的是生活和灵性，这恰恰是学校里学不到的。（遗憾的是，我本人也是中文系出来的，看来这个魔咒还在起作用……）放下你手里的语法书吧，拿一本有趣的英语小说读一读。

说到这儿我突然认识到，语言学家是一个非常尴尬的职业。物理学家发现一个原理，就可以拿到社会上赚钱去了，语言学家发现了一条语言规律，想卖给谁却永远也卖不掉，因为他们没法把我们自己已有的东西卖给我们，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语言的顶级使用者和艺术大师，与人们超强大超复杂的语言能力相比，语言科学只是九牛一毛。语言学家经常还要跟在那些有创造力的语言使用者屁股后面，把他们的创造当作新的语法来研究。语言学的确是一门科学，在研究人类社会行为方面有价值，但在教语言上却没有多少价值。

说这话似乎也是一种自我毁灭，那我在这里说的数万言也是没有价值的了？如果你注意就会发现，我在这里所用的文字其实一直竭力避免使用什么语法理论和术语，只有万不得已时才用一下。我的目的是让你在学英语时尽量甩掉汉语的影响，如果你最终学会了把英语当语言自由使用，你也一定是把我的潜水服也甩掉了。

如此说来，所有的话题似乎都可以划上句号了：语言的最高境界就是不要任何理论……

四、英国人说舒服了，就是合语法的

理论上任何事只要你找到了正确的方法，一定可以接近于完成目标。问题是目前我们的学校方法并不奏效，证据是绝大多数学生毕业时都是英语聋哑。

来！让我们进入有声世界吧

“詹姆斯·邦德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这不是英国特工部门选择间谍的梦幻标准，却是我们很多中国人长久以来的梦幻。英语听说，无疑是英语这门功课最神奇的技能。与之相比，纸上英语就平淡无奇多了。因为你多少可以通过查词典知道一段话的大概意思，现在更方便了，跟随鼠标移动的翻译软件虽然给你的是一个前言不搭后语的句子，却可以让你了解句子中核心词的意思。可以说，只要你有足够的时间，你一定可以弄懂一句英语的准确含义，2分钟、10分钟、1小时——加上你去外语学院请教老师被校警拦在门口的时间。

纸上英语可以靠时间换理解，如果你有一台时间慢放机，一定也可以应付听说，可是现实中，一切都发生在几秒之间——这就是听说的难处。所以，如果有一天你掌握了听说的能力，看盗版碟的时候可以专心专意地盯着演员的表情，感受他的情绪附加在每个字上的抑扬顿挫，那真好像《阿凡达》中的主人公突然获得了可以自由跑动的双腿，畅快无比。或者在大街上，你和“外宾”亲切交谈，感受着英美人的友善态度的同时，也会觉得有资格把路人的侧目当作一种收获了。

可遗憾的是，这一能力对中国人来说是如此之难，全国非英语专业的大学教授，有几位敢说自己“能说一口流利英语”？中国国际频道出场的“专家”们，说起英语来也是一口山东味——这倒有一个好处，英国在中国招不到间谍了——坏了，牛皮好像吹大了，好像我自己可以上国际频道和外国人谈时事一样，我自认还达不到那个水平。没有长时间和英美人士的交流，没有人可以达到英美人的语言水平，而这个条件我们绝大多数人永远也不具备。

但这并不是说我们就没有办法。理论上任何事只要你找到了正确的方法，一定可以接近于完成目标。问题是目前我们的学校方法并不奏效，证据是绝大多数学生毕业时都是英语聋哑。我们当然不可能都出国，但以我们目前所能接触到的英语刺激来说，本可以让你达到更高的程度。婴儿只要两年就可以听说了，你相信你集合不起两年的英语时间？惟一的问题是，如何让这些刺激有效而深刻。

所以我试图去探究一下，到底怎么才可以让我们获得英语听说这种神奇的能力，希望你我都会有所收获。

快乐的文盲

英美有文盲吗？一定有。我试图找到这方面的数字，一找之下，发现自己也有点文盲了。英美有纯粹的文盲吗，就是一个字都不认识的？用我们的话说，就是上厕所都不知道男女——现在外国的厕所门上都是图形了（中国的也是），可见外国文盲之多——开个玩笑。纯粹的文盲应该也有，至少盲人就是，但睁着眼睛的纯文盲可能不多，因为他/她总能认识几个字母吧。

还有一种文盲叫“功能性文盲”functional illiterate。据说美国有3000万“功能性文盲”，英国有五六百万之多，英国每年有10万学生毕业时都被学校教成了“功能性文盲”，也就是说，他们在某些方面的认字非常有限，不能满足就业和生活所需。

我感兴趣的是，文盲——不识字的人——却是能说话的。世界上不认字却能说话的人一定比既会认字又能说话的人多，语言一定是先有声后有字的，这两个结论看来不用置疑。就拿我自己来说，面对如火如荼涌现出来的网络语言，有时候就很不给力地觉得自己是个文盲；更多的情况是已经想不起来某个汉字是怎么写的了，用五笔打不出，只能换到拼音——可是我却能在脑子里记得它们的音，能说出它们来。这说明人不靠认字完全可以说话。科学理论说“人是靠语言进行思维的”，进一步的推论是，人靠文字和声音两套语言符号系统都可以进行思维，证据是哑巴和盲人都有思维。

更进一步说，学说话一定比学认字容易。英语当然也是这样。

对此我深有体会，记单词的音比记它的形容易多了。音的数量是有限的，可以说都很正常；形就难说了，拼写起来可能很古怪，或者有很多不发音的字母混在里面（如“lamb”、“tomb”中的“b”，“hour”、“honest”中的“h”），或者很多不同的拼写共用一个简单的发音。音的排列组合比字母少，所以从理论上说，认音也更容易。你现在让我听、看、说问题都不大，可是让我写英语，就有点儿费劲了，要是不靠英文联想输入法，就得有一本词典在旁边伺候着，很多很简单的单词我都有点儿想不起来了。难怪美国有很多拼写比赛，拼写的难度之大和可贵，足以让一对危机中的夫妇从中找到了生活的真谛（从一部美国电影里看到的），你看yahoo新闻下面的美国网友评论，往往也是错字连篇。

文盲当然没什么可骄傲的，现在又不是激进的六七十年代。不过，我在这里讨论听说，是想让你把注意力放到语音上，不妨来一下选择性失明。记音容易记字难，英国人笔下可以胡拼乱写，口里却不会胡言乱语，可以说他们的每一个发音都是标准的。而所谓标准，就是有意义，别人听得懂，可以传达信息。

我们和英国人学英语的过程可能是相反的，英国人是先认音后认字，我们是先认字后认音——这不是自己给自己创造困难吗？从音到字有一个好处，英语是拼音文字，你知道了它的音，就大概能把字拼出来，虽说难拼，可也能做到八九不离十。

中国人学英语通常的情况是记字不记音，对音完全不敏感。你要想做一个快乐的“文盲”，就要把脑中以字母的视觉形象出现的单词置换成以声音出现的听觉形象，你会发现一下子轻松了许多。认一个单词，要像吃糖，字形的糖纸剥下来，把发音的糖吃下去，信息量小了吧？MP3 和MP4哪个更占内存？

不要上英国的聋哑学校

说过了“盲”，再说说“聋哑”。经过思考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在中国，聋哑孩子进中国的聋哑学校，正常的孩子进英国的聋哑学校。

什么意思？让我们想象一下聋人的情况。当你完全听不见声音，就无法对语言形成声音的敏感，尽管你有着正常的发声器官，可是你无法模拟，也就发不出正确的、可以被人辨识的话音来。所以说哑者大多数是耳朵出了问题人的嗓子好像倒不会轻易坏的。有些聋哑人经过长期艰辛的训练，是能说出话来的，可他们说的话是有点儿怪的，因为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们的父母通过大量的训练告诉他们，哪个字应该怎么活动嘴里的哪部分零件——这是一种肌肉的机械记忆，有点儿像蒙着眼睛扔飞刀的表演，你只是完成了扔的动作，却并不知道刀子会扎到哪儿。

我们大多数人学英语就是一种聋哑状况。你听不见多少有声的东西，和聋差不多，因此你没有多少声音的记忆。你说出来的英语没有人纠正你，所以你也不知道是对是错，大多数时间你是一个人说给自己听，你很有练走形的危险，练成一种谁也听不懂的英语。所以说，中国的孩子学英语就像进了英国的聋哑学校一样。

婴儿学说话是一个不断模仿，不断被纠正的过程，被纠正并不是因为说得土气，而是说得达不到可辨识的程度。语言达到最低要求——可辨识——即可，家长听懂你的话了，你也就学会说话了，口音也就自然地学出来了。所谓口音，就是各个地方的标准语，口音里每一个令外地人觉得奇怪无比的地方，都在它所处的环境中起着辨识信息含义的作用。

在我们现有的条件下，英语听觉形象缺失的问题将长期存在——尽管比过去已经强很多了——我们接触到的听力材料都是单向的，还是缺乏一个自己模仿语音然后被纠正的过程。不过，就我们所接触到的语音刺激来说，为什么它们仍不能在我们脑中形成应有的语音记忆呢？我相信，如果我们真像婴儿一样接受现有的英语语音刺激，我们的英语听说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差。我们受到的有限的刺激还大大受到了汉语的干扰，被汉语的语音系统冲击得七零八落——怎么被冲击的？我们又该如何抵抗这冲击呢？

毫无疑问，每一句书面英语，不管多复杂多深奥，都可以用语音表达出来并且被理解，每个单词都可以靠一个读音被辨识。要想提高听说，我们首先要建立对语音的敏感，要明白先有话后有字，要把单词与事物之间的联系引导到语音与事物的联系上来。如前所说，把脑中的单词置换成语音。可是“置换”谈何容易，更多的时候我们连单词与事物之间的联系都没有建立，又怎么能建立语音与事物之间的联系呢？按理说，学语言是先音后文，可我们已经反过来了——所以我自己写这些东西的顺序也不得不先从文开始，因为这是我们所习惯的路径，其实前面所写关于文字的东西首先都存在于语音当中，所有的语言现象首先都是语音的语言现象——那就将反就反吧，先建立单词与事物之间的真实联系，再把它置换成语音。

有一句废话还是要说一下，如果你从字面上不认识一个单词，当然也不能指望从口语中听出它来。但这种听不懂不在我们讨论的范围之内。现在的问题是，很多单词我们都认识，可为什么还是听不懂呢？

到“C”就出事了

在说这些“认识却听不懂”的单词之前，先要说一说英语的common sense（常识）问题。

奥沙利文说：“世界上只有7个人有common sense。”

如果你不喜欢台球这项运动，可能不知道奥沙力文是谁，没关系，你只要知道这里的语境是台球就行了。你有可能得很高的分，打得很热闹，但在他眼里，他只要看你打一下，甚至可能只是看见你从椅子里站起来的样子，就知道你有没有commonsense了。

判断一个人对英语有没有common sense，连单词都不用说到，只要3个字母就差不多了：“A”、“B”、“C”。你请他/她念一下这3个字母，“A”和“B”一般都没问题，绝大多数中国人到“C”就出事了。中国人基本上都把“C”读成“sei”，普通话里没有念“sei”的字，方言里有（比如“塞”），所以我们能发出这个音。但C的正确读音是[si:]，汉语里根本就没有这个音，所以中国人不习惯，就一定要把“C”读成“sei”。

在英国人耳朵里，[si:]和[sei]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字，前者有“C”、“see”、“sea”，后者就成了“say”。所以我们中国式的“ABC”在英国人听来就是“AB说”。中国人还总在[i:]（[i]也是）上跌交，因为英语里很多包含它的音汉语里根本没有，我们真的很不习惯说，于是就用“ei”替代。比如“G”和“J”，“G”的读音和“鸡”比较像（严格来说当然是有区别的，但你读成“鸡”，英国人至少能听出事“G”），可是中国的电视播音员老是把“G”读成“zhei”，而那其实更像“J”的音；类似的还有“V”，拜托不要再把它读成“vei”了。

英语和汉语是两套不同的发音系统，英语的发音素材比汉语多，所以有很多音是我们没有的。比如[e]、[æ]，汉语里类似的只有“ai”。我们大多数学英语的人，倒不一定会把“let”读成“light”，却经常[e][æ]不分，前者口型相对较小——“pet”口型小，听着也挺可爱的吧；“pad”口型大，垫子本身也是大大的一块东西。，你要是把“lack”读成“like”，跟人借钱时装穷说你“lack money”（缺钱），可人家听着像“like money”（爱钱），八成你是借不到钱的。

“th”的读音也令中国人很头疼，因为只有嘴里有毛病的中国人才咬着舌头说话，所以我们往往把它读成“s”。于是“I think”成了“I sink”——英国人可不会认为你是一个爱思考的人，只会认为你是一个不会游泳的人；“Thankyou”成了“Sank you”——干嘛啊，你要拉着我一块儿沉到水底去吗？

“girl”和“goal”在英国人听来是完全不同的，可是我们发不出[ :l]这个音，只能就近把它读成“ou”，我们自己也觉得怪怪的，那么美好的女孩，用英语说出来怎么就成了“狗”？其实英国人倒有可能把你说的“女孩”听成“羊”goat。

中国人还喜欢在“t”后面加“er”，总是给“what”、“that”、“but”之类的后面加上一个小尾巴，一听就是中式英语。这里要提一下，有些老外在说“but”的时候也在后面加“er”，但那是“but”和语气词“uh”的合音，他们自己听着就是“但是啊”。

例子还有很多，你可以自己去总结，不过从音标书上是总结不出来的。用文字模拟声音本就是缘木求鱼，不听到原声的语言，你就是照着音标书上的图把舌头练抽了筋也不一定能发出正确的音。

与英语相比，汉语是一种字正腔圆的发音系统，口型开得都比较大；英语也有字正腔圆的音，但更多的还是口型较小的音。当你说英语的时候开始觉得口开得小了，恭喜你，你接近真相了。

发音的不准确当然影响它的识别。你说的中式英语，英国人不一定完全听不懂，如果你的中式发音上正好没有其他英语词，那你就幸运了，英国人脑子里的纠错系统也能把它引导到正确的词上，可是如果正好有，那他们的脑子就要死机了。

再回到common sense上来，中央电视台的播音员每天把他们的台名一遍遍地念成“说说TV”，不知道中国各个广播学院的英语老师们脸红了没有。我发现，我的长期精神鸦片之一《我猜我猜我猜猜》里的所有嘉宾和主持人（就不用提他光辉的名字了吧）都不会把“C”念成“sei”，即使不是标准的[si:]，也会发成“xi”，而“xi”无疑比“sei”更接近“C”一点儿。台湾也是说汉语的，可台湾人能注意到英语里[i:]与[ei]的不同——这是他们教育的成功。

它们其实完全一样（一）

言归正传。

伊丽莎白二世老太太现在已经不能说是在reign（统治）着英国了，更多地是英国国家统一和传统维系的象征。但1688年英国“光荣革命”之前的各位君王——威廉啊，享利啊，爱德华啊，这些名字都是不折不扣地reign过英国。“reign”这个字眼在英国人看来都有些陌生，我们就更觉得遥远了。我第一次接触到“reign”的时候，总是觉得它不好记，拼写起来也怪怪的，“g”放到“n”前面怎么拼啊。有一天我终于注意到一个已摆在我眼前许久的事实——“reign”和“rain”的读音完全一样！这好像是一颗钉子，一下就把“reign” 牢牢地钉在我心里了。费那么大劲干吗？“reign”在英国人耳朵里的形象，和“rain”是完全一样的，一个看似高高在上的词，却有着最平易近人的音。在英国人听来，“威廉统治着英国”就是“威廉‘雨’着英国”啊。尤其让我吃了定心丸的是，我要是想说“乔丹统治着NBA”，尽管放心地说“乔丹‘雨’着NBA”就好了。而我以前总是犹豫不决，不敢肯定“reign”和“rain”的读音是否完全相同，因为这两个单词意思相差太远，读音一样要怎么区分呢？

怎么区分的问题后面再说，现在你先扎扎实实地肯定它们的读音完全没有区别，如果你只发这一个音，上帝也没法分清你说的是哪个单词。我们一定遇到不敢扎扎实实念出一个读音与以前学过的某个单词完全相同的新词的情况吧？那是因为你怕跟以前的那个词相混。

继续往下“听”。

“dye”染和“die”死的音没有任何区别。我们一般是先学到“die”后学到“dye”，“dye”也是一个常用字，可是如果你刚学到“dye”，去一家英国人开的发廊，你一定不敢大声说“给我把头发‘死’成暗红色”吧，因为你心里犹豫着“dye”和“die”到底要怎么区分呢？可是你这么想的时候，你一定忘了，汉语里“四喜丸子”的“四”听上去和“死”差不多，可你在你们领导的生日酒席上会大大方方地说“四喜丸子”，不怕领导听成“‘死’喜”吧，这是为什么呢？

“knight”骑士和“night”夜的读音无二，但你不敢确认“knight”的原因是你想英国女王授予一个人骑士“工作证”的时候，怎么才能不让人以为是“晚上”呢？你就不要替英国女王操心了。

“for”和“four”的音也完全一样。这两个词我们好像倒不太疑惑，但它们在音上确实是二位一体的。现在英美的聊天室里基本上会用4代替for，很多商业活动的标语也会，NBA观众会打出“James 4 President”的牌子，赛场边的售票广告上留的电话号码会写成“800-4-Ticket”（你知道这个电话怎么打吗？不是高科技的东西）在英美人的语言里，4由于和for同音，经常替后者出个勤。可我们大多数中国人为什么一直没有“听”出英语里的4和“为”的读音完全一样呢？

它们其实完全一样（二）

举例子是我最喜欢的部分，再举几个，希望你不会觉得啰嗦。

“weak”虚弱和“week”星期同音。WWE摔跤选手在台上喋喋不休地说他上个week打败了谁谁谁，上上个week打败了谁谁谁，他就不怕观众以为他weak？

“one”和“won”（赢了）同音。两个都是再常用不过的词了，英美人好像从来也不担心弄混它们。

“wood”（木头）和“would”同音。这个跨界有点儿远了，一个是实的，一个是虚的，后者任谁每天都得说上几百遍，前者在林区的人们中间也得说几百遍。写到这儿，我突然想创作一个英文的小笑话：伐木工人为什么老是生活在对将来的憧憬中？因为他们有太多的wood（would）。（原创笑话，版权所有，翻录必“酒”）。

“tale”和“tail”同音。讲故事的人说到“my tale”的时候，会不会担心别人以为他长了尾巴？会的，如果他小时候真的有过返祖现象的话，那他一定会小心翼翼地避免用到“my tale”，而是用“my story”。

我初中刚开始学英语那几天发现了一个宝贝单词bee，回家就用它考我姐姐，因为它太容易说了。我姐一开始当然听不出是什么：“b就是b嘛，还能是啥？”你要是拿这种问题问人，就永远可以赢，因为他说b ，你就可以说答案是bee，反之亦然。

当然了，要是你把这些同音词刻意放在一起，英国人听多了也会绕晕的：“I was weak last week. I was notthe one who won one hundred dollars. The woodwould be my home. My tale is over.”啊，我没有tail！说话人终于清醒过来了。

你的嘴巴要是有足够多的肌肉组合，你一定可以说一种完全没有同音字的语言。遗憾的是，目前人类所能发出的声音元素是有限的，所以有些词不得不共用一个音，就像两只知了趴在同一片树叶上。与汉语相比，英语的同音词其实少多了，因为英语是拼音语言，声音元素多，不易重复，有重复的危险我们就加长它。不过，那种完全没有同音字的语言真的有存在吗？前面说过，人们发现一个单词的字面可以代表很多不同的意思，省了不少事，其实语音是在先的，人们应该更早就发现，一个语音也可以代表更多的词和意思，发明语言的人试了试，好像也没有天下大乱。那人们是怎么做到不乱的呢？这个后面再说。

如果英国人普遍开始学习汉语，汉语的同音字应该可以让英国的抗焦虑症的药销量剧增。所以我们中国人学英语，对于音的辨识应该充满信心。这里要提出的一个问题是：为什么我们中国人（也许只是我吧）没有太注意到这么多意义相差很远的词在声音上居然完全一样，以至于看到和常用词同音的陌生词都不敢踏实地去认和读，就像看到失散多年的孪生姐姐现在成了富家太太而不敢相认一样？

同音词就够让人讨厌的了吧，可很多单词本身就有多种意思，有些意思差别之大，几乎要赶上两个不同的单词了，可它们当然是共用一个音。由此看来，语言中同音字的范围实际上要大得多。

比如 “fine”，有“好”和“罚款”的意思。你刚知道“fine”这个音还代表“罚款”时一定有点儿疑惑吧，两个意思差得也太远了，一个词和一个音能表达两种好坏相反的意义？

比如“mine”，有“我的”、“矿藏”和“地雷”的意思。在说后二者的时候要把它不当成“我的”也不难，因为后二者一般在说土地的时候出现，可要区分“矿藏”和“地雷”有可能吗？当然有，如果没有可能的话，英国人早就创造出新词了。

它们其实很像

除了有完全一样的音，还有很多很像的音，我们可能也没有注意到的！在我们的判断系统中，这样的词之间距 离很远，我们的脑子没有把它们归在一起，可是在英语中，它们的距离其实很近。

“said”和“sad”发音挺像，“mast”和“must”差不多，“word”和“world”区别也不大，英美人肯定比我们善于区别这些类似的音节，可以把它们发得截然不同，但不可否认，它们是类似的。所以在他们的脑子里，“说”和“悲”相近，“旗杆”和“必须”类似，“单词”和“世界”只差一点点，这就像我们说“中午”和“周五”差不多一样。

“temper”和“temple” 、“rich”和“which”、“fool”和“full”、“basket”和“bucket”、“angry”和“hungry”、“fill”和“fear”、“land”和“lend”，这些词两两之间的相似程度，足以达到舌头有一点儿毛病就会说混的地步。所以，在英语的语音里，“脾气”和“庙宇”、“富得很”和“哪一个”、“傻”和“满”、“篮”和“桶”、“怒”和“饿”、“注”和“怕”、“地”和“借”都可以归入近似音的阵营。这和我们汉语的语音系统差太远了！

所以， 在美国人听起来， “ 耶鲁大学” Yale像“ 喊叫”yell大学，“毛巾”towel 和“高塔”tower 可以称兄道弟，“声调”tone、“舌头”tongue 和“小镇”town根本就是一家人。“fat”和“bat”也挺像的，“f”和“b”的发音是挺像的，西班牙语里“v”本身就发“b”的音，可爱的“妈妈”mommy和恐怖的“木乃伊”mummy只有一墙之隔，夏威夷的“海滩”beach说含糊一点儿可能就成了骂人的话bitch。医生做手术可能有两个结果，一个是“治愈”cure病人，一个是杀死kill病人，只是一念之间。

英美人的舌头也是肉长的，当然也有搞混的时候。一部“家庭滑稽录像”里，中学的毕业典礼上，发言的学生代表是一位男生，不知是不是对即将到来的成年派对太过期待，说到“我们经过6年的学习”时，把six说成了sex（性）。美国电影《世界末日》Armageddon里，准备拯救地球的敢死队员把“White House”说成了“white horse”白马，队长布鲁斯·威利斯直皱眉：我的手下怎么这么没文化啊。另一部美国电影《在云端》Up in the air里，空姐推着小车走到正在想心事的乔治·克鲁尼旁边问：“Do you want a can,sir?”要不要汽水，先生？“can”和“sir”之间的距离近了点儿，人到中年的乔治·克鲁尼居然听成了“cancer”癌症！是时候关心养生了……

从“完全一样”到“很像”，我想说什么呢？

“注意到我吧”！语音对你的要求就是这么简单

从“完全一样”到“很像”，下面似乎该说说“不像”了。语言能成为一种能被识别的符号系统，“不同性”是它的命脉和引以为傲的核心，如果一种语言在各种声音符号之间不能被区别，那它一定是一种羞愧的语言。

但“不像”不是绝对的，而是相对的。你从以“b”开头的词和从以“s”开头的词里各挑出一个，它们在音上是很不像的，区别极大，但你不能保证它们在各自的阵营里没有类似的兄弟。

既然“不同性”是核心，在“不同性”的王国里越“不同”的音，阶级也许就越高？与那些“完全一样”和“很像”的词相比，相对来说“区别极大”的词就可以觉得高人一等了吗？有没有一个词，它由一种语言中独一无二的音的元素组成，除了它之外，再没有任何其他词敢使用这一个或几个元素，从而使它拥有了一种语言中最强的识别性，成为了“词王”呢？

没有，一个都没有。任何一个词所包含的音的元素，都可以在其他某些词身上找到，任何一个音的元素，都不会只用在一个词身上。语言的世界里没有特权。

词并不是语言中的核心元素，因为它们还能被分开，要说真的有等级，组成它们的那些音的元素——语音的最小单位——才是真正高一等级的。语言世界没有国王，却有议员。这些最小单位就是我们在音标表上见到的那些家伙，所有的单词都像抓药一样，从好多抽屉里东捏一点儿西捏一点儿，从这些音的元素里挑出一些，组成自己的相貌。一个元素可能在开头出现，也可能在中间或后面出现，在一个词中可能出现一次，也可能出现多次。

英语词的数量在理论上是无限的，可是英语音的元素在我们的有生之年应该不会再看到新的了。（哪种语言不是呢？）有些词，不管是意义还是字形可能都很怪，但组成它的音的元素绝对不怪，都是英国人能轻松发出来的。

语言肯定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复杂的，推到最顶端，人类发出的第一个表示意义的音是什么？是不是“Prada”——因为他们发现自己还光着身子，迫切想要衣服了。——我看气氛太严肃了，放松一下。

重点要探究的是另一个“第一”：婴儿出生后聆听到的人类世界的第一个语音是什么？不过这个应该因人而异了，要看医院里躺在你旁边的婴儿是物理学家还是摇滚歌手。

不管是什么，这个婴儿从此就进入了人类的语音世界，从第一个音开始，一个音一个音地听到，并在这些音的比较中判断它们的区别和联系，然后了解这些音所代表的含义。婴儿的语言世界，完全是声音的世界，对他们来说，没有字形的差异，只有音的异同，所以它们能轻易听出两个词的音是“完全一样”、“很像”还是“不像”。

婴儿的语音世界就像一粒种子，发芽后不断从外界学习吸收，每长高一点儿，每生出一片叶子，都离最后要长成的参天大树又近了一点儿。这棵树的每个部分都是有联系的，枝叶交错，看似复杂其实条理清晰，你可以顺着一根树枝爬到另一根树枝，也可以从这部分的形态和组合规律大致判断另一部分的样子。很快，婴儿就能发觉，要从这棵树的某个部分取一颗果实是很容易的，因为所有部分都是它一点点培育大的，它极清楚某一部分到底在什么地方，顺着哪根枝条可以达到。

这棵树在婴儿的脑子里甚至成为一棵收放自如的魔树，婴儿用简单的智力就可以把树化为几十个音的元素随身携带，一旦需要，只要抛出这些元素，马上就可以在平地上还原出一棵枝繁叶茂的巨树。

而我们中国人心里几乎没有长起这样一棵英语语音的大树。我们学到了很多单词，也知道这些词的读音，可是它们似乎都是孤立存在的，我们不能真正把它们当音看待，所以也注意不到（或者说不在意）它们之间的联系。对我们来说，这些音是一片散布成很大面积的灌木丛，想从里面取出一根树枝，不费很大的劲都不行的。

我们背了很多单词，可如果没有在脑中形成语音的大树，实际上大大浪费了我们的智力，因为几乎每个单词你都得新记，你就没法把它们分解成一个个音的元素，不会发现它与某些词很像，也就感受不到这个词与另一个词在色彩上的相近——最明显的证据就是你不会说和听英语谐音或双关语的小笑话。

发电报的电码，一般人听来杂乱无章，只有长短区别而已，但电报员经过一段时间的熟悉，就可以对这种符号系统了然于胸。如果判你入狱200年，同时给你洗脑，把你原来的汉语记忆全部洗掉，每天只给你听英语的东西，相信用不了几天，你就会对英语的语音敏感起来，很快也能识别那么多不同的音——如果用这种方法来学习各门语言，200年后你出狱时大概能把联合国成员国的所有语言都精通一遍了。

因为受的刺激太少，我们对英语的音不敏感，我们学的音和音标都是作为知识存在于我们大脑的理智层面，并没有真正成为声音信号，进入运算速度快得多的语言本能区域。实际上我们并没有把这些音真正当音看待！英语首先是作为音存在的，可在我们的脑子里，词都是以字母的书面形式存在的，当你想说的时候，你自然在你的记忆库里找不到音的形象。

要想掌握听说，我们从现在起就一定要对音敏感，要能把一个词还原成几个音的元素，明白这些元素和其他哪些词共用，就像你在学汉语新字的时候可以从其他字借音一样，你学英语新词的时候也可以从其他单词借音，那样一定会减轻你的记忆负担。

想一想你是怎么学说中国话的吧。“注意到我吧”，语音对你的要求就这么简单。

扫清语音和意义之间的所有障碍

到目前为止，世界上仍有很多不解之迷，大多数是关于人类自己的。我们人有很多能力，这些能力成为我们日常生活的基本形态和判断，甚至是塑造世界的出发点，我们对它们早已习以为常，可要真正科学地解释它们，有时候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们长久以来都是在巨大的“未知”下生活的。语言就是这样一个迷，到现在为止，我们都只能在应用的层面对它进行解释，要想真正明白语言符号究竟是怎么被人的大脑接受、理解、组织及创新的，恐怕还有待时日。

那我们就从应用层面来看看这个问题吧。

英国的婴儿记住一个英语语音是很容易的，大人只要对它说上几遍就可以了，这应该可以让我们学英语的中国人自叹不如。不过也不用妄自菲薄，我们记汉语也是很容易的——虽然是废话，却是值得注意的废话——这表明我们应该完全具有和英国的婴儿一样的学习语言的能力。

我们之所以不能识别一个英语语音，大多数时候是我们没有真正理解它的意思，也就是说没有让这个音变成一种意义进入我们的大脑，或者说没有体会到这个语音所蕴含的力量。

对婴儿来说，语音简直是一种咒语，一种有魔力的东西。他们学会了“banana”这个词后会发现，只要他们一发出这个音，瞬间就能看到这种黄黄的、甜甜的东西出现在眼前；“Water!”马上就有一杯可以解渴的不冷不热的液体现身；“Hot!”立刻就有习习凉风送来；“TV!”那个有声音有画面的盒子就亮起来了……在婴儿明白这些东西的出现都是以一个女人或男人不上班为代价换来的之前，他们也许会以为自己是一个魔术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人人应该都有几年当上帝的感觉。

如此一来，婴儿怎能对语音这东西印象不深刻呢？而且这东西不是用来玩的，而是婴儿的生存基础，他们怎能记不住呢？

我们要记住一个新词的音也是很容易的，大多数人应该是一遍就记住了“禽兽不如”这组语音吧——就算是坏人，也不愿意被人骂两次。

如前所说，我们对英语单词的意义有着根本性的误读和感受不足，这大大影响了我们的识别。如果你不能理解一个语音的真正含义，也就不要太指望自己能真正识别它。中国人识别英语语音的普遍过程是：先在心中找到它对应的英文单词的字面，再把这个字面翻译成汉语词，然后才能理解这个语音。这样，你脑中就多了汉语字形、汉语语音和英语字面的三个干扰，就算磕磕绊绊地到了“理解”这一步，你也没有理解它的本义，没有感受到它的形象和“归属”，体会不到它身上的感情色彩，这样，这个语音就没法真正刻入你的大脑。这明显不是学习语言的本能路径，你的大脑要进行更多的运算，不得不时而停下来“缓冲”一下。

我们学到了一个新词，在语言中枢里储存了它的声音形象后，下一次再听到就是一个提取和比对的过程了，可是由于你的大脑中没有储存这个声音形象，你就无法完成这个过程，所以你每次都在学新词，一次又一次。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把英语语音和它所代表的意义之间的所有传递物和障碍都扫清，建立二者之间的直接联系，这样，英语才能真正作为一种语言进入你的大脑。如果我们无法对自己的很多能力做出科学的解释，那就不要过多地解释，那样只会舍近求远。尊从我们的本能，把英语当成一种语言，本能地去学习吧。

“有哪些”和“没有哪些”

婴儿学语言没有任何窍门，就是听。按理说我们学英语也应该没有窍门，无非就是多听而已。可是毕竟不一样，借用那个用滥了的比喻，因为婴儿是一个空杯，语言的水可以毫无阻碍地倒进去，而我们是一个满杯，还盖着盖儿，外面的水不太容易倒进来。所以，总结一些英语语音的识别规律，也许有助于我们了解这种本来属于我们的本能的能力。

为什么我们大多数时候不能识别一个英语语音呢？这里要翻回头去说一个问题：当我们还没有学到一个词的意义时，我们好像也不能准确地识别听到的这个词是由哪些个音的元素组成的，外在表现就是你没法把这个词复述下来。我认为有两方面原因。

一是我们不知道“有哪些”。我们听到一组陌生的语音，如汉语的新词，尽管你可能不知道它的意思，但你能准确地把这个音的组合复述下来。可是对英语你能做到这一点吗？尤其是一些人名、地名，有时候听了还真没法重说一遍，就算勉强说出来了，也总达不到人家的那个味儿。这说明我们对英语的音的元素还是不熟，不能准确地识别一个陌生的音的组合到底是由哪些元素构成的，特别是前文提到过的汉语里找不到类似的发音所以我们不熟悉的音，我们不能识别这是哪一个音，自然也没法识别这是哪一个词，当然也无法准确地模仿它了。

二是我们不知道“没有哪些”。不熟悉造成了另一个后果，就是你不知道哪些音是没有的。英语的音比汉语的多且复杂，有时候吓得你以为它多到无穷无尽，以为英语的发音有无数种可能性。这无疑大大增加了我们脑子的运算负担，因为你可能会假想出根本不存在的音，来比对识别英语。很多音的组合在英语里是没有的，原因应该只有一个——发音困难。英语毕竟只有28个辅音、20个元音，而描述世界上主要语言的声音元素的国际音标有72个辅、，23个元音——这基本上就是人的口所能发出的全部声音了。

所以对英国人来说，语音世界是极其有限的，他听到一个音后，就在那么几个类似的音中去比对、识别，范围很小，所以判断起来也没什么难的了。我们当然不是要从音标来学语音，只能从语音中来学，还是那句话：多听。要在脑中建立一个英语语音的围场，慢慢地感觉哪些音是属于这个围场的你的财产，哪些音是不属于这个围场的。确立了这个界限，一些音即使有些变形，你也能识别，因为你知道无非就这些，就只能在合逻辑的范围内寻找了。

下一次听到隔壁的英国人发出奇怪的喊声，你在打完了119报警电话后心里很清楚，那无非是因为惊慌，喊“fire”时口型大了一点罢了。

“它们很像”的解决之道

学英语的时候，我们一开始似乎有点怕长单词，好像短的好记，长的难记。如果单从字母的数量来看是这样，字母越多似乎就越增加了记忆的工作量。这是因为我们学的是书面英语，字母越多就越有可能写错，可是到了口语这儿，情况就不同了，实际上越长的词越好识别。

难道不是吗？你想一想，一个句子里你最先听出来的、听得最真的，大多数情况都是那些长词，“information”、“difficulty”、“program”、“Saturday”……这些词就像溪流中的大石头那么醒目。

这说明了一个问题，如果说语言的核心是“不同性”和“识别性”，那一定是语音元素越多的词独特性越强，语音越复杂的词识别性越高。换言之，短词易与别的词混，长词则不易混——如果你起一个6个字的名字，估计全国再没有跟你重名的了。

这和语言的发展规律应该是一样的。如果仅仅以几十个单独的元音构成单词，那全部语言可能也就那几十个字，或者加上可以容忍的一些同音字，顶多数百个吧，再多就没法区别了；然后发现改变口型又能使元音形成新的面貌，于是辅音就加入了；然后又发现这些东西不是只能用一次的“打折券”，也可以叠加使用，于是就不只有单音节词了，多音节开始出现——这是我的推测，不知道说中了西方原始人的情况没有。

语音就像乐音，单独的一个音是没有识别作用或者说很难识别的——你在钢琴上随便弹一个键，谁能知道你想弹的是哪个调的哪个音，是哪首歌里的一个音？（这个，大家都有音乐常识吧）语音之所以能表达不同的意义，减少歧义的存在，就是靠着与众不同的组合，靠着组合元素的数量做到的。可以说，有意义的语音是存在于与其他音的比邻关系当中的——前面我总结的所谓“理论”你都可以忽略不管，但这句话对我们听懂英语是大有用处的。

越长的单词越好识别，但可气的英国人在口语中并不爱说长单词——我们也一样，谁要是聊天的时候满口成语和长词，估计过一会儿就有人想揍他了。可短单词多少容易与其他词混，如果按照上面的“理论”，英国人必须要发明出越来越长的单词了。但是没有，因为他们很快就发现，没有必要把一辆车弄得太长——再叫一辆车来就行了。“词+词”和句子也许不是为了区别语音而产生的，但它们一定顺道解决了语音区别的任务，简直是默默无闻的奉献，人类可以说捡了个大便宜。为了节能减排，我准备把前面说的“比较像”的例子再用一次。

“said”和“sad”发音挺像，但是“said”不会出现“It is a ... day”的“day”前面，这是“sad”该出现的地方，所以就算它们两个再像，英国人也不会听差；“mast”和“must”差不多， 但当你说“I must finishmy work”时，英国人肯定不会以为你在说“我‘旗杆’完成我的工作”；“word”和“world”区别不大，而且歌词本来就容易听不清，但是迈克尔·杰克逊唱《Heal TheWorld》的时候，由于你知道他不是一位语言学家，所以你一定听得出他不是想去“修补那个‘单词’”。

你可以enter 进入 一个 temple 庙宇，却没法enter一个temper 脾气 ；当你想说“吃饱了”你会说“I ’ m full”，可是当你想来点儿自嘲时你得说“I’m a fool”。同样，“耶鲁大学”Yale在美国人听来像“喊叫”yell大学，但他们不会以为就是“喊叫”大学，因为“211工程”里没它；“毛巾”towel 和“高塔” tower可以称兄道弟，但你在超市里问“Do you offer discount for these towels”时，营业员不会以为你要买打折的“高塔”；“fat”和“bat”有点儿像，可是你想骂“fat pig”胖猪时，pig都知道你说的不是“bat”。“beach” 海滩说含糊一点儿的确就成了骂人的话bitch ，可是 beach 不会出现在 son of 后面，也不会恶狠狠地一个词单独出现。

几乎每个词都是在特定的前后词环境中出现的，有的是语言中习惯的连接，有的是词性决定它们的位置。这在客观上相当于加长了一个词的长度，使得本来有点儿容易混的词变得不再会混了。我们以往可能过于关注对这个词本身的识别，对有些相似的词感觉难以区分，总觉得自己发不准这些词的音，也听不出这些词的区别，于是越拼命地去注意它的发音本身。这又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了，你费那个劲干吗？它前后的词足够区别它了。你攻打了半年的城门，却没发有现城门两边就是高速公路。其实对英国人来说，这些词也是像的，但它们并不构成困扰的因素，因为英国人是从语言整体来识别词的。

汉语也是完全一样，比如“周五”和“中午”，当你说“周三、周四、中午、周六”时，我相信大多数人仍会顽固地把你说的第三个词听成“周五”，可见这种靠前后词和环境识别语音在人脑中的作用有多强大。

总是处于特定的前后词环境中，实际上还是在用增加语音元素数量的方法来保证语音的“不同性”和“唯一性。”

“完全一样”为什么却没有混？

如果说前后词对于区别“很像”的词还只是起到了辅助作用——“很像”的词意思是毕竟说仔细一点还是能区别的——可是对于“完全一样”的语音，前后词就成了区分它们的惟一手段了。

我们再把前面用过的例子看一遍。这不是简单的重复，相信你再一次看到它们时，一定会有不同的感受。

“reign”和“rain”的读音完全一样，英国人困惑吗？一点儿也不。因为“reign”总是用在一位君王或具有统治力的角色后面，再不济也是一个人吧。你可以说“He reigns”或“his reign”或“the reign of”谁谁谁；而“rain”就没法这么用了，“He rains”在逻辑上是不成立的，所以人的大脑一定会选择“He reigns”作为合理的语言。但是“hisrain”是有可能存在的，这时，再往前或再往后一定还有语境来区别。“his reign”后面可以是“in 1600’s”之类这样的年代，那“his rain”的语境是什么呢？这里的“his”有可能是“雨神”，或者给某人带来幸运的一场“雨” his luckyrain 。

“dye”和“die”的音没有区别，英国人之所以敢说“给我把头发‘死’成暗红色”，是因为“die”后面一般不会再跟东西，干干净净；而“dye”不仅可以跟东西，而且跟的都是可以吸收染料改变颜色的东西，所以在说这个音的时候，人们一点儿都不会想到“死”。

英国女王给人颁发骑士工作证的时候，会不会担心别人把“knight”听成“night”，把骑士当成某种夜班工作者呢？“knight”和“night”出现的位置是不同的，你可以说“The Queen knighted him. He became a knight”，“night”肯定就不能这么用了。而且在英国女王的授勋现场，除了最后说一句“Good night”外，我想其他时间不大可能有机会说到“night”这个词。“weak”和“week”会出现的地方也是大不相同的， 因为“ weak” 是形容词，“week”是名词，一个“this”加在前面形成“thisweek”就足以让你确定不是“weak”了。

一个拥有完全不同的多种意思的词，更得靠前后词来定位。当他想说“好”时，肯定是说“It is fine”或“Fine”或“a fine day”；而要说“罚款”时，一定是“a fine of100 dollars ”之类的，其实只要让fine 以名词的角色出现，就够了。当你说“mine field” 雷区 的时候，英国人肯定不会听成是“我的区”，因为即使要说“我的区”也只能说“my field”。

汉语的情况完全一样，所有规律你都在不自觉地使用着，其中的道理好好想一想也能想明白——只要你能跳出身外远观自己。

汉语的同音字和“比较像”的字比英语多多了，可是我们也没觉得容易混，为什么？因为大抵每一个字都出现在一个固定的前后词环境中，这从客观上还是保证了语音的“惟一性”。

举一个某大学语言学教材里使用的著名例子。“gōngshì”这个片叶子上趴着可不远止两只知了。“公式”、“公事”、“工事”、“攻势”、“公示”……都是常用词，你困惑过吗？如果没有，那你对英语也不应当困惑。要区分“gōng shì”到底表示哪个词，有时候光听前面还不行，还得听到后面。“这是一个gōng shì”——到这儿还不具务区别作用，必须听到后面——“是下面我们要学的”或“我们一定要把它修结实”——才能明白分别是“公式”和“工事”。很多词都是听完成了后面才能明白前面说的是哪一个，你回想一下自己说话时的情景，是不是这样？

尽管有前后词的限定，歧义和“混”还是时有发生，这也是很多“幽默工业”从事者的饭碗。如果你自己都觉得会混——这个感觉很灵的—那就一定再多加一点儿话，让语音的量更多一点儿，来达到区别的目的。

听懂语境——在他开口说话之前

经过我连篇累牍的表述，你应该明白了：识别一个词，不能光把注意力盯在它本身上，而是要把它的前后词甚至前后句都考虑进去。实际上英国人走得更远，他们把整个谈话的语境都考虑进去了。

说话的时候在某一个特定语境中说到的词是很有限的，大概也就那么些个，人大抵设定了一些词的范围，对于可能出现的词都有了预期——这一点相当重要。比如说，你到在一个物理学家的年度聚会上一定会预期听到“高薪跳蚤”、“芙蓉姐姐”、“二奶专家”“大学叫兽”这些词——物理学家的生活都很寂寞，这也很正常——这是开个玩笑。总之，物理学家们一定有一些特定的学术词汇，那些词在普通人之间说起来，大多数时候要解释一下，或者至少要给一个清晰的重读，否则尽管听的人在知识上知道是什么意思，突然听到还是要发出一声：“What?”

语境，给谈话定下了一个重要的基调——对于双方都很明白的事，人们在谈话的时候经常会省略某些部分，或者发音很轻，不需要特别强调；如果有一些我们觉得一定要特别强调才能听懂的词，他们却只用普通的轻重说出来，那说明我们完全不熟悉他们的语境。两个人说话，如果融洽地处于同一个语境，那所有将会说出的话几乎都是听者可以预期到的，都是在一个特定的很小的范围内；如果说话人的某个词突然跳出了这个语境，即使是常用词，听者也会当场就会产生接受障碍。

夫妻二人谈离婚， 男的惋惜地说到“ money ” 、“lawyer”、“car”、“dog”、“job”、“mother-inlaw”，这都很正常，女的爱听不听，男的要是突然蹦出来一个“UFO”，女的一定会听不懂：“你说什么？”

语境中的预期，对人能听懂一种语言起着很大的作用。它本身的实用意义是增强了人们对于语言识别的能力，减少了人们说话所要耗费的精力。也就是说，有可能很多音依靠与前后词的组合仍不能被区别，这时语境的加入给语音增加了一个新元素——元素越多，越好识别。同时，人们说话时也不用每个字都念得很重很清晰，像外国人似的。可以说，语言识别的相当大的工作量在开口说话之间就由语境和预期完成了。

语境是永远存在的，有各种各样特定的语境，就有各种各样特定适用的词——也有很多词是出现在所有语境中的，那就是常用词了。你可能要问了，如果是一个光杆词，完全没有在前面陈述一下语境，英国人会怎么判断？实际上这时还有一个语境，就是我们的生活——我们大多数人都过着类似的生活，所以在这个语境中我们对很多词已经有了判断。比如说“mine”，普通英国人听到这个音，第一反应一定是“我的”，然后才是“矿”，最后才是“地雷”，一定是按照它与人生活距离的远近排列的。

就我的感觉而言，听懂英美人说话的成功程度，是按下面这个次序排列的：与英美人当面说话——在 电视上听英美人说中国的事——在电影里听英美人说生活琐事——大众化的商业片里的对话——艺术片中主人公的喃喃细语。

与英美人当面说话，和他们完全处于同一个时空，也就几乎处于同一个语境，他们所有的话都是针对我们说的，因此听起来简直是声声入耳，一字不差；电视上听英美人谈中国，说的事情你也大都知道；讲生活琐事的电影，我们也都有一定基础，无非是你爱他他不爱你；商业电影要照顾到大多数观众，用词比较简单通俗；最后一个是最难听懂的，因为它完全不照顾观众的情绪，导演和演员由着性子来，说的又是我们完全不熟悉的生活，所以就有点不知所云了——这个理解程度的排序完全是按我们对语境了解程度的次序！

下面就要得出一个重要结论了。英国人听和说英语都反应很快——又是一句废话——显得“英国人比我们聪明”似的，其实，由于语境的存在，英国人说话时调动大脑的运算功能是很有限的，预期的存在使他们判断起语音来就轻松很多，大多数时候行云流水，都是固定套路，只有极个别不太常见的情况要用心判断一下。而我们中国人，由于几乎完全没有语境的前提，判断起语音来几乎是蒙眼乱抓。英国人说话用的词几乎全都摆在面前的一张桌子上，我们的搜寻范围却达到一座招待所的各个楼层，我们的脑子不得不耗费比英国人多数倍的劳力。如此一来，你又怎么能脱口而出，轻松地说英语呢？

语境实际上又回到那个命题：如果你不明白英语为什么那么说，那是因为你离英国人还不够近。了解语境，就是了解英国人的生活，这却是我们几乎没去做过的事。

语言的终极决定者——你的大脑

好像是废话，没听说过语言是用脚指头识别的。

语音是靠独一无二的组合才被人识别的，单音节组成多音节，单词组成词组，词组形成句子，句子又出现在语境中，多重组合——足够多的语音元素——最终能保证某组语音表达一个不会混淆的意义，这是语言安身立命的根本。那么，一组语言元素表达什么意思最终由什么决定呢？由我们大脑中的智慧。

到现在为止，我们的世界一直是一个逻辑的世界，结果永远在原因后面出现，永远是你拿起一样东西，而不是东西拿起你。最狂野的人也要受逻辑规律的支配，匪徒在抢银行的时候对柜台小姐喊话也得乖乖地符合语法——语法错误的人连银行都抢不了。

因为语言是世界在我们内心的模拟（也有人说世界是对我们内心的模拟），我们用语言思维，语言的逻辑正确也就是对世界的逻辑正确的反映。所以判断语言含义的最终力量就是我们大脑中那强大的、永远不会向非逻辑屈服的智慧。

当然了，不同的语言对世界的解释是不一样的，比如大多数语言的宾语在谓语后面，有的语言却恰恰相反。所以，在判断某一种语言时，就要进入这种语言的小宇宙，让智慧在里面发挥作用。说得有点儿玄，举例吧。

比如词性，词性的不同（名词、动词、形容词……）使词处于不同的位置，所以，两个语音相像但词性不同的词，永远不会出现在同样的位置，词性就能起到区别作用。我们的逻辑不允许词性的混用，就像前面提到的把“selfishness”说成“selfish”的例子一样，英美人听了会觉得不对劲，一定要把它纠正过来。

比如时态，你说过去的事情时，尽管很多词的过去式的发音和本词很像，有时“ed”仅仅发一个轻轻的[t]，你也一定能在脑中把它们识别为过去式的形态。

比如英语数字的“十几”和“几十”有时说得很像，如“thirty”和“thirteen”，如果“thirteen”的“teen”说轻一点儿，有时简直难以区别。“thirteen”的重音在“teen”上，这是它跟“thirty”最大的区别，但抛开这一点，“thirty”后面通常跟着其他数字——它毕竟是“30”嘛——“thirteen”后面就不会有数字，这不就区别开了吗？语境本身就是一种逻辑的判断。在某个语境中，一个语音更有可能是哪一个而不是其他的，是因为只有那个最符合逻辑。你请一个穿着背心的朋友出去喝酒时说“Please getdressed”——英国人说话图省事，经常把一个词后面的[s]或[t]的音省掉，如果这个词在句尾的话——而你的朋友有可能只听到了“get dre--”，但他仍能明白你的话是什么，因为他自己也知道出门要换衣服，把那个被省掉的音理解成“get dressed”是最符合逻辑的选择。

说话的腔调也有可能起到区别的作用，比如你用对讲机向你在银行里抢钱的同伙惊呼“Police”，他一定不会听成温文尔雅的“Please”。

身体发出的某种声音也会起到语言学上的作用，当你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时，对方即使只听到“--gry”，也会明白你说的是“hungry”而不是“angry”。总而言之，语言的一切因素，包括它自身的和它外围的，都会对区别语言的含义起到作用，可以说语言为了被识别无所不用其极。而总领所有因素的识别判断的就是大脑中的智慧。逻辑是人类智力的框架，只有符合逻辑的信息才是可以被识别的，这是最省事的认识世界的手段，可以称之为逻辑捷径----shortcut。

人脑的智慧就像水流或电流，会用尽一切办法选择最节省能量的路径来走，它在语言意义的判断上一定会选择最合逻辑、最合理的那个。所以语言的识别与其说是语法上的，还不如说是科学上的。智慧会用强大的力量把那些不合逻辑、不合理的部分纠正或补足，所以即使你有时说得含糊错误，听的人也能听懂！智慧会主动把那些看着可能会有歧义但其实不合理的理解排斥掉——想一想汉语里“性”字出现在那么多正式场合，可你并不觉得有多不雅！语言事实上是围绕着省力原则建立起来的——只要能识别就好，绝不浪费——所以，自然、通达、简洁的语言才是好的语言，而不是相反。

在说话这件事上，智慧绝不会让你说出一句有可能引起歧义的话，只要你感觉歧义要发生了，你就得再补上一些话。智慧是如此强大，甚至可以说它是独立于你之外而存在的，它绝不允许自己出现反逻辑，即反自身的行为出现。人可以忍受欺骗，智慧却绝不容忍。我们都有汉语的智慧，而要建立“英语智慧”只有一条路——走近它。

勇敢地去相信自己

“白纸黑字”的意义在哪儿？为什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写在纸上才算确认？除了语音不易保存外，语音的歧义多过文字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记得我小时候，广播里有一种有奖节目，就是让你把播音员念的广告记下来，用信寄到电台，写得正确的有就可能获奖。我们特意用录音机把它录下来，以为把它写下来就没问题了，可是写的时候才发现，原以为简简单单的普通生活中的话，居然有许多没法分辨，有些词听过无数遍还是不能肯定说的到底是什么。原因就是，很多词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好像从来没有听到过，而读音相近又能讲通的词实在是太多了。

我敢打赌，找一本稍稍摆谱的书——就是说不太通俗的——叫人给你念一下，肯定有很多词你不能识别。如果你每个字都能清清楚楚，知道是哪一个字的话，我愿意输你100块钱。

书面语和口语是有相当大区别的，书面语的一个重要作用就是能避免歧义，因为它可肆无忌惮地使用任何词，把意义限定得非常狭小，使之清清楚楚地存在于那里，一点儿都不会混。口语则不能使用那么多不常说的词，用词范围小了之后，尤其是爱用一些几乎可以代表一切的“万能词”，如汉语的“弄”、“干”、“做”、“搞”、“东西”，英语的have、 do 、 make 、 play 、 put ，就容易混。

说书面语和口语跟我们学英语有什么关系呢？我们现在学到的英语基本上以书面语为主，对英语的语音则还没有建立起认识和敏感。因此，我们必须要从书面语勇敢地过渡到语音。

虽说书面语有时候读出来是识别不了的，但是理论上，所有能写出来的词都能读出来，所有能读出来的词都应该能被识别。也就是说，所有的词所对应的语音，在人脑中都是应该能构成语言的。

我们现在还做不到。我们读一段书上的英文，脑子里还是只有视觉部分在起作用，听觉部分并没有被激活，大多数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发出这些音是在干什么。之所以说要“勇敢”地过渡到语音，就是要勇敢地去相信，你所发出的那个音就是那个词，如果是一句骂人的话，英国人听了就会火冒三丈；如果是一句表示爱慕的话，英国人听了更会火冒三丈——谁让你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示爱呢？这实际上也属于在语音和意义之音建立直接联系的范畴。

有时候你真的不敢相信[b m]这个简单的音就是电光石火的“轰炸” bomb ，[w :den]这个平淡无奇的音就是凶神恶煞的“监狱长” warden ，不过你还是相信它们吧，这两个音进入一个曾经当过战俘的人的耳朵里，会像石头扔进水里一样动静巨大。

相信你自己，我们的耳朵完全能听出某个词的音，这是毫无疑问的，问题是你不敢相信它就是它，就像踩着高跷一样，脚始终不能落到实地上。这时你一定鼓励自己：大胆一点儿，再大胆一点儿……

对受过教育的英国人来说，词典里大部分我们觉得很生的字的音，他们听到后都能识别，对他们来说那已经不是一个音了，那就是一种意义。英国人连说梦话的时候都能说标准的英语，不会说错，因为所有语音对他们来说都已成为意义，都是世界在他脑中的一种存在，只要世界是正常的，他的语言就是正常的。可是我们学英语，却时时担心说错，时时要搜肠刮肚找那个“正确”的词，就是因为我们没有在世界与英语之间建立起联系（这话说了太多遍了，印象应该够深了的吧），因此，你也就没法把世界的正确投射到英语的正确上去，也就是所谓的“没有英语的思维”了。

让说英语成为“说世界”

英语有四门功课，听说读写。这个顺序排得很好，是学英语的正确次序，当然也是英国的婴儿学英语的正常过程，也是难度从低到高的次序。我们学英语基本上是反着来的，先难后易。现在我们之所以觉得听说难，只是因为实践少罢了，实际上它在人的智力活动中倒是比较低端的。

到现在为止， 前面绝大多数文字都是在谈“ 读” 和“听”。这也很正常，你会读了，自然就会写了，你听懂了，自然就会说了，这是一个水到渠成的事。

“写”和“说”其实都是一个“调制解调”的过程，都是先有“接收”，即看到或听到一些符号，再把它们模拟——写和说——出来加以“还原”。我们脑中不是简单地就事论事地模拟，而是先把接收到的信号转化成自己理解的意识，再用自己的手段把它们还原出来。所以说，载体虽然变了——我们有不同的写字法、不同的人声——但信息还是可以准确地传递。

具体谈谈“说”。如果无意识地参与，只是单纯地模拟，语音就不可能准确无误地传递。比如说几个人站成一队传话，如果传的是一个毫无意义或人们都不懂的外语语音，传到最后一个人那儿，这个音的变化一定很大，外语语音有可能连那个国家的人都不能识别；可是如果传递的是一个大家都懂的语音，比如“成人片”——再劳动那些聚会的物理学家们一下——传到最后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化，还是可以被识别的语音。

所以，说的过程是一个理解和重构的过程，类似的东西还有电视、电话、传真、互联网、电影《苍蝇》里那个可以传递物质的大罐子……我们的口、舌、嗓就是还原信息的一个个物质终端。这和我们说英语有什么关系呢？

我想借此说明的一个问题是：如果你不理解、不接受，你就不能“说”，你不在脑子里把英语的语音和它所代表的事物直接联系起来，你就不太能准确地把这个语音复制出来——所以又回到了“听”的问题上。

你只有学会用英语解释这个世界，接受英语单词对意义的归纳方法，把你心中已知的事物与英语挂上钩，从英语中学到更多你未知的事物，你才能把忘掉它是一种语言，而认为它就是世界本身。当你达到听英语就是“听世界”的状态时，你自然也就可以进入说英语就是“说世界”的状态，表达起意义来一点儿都不会有困难了。

当你建立起“英语智慧”后，你还可以随心所欲地组合语音，说出属于你自己的英语。你不会再战战兢兢，生怕说错，只要你的“英语智慧”认可它有意义，没有与其他相同的语音产生歧义，你说的就是好的英语，没准有时候还会妙语生花，让法国人惊叹呢（程度高了以后，就可以让英国人佩服了）。

但是，要达到非常地道的英语表达，在短时间内既不可能，也没必要。外国人说的汉语可能有点儿怪，我们也许反倒觉得有点儿可爱，有点儿异域情调呢。我自己就非常欣赏外国产品的中文广告给汉语带来的新鲜感和刺激，那对汉语是一种相当有力的推动。能说一口地道的英语当然是一种本事，但只要能表达了你的意思，即使不太地道，也是有用的英语。所以，一开始我们说了一些不太到位的英语，一点儿也不要紧，我们想表达某个意思，找不到准确的词，就可以用相近的词代替，英国人基本上也听得懂，然后他们会告诉你那个准确的词是什么。但你要学会的是，如果一个词你不明白怎么说，你得有办法用很多话把它描述出来，就像我们描述汉语生词一样，如果能达到这一步，就可以高枕无忧，横行英伦了。

英国人说舒服了，就是合语法的

语言到底是先有文字还有先有语音，这个自不必多说，之所以在这里提出来，是想请大家注意：语言的一切都是先存在于语音中的，文字只不过是语音的记录，然后形成的所有进入书里的语法规则都是对语音规律的总结。所以大多数人可以不懂语法，却能说话——这当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只不过我们学英语的时候是先文字后语音，所以就产生了一个错觉，以为英国人是先会语法才能说英语的，其实正好相反。

比如把名词变成形容词在词尾加“y”，我们中国人是先从书上学到这个规则，然后才试图去用它。而在英国人的语言里，是先在口语中实现了这个变化，然后语言学家才把它做为一项规则记录下来。就拿“sun”和“sunny”来说，早先英语还没有形容词的时候（太早了也），英国人也许发现，如果想说“It is a sun day”（形容词还没有出现的年代恐怕也没有这种现代英语，仅举例而言），有可能与其他词混，那还不如专门把“sun”变成一个形容词吧（形容词的产生当然不只是怕与其他词混），那就给这个音后面再加个[i]的音吧，写到纸上就成了“sunny”，但在语音里，仅仅就是多了一个[i]的小尾巴，所以在他们脑中的语言功能里，加个[i]就可以把某些名词变成形容词，就像我们汉语中的“的”、“了”、“呢”这么自然，或者像你把狗叫“狗狗”以表示可爱，或者像说“冰棍”的时候自然要加一个“儿”在后头以示其小。语音上的一点点变化都是人们表达意图的变化，意图有变化，语音上自然就得有所变化，所以这种规则首先是作为语音中的现象存在着，然后才进入文字的。

同样，形容词变副词加的“y”也是英国人感到有必要新增一类词来修饰动词时采取的一个手段，是先有了口语中加[i]的这个行为，才有了后来文字中加的“y”。

再如“He is doing the homework”中的“He is”和“He has finished the homework”中的“He has”，在口语中都简化为“He’s”，“s”的语音为[s]，没有任何区别。所以，在英国人的口语中，“he”的“现在进行时”和“现在完成时”的形态是完全一样的。对他们来说，说到这两种时态的时候，前面的变化仅仅是在语音中加了个[s]，就这么简单，像多喘了一口气一样。他们不怕混，因为后面的“doing ”和“finished”本身就具有区别时态的作用，所以前面一样都是[s]也没什么——重点是，对他们来说，表现这两种时态仅仅是多喘了一口气而已。[d]也是一样，“would”和“had”在口语中都简化成[d]，也就是说英国人想说“过去将来时”和“过去完成时”的时候，在句子的前半部分只要把舌头多动一下发出一个[d]就行了。

那么在语言的创始之初，为了表达这些时态，到底是口语中先有两个“缩略”的音[s]和[d]，还是先有四个“完整”的“is”、“has”、“would”、“had”四个音呢？“完整”有没有可能是对口语中的形式在书面语中的扩展呢？这个我们无需考证，重要的是在英国人的口语中，表现这四种时态的思维已经完全对应到加某一个音这种简单的行为上——语音的问题只能靠语音自己解决，要么增，要么减，要么变。

如此看来，连时态这个对我们中国人来说非常复杂的问题，对英国人来说也只是加上小小的一个音而已。因此，在形成单词的语音之后，单词的组合变化规律、所有的语法规则，对于英国人都只是对应一种语音的变化而已，这可以称之为“英语语法的语音思维”。

比如复数“s”，无非就是说完名词之后再多吐一口气[s]，至于为什么是[s]而不是别的什么音，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是发[s]最轻松，数东西数累了发这个音省劲。

所有改变词性的词缀，“tion”、“ious”、“ex”、“ment”……在我们“看”来是一些字母，在英国人“听”来只是一些音。为什么某些词固定跟某些连缀的音，也许都有各自的机缘巧合吧。

大家可以试一试，把所有的语法规则转化成各种语音记忆，这样，你脑中的只言片语就能连成线、织成布了，而使用的所有材料全部来自于语音本身。

语法是对语音规律的总结，对于某一种语言，用这样的语音规律来说才习惯和舒服，说母语的人只要稍稍留意，就不会说不合语法的话，因为只要他们说舒服了，就是合语法的。这就好比给“鳄鱼”下定义：两栖类，蛋生，爬行，吃肉，用肺呼吸，有鳞甲。鳄鱼首先是鳄鱼，然后才有这些定义，鳄鱼不会怕自己不符合这个定义的哪一项酒不是鳄鱼了——哪天一条鳄鱼在水里待得时间太长了，心想，赶紧得上岸呆一会儿，不然我就不符合“两栖动物”这一条了……

语音中的几个细节

有时候，对于识别语音起到重要作用的不是语音本身，而是附加其上的一些东西。在汉语来说，就是四声。哪怕话说得含糊一点儿，只要四声准确，语言仍可以识别。大家可以随便找些词试试，一个词里换一个声调相同但略有不同的字，仍可以当原词识别，可是换一个同音的但声调不同的字，就不太好听懂了。语言学家的结论是，四声在汉语口语中具有更为重要的区别作用。

英语里类似的其一是重音。因为是多音节，英语里的重音就比较复杂，重音错一点儿，在熟悉原有重音位置的英美人听起来就大相径庭。有一段时期我经常要和美国的一个网站通电话（和前面说到的那个“华盛顿的小杂货铺”有关啦），期间要说到“gift card”这个词，我习惯性地把重音放到“gift”上，可是美国客服怎么也听不懂，直到我把重音放到“card”上，对方才听懂了。我们中国人对英语里的重音不太敏感，对重音符号在上或在下时到底该如何分配重音不太熟悉，读起英文来就有点儿平铺直叙，没有使重音起到应有的识别语言的作用。

其二是声调。英语也是有声调的，但相对来说只有一个“升上去”的调。任何单词都可以用升调，只要它处于该升的时候，比如疑问、强调、兴奋等，句末可以，句中也可以。一般来说，升调的词都是强调的词，所以升调的地方一般都是重音。升调和重音一起构成了英语中抑扬顿挫的骨感，使英语富于变化，便于识别。我们中国人说汉语四声高低有致，说英语却倾向于不用升调——起码这是我自己的毛病——因此说出来的英语太平淡，缺乏立体感。有时候我好像本能地觉得说升调有点儿太“洋里洋气”，有点儿做作，其实它本身也起到区别语义的作用。

其三是连读。连读对中国人的困扰也比较大，本来对词就不太熟呢，有的词还跟前一个词的辅音结尾连起来了，几乎形成了一个新词。连读的目的当然是为了说话流畅，你可以试试，如果非要把前后音分得很开，舌头反倒费劲了。当然，英国人连读的时候，他们的“英语智慧”就起作用了，如果连读造成了与其他词的相混和歧义，他们一定不会连读。我们之所以能把连读当成另外一个词，是因为我们不知道那个音上其实并没有词。

其四是语速。我曾跟一个美国外教说：“你们美国人说话的语速实在是太快了。”他说：“我开始也觉得西班牙语语速快，可是学了几年后发现也不是很快，应该是熟悉后就好了吧。”要说语速快，英国人比美国人更快。有一次听一个英国小伙子说话，他有一个口头禅，很爱说，听起来像是“osly”的这么一个音，连嘴唇都不太张，很轻巧地就发出来。直到最后我才意识到他说的是“obviously” 明显 ——这省略得也太厉害了吧！这个词我们中国人说的时间得比他长好几倍，因为我们怕说轻巧了人家听不懂。其实“osly”这个音上没有其他词，所以他敢“偷工减料”。单词有缩写，音当然也可以缩了。你向英国人走得再近一点儿，你对英语的理解能力增强之后，听英语就会觉得它的速度降下来了，甚至你会跑赢它，到它的前面等着它，预期下一个将会出现的词。那时你就知道，不是它越来越慢，而是你越来越快了。

一台DVD能顶过一打英语老师

要说学英语的环境，现在比从前好太多了。我觉得在我学英语的过程中，进步最大的阶段，看DVD要算一个。之前我也曾有相当长的一个时间有STAR Movies频道可看，因为身处高校中嘛，名义上要给外教提供英语电视节目。后来搬出校园时最割舍不下的就是这个STAR Movies了，可是很快，DVD问世了（这可是一项重要发明，那部美国电影《人生遥控器》Click 就是从DVD功能超多的遥控器中得到的灵感。）

DVD 比 STAR Movies还要更胜一筹，因为除了可以无限制重看以外，它最大的好处是有英文字幕可以选，这下终于明白老外们有些话说的到底是哪些词了！

于是，看DVD很快既成为了我的一种享受，也成为了一种折磨。 我通常会这样看：先用汉语字幕看一遍，无障碍地欣赏一下剧情，这一遍通常比较有趣。接下去，我会用英文字幕看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一开始，即使看听好多遍也还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字幕上一长串对话老外稍稍动一动嘴，就像变魔术一样说出来了，真是不可思议，我不得不反复地听，有时再翻回头把一句话的汉语字幕选出来——一个正确的、负责任的汉语字幕也是很有用的，因为有一些俚语和新词，词典里是查不到的——于是我的手指就不停地在“快倒”、“播放”、“静止”、“字幕”几个键上来回点，屏幕上的角色不断地把一句话来回来去地说……等把所有词在老外嘴里的音都捕捉到了，再选择无字幕地把电影重新看一遍，算是总结。这还不算最多的，因为有的电影还带导演和演员音轨，有时候还要把这些音轨听一遍……这样下来，一部电影看个七八甚至十遍不算稀奇。对于有些真正好看的电影，看很多遍还是很喜欢，可是对于不太好看的，一想到要硬着头皮重看很多遍就觉得是一种沉重的负担。有时候租碟，过个七八天才带着歉意归还，店员不解：一部不到两个小时的电影，你一个星期才看完？他是不知道我是怎么看的……

这种看碟法，让我觉得好音乐对于一部电影尤为重要啊，有好音乐的电影，我重看起来次次都充满愉悦，可遗憾的是，有好音乐的电影太少了。有时候我也感觉挺对不住这些被我看过的电影的，简直是“敲骨吸髓”，嚼过之后再吐出来，直接可以当干燥剂用了。

但是有原文字幕的电影也不多，大概也就是十分之三四吧，现在简直越来越少了，尤其是新片，简直不要指望有一个正确的原文字幕。非法生产商们制作汉语字幕，估计用的是译声软件，错得当然离谱了。

盗版当然不应该鼓励和提倡了，先表示一下歉意。美国连锁租DVD的（不幸的是好像其中一家倒闭了），一天也就1美元， 我们如果能大量进口有版权的DVD，把盗版完全清除，那正版DVD也一定可以在全国开设连锁租赁，一天1块钱人民币，绝对也能赚钱。可惜，首先我们的正版进口渠道就不畅。这样我们就不得不忍受字幕错误的DVD进行劣质消费。有些年龄大一点儿的人看一会儿美国电影DVD就觉得不知所云，怀疑自己“是不是落伍了，怎么看不懂年轻人的东西”，从而产生一种心理阴影——其实他们不知道自己看的电影是字幕错误的！

达到一定阶段后，终于可以让这种看DVD的痛苦告一段落了，我不用再刻意找有英文字幕的碟了，因为我基本上知道他们在讲什么了，汉语字幕也不太需要了，不好看的电影也不用看那么多遍了，甚至不太用租碟了，因为电视上就有很多原声片（地方台大多数都是盗播），看电影重新又成为一种享受了——一种新的享受，因为你可以眼睛专心欣赏演员的表演，耳朵清晰地听着台词，体会台词细微而准确的戏剧张力了。

看英文电影配汉语字幕，对学英语是有很大局限的——不只是你可能最后也无法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看汉语字幕在我们脑子里还是一个翻译过程，对于你直接听英语其实是一个干扰。即使你不得不看汉语字幕，也应该尽快一眼把意思弄懂，然后专注于演员的英语发音。

我一直以为DVD是得到英语字幕的唯一渠道，后来才发现网上有些电影直接就是双语字幕的，甚至还可以下载到正确的英语字幕——早知道这个，我以前就不会为错误字幕烦恼了。但我还是基本不在网上看，因为下载半天不说，效果也不如电视，你还不能在想结束的时候一按遥控器关机就呼呼大睡。看DVD学英语，悦目的演员、唯美的画面、动人的剧情、一流的演技、正义和高尚的感召，都可以算做额外收入了，要是电影中充满智慧和激情，那就更是大大赚到了……

勇敢地去捕捉99.9%的笑脸

要是学英语这顶皇冠上有一颗钻石，那一定是“与英美人当面说话”无疑。

缺乏真正有效的练习是我们学英语的最大困难，学语言却没有真正使用过这门语言，那又算什么学呢？听DVD里的英语毕竟也只调动了你脑中听的部分，念课文时你心里对在英美人听来是不是他们的语言根本没底，老师偶尔把你叫起来所做的也多是“How old are you ”之类没有触发你的语言思维只是唤起了你对课本某些部分的记忆的对话。

但是，与英美人面对面说话就绝然不同了，如前所说，这时你与他们处于同一个时空和语境中，他们对你说的所有话都能直接与你熟悉的某种事物对上号，你会明白某些意思用英语到底应该怎么说，你口里发出的音会实实在在地对他们产生作用，你可以真切地感到语言的力量。可以说，这种练习的效果几十甚至上百倍于平时的学习，可谓“山中一日，世上千年”。

对我来说，目前业余生活中最大的乐趣之一就是碰到一个说英语的老外，跟他好好聊一聊，但是这机会真不多啊。旅游景点的老外大都成团成团地走，像我们中国人“三天两夜游”一样，他们也要走个不停，看个不停，让他们的旅游价值最大化。一般都是一些“老弱病残”的“外宾”，脱离大部队在某处休息，成为我捕捉的目标。在大街上，只要有机会遇到孤身或三两个人的外国人，我一定会跟他们说几句话。

说句大实话，对中国人来说，外国人都有点儿可怕，看着又高又壮，凶巴巴的。谁说不是呢？我最开始找他们说话也要鼓起很大的勇气。可是现在我想告诉你，如果你在街上找一个外国驴友聊天，你有99.9%的机会可以看到一张热情的笑脸，你不得不佩服欧美人的礼貌和开朗。再说句大实话，他们比我身边的大多数同胞友善多了，多年文明社会的熏陶也许已经让他们忘了给人冷脸要动哪根神经——那根神经也许已经退化了——那是一种自信的友善，他们不像我们中国的旅游者，到了外地最提心吊胆的就是遇见骗子！

也许欧美人之间交流无障碍也是一种文化，他们会对陌生人微笑，而我们大多数中国人要是见到陌生人对自己笑，心里就有点儿发毛了。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经过很多次体验之后，我确信欧美人脾气大都很好，随便开玩笑也不会恼，就放心了。

有一次在街上看见一对白人夫妇（后来知道是一对德国夫妇），一人踩一辆中国小孩玩的那种有扶手的窄窄的滑板车，在慢行道上朝前溜，身上也没背包，像是刚从宾馆出来，真是一景。走过他们身边时我问：“Do you travel around theworld by this?”你们就靠这个环游世界吗？两个人哈哈大笑。

前面提到的那个买了一辆Jaguar的英国老头，聊他的名车时我拿他开心：“你开车出去办事的时候，会不会有人以为是皇室成员来了？”他笑了：“是啊，有人以为我是重要人物呢。”他二婚的太太跟着大部队回来了，之前我问他英国的汽油价格，他问了大部队里的一个人，说多少多少钱（绝对数字好像比中国贵一些），然后说英国没有过桥费，但每年有200英磅的养路费。我说：“那对你们是很少一点儿钱。”“皇室成员”点头微笑。他们要赶往下一个景点之前，告别的时候他太太也很热情地说：“Take care of yourself. Quitsmoking.”我说：“I will.”然后对老头说：“Take goodcare of your Jaguar。”老头又乐了。

有一次给那个美国网站打电话，通话质量有点儿差，还好他们的客服不是转包给印度人的——要是那样，我可真听不清对方讲的是什么了——为了能让客服讲慢一点儿，心情好一点儿，我说我的英语不太好，请“Treat me like a threeyear old boy”，听筒里传来一串女性轻松的笑声。与人为善，与己为善，客服同志工作辛苦，也要给她们带去一些快乐才好。

来中国的白人几乎人人会讲英语，但我还是希望碰上英美人为好，因为他们容许你说得差一点儿，也能接得住你的话。你会发现，短短几句对话就会让你有所收获，每次都一定有某些词让你永远地记住了，而你脑中原来属于枯燥课堂、属于英语老师的词会重新找到它们生动的定位。有时候你发现，某些你几乎早就忘了的词或短语突然自己蹦了出来，用在了一个恰如其分的地方。

最有趣的一点是，慢慢地你发现老外开始接你的话茬了。两个人在说话的时候，后说的一方往往会引用前者说过的某个特定的词，作为讨论的基础。有时候在和老外说英语时，我感觉有可能说了一个不太准确的词，可是老外接过去继续说了。我想他一定没有发现我自认为这个词不对，而是认为我说了一个特别的词——近义词很多的，但归属不同，有时“不准确”的词也许有特别的意义。英国人不一定能看得出你的英语水平到底怎样，不管你说出什么，他一定是把你说的话当成英国人自己说的那么理解，并不知道你也许是辞不达意。

记得早年有一次把学校的一位美国美女外教惹生气了，因为我说了句“You should go home”，其实想说听说你要回家“You will…”的，这下成了要赶人家“回老家”了。美女外教倒是挺有涵养，“客气”地说：“你见乌龟去吧。”我笑了----心想，这回是她辞不达意了。

上一个外教的英语小班要数千甚至上万块钱，如果你暂时还掏不起这些钱，那就走上街头，别放过任何一次机会，勇敢地去捕捉那99.9%的笑脸吧。

轻松听，而不是费力听

每年的奥斯卡颁奖晚会对我来说是一次难得的享受，一个个盛装出席的演员真是让人赏心悦目，而我最佩服的是在台下千百位大腕和全世界几十亿电视观众的注目下，他们在台上还能表现得从容自然，妙语连珠，真是不服都不行。里面经常有些话让人记忆深刻，有可能是经心准备的，但表现得就如当场灵感突现一样，真不愧是一部戏挣上千万美元的表演水准。记得有一年听到一位获奖的女演员感谢她的家人，说到谢谢她的父亲，感谢他“Always loves me exactly as I am ”——“我是什么样，他就爱我什么样”，真是一句好话，我认为对一位家长的最高评价莫过于此。这句话放在学英语上也是很有价值的，不过应该把它改为：“Alwayslove it exactly as it is.”这里面的“it”就是英语。曾经有一段时期，我觉得看DVD很累，因为要非常用心地听才能听懂，可你在和你太太干家务活——你太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你在稀里哗啦洗衣服——的时候，电视里的汉语你很容易就能听清吧。当然这只能说明你的英语能力不够好，但笼统地说“不好”又不能切中要害，到底是哪儿不好呢？有一次，我试着不去费劲地听英语，而是轻松地听，“听到什么就是什么”，看看我能不能听懂。听着听着，我脑子里灵光一闪——我知道以前问题出在哪儿了。

在我费力地听英语的时候，其实是在做一项工作，就是把电影里“不够标准”的话还原成那些“标准”的语音，然后才能在心里找到那个词，才能识别。且慢，“不够标准”和“标准”到底真的如斯吗？我发现我犯了一个错误，我把我脑子里储存的发音当成了标准音，而这个“标准音”是怎么来的呢？第一，多少年的学校教育形成了顽固的中国式英语发音；第二，自己看词典上的音标学发音时习惯把每一个音都发得完完全全；第三，我们基本上没有接触过原汁原味的口语，而是长期来把书面语当口语，脑子里即使有一些语音的记忆，也完全是书面语式的。

所以，在听到真正的口语时，我们就非得把它们往我们心目中的“标准音”上凑，如果比对不上，就不能识别。我在看DVD的时候，实际上一直在做这项“凑”的工作，大脑的负荷大，当然觉得累了。说白了就是对耳朵里听见的这些音不信任，不敢接受，因此听而未听，多年来一直在怀疑：这些音为什么和我心目中的“标准音”不一样？

这个时候要做的就是放弃抵抗，不要抗拒，听到什么就是什么，就从这些语音上来识别，“Always love themexactly as they are”。

真正的口语和我们脑中原以为的英语发音是有很大区别的。比如美国人在生活中几乎从不说“I am going to”，而说“I gonna”，“gonna”后面就不跟“to”了；很多美国人不说“I am not”而是说“I ain’t”，“are not”和“is not”也都说成“ain’t”，如果你执著地认为只有“am not/are not/is not”是正确的，你就无法识别和记住“ain’t”。当然，“gonna”和“ain’t”仅限于口语，在正式报告中是不会用的。但是如果你够强，你也可以在“正式演讲”中使用这些口语词，以示你敢于坦诚面对听众——奥巴马在演讲中就经常使用这些说法。（在美国人的日常生活中，如果有谁说了“I am going to ”这种书面语，就一定是有事情发生，或者有心在搞笑了。）在口语中，不会有人像读词典那样发音，单词结尾处的[t]、[d]、[k]如果和后面不连读，通常都发得很轻，几乎不存在，你要是还费劲地想去找它们，就一定会消耗无谓的精力。[l]出现在[ae]或[e]后面的时候，美国人发这种音通常很用力，很饱满，和我们中国大不一样；[Λ]听起来总是有点儿像；美国人发[r]的儿化很著名，不过我觉得电影里听到的并不多，也许是电影里的对白更干净，脱离生活一点儿。更多的情况是，口语的发音会很轻快，如果他们认为不会造成歧义，一定是能省劲就省劲，口能开多小就开多小。我想有个事实是无人能否认的，即英美人这样说话是一定能够被他的听者识别。虽然他们把话说得这么轻巧、连音、省略，也一定能达到可被识别的程度。所以我们要树立这个信心，既然洋耳朵能听懂，我们的耳朵也一定能听懂。这才是真正的口语。

我们要让它们变回本来的样子去接受，不要再在脑子里把它们努力“还原”成我们以为的“标准音”。我们现在最方便接触到的口语就是英美电影电视里的对白，我们要轻松听，而不是费力听。“轻松听”是一个接受真实语音信号的过程，“费力听”是一个把它还“还原”成所谓标准音的过程，前者是语言过程，后者是思维过程。把你听到的真实的口语语音记忆进你的大脑，再与事物建立起联系，这样，每一次语音的刺激都会真实地在你的大脑皮层留下痕迹，你将不会再充耳不闻。

有人也许要说了，不先树立标准音的概念，怎么学口语这种“不标准”的音？其实对英美人来说，过程恰恰相反，他们是先学到口语这种“不标准”的语言，才进入学校学“标准”语言的，而他们生活中大量使用的还是那些“不标准”的语言。这就像你不一定非得经过正经的厨师培训才敢在家里做顿便饭，或者一个人不是非得穿得西服革履、衣冠楚楚你才认识他。

有人也许又要说了，我们听不懂口语，无非是我们听得少，训练得少罢了。可是现在口语材料已经相当易找了，很多人也听了好多，却始终觉得无法突破的原因是什么呢？我想，就是你脑子里那难以割舍的“标准音”在作怪。

大胆推测一下，把一个学过中式英语的副教授和一个完全没学过英语的文盲同时空投到美国，在二者同样努力的前提下，先熟练掌握英语口语的应该是那个文盲，因为他没有原来“标准音”的干扰，听到什么就学什么。不知道偷渡过去的朋友们同意不同意我这个推测。

“轻松听”的操作方法

婴儿是人生中最勇敢的一个阶段。这个阶段是无畏的，婴儿除了会本能地躲避一些会给身体造成痛苦的烫、扎、冰之类的东西，绝对不会对那些自己感知不到的危险产生忧虑。这一点和动物完全一样。有时候在电视里看到非洲角马过河时被河里的鳄鱼捕杀，真是惊心动魄。可是会害怕的只是我们人类，如果可以，角马当然会躲避死亡，但它们不会事先就担惊受怕，因为在它们的生活中，只有健康或死亡，没有惊恐和忧虑。婴儿和动物都有一种连圣人都羡慕的“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

智慧可以让人先验地避免一些可能会遭遇的危险，可是也会增添和放大很多其实不必要存在的恐惧，人自从有了智力，就没有几天是真正carefree的了。不过，成年人每天都会经历一段婴儿般的无忧，那就是睡眠。这说明成年人也有可能模仿婴儿般大脑空空如也的纯真状态。因此，很多手段就出现了，瑜珈、冥想、入定、打坐、禅思、扫雷……“扫雷”就是说你专心一意做什么事时，脑子会处于完全放松的状态——现在的小孩之所以那么爱玩电脑游戏，主要是为了一遍遍体验大脑进入半麻醉状态的快感。

不管是靠什么手段，当你把自己弄得很舒服，脑子里什么都不想的时候，就可以开始学英语了。这个时候很适合进行前文所说的“轻松听”的练习。

你很舒服地躺在床上，全身所有肌肉完全放松，脑子里把那个死活也追不上的女孩、每天面对的老是绷着脸的上司、就快到期这个月还没还的房贷……先放一放，把气喘匀了，丹田放松弛了，打开DVD，放进一张（盗版）盘，电视调到AV，眼睛也不用看画面，就躺在那儿，让英语对白像溪水一样流出来，让你的全身被这水流按摩，轻柔而绵绵不断……如果这能让你得到一点儿精神上的轻松，倒是比学英语更加善莫大焉。

这时你不要费力去打断这语音的溪流，有听不懂的地方也不用管，不要抗拒，就顺着它的流势而去，脑子里不要把它费力地“还原”成你心目中的“标准音”，听到什么就是什么。你原来磕磕绊绊地一直在跟每一句英语打架，英语句子里的词在你耳朵里是粘在一起的，慢慢地你会发现如果你不阻碍它的流势，它其实是清清楚楚的，每一滴水的声音你都听得见，再细小的音，只要它存在，你都能听见。听见什么声音，就在心里认什么声音，不要管“标准音”，更不要先把它翻译成汉语。你要相信，其实每个语音你都能听得出来，而你听不懂的原因，是因为你没有把你听到的当回事，没有让你听见的真实的语音进入心里，教科书、词典上的音标和老师，还占据着你的语音仓库。

一开始肯定是不知所云了，但是我敢说，经过多次练习，你听到的不会再是一串串叽里咕噜的东西，而是一个个可以分开的语音。肯定会有很多语音识别不了，因为你压根就不知道那些单词，可是你认识的单词，你将可以得到它们在口语中的真实形象。

你认识的单词，一开始大多数也还是识别不了，因为它们和你想像当中的差得太远了，你会和很多其他的词搞混，或者把两个词混为一个，这时候不要急着去看字幕，也不要急着去找正字，还是顺势而为，将错就错，就把你反应到的那一个或几个词调进这个句子，就那么理解，看它讲不讲得通——这是一种非常有价值的训练，因为这时，非常重要的“英语智慧”就要登场了——如果讲不通，那就一定不是那个词，用这个方法，你可以逐渐习惯在几个比较像的音中迅速找到那个最讲得通、最契合的词，而这这正是我们平时说话时在做的事。我们听汉语的时候也在不断地进行比对和寻找最契合当前意义的词，只不过非常迅速，你以至完全感觉不到。

所以，在英语的溪流中，不是一下子就要找到那个正确的词，而是允许你想像当中的几个相似的词同时出现，只不过要进行选择而已。习惯之后，你选择的时间会越来越短，在这种条件下，你的“英语智慧”才有机会生长发育，逐渐长大。

一段话你可以先这样听数次，做出自己的判断，有好几种也没关系，可以分析哪种是最合逻辑的，当你确信再没有其他可能的组合出现时，再去看英语字幕吧，看看到底哪一种判断正确。那时你的印象一定是深刻的，就像无线电定位一样，可以一次次修正你的位置，让你离正路越来越近。

我们原来之所以没有“英语智慧”，是因为我们不给自己犯错误的机会，总想一下子找着那个正确的词，不正确的则不予考虑，因此“英语智慧”就没有成长的机会。等到“英语智慧”足够强的时候，就可以像我们的“汉语智慧”一样在瞬间做出判断，几乎毫无迟滞地把正确的词从库中调进语音流了。

婴儿就是这么学语言的，首先，它脑子空空如也，全盘接受所听到的语音形态；其次，它会在音的相似中进行判断，利用智慧去选择最合逻辑的一个，如果某个音的组合它判断不了，它就听不懂，爸爸妈妈就得给它解释一番，这样它就学到新词了。像婴儿一样学英语，我们可以在听DVD的训练中实现。

逐渐，随着熟悉程度的提高，你脑中出现的选择会越来越少，因为你的搜寻范围会减小（伴随着单词量的增加）。你不一定每句话都翻回过头看字幕了，只要在判断后趁着字幕还未消失扫一眼就行了。经过多次有效的训练（你一定可以成为最受盗版光盘贩子欢迎的人），慢慢地，你还可以跟上语音流了，像会游泳的人一样驾驭水流而不是被淹没，可以听出演员的感情是如何附着在一个个吐字上表达出来的，终于发现布拉特·皮特真的会演戏啊——以前一直盯着字幕来着。说得太复杂了，其实就是，你能听懂了！

所有知晓内容的英语语音材料都可以进行这样的练习，DVD大概是最方便得到的。那么一开始选择什么样的DVD呢？我建议是好莱坞动画片，因为动画片的发音比较清楚，用词也简单，让那几个爱配音的演员——迈克·梅尔斯、 艾迪·墨菲、 卡梅隆·迪亚茨（说的好像是《怪物史瑞克》了）陪你进入“瑜珈英语”训练的入定状态吧。

创造出属于你的英语

“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这又是哪位哲学家说的废话？这句话绝对正确，可是对于我们的实际生活好像没什么用，把它套在很多事物上，也是可以说得通的。就拿英语来说，“世界上没有两句完全相同的英语”，也是强词夺理得通的，因为就算是完全相同的句子和词，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由不同的人口中说出来，具有不同的声音频率，在上帝的服务器上的记录也是不一样的。

抛开哲学上的强辩，在现实生活中，语言的确基本上都是惟一的和新的。你可以把自己每天说的话记录一下，你会发现，每天说的话大多数都是前一天没说过的，有很多语言的组合是创新的，每天你都会遇到几个让你觉得值得记下来的创新的语句。特别是善于讲话的那些人，跟他们在一起之所以有趣，就是因为他们总能带给人新的语言体验。人的每一句话都有追求创新的冲动，因为人的大脑喜欢追求新的信息刺激。

前面说过语境和预期对我们识别语言有重要意义，因为我们总要有一个熟悉的平台，可是我们在这个平台上又要追求语言的新，因为只有新的语言才能被人记住，才能证明一个人的存在。

这对于我们理解英语有什么用呢？

我想提醒大家注意的是，英语也是一门追求创新的语言，几乎所有的被传播的英语文章，都是一种新的语言，里面都会有很多新的语言组合，口语也一样。所以我们要把一个观念改一改，即过去我们认为所有英语文章和口语里的词组都是“习语”，都是书上印过的或者别人讲过的，都可以在英语词典里找到——这是不对的。

英语是一种很随意的语言，如果你认为你说的英语每句话每个词组都要有出处，都得符合语法，那你就举步维艰了。你说的英语是在背书，不是自己的用脑子而是别人的脑子说的；你根本不能触景生情，而是在搜肠刮肚；你所掌握的语言材料，也根本没有酝酿发酵，成为你自己的语言。

我们可能过于注意语法正确了。没错，语法正确的确很重要，如果你不知道英国人通常的表达方式，你说的话他们当然听不懂，当然就是错的英语。可是首先我们要记得语法形态是为了表达某种意思，你感觉有必要去说某个意思了，就一定觉得需要用某种语法了；然后我们应该把重点放到语言的意义上，要让语言为我们表达意思服务，而不是相反；当我们掌握了一定的基本的语言规则，我们就应该学会去自由运用它，说出只属于自己的话来。

说出属于自己的话，还有一点比较重要，就是要真正掌握那些虚词，如“to”、“from”、“up”、“downfor”、“of”、“on”、“over”、“out”等。其实我们并不怕意义明确的名词或动词，我们怕的是这些虚词，这些东西和其他词的组合规律到底是什么？有些词加上一个虚词就形成了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意义的新词组，让人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其中的确有些是习语，如“have to”，但更多的并不是，它们只是临时组合了而已，那些虚词并没有失掉它们拥有的那一点儿意思，如果你把它们当成习语，那就进入了误区，因为你会发现词典上常常找不到它们。

前面提到的电影《Shoot ‘Em Up’》，你在词典里找“shoot up”这样一个“习语”可能要失望了，词典里倒是有一个例句“Rents have shot up”（租金突然上涨），但这里的“shot up”也不是习语，只不过相当于我们说的“喷上去”。要理解这部电影的名字，你想一想“eat up”（吃光）就行了，“up”可不只有“上”的意思，“shootthem up”就是“用枪把他们全扫光”，中文翻译成“赶尽杀绝”倒是挺合适的。

在口语中这种情况很常见。我原来看DVD的时候发现过很多类似的现象，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组合，词典里又查不到，所以没法理解。这就是因为把它们当成了习语，其实它们只不过是英美人随意发挥的结果，除非这个新组合形成另外特指的意思，否则它不会进入词典。但这种“随意”是在“英语智慧”统管下的一种随意，只有符合逻辑的创新才能成为有意义的创新，也就是说，它得能顺利地表达意思。

不知道这有没有让你放下心中的包袱——我们也可以创造新的英语啊。在建立了一定的“英语智慧”后，你完全可以创造出自己的新组合来，让英国人也眼前一亮，极端的如“Long time no see”已经打入英语当中了。当然，并不是要我们给英语增加怪异的表达方法，而是要和英美人一样，在他们接受的范围内自如随意地使用这种语言，让我们的英语也成为真正的有生命力的英语。

别怕说“不正常”的英语

当我们要自如地说有生命力的英语时，支配我们的脑子的就不是课本里的范文、词典、语法书等条条框框了，而是有生命力的“英语智慧”。那么，要形成“英语智慧”很难吗？其实也不难，这智慧可多可少，能写出广为传颂的文学作品是一种巨大杰出的“英语智慧”，能认识一个“bee”也是一个字的“英语智慧”。

英国的婴儿智商虽然不高，但它们从一开始就比我们高明的地方是，它们在用自己的智力对听到的语言进行处理。大人告诉它们窗外飞的一群嗡嗡叫的黄黄的东西是bees，婴儿记住了这个词，更重要的是记住了这东西的形态，下次看见一种类似的东西时，比如说一把黄色的在空中挥动的毛线头，婴儿可能也会说它们是“bees”，这时大人就会纠正孩子，但纠正之余心里也会一动吧——那东西真是有点像bees啊——不禁也会对孩子的这种眼光感觉有趣了。语言就是这样进步和丰富的，如果你的创造足够巧妙，也能为词典增添一些词条呢。

英国的婴儿学语言，一开始就把比喻、联想、类推等智力手段用于他们接受到的每一点语言材料，也就是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是“用心在说话”，说的是“自己的英语”。英国的婴儿很大胆，学到一点儿都敢随便去组合，然后说给大人听，说错了没什么，大人给纠正过来就行了。按理说学语言都是要经过这种婴儿般的主动尝试阶段的，我们却不敢随便说，心里想着一定要说出标准完整的英语句子，否则就不要说。自己自由组合？更不敢越雷池一步了。这都是我们的学校教育做下的病——我们本来就缺乏语言环境，少得可怜的与老师对话的训练机会大多也是在老师指出你的语法错误中结束。不光是学校，我们的整个社会都不鼓励你为探索而犯错误。

我上中学时有很长时间一直以为只有完整的有主谓宾结构的英语句子才是正确的，如果人家问我几点了，我必须要回答“It is 7 o’clock”，如果只说“7 o’clock”，英国人就听不懂……在这种僵化的教育下，加之缺少真正运用的机会，我们就没有用我们的智力对英语进行处理，更别说自由创造的可能了。

其实“创造自己的英语”很容易，去组合就行了，只要你认为逻辑上可行，能形成意义。当然，在掌握语法规律和虚词之前，你是无法说出完整流畅的正常的英语的——注意，我说的是“正常”的英语，即使“不正常”，可它仍是“英语”！在这里，“不正常”的英语特指一种没有虚词和连接词、语言成份不全的英语，英国人对此一点儿都不陌生。婴儿说的英语就是这种“不正常”的英语。语言学家把婴儿说的这种语言称为“电报体”，因为它们有一个共同特点，即往往只有最主要的成分，比如名词和动词。但是这种语言大人当然也能听懂啊。（我有点儿好奇，英国的电报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是一种特别短的古怪的文体？但是找到一些电报原文后发现，也不是特别怪，基本算是完整的句子，但是能省的确实省了，比如主语“我”。）

间谍传送的情报也是“不正常”的英语，有时间、地点、兵力部署等就行了。中小学语法教师当不成间谍，因为他们通常有一种写完整的、合语法的句子的冲动，容易给情报传递工作带来危险。

还有更辉煌的，因为君主通常也说“不正常”的语言。君主可是一言九鼎，言简意赅的。“水！”——仆人就得把水端过去。“走！”——抬桥子就得把两条腿挂到四档上。“雨！”——把全句补充完也许是：“天上要下雨了，咱们大伙到前面的庙里避避雨吧。”君主和婴儿说话很像吧？

语言是在不断丰富发展的，因此也越来越复杂，主要是为了表达得更精确，也包含着增加诸如礼貌的成分。婴儿和君主式的说话法都是不礼貌的，生硬直接。婴儿是因为智力低，只能这样说，君主是因为他有权力不跟你讲礼貌。所以，话多是礼貌的，话少就不礼貌。大家可以想一想，刘宝瑞说皇帝的相声里，为什么那皇帝感觉挺亲切可乐的？就是因为话多。

我们做为学英语的外国人，也有不讲礼貌的权力。所以我们不用害怕不成句子，如果你对虚词不熟，没关系，你就把名词、动词端出来，首先要培养的是自由组织语言材料的能力。当然了，我们是想说“正常”的英语的，这也是我们学英语的理想。等语法、虚词什么的熟了以后，你再把该加的都加进去，把完整的句子说出来，显示你是一个有教养、有素质的人。

说点题外话，说到君主，希特勒是一个独裁者，但他也是以超强的演说能力闻名的，全体德国人民都被他说得晕乎乎地跟着他跑。可以说希特勒是一个话多的人，但不知道在他大权独揽后，在不需要演讲的场合，对于仆从会不会也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反正经过两次世界大战，英语势力成为世界的霸主。

如何记住单词

中国人学英语，最爱问的一个问题是：我怎么才能记住单词？这是一种简单但不正确的推导：英语无非就是单词组成的嘛，我把单词都记住了，不就会说英语了吗？这也是把复杂问题简单化的一种做法，把智力探索变成野蛮记忆的一种偷懒——到最后还不会说英语时，就可以把原因归于“单词太多记不住”。

“如何记住单词”其实是一个伪命题，只有当你和英语的距离很大时，它才成为一个命题；当你真正走进英语世界，认单词根本就不会困扰你了。

我们学汉语需要费劲记生词吗？根本不。生活中的常用词，你自然而然就记住了；与生活有点儿距离的词，你也是看几遍就认得了；如果你爱好文学，会特别留心一些文绉绉的不常用的词；如果你不爱好文学，你也就不必用心去记——并非记不住。对我们来说，汉语可能甚至没有“生词”的概念，我们从来没觉得认汉语词有什么难的。英语对英国人来说也是这样。

那记英语单词对我们来说为什么那么难呢？其实刚才我已经给出了我的答案：距离。我们根本没有真正理解英语单词，英语单词的意义在我们心里还是笼罩在一团雾里，还是悬着的，不敢确定。

绝大多数的英语单词与汉语词之间都不能进行完全对应的翻译，两种语言的归纳体系只是在某些点上有交集。所以，当你发现你很长时间都记不住一个单词时，你就要好好看看这个单词的各个释义是不是在你脑中进行着冲突。在汉语里，有些释义是完全不相干的，在英语里，它们却统一在一个词下面。你去探索一下这个词的本义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能引申出其他意思，其中的逻辑和可能性是什么。等你把这些在脑子里捋顺了，你就可以轻松地记下它了。最终的结果是你学到了一个汉语里没有的概念或归纳方法。

我曾经有很长时间记不住“ access” ， 在电脑上输密码时看见它，但它又不是“password”；玩游戏时在通道处看到它，可应该也不是“exit”或“enter”。直到有一次听到一个节目里的外国登山者问向导：“山顶是不是accessible？ ” 我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access”就是到达目的地的一种可能，不管中间的过程是什么，不管你是要拿钥匙开门或要输密码，还是你是高级军官可以直接通关，只要你能到达你想去的那个地方，都可以说完成了一次access。这个概念在汉语里是没有的，怪不得过去记不住。

有条件的时候你可以去看看有关词源的书，形成一些对字根的概念，这样会对英语形成形象感。比如前面说过的“revolution”，它所包含的词根“vovle”表示一种回旋的形象，而“革命”就是政权的大交替，翻天覆地——革命导师都说了，事物是螺旋式上升发展的——然后你就可以轻易地记住“revolver”（ 左轮手枪）了，它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其最突出的标志是那个旋轮；接着，你看见一辆Volvo（沃尔沃）时也可以明白它的标志上为什么有一个带箭头的圆环了。

当你了解了一个单词的本义和归纳体系，获得了对它的形象感，接下来你就应该去感受它的归属了。如果你不明白它用在哪种语境中，感情色彩是什么，那就不算真正掌握，你也就不敢大胆使用它。

下面就要涉及音了。前面说过，单词是读音好记字母难记，如果能清楚地记得一个词的读音，也就很容易记住它的字形了，因为英语本身就是拼音文字，你就是拼也能把它拼出来，就是拼错了，英国人也能认识。

但是，要让读音真正帮你的忙，而不是帮倒忙。有时候我们看到一个单词和另一个单词的读音像，心里并没有明确地认识到，反而蒙上了一层阴影，不敢确认了，就像地板上布满了1万块钱一个的超贵的气球，你生怕踩着哪个，不敢下脚。所有读音相像的单词都可以用来举例，我举一个最漂亮的例子：“toad”（癞蛤蟆）和“told”的读音几乎一样，你在学“癞蛤蟆”的时候就会疑惑了，我说“toad”时人家会不会以为我说的是“told”啊？“癞蛤蟆”不可能和“说”是一个音吧？这样，你在心里就把“toad”的发音给抹虚了，按照弗洛伊德的理论，不喜欢的你就记不住。

英语有它的音的系统，这棵语音树与汉语毫不相关，所以，不管看似距离多远的两个词用同一个音，你都要接受。这个音的系统不应成为阻碍你记单词的迷雾，而应成为帮助你记单词的扶手和垫脚石。你在学 “toad”的时候，就记它和“told”很像，渐渐地就会在心里形成一棵独立的英语语音树了——英国的婴儿就是这样学读音的。

学语言就像盖房子，大多数人的基础都差不多，想盖什么样的房子，就会去寻找什么样的材料，越到后来，每个人的房子的差别就越来越大，因为每个人掌握的词汇越来越不同。对英国人来说，每个单词都是他们的语言房屋的一块砖，他们很清楚一块砖应该放在哪个位置，每个位置对他们都是有意义的，所以他们是从意义上来接受这些砖，自然没什么障碍。如果我们不了解单词的意义，还要去强记它，无疑是自讨苦吃，因为那等于是记一堆完全没有规律的字母的随机组合，那工作量就算班上最勤奋的学生也不能长时间装出欣欣然的样子。所以不要再骂孩子不“背单词”了，因为那不是人干的事，也许有外星人是这么记忆一种信号系统的，反正英国人不是这样背单词的。

当你真正地走进英语世界，了解了单词的本义和归纳体系及其归属，清楚了它与周边单词的读音，你会发现原本最强大的敌人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你会把它们跟汉语词一样轻松地认下来，几乎过目不忘，单词你眼里甚至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了意义。每学会一个词，就像黑夜的草地上有一小块被灯照亮，或者说你给英语世界的拼图补上了正确的一片，本来模糊的世界会渐渐清晰起来。慢慢地，英语就不再是一种外语，而是你心里可资备用的第二套操作象，而“革命”就是政权的大交替，翻天覆地——革命导师都说了，事物是螺旋式上升发展的——然后你就可以轻易地记住“revolver”（ 左轮手枪）了，它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其最突出的标志是那个转轮；接着，你看见一辆Volvo（沃尔沃）时也可以明白它的标志上为什么有一个带箭头的圆环了。

当你了解了一个单词的本义和归纳体系，获得了对它的形象感，接下来你就应该去感受它的归属了。如果你不明白它用在哪种语境中，感情色彩是什么，那就不算真正掌握，你也就不敢大胆使用它。

当你真正地走进英语世界，了解了单词的本义和归纳体系及其归属，清楚了它与周边单词的读音，你会发现原本最强大的敌人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你会把它们跟汉语词一样轻松地认下来，几乎过目不忘，单词你眼里甚至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了意义。每学会一个词，就像黑夜的草地上有一小块被灯照亮，或者说你给英语世界的拼图补上了正确的一片，本来模糊的世界会渐渐清晰起来。慢慢地，英语就不再是一种外语，而是你心里可资备用的第二套操作系统了。

说地道

有一次，一个在中国学汉语的英国人给我发了一封中文邮件，信写得很好，一个错别字都没有，句子也很完整，主谓宾定状补语一个都不少，前后位置也正确，中间还有几个稍微复杂一点但完全正确的从句。后来他问我这封邮件写得怎么样，我说写得很好，如果再有点儿语法错误就更像中国人写的了。

要是把我们每天说的话记录下来给语文老师去打分，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及格，因为里面充斥着错别字、病句、用词不当、成分不全，可却是地道的语言。如果你每天说的都是非常合语法、完全没错的话，别人听起来反而怪怪的——这人怎么这么正经啊？英语也一样。我不能肯定英语口语中的语法错误比中国人多还是少，但一定有不少——不是说我们要说一口错的英语才算地道，但这个观念如果有助于你把紧绷的语法的弦松一松，未尝不是件好事。

从理论上说，所有能表达意思的英语都是某种地道的英语，如书面英语、商业英语、演讲英语，甚至包括非英语国家的人说的英语——只要你足够强，能获得在英语社会的存在位置，你的英语就会得到人家的承认（还专门有英国人研究“中国式英语”呢）。我们这里说的地道，专指英国人生活中的日常英语。

首先，尽量不要用那些很“硬”的词。所谓“硬”的词是指那些定义很明确、无其他外延的、非常科学化的词。那些词通常比较长、冷冰冰的，看似正确无误却毫无生气。比如“ continue” 继续、“ program” 节目、“ repair”修理、“graduate”毕业，你可以分别说成“go on”、“show”、“fix”、“finish school”，前者书面、专业、冷静一点儿，后者就生活化多了。“Don’t make medisappointed”（别让我失望）太正式太无力了，不如说“ Don’t let me down” 。再比如“ finish” 这个词在口语里是比较少用的，一般都说成“done”，“Are youdone”（你弄完了吗）说成“Have you finished”就太生分了。

其二，可以多用用“do”、“have”、“stuff”、“thing”这些“万能词”。“do”可以表示一切动作，当然有些动词用“do”代替有些不雅，可是大多数时候，当你想不起来“正确”的动词时，不妨用“do”代替——前提是不产生歧义。“eat”（吃）和“drink”（喝）看似是日常中最常用的词，可是英美人在生活中几乎不说，“Have/did you eat your dinner”和“Please drink somecoffee”听起来怪怪的，好像你不提醒他/她，他/她就不知道该拿“dinner”和“coffee”怎么办似的。“stuff”和“thing”可以表示所有东西，你要是懒得学那么多新词，就什么都说“stuff”吧——在一个明确的语境中足够了。

其三，少用长句子。虽然前面我说过英语善于使用长句子，但生活中的英语句子之短，和中国的明清小说里的语言差不多。我们对英语多长句子的概念都是从教科书的科技文章里来的，英国人的脑子又不是计算机，说长句子你累，听的人也累。口语里说长句子要么是非常严肃的事，要么就是调侃。

其四，多用点儿礼貌用词——这个象是题外话了。想让别人帮你干什么时，最好说“Would you … please”，平时“Thanks/sorry/my pleasure”等不离口。对于西方人的客气，起码我是一时半会儿适应不了的，他们跟你聊天时，打个呵欠都要说“Sorry”，你当然感觉挺好。听者打呵欠对于说话人的确是一种不敬，只不过我们平时都忍了。老外对我说“Thanks”后，我不是太习惯说“My pleasure”，因为有一种潜在的想法是我给他/她提供了帮助，就跟他的“Thanks”对等了，如果我再说个“My pleasure”，不是我又多付出了？礼貌这种累赘，只有当你习惯它时，才会发现它如空气，看似没用，其实离不了。

“地道”其实是一种对对方生存状态的感受，这就又回到那个命题了：如果你不明白英语为什么那么说，那是因为你离英国人还不够近。多了解了解英美人平时的作风，诸如轻松、诚实、自信、直接了当、不平就鸣，当然也不全是好的，比如他们不懂中国人的客套，到你家做客时拿一点儿点心让你“尝尝”，那可真是“尝尝”，因为过后他们真的会把点心又收起来拿回去，一点儿没有虚让你收下的意思——如果你知道他们是如何行事的，就会对如何把话说得地道有感觉了。

不同民族的习惯性的情绪反应是不同的，我们对西方人的面部表情不是很熟悉，一些细微的反应我们看不出来，不像对中国人脸上有一丝活动都能敏感地捕捉到。所以我们对西方人说英语时，就因为缺乏反馈而不能对英语的细微含义有深入的理解。这怎么办呢？除了更多地接触他们，没什么别的办法。

五、结语

有时看到还有人认为英语无用，我觉得很可惜，因为你可能已经错过一些很美好的体验了。学习英语对我们是有非常有价值的。

世界上真的有英国和美国吗？

现在我想和你探讨一下一个可能性：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可能并不存在英国和美国这两个国家？

英国和美国有没有可能只是被人虚构出来的？地球上真的有这样两个说英语的国家吗？电影电视上所有关于英美的画面，会不会都是在摄影棚里制作出来的假象——当然制作水平要比我们给自己看的那些节目高？美国各地的风光建筑、各种各样先进的战斗机和武器，是不是都是特效制作出来的东西——你从来没有亲眼见过F-22，你敢肯定所有关于它的画面不是PS出来的？就算你亲眼见过，你又敢肯定它真的有那么多神奇的能力吗？会不会专门有文学水平极高的人用“英语”写了很多小说、散文、诗歌，让人们形成了世界上有“英美文学家”的印象？会不会有很多高人生产出了那些质量很好、创意独特的产品，让人们以为地球上有一个叫英国和一个叫美国的国家真的在生产东西——其实那些东西都是在中国生产的（难道不是吗）？比较难办的是英美人到中国来，得在我们当中找一些人整一下容，制造出“英语”，让他们的行为与思想方式变得与我们完全不同，然后告诉我们，他们是从几万公里的海外坐飞机来的……

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呢？就是为了“卖英语”，为了维持全国成千上万所学校里的英语生意，为了每年卖那么多书，为了那么多人以英语为生。

如果不是这样，就不好解释为什么我们的学校教育教了那么多年，却仍不能真正教会学生使用英语这一事实了。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英国人和美国人，我们为什么不能照他们学英语的方法学英语？如果他们能很容易学会这门语言，我们应该也能。所以答案就是，并没有英国和美国，也没有真正把英语当语言使用的人活在地球上。

这是姑妄谈之了，不过也许能给一些狂人以启示：假如太阳系里还有一个星球，与地球相比简直是天堂，现在要组织人移民去那儿，但出发前必须学会那个星球的语言——狂人自创的一种语言——然后就可以靠教那种语言大赚其钱了。

对于世界，我们都是靠所得到的信息来认识的，世界很多时候只是我们的一种判断，有时这种判断简直错得离谱，比如我们曾经以为地球是世界的中心。所以，如果我们，或者说你，不存在了，世界就不存在了，因为它无法再被你感知。每世界上真的有白种或黑种英美人的假象，训练他们说个人都是宇宙信息巨网中的一个节点，虽然微小，却能包容宇宙，因为你有智慧，能认识宇宙。所以，你的快乐、骄傲、哀伤也是宇宙的快乐、骄傲、哀伤。我们每个人都是世界的中心，外界的所有东西和所有人，都只是我们个人史中的匆匆过客。对于个人来说最宝贵的是什么？就是我们不受拘束的个人意志。我们的意志，不应该轻易屈服于外物。一个人最有价值的存在方式是什么？就是在上帝的记事簿上留下自己与众不同的印记。

让你爸爸给你安排一份舒适的工作，就是让你的个人意志屈服于你爸爸，也屈服于那种物质生活的诱惑，你的个人存在就这样消亡了。如果你有强烈的个人意志，所有的模仿、抄袭你都不屑于去做，因为那对你的自我存在是一种侮辱。面对不公正的对待，你会毫不迟疑地据理反抗，而不是怯懦地忍受。别人说的任何话，只有在你用个人意志审视判断之后，才会决定是接受还是否定。一切都要出于你的心，而不是什么权威或大师。

个人存在第一，这也是英美和许多西方人的价值观。以这种眼光看他们，很多事情就能解释了。亿万富翁的儿子去热带雨林探险，总统的儿子一点儿都不想靠老爸给他谋个一官半职，因为他们想过自己的不一样的生活。总统的儿子也许只想当一个街边咖啡馆的老板，咖啡馆老板的儿子倒是想当总统——谁把某种东西见得太多了，就不稀罕了。比尔·盖茨不会给子女留多少遗产，人家也未必想要——这钱又不是我挣出来的，怎么显得出我的本事呢？自我的独特性是第一位的。每个人的独特性的来源很复杂，也许是你脑子里的某种化学物质多一点儿或少一点儿，也许取决于你成长过程中接触到了什么信息，总之，那就构成了你的“天赋”。我们大多数人的天赋发展到远超别人的程度，都有可能给我们带来财富，因为它成了有价值的稀缺品。

绝大多数美国电影都是把真实地顺从自己天性的生活视为最高价值，他们也追求荣华富贵，但那是建立在实现个人意志基础上的副产品，是第二位的。可是我们还做不到这一点，我们现在基本上还处于解决生存问题的阶段，更多的是为了物质和生存委屈个人意志，有时甚至为了得到更多的物质去干错事，那更是大大地扼杀了自我。一个真正尊重自我意志的人是满足、友善、健康的，他/她尊重了自己，也会尊重别人，能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也会意识到别人的存在——每个人都是世界的一个感知点，他/她甚至不会把小孩当“小孩”，而当“人”看，不会认为小孩年龄小就不值得尊重。

社会是人的“团伙”company，这是一个可喜又可悲的事实。可喜的是你可以享受到集体劳动带来的巨大利益，可悲的是你不能为所欲为，视他人如无物。一个良好的社会既可以让每个人充分享有满足个人意志的机会，又不会对整体社会带来伤害。

人其实没什么不同，英美人想要的，我们也一样想要，甚至从古代起就想要了。只是我们似乎一直没有解决生存的问题，所以也就没有太多机会让个人意志充分舒展了。如果你现在或将来的孩子有与你不同的想法和人生选择，你更应该欣喜而不是受打击，因为那是宝贵的个人意志的发育，你曾经失去的，不要再从你的孩子身上夺走。

这和学英语有什么关系呢？如果我们能运用个人意志去体会英语本身所包含的意义、对世界的解释方法和所蕴含的逻辑力量，我们就能真正明白英语为什么要那么说。并且，如果你真正找到了实现你个人意志的途径，那可比学会英语的收获大多了——英语只是你实现目标的一种工具，你不会成为它的奴隶。如果你有了让英美人都为之惊叹的创造，那些以英语为母语的人也会到你阶前向你致敬。

就算结语——英语的价值

语言本没什么道理可言，就是一种约定的符号系统，我们只有遵守这种约定才能与人进行交流。语言体现着人类约定高于一切的地位，即使这约定是错的——有可能一种“说法”并不科学，可是所有人认同之后，也就进入了人们的语言。语言是人与人之间的事，——单独一个人是不需要语言的——而多人之间更重要的是道德，而不是事实。所以，遵守约定就是最重要的一条道德——不管事实怎么样，你自己怎样，你对我好就行。

如果将来能发明出一种机器，可以直接把信息输入人的大脑，再不用人自己费时费力去记东西，那么学语言一定将成为一件很容易的事。可是，在有那种发明之前，没有任何人能替你去劳动你的脑力，你不得不费点儿劲，去记一些东西。不要抱怨“我的英语为什么这么差”，是算算你到底在英语上花了多少有效的时间。英国的婴儿长到2岁能听话说话，每天可以有10小时在英语里，加起来就是7000多小时——我们到底在英语上花了多少时间？可能少得可怜。你看了几本英语原文小说？绝大多数大学生到毕业时可能连一本都没有看过——我自己就是。你羡慕人家篮球打得好，可是你知道人家在篮球场上花的时间有多少？乔丹的伟大也是靠巨量的练习一小时一小时堆积起来的。英语又不是只有天才才能掌握的东西，只要你时间花到了，自然会有效果。

学语言这件事到底有多少窍门？可能真的没多少。每个人都是自然而然地学会一种语言的，绝大多数人的语言都处于同一水准上。大多数作家也不见得有多少语言天赋，可能只是“手艺”比一般人纯熟一些。但这说的是自己的母语。如果要学一种外语，我认为最大的窍门就是把自己原有的语言的影响屏蔽掉，学会完全无抗拒地接受一个新的对世界的解释体系。这个窍要是开了，往后不管接触到什么语言材料，你都可以充分地吸收，每一样东西都会迅速进入你正在成长的大树肌体，成为你的一部分。

我们学英语产生的所有困惑都来自汉语，如果没有汉语的干扰，英语里的一切都会是那么自然而然和理所当然。所以，如果你有办法隔绝汉语的干扰，学起英语将会一马平川。这当然不容易做到，因为对我们来说，汉语就是宇宙，跳出自身的宇宙反观自身，多少需要一点儿思维力。如果在几百年前，中国人尚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英格兰、法兰西、意大利之时，凭空跳出自身的宇宙可能更加困难，我们也许会认为，话不像汉语这么说还能怎么说？当时有一些“番邦”的话，中原人的理解可能跟我小时候眼中的英语差不多——最终不还是都得翻译成汉语？但是现在，我们知道世界上的“小宇宙”有很多，我们只是其中之一。

有时看到还有人认为英语无用，我觉得很可惜，因为你可能已经过错过一些很美好的体验了。英语是有价值的（只想考个什么等级证去找工作的不值一论），最简单地，你可以更好地欣赏英语电影，听英语歌，上英语网站。英语当然也可以给你带来经济上的进项，不过，当个英语老师只是利用了英语的最低价值，更有价值的是利用英语去做事，比如去外企或出国（镀镀金也不错啊）；更进一步的是用英语去了解外界的信息，把中国没有的东西搬到中国来（早年这么干的现在都进了胡润富豪榜了）；更高一层境界是学习西方科学的思维方式和做事原则，把它们运用到你平日的生产活动中，创造出令外国人也惊叹的创造性成果（这就不容易了，我看现在也没几个中国人能做到）。

但是这都不是对英语的最大利用法。从最终意义上说，学习英语对一个人的最大价值是了解西方文化所达到的文明高度，感受人类在探索世界和自身的进程中走得有多远，体会与我们完全不同的绝对的美和崇高，最终实现自我人格的完善。

有时我们会羡慕西方人眼里始终保有的那种婴儿般的天真——我们为什么不能把自己身上的沉重负担放一放呢？这的确是个问题。我们什么时候能学会让自己的内心不受约束地舒展，像婴儿一样纯洁而无畏，不受任何力量的左右？学会始终对世界抱有婴儿般的好奇，相信这个世界是因为你才存在着的，所有的东西都必须为你所用，你的智力对于认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太多，也不是太少，而是刚刚好。

当你的英语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一定要去看看“美国文明之父”拉尔夫·爱默生的原著，相信里面会有很多东西让你大有所获。现在我就找两条有用的送给你：

“Merry Christmas and Happy New Year!”——爱默生就不说这话吗？一定说过啦。

“To believe your own thought, to believe thatwhat is true for you in your private heart is truefor all men -- that is genius.” [1]

你必须信任自己，因为那是成功的秘诀。

[1] 摘自爱默生的散文《Self-Reliance》。拉尔夫·爱默生（Ralph WaldoEmerson, 1803-1882），美国思想家、文学家，确立美国文化精神的代表人物。

Table of Contents

扉页

版权页

目录

一、序言

二、你从来就没学过真正的英语

飞机和法国梧桐

有一个公司找你来了

“NBA集锦”和荧光笔

克林顿最怕“压”

让我们看“动动”去

“attach”到底是系还是贴

又“浅”又“轻”的开关

我在“跑”一家公司

在“drug store”能买到毒品吗

一英尺就是一“脚”

把“free”理解成自由的误区

奥运“篱笆”冠军

教练让队员打得再“物理”一点儿

“西尖”军校在哪儿

把脚气叫“运动员脚”很怪异吗

“高尾了”与“踢了桶了”

再看几个词

小鸭子认妈妈

英语是另一种偷懒的语言体系

英语也是象形文字

让幻象的世界崩塌吧

帕瓦罗蒂是高音C“钥匙”之王

不同归纳体系——不同生活方式

三个问题

单词字面的含义远超过我们的想象

信吗？你从来没学过真正的英语

放弃抵抗会让你一身轻松

谈一谈词典

我们与英国人的距离到底有多远

一种好办的“不知道”

一个词隐密的80%——归属

到底多美的女孩才能称“gorgeous”

教科书为什么是最差的学英语材料

三、英语世界的神秘维度

时态的秘密

再说说时态

英语的“第五维”——数

关于数也要多说一点

中国古人学英语会不会容易一点儿

5个字母就够了

介词帮我省了9块钱

英语：从句的乐园

再说单词：它是如何变身的

浪费的英语

和语法书说再见吧

四、英国人说舒服了，就是合语法的

来！让我们进入有声世界吧

快乐的文盲

不要上英国的聋哑学校

到“C”就出事了

它们其实完全一样（一）

它们其实完全一样（二）

它们其实很像

“注意到我吧”！语音对你的要求就是这么简单

扫清语音和意义之间的所有障碍

“有哪些”和“没有哪些”

“它们很像”的解决之道

“完全一样”为什么却没有混？

听懂语境——在他开口说话之前

语言的终极决定者——你的大脑

勇敢地去相信自己

让说英语成为“说世界”

英国人说舒服了，就是合语法的

语音中的几个细节

一台DVD能顶过一打英语老师

勇敢地去捕捉99.9%的笑脸

轻松听，而不是费力听

“轻松听”的操作方法

创造出属于你的英语

别怕说“不正常”的英语

如何记住单词

说地道

五、结语

世界上真的有英国和美国吗？

就算结语——英语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