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

于比克·舒比格/著　罗特劳特舒珊娜·贝尔纳/绘 林敏雅/译

推荐阅读年龄：7岁以上 ★★★★★

译序： 一同优游神奇的想像空间

编序： 长翅膀的书

天和地

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

小女孩和死神

发明

星星

小女孩和天使

东西

展示品

三张椅子

厚衣服

汽车

苹果树

巨大的面包

阿拉斯加的金矿

书

一个到处流浪的城市

动物

邀请

大象的故事

狮子的吼声

巴格达的骆驼

为什么骆驼的眼神总是那么疲惫

一、二、三、四

巨蛋

蓝色猎鹰

白色的动物

圣伯纳狗、兔子和母猪

名字

明明明明明明

风神一家人

不同的猪

匹特儿

双峰骆驼

听草长

鹦鹉

动物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秘密和魔法

小女孩和幸运

蛋糕

树桩

魔法师和他的女厨师

上了锁的山

哥哥、我和森林里的猫

不一样的生活

如何寻找帮助

慢吞吞

柜子上的小孩

小巨人

一千个恶作剧

其他未收入这本书的舒比格童话

小女孩和厌倦

天空

鲸鱼的故事

一同优游神奇的想像空间(译序)

你一定听过亚当和夏娃的故事，那时世界年纪还小，我们叫它天堂。在学校里老师会告诉你，世界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们学会了好多童话故事，故事的结局“似乎”早就决定好了。《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是一本关于天、地、人、动物还有其他神奇事物的书。书中充满奇想：动物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人要到哪儿寻找帮助、或是快乐？书中的许多小故事清新幽默不落俗套，有时虽然让人觉得突兀，但慢慢咀嚼会更觉得有味道。不同年纪、不同经验的人可以读出不同的意味，你必须亲自体会。看这些故事有很多感觉是超乎文字之外的，有时酸酸的，有时暖暖的，有时直想大笑。很多故事你无法预知结局，只有跟着故事走，你会得到更多的惊喜。

本书的作者以小孩子童稚的角度看这个世界，但绝不是我们大人所认为的无知。小孩子用他们的想像力创造了一个他们可以理解的世界，那可是一个没有大人逻辑的世界，一个横向思考的天堂。孩子的眼光就像奇妙的水晶球，幻化生命的瑰彩。我们教小孩认识世界、适应现实，小孩则带领我们优游神奇的想像空间。

《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在一九九六年同时获得瑞土以及德国的最佳青少年文学奖，它的插图另外又获得艺术奖。本书插图绘者是德国著名的插图家，她曾为许多书作插图及封面，并获奖无数。评审给予《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这本书极高的评价，并将之喻为结合“图与文”的文学珍宝。现在，我们则把这本书献给那些乐于搜集珍宝的人！

(林敏雅)

长翅膀的书(编序)

从小我们被教导，说故事要注意起承转合，写文章要言以载道。言之无物或是胡说八道都是大忌。我们听故事、读故事，因为故事告诉我们做人的道理，补足我们的人生经验。我们常常只寄望从故事中获取向下扎根的养分，却忘了故事也可以给我们一双飞翔的翅膀。

《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是一本长翅膀的书。每一则小小的故事，像爱玩的精灵，很轻巧地飞过，你不能预测她要往哪里飞。作者可能在故事的最后两行突然摆你一道。如果你愿意和他过招，那一定可以玩得很过病。插图很“拙”，可是很有味道。至于每一则故事的寓意，如果你感受到了，那就是有。如果你读完之后，不觉得余音绩绕，那就把它当作一个玩笑。不要太认真，真的。

有些书要西装笔挺、坐得端端正正地，才读得出味道来。这本书，你可以很随意，从哪一则读起都无妨。因为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事物没有太多既定的框框，心很柔软。本书不是古典音乐，而像即兴的爵士乐。

洋葱、萝卜和蕃茄不相信，世界上有南瓜这个东西，它们认为那只是空想，南瓜默默不说话，它只是继续成长。

这样短短的一句话，让你联想到什么？你是洋葱？还是南瓜？或是偶尔洋葱，偶尔南瓜呢？这是本书的最后一则小小的“故事”。它让我读完之后，沉思三秒，然后会心一笑。“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当世界年纪还小……”就连这个书名，都会让人的思绪飘飘然一下。

(游佩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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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

很久很久以前，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世界上还没有人类，牛奶不用人挤，鸡也不必人喂。动物们日子过得挺自由自在的。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好长一段时间，这时候的世界既宽广又原始。有一天，终于出现第一个人类，是一个女人。她看看四周，嗯！这地方不错，她说。她仔细观察四周的东西。好主意！这些树木。说这话时她正站在浅绿色的山毛榉下。母牛和鸡也让她想到一些好主意，这些动物真是不错，可以提供牛奶、鸡蛋，而且它们的肉还可以吃。于是她就搬来一张小板凳，坐下来开始挤牛奶。

哪里来的小板凳？

她带来的。

这么说她随身带着行李啰？

只有一张挤牛奶用的小板凳和一把鸡饲料。

她来的那个地方，有挤牛奶用的小板凳和鸡饲料吗？

不然她还能带什么来！

她从哪里来的？

从外国。

那她又是怎么到外国的？

她原本就一直在那儿了。听着！我哪知道为什么。要说故事，你自己说好了！

好。很久很久以前，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很小。小的星星、小的石头、小的河流、小的人类、小的鸟、小的树……

小的房子？

对。

母牛呢？鸡呢？

小牛和小鸡。一个小小的世界，差不多只有一张桌子大。这世界只存在了一个星期。人、动物、植物全渴死了，河流干涸了，星星熄灭了，细沙般的小石子消散得无影无踪，一个短暂而美丽的世界。最后又回到寂静。这样过了一千年，一千年，又一千年。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又形成一个新世界。这次只有云，云的上面是天，云的下面是海，一个云和浪的世界。

然后呢？

云和浪。

其他的东西呢？总有一天其他东西该出现吧！譬如说：草啦、牛啦、人啦，还有村子啦。

没有。

什么？

什么也没出现。

故事到这里就完了吗？

不是。它一直继续下去。但是再也没有新的事发生，只是不断地重复：云和浪，云和浪，云和浪。

风呢？

对。还有风。云、浪和风。

那你现在坐的床，还有窗户、花园、你自己和我呢？

没有。不在这个故事里。

那在哪里？

不在任何地方。这世界上没有陆地。

谁说的！有天堂。

啊！

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我们叫它天堂。那时人类、动物、植物、山谷刚刚才到。它们互相打招呼。我叫夏娃。您呢？我叫亚当。您呢？我叫狮子。您呢？我叫枣椰树。您呢？我叫水母。您呢？我叫鳟鱼。您呢？我叫蜻蜓。

亚当问夏娃：对不起，您知道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在天堂，夏娃回答。

天堂？没听过，亚当喃喃自语。

他们两个人就在一个特大的花园里散步，他们穿过长着青苔的湿地，又经过松软的沙地。他们向四周打招呼。那是一个美丽的清晨，大象们扇动着大耳朵，玫瑰花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我看，我们是这里唯一的人类，我们应该结婚，夏娃说。

结婚的意思是说，我们两个人永远在一起。但是，我们必须先相爱。事情就是这样开始的。您赞成我们相爱吗？

相爱？！没听过，亚当说。

夏娃拥抱住亚当，给了他一个长吻。过了一会儿，夏娃喘息地说：这就是相爱。亚当再一次把嘴唇挪向夏娃，夏娃继续吻着亚当。

过了很久，已经是中午了。亚当说：我赞成我们相爱，它还蛮适合我的。

当他们再次喘息时，已经是晚上了。现在，我们可以用“你”互相称呼了，夏娃建议说。

亚当回答：好啊！亲爱的夏娃。

世界就这样开始了。

结束了？

对！我们最好在他们继续接吻的时候，把故事结束。通常，童话故事的结局都是幸福快乐的，而天堂的故事正好相反，是在开始的时候。

好吧！我再从头开始。

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每样东西都必须学习怎么生活，星星聚集排列成星座，有一些星星先试着排成长颈鹿，然后棕榈树，又试了试排成玫瑰，最后才决定排成大熊星座。同时，还有其他的星星排成摩羯座、天龙座、金牛座、天鹅座。

石头就简单多了，它们只要不断变硬变重。它们是最先完成的东西。

太阳开始发光，它学着怎么上山下山。它也试过做别的事，但是都没成功。譬如说唱歌，它粗糙的声音，把这个敏感的新世界吓坏了。

月亮刚开始不知道自己该学什么好。真的要发光吗？白天的时候，它觉得这主意不好，晚上的时候，它又觉得这主意不错。它实在无法决定，所以它只好反反覆覆，一下变圆，一下又变缺。于是它学会的是不断的变化。

水学着怎么流动。它很快就学会了，因为只有一种方式，那就是：一直往低的地方流，往低的地方流，往低的地方流……

风刚开始很安静，就好像它根本不存在似的，突然，不知怎么地，它发现自己可以吹。

那时候生活就是这么简单，每样东西只要去发掘什么事最容易做就行了。对火来说容易的事，对木头就未必；对鱼来说容易的事，对鸟就未必；对树根来说容易的事，对树枝就未必。

世界花了很多时间来安排这一切。之后，一切几乎就自然而然地进行。雨只要从云端落下，就会掉到地面；人只要张开眼睛，就可以看到一切有多美好；只要每样东西都做它自己认为最容易的事，这世界就相当有秩序了。

这世界还相当有秩序……

嘘！不要继续。最好再一次从头开始，这个故事没有结局，只有开头，而且有很多开头。

很久很久以前，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

——>纯真年代的另一种译本

（林敏雅 翻译 玻璃鱼 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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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和死神

有一天，一个小女孩正在做功课，这时候，死神来了。

小女孩，时辰已尽，跟我走吧。

等一下，小女孩说，我得先写完功课。

好吧，死神答到，做功课很重要，赶快做吧！

看死神的样子又老又疲倦，小女孩让他坐在她的床上。继续埋头用功：

5×？＝40,5×8=40;3×6=?,3×6=16.

错了，死神一直在看着，等于18。

没错。小女孩坚持道。

是18。死神又说了一遍。

那你是怎么算出来的？小女孩问道。

死神很仔细地为她讲了一遍。

谢谢。她明白了。

小女孩继续大声地算题，死神在一边听着，不住地点头。

6×7等于几？女孩问，这个我总是忘。

42。他告诉她。

对。她说，――那9×8呢？这个，我们还没学过呢。

死神想啊想。

他实在是太老太累了，很多原来学过的东西又都忘记了。

9×8，我也不知道。他不得不承认。

你以前算术一定是非常棒。小女孩说。

是啊，死神说，我曾经是最好的之一。

9×8你忘记了，真可惜。

嗯，真是不好意思。死神道。

你肯定是只忘了9×8这一道题，小女孩安慰他，如果你又想起来了，你就又是最棒的了。

是的。死神说。

那好吧，小女孩提了个建议，我去问问老师，他知道结果。等你明天再来的时候，我告诉你。

你真是个好孩子。死神说着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从走廊那边，传来了他的声音：明天，你可是真的要和我走啦啊。

呼！小女孩嘘了口气。

后来呢？

嗯，后来――后来，第二天的同一时间，死神又来了。小女孩告诉他，9×8等于72。

后来呢？

后来，死神说：是啊，等于72！他笑了。那小女孩接着说：那你现在又是最棒的了。

后来呢？

后来，小女孩又说：老师又给我们留了新的作业，明天要交的。我们走之前，我得把它们写完，我可不想留个不做作业的坏名声。如果你愿意帮我，我们很快就会做完。

死神只好又帮助她来写功课，当然，他们又遇到了难题，连死神也解不出的难题。

后来呢？

嗯，后来……

那一天以后，一个月以后，一年以后呢？等到这女孩子长大了，不用上学了？死神是不是更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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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明

当第一个人出现在世上的时候，他发现这里很空旷。

他走啊，走啊，累极了。“如果有这么一件东西，”他想，“四条腿的东西，让我可以坐在上面，歇一会，有多好。”他发明了椅子。坐在椅子上，眺望远方，好美。

好美。嗯……还不是那么十全十美。“如果有这么一件东西，”他想，“四方的东西，下面可以伸腿，上面可以支肘，有多好。”他发明了桌子。伸腿支肘，眺望远方，好美。

远处刮来一阵风，带来大片乌云，下雨了。糟透了。“如果有这么一件东西，”他想，“有顶的东西，为我遮风挡雨，有多好。”他发明了房子。把桌椅搬进来，坐下，伸腿支肘，打开窗户，眺望远方，雨景，好美。

雨中，又有一人向房子走来。

“我可以进来呆一会吗？”

“当然，请吧。”

他向来人展示了他的发明：

可以坐的椅子；用来伸腿支肘的桌子；拥有四壁和屋顶，为人遮风挡雨的房子；供人进出的门；还有能看到风景的窗。

来人很仔细地研究了这些美好的发明，发出了由衷的赞美。

这赞美让他好不自豪：“尊敬的邻居，把您的发明也拿出来给我看看吧。”

来人低头沉默。

他简直没有勇气说出，

是他，

发明了

风和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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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

有一天晚上，一颗星星从天上掉下来，穿破一栋房子的屋顶，落在灰泥地上。住在这栋房子里的女人听到轰隆声，跑来一看，发现了一颗星星。她把星星抱起来，兜在围裙里。

发生了什么事？女人的丈夫问。

一颗星星。女人回答，我们没有小孩，我们可以把它留下来。

她让星星喝了东西，又把它喂饱，最后把星星放在小床上，替它盖好被子，星星很满足，它一闪一闪发亮。

但是丈夫可不高兴。我们要星星干什么？它没有眼睛，看不见东西。

但是它会发光，女人回答。

它没有腿，不会走路，丈夫说。

但是它会滚，女人回答。

女人是对的。星星除了睡觉、吃饭、喝水之外，其他时间就在房子里滚来滚去。

我宁可要只狗，丈夫说，狗至少有眼睛。

但是狗不会发亮，女人回答。

狗至少有腿，甚至有四条，前面两条，后面两条，丈夫说。

但是狗不会滚，女人回答。

女人和丈夫一天到晚不停地争吵。星星不断长大，它已经需要一张新的床。不久它开始上学。老师教的东西，它一学就会，而且不会忘记。但是它不会说话，所以大家都以为它很笨。

一颗不会说话的星星，丈夫说。

但是它会唱歌，女人回答。

它唱错了，丈夫说。

但是很好听，女人回答。

现在星星长大了，它爱上了邻村一个漂亮的、胖胖的女孩。有一天晚上能够，星星和女孩一起远走高飞就再也没回来了。

它从此没有再回来，或是很久没有再回来？

有人说，很多年之后，它又回来了。它看起来凄惨暗淡，除了女人之外，没有人认出它。

有人坚持说，它自始至终只寄回过一张卡片，卡片上面是星光灿烂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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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和天使

从前，有个女孩，她有一位天使朋友。那天使就和大家印象中的一样，有一头金黄的头发，还有两只翅膀。其中一只有着完整而美丽的羽毛，而另一只的却是有些凌乱不堪了。即使这样，他仍可以毫不费力地飞来飞去。有一天，女孩的家搬到kreta 去了，天使也跟着飞去，当他到达heraklion的机场时，只比女孩的飞机慢了一点点。他确实可以飞往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对于他，似乎只有天堂太过遥远。

很多年以前，那时，女孩还是一个小女孩，年幼无知。她在玩耍的时候跑到马路上，眼看就要被一辆迎面开来的车撞倒，是天使在紧要关头把她从马路中间拉了回来，为了救女孩，他还扭伤了一只胳臂。从此，天使成了小女孩一家人的好朋友。他是个素食者，他总是星期五来拜访，因为每逢星期五，女孩的家里总是有水果蛋糕在等他。

女孩的祖母病入膏肓，大家带了天使一起去探望，希望他能和老祖母聊聊天堂里的事情。天使长久地坐在祖母的床沿上，沉默无语。最终，他说，比起这里，天堂完全是另一种样子。

有什么不一样呢？女孩问。

天使好似被问住了。

老祖母说，天堂那地方没有大地。

没有大地，天使重复道。就好像人们可以用耳朵看东西，用鼻子听声音。

老祖母的手放在被子上，一直在点头。

小女孩闭上了眼睛，用力忽扇着鼻翼。

房间里静极了。

在这一片死寂之中，老祖母停止了呼吸。小女孩哭了，接着，妈妈也哭了。

天使的眼中，流出了大颗七彩的泪珠。

每当有人向天使提问题，他总是有些不知所措，就像被吓着了似的。女孩心里有很多疑问，比如，她的一个好朋友说，小天使都是从蛋里钻出来的，这是真的吗？那么，又有没有天使妈妈来生这些蛋呢？她们把蛋生在哪里呢？生在云彩上边吗？因为天使好像总是在思考着什么深奥的事情，女孩只好把这些问题都留在了心底。

也有的时候，天使会主动说上一些上帝和诸神的事情，他一下子会说很多很久，但讲述的无外乎都是圣经里已有的内容。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时光飞逝，女孩长大了，她的父母也老了。只有天使还是那么年轻。

本来，女孩好想嫁给天使，她问：你愿意娶我为妻，作我的丈夫吗？

天使觉得有些茫然，他要仔仔细细地考虑一下。

吻我！女孩说。

天使给了她一个吻。

哦，我快晕倒了，魂都要飞出来了。女孩叹息道，求你，再吻我一次吧。说罢，她像要潜水一样，深吸一口气，等在那里。

天使好像并没有被这吻所陶醉，相反，他倒是有点悲伤地抬头看着天上的云彩。

长此以往，女孩遇到了另外一个男孩，一个大学生。他愿意整天地吻她。时光飞逝，他们一起渡过了无数的有吻与无吻的日子，变得成熟，老成。这时的天使看起来已经象是女孩的弟弟，不如说更像是孩子们的大哥哥了。

当天使伤心的时候，孩子们会安慰他：你是我们的天使，你会保护我们，我们喜欢你。他们爬到桥栏杆上，往下跳，天使会来接住他们；夜晚，他们在森林里迷了路，天使会来带他们回家。

如今，那些孩子们长大了，当年的女孩和大学生业已两鬓斑白，女孩的父母更是老态龙钟。只有天使还是那个金发小生的模样。一如往昔，他喜欢水果蛋糕。天堂，于他还是太过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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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示品

在斯图加特的一个公园里，来了一位先生，他手里端着一个纸盒，盒子里有一只天竺鼠。他打开盒子，把天竺鼠放到草地上。接着，又把他的帽子放在旁边。看来，这位先生想在天竺鼠吃草的时候，用帽子来收一些零钱。爱看热闹的人们凑过来看这只小动物，他们以为这只小东西会耍些跳竹竿，走钢丝之类的把戏，便纷纷往地上的帽子里投硬币。可是，这天竺鼠只是在草地上爬来爬去地吃草。

您的天竺鼠会耍什么把戏？人们问那位先生。

他答道：你们看，它会在草地上跑，会吃草。

人们继续看着，继续不断地向帽子里扔硬币。

一个农夫发现了个中奥妙，他赶快回家，从圈里拉出了他家的老牛。老牛被牵到了公园里， 农夫让它在天竺鼠的边上吃草，并且，也把他的帽子放在了旁边。人们围过来，往他的帽子里扔硬币。

这只老牛也许会两只脚走路，大家心里猜测。可是这老牛只是立在那里，吃草。

您的牛会什么本领呢？人们问。农夫解释说：正如诸位看到的一样，它会站在这里，吃草。

大家又仔细地看了看这老牛，说：一只牛，一只站在这里的牛，不简单。

一会儿，来了一个车夫，他要展示他的马。随后，有人把他的摩托车停在了草地上，车边放着一顶帽子。又有个人把睡觉的床抬到了公园，还有个人要把他的随身小刀给人看，甚至有一个居然扛来了一套沙发。所有用来展示的东西边上，都有一顶帽子。

当然，如果不付钱，人们照样可以参观这些东西。

每一处，都有人在问同样的问题，问这些东西是否与众不同。他们付了钱，也得到了答案。

这是一匹马，会吃草的马。

这是一辆摩托车，停在草地上的摩托车。

这是一张床，放在草地上的床。

这是一把小刀，压在报纸上的小刀。

这是一套沙发……

沙发的主人对围观的人们说：请坐，请坐。

人们坐下，彼此赞叹着：一套沙发，嗯，真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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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张椅子

从前有一个人，他有三个儿子。老大非常聪明，老二普通，老幺有点笨。

有一天，爸爸把三个儿子叫到面前，对他们说：我养了你们这么久，现在我要你们出去见见世面，顺便每个人带一件礼物回来给我。谁能带回最好的礼物，我就把房子和庄园给他。

老大马上就收拾行李，带了些吃的穿的上了路。老二也出发了。只有老幺坐着不动，他宁可留在爸爸身边，他害怕外面陌生的世界。几天之后，他终于也出发了。

三年之后老大回家了，他到世界各地去旅行，他到过米兰甚至更远的地方。老二也从奥斯陆甚至更远的地方回来了。

你们带了什么回来？爸爸问。

老大带了一张很特别的椅子回来。谁要坐上去，就会被弹到天花板或者被弹到窗外去。老二也带了一张很特别的椅子回来，谁要坐上去，就会被牢牢粘住。

爸爸很高兴。这两张椅子我都很喜欢，他说，你们可以平分财产住在一起。

不久老幺也回来了。他只到了隔壁村，在那儿他跟着一个木匠工作。

你带什么回来给我？爸爸问。儿子回答：我做了一张椅子要给你。然后他把一张很普通的椅子摆在爸爸面前。

这是什么？爸爸问。

你可以坐下来，老幺说。

爸爸大笑。就为了这张椅子，你花了三年的功夫？

是的，老幺回答。

于是老大和老二就一起住进爸爸给他们的房子。他们结了婚，也有了小孩。老幺又回到隔壁村，因为他爱上了木匠的女儿。爸爸也一个人搬出去住了。

爸爸认识很多人，所以常常有人来拜访他。如果是爸爸讨厌的人，爸爸就请他坐老大送的椅子，然后把窗户打开。客人一坐下马上就被弹到街上。老二送的椅子，爸爸就给他特别喜欢的客人坐。谁坐上去，就走不了。最后客人只好把裤子或裙子留在椅子上，穿着内裤逃跑。不久就没有人敢来了。

老大和老二终于闹翻分家，而且负了很多债。爸爸也穷得最后只剩下老幺送他的椅子。有一个冬天的晚上，因为实在太冷，他只好把老大和老二送的椅子丢到火炉里烧，火炉劈里啪啦作响，而且发出难闻的烟味，但是屋子里还是一样冷。

故事后来怎么样，你一定猜得到：老幺娶了木匠的女儿，继承了木匠的工厂。老大和老二因为需要钱还债，就把房子和家产都卖给老幺了。老幺于是就搬进爸爸以前的房子，并且把爸爸接来住。爸爸现在很疼老幺，而且很爱惜那把普通的椅子。

这个故事在法国你也听得到，只是在法国那个爸爸有四个儿子、四张椅子，而且讲的是法文。

（林敏雅 翻译 玻璃鱼 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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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衣服

在拉布兰因为气候寒冷，所以那儿的人都穿很厚的衣服。有一个拉布兰人订做了一件全世界最厚的衣服，这件衣服看起来像外套，但是它有一栋房子那么大，口袋就像房间一样大，你可以把好几个礼拜的食物堆放在里头。在肚子前面还有一个可以从里面加热的火炉。

有一天，穿这衣服的拉布兰人遇到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他第一眼就爱上了这美丽的女人，于是他把这女人带进他的外套。这女人也很爱他，并且和他生了两个女儿。现在这一家人就生活在这件大外套里，甚至你可以在衣服边缘看到猫和狗，它们在里头到处跑。这是一个温暖的家庭，他们可以一起度过最寒冷的冬天。

（林敏雅 翻译 玻璃鱼 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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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

有一家人和一辆汽车住在一起。这家总共四口，爸爸、妈妈、儿子、女儿。汽车是白色的，能载四个人。平常如果不开，它就停在爸爸、妈妈的房间里，靠床旁边。

它很粘人，只要超过两个小时没人理它，它就感到孤单难耐，喇叭开始叫。这时就必须有人坐到车里讲故事给它听，故事里一定要有白色汽车、白色摩托车、白色脚踏车、白色火车，还要有狭窄的小巷、宽广的林荫大道、通关的出口、高速公路、地下道、桥梁、红绿灯。

当然，加油站也不能少，但是绝对不能提到船，因为汽车很讨厌船，它只要听到船这个字，就开始摆动雨刷，意思是说：你们杀了我吧﹗这下了要安抚它可就难了，动它也没用，有时甚至把事情弄得更糟。你必须等到雨刷终于慢下来，最后它会闪车灯，闪车灯表示：我没事了。同时也是说：准备兜风去﹗所有的人马上上车，要出发了﹗到郊外、到海边、到山上、到电影院、到墓园，或是到下一个加油站，到底会去哪里，要到了才知道。

譬如有一次他们就这样到了矿坑。大雨劈里啪啦打在白色的车顶，他们坐在车子里一句话也不说，吃着生的香肠。原本他们是要带去烤的，因为木材湿了没办法生火。还有一次他们停在一个偏僻的停车场，风从打开的车门吹进来，妈妈在地图上找所在位置，爸爸大声念着村子山川的名字，小孩子坐在后座抢漫画书。

每一次开车就是一次惊奇，有时他们根本不要惊奇，他们只要去看牙医。这时他们只好骑脚踏车或是坐公车。有时他们宁可留在家里，女儿越来越常这样。爸爸、妈妈、哥哥已经上了车，他们从车窗看着小女孩，同时朝她挥手，她哭着站在床上。

总之，他们在一起生活很美好，但是也很困难，小孩子经常迟到甚至没办法去上学，爸爸、妈妈也没办法去上班。

有一天早晨，当车灯又开始闪的时候，小女孩说：我受够了﹗受够了这部汽车﹗我宁可要一只猫。

这是个很大的打击，汽车发疯似地挥动雨刷，没人知道它的铁皮脑袋在想什么，突然雨刷停了。这家人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儿，就像在照片上一样。这时引擎呻吟了一下，喇叭没有声，车灯没有闪，雨刷也不再动，这辆小小的、白色的、有四个座位的汽车，就这样开走了。爸爸、妈妈、儿子、女儿心惊胆颤地看着它离开，他们先是大哭，然后又是大笑。他们就这样交替着又哭又笑。

从这一天起，这一家人的生活变得容易多了。小孩子每天去上学，爸爸、妈妈每天去上班。那只像雪一样白、一样柔软的猫，就躺在爸爸、妈妈的床上，它也像汽车一样顽固，但是比较适合一个家庭。

（林敏雅 翻译 玻璃鱼 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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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树

有一个地方，那儿长了一棵苹果树，树上结的苹果有人头那么大。这些像人头一样大的苹果一天到晚不停地掉到地上，只要苹果一落地，地面就开始震动，所以没有人敢站在树下。

有一次，市政府计划在苹果树长出来的地方盖一栋房子，所以就委托一家建筑公司把树砍掉。建筑公司派了一辆铲车去，第一天，工人就被掉下来的苹果砸死了，从此再也没人敢接这个危险的工作，他们只好围着树盖了一栋房子。只有那些没钱找更好地方的人才会住在这里，因为这里的地板一天到晚不停地震动，窗户也抖个不停，到了秋天苹果花还会吸引很多大黄蜂来，鸟也从各处飞来要吃苹果。它们的叫声，翅膀鼓动的声音，还有粪便都非常可怕。住在里头的人现在宁可到外面的街上去睡觉，但是苹果树还是日夜不停地长，不久它就长得超过了屋顶，还不断往外长，这时连附近的邻居也都搬走了。

今天，这个城市已经空了，只剩下上空笼罩着一片乌云，至于那棵苹果树，还不停地在长。

（林敏雅 翻译 玻璃鱼 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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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面包

有一个城市，那儿住了一个面包师傅，他是城里唯一的面包师傅，他有一个很大很大的烤炉，他的烤炉有一个厨房那么大。

有一天晚上，面包师傅把他所有的材料搬出来；他从储藏室抬出好几袋面粉，又搬来水、盐，还有发酵粉，他准备在一个可以容纳二十个人的盆子里揉面团。他爬进盆子里，那面团有他的肩膀高，他用双手双脚揉面团，最后他撒了些面粉，把面团揉卷成一大块，现在一个长圆形的大面包成形了，它继续发酵胀大。面包师傅用手推车运来很多木柴，他用木柴围着面包造了围墙，然后点火，那火热得连隔壁躺在床上的邻居都开始流汗。第二天早上，火熄了，面包也烤好了。很好，面包师傅自言自语地说。他用绳子缠绕面包，再把绳子套在马上，然后骑上马从厨房穿过大门，把面包拖在后面跑。

到了一个广场，他停了下来叫所有肚子饿的人集合。他说：我替你们烤了一个面包，你们尽管吃！那些人就拼命地吃，吃到饱为止。小孩子们也在面包上爬上爬下，这面包看起来还是差不多和原来一样大。面包师傅一看，再次骑上马，这次他把面包拖到孤儿院。他说：我替你们烤了一个面包。孩子们拼命吃，吃到不能再吃为止。尽管院长也吃了，而且还留了一大块，准备以后几天再吃，那面包还是不见变小。于是，面包师傅又跳上马，这次他来到监狱，请那些犯人爱吃多少就吃多少。犯人和警卫吃了面包，还扯下好大一块，但是面包似乎丝毫没有变小。

到了傍晚，面包师傅又回到广场。所有的人都饱了，他们围站在面包四周聊天。这时面包师傅让他的马也吃面包。

深夜，广场上来了一个金发女郎，她对面包师傅说：拜托！给我一点面包，我肚子好饿。那女人很美，面包师傅情不自禁抱住她吻了她。他给了她面包，然后他们两个人脱下衣服，一起在面包比较软的地方挖了一个大洞，之后他们一起钻进面包里，在里头说笑，最后一起睡觉。当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们两个人肚子很饿，饿得把整个面包都吃完了。

如果你把一口面包嚼久一点，面包会有甜味。如果你把一个词念久了，它会变得很奇怪中。譬如说，面包原本是面包，但是“面包面包面包面包面包面包面包面包面包面包面包面包面包面包面包面包……”突然变得什么也不是，或是变成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当一个词听起来非常非常怪异的时候，你最好深呼吸几下，暂时不要动，等面包又变回面包。

（林敏雅 翻译 玻璃鱼 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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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斯加的金矿

有时候我们可以在报章杂志上看到，有关在阿拉斯加挖金矿的故事。报章杂志上总是说，挖金矿是一件很辛苦的工作，没有人会因此而发财。报道旁边还会附上照片，照片上的工人衣衫褴褛，穿着长筒靴站在水里。这些人到了晚上，就只会绝望地猛往喉咙里灌便宜的酒。不要相信这些报道，在阿拉斯加真的有金，这些山从外面看不出来，但是只要稍微挖掉山的外壳，就会看到亮晶晶的金子。只要你用力挖，金子就会一大块一大块掉到跟前来。那些你在报章杂志上看到的工人，其实都是假装的。他们不希望我们也跑去那儿挖金，所以只要有记者一来，就赶紧抓起筛子，故意装得很辛苦在河边淘金的样子。在人前他们自己卷香烟，其实他们的口袋藏有最贵的雪茄。这些骗人的家伙﹗

（林敏雅 翻译 玻璃鱼 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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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斯加的金矿

有时候我们可以在报章杂志上看到，有关在阿拉斯加挖金矿的故事。报章杂志上总是说，挖金矿是一件很辛苦的工作，没有人会因此而发财。报道旁边还会附上照片，照片上的工人衣衫褴褛，穿着长筒靴站在水里。这些人到了晚上，就只会绝望地猛往喉咙里灌便宜的酒。不要相信这些报道，在阿拉斯加真的有金，这些山从外面看不出来，但是只要稍微挖掉山的外壳，就会看到亮晶晶的金子。只要你用力挖，金子就会一大块一大块掉到跟前来。那些你在报章杂志上看到的工人，其实都是假装的。他们不希望我们也跑去那儿挖金，所以只要有记者一来，就赶紧抓起筛子，故意装得很辛苦在河边淘金的样子。在人前他们自己卷香烟，其实他们的口袋藏有最贵的雪茄。这些骗人的家伙﹗

（林敏雅 翻译 玻璃鱼 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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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斯加的金矿

有时候我们可以在报章杂志上看到，有关在阿拉斯加挖金矿的故事。报章杂志上总是说，挖金矿是一件很辛苦的工作，没有人会因此而发财。报道旁边还会附上照片，照片上的工人衣衫褴褛，穿着长筒靴站在水里。这些人到了晚上，就只会绝望地猛往喉咙里灌便宜的酒。不要相信这些报道，在阿拉斯加真的有金，这些山从外面看不出来，但是只要稍微挖掉山的外壳，就会看到亮晶晶的金子。只要你用力挖，金子就会一大块一大块掉到跟前来。那些你在报章杂志上看到的工人，其实都是假装的。他们不希望我们也跑去那儿挖金，所以只要有记者一来，就赶紧抓起筛子，故意装得很辛苦在河边淘金的样子。在人前他们自己卷香烟，其实他们的口袋藏有最贵的雪茄。这些骗人的家伙﹗

（林敏雅 翻译 玻璃鱼 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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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曾经有这么一本书，书里记载了所有重要的东西。有一个人每天就抱着这本书看，他想，只要我把这本书念完，我就什么都会了。但是他读得太仓促，往往读过的东西马上又忘记，所以每次都得从头开始。就因为这样，他睡得不好，吃东西也消化不良。在这本书里当然也提到年老疾病和死亡，但是当那个人八十岁得肺炎躺在床上快死的时候，他已经什么也不记得了。他就这样死去：嘴巴张着，两手交叉放在书上。

那个人没有孩子，他一辈子没有尝试过任何事，更不要说爱情，所以他的侄女就继承了这本书。她一直在照顾生病的叔叔，也亲眼看到他没有休息而且不快乐的一生。她想，我才不需要一本让人一辈子不快乐的书，于是她把书丢一边，但是她还是没办法忘掉这一本书。这本书让她感到害怕，她把书放进盒子，盒子让她感到害怕。她把盒子藏进阁楼，阁楼让她感到害怕。最后甚至整栋房子都让她感到害怕，她只好逃到国外去。

她的儿子是一个能干的养兔专家。有一天他在整理阁楼的时候，发现这本书，他把书放在电视机上，就没有再去碰它。有一天晚上他突然打开书来看，他看到有关养兔子的章节，读完之后，他说：这是什么玩艺儿？上面写的我老早全都知道了。就这样他把书从窗户丢到外头。

第二天邮差在路上捡到这本书，他就把书带回家，放在书架上之后，就忘了有这么一本书。有一次，他的小孩坐在玩具堆里哭，他就把书拿给小孩玩。小孩扯拉着书，用刚刚长出来的几颗牙齿啃书皮，要不是小孩的阿姨及时发现，把书抢走，小孩恐怕早把整本书啃完了。书被抢走之后，小孩继续哭。小孩的阿姨拿起书来念，她念得很慢，这样书才够她念久一点。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她故意把声音拉长或是再三咀嚼每一个字，这样一来，词不成词，句子也听不出来是句子了。

当她把书念完的时候，那已是几年后的事，她的脑袋里整天只有字音嗡嗡作声。在公共汽车站，她把书送给一个很瘦的女孩子。女孩子的弟弟把书拿来看，看不到十行就有人来叫吃饭了，他把食指夹在书页中间，然后把书一起带到饭桌上。吃完饭之后他再也没办法继续看书，因为有其他的事妨碍了他看书。先是看电视，然后他累得睡着了，接着起床、早餐、上班、工作、午餐。从这天起，你只要看到他就会看到这本书。他的食指始终夹在书页中间，他带着这本书到处去，现在不管他做什么事都很仓促很潦草，因为他只有一只手是空着的。

他认识了一个女人，俩人最后结婚。他把书也一起带上床，每次只要他睡着，他的老婆就把书从他手上拿下来看，他一直没有察觉这件事，因为每天早上当他醒来，他的食指始终还是夹在书页中间。有一天，他老婆终于把书看完了，之后就离开了他，再也没有回来。

那人就这样一个人独自过活，一直到心跳停止。一个邻居在一堆难以形容的脏乱中发现了他。邻居把煤气炉关掉，把椅子扶起，收拾好满地的餐具。他发现了那本书，打开书来看，越看越入迷，却没有注意到，窗帘不小心碰到了蜡烛，已经开始着火燃烧。不久整个房间都着火了，这时候他正好读到关于火这一章，里面写着所有关于火的知识，但是一直到那本书也开始火光熊熊地燃烧，他才停止看书。最后他被呛死在烟雾里。

那本书就这样也付之一炬。现在剩下的只有关于那本书的故事——一本被火烧掉的书的故事。至于在澡缸、在湖里，或是在海里被水淹死的书的故事，我还没有听说过。

（林敏雅 翻译 玻璃鱼 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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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到处流浪的城市

有一个城市叫做阿拉凡德，它位于一个蓝色的湖边。有一天，阿拉凡德突然失踪了，首先注意到这件事的，是一个正要去阿拉凡德找他母亲的人。他爬上山丘，山丘上原本有一座教堂。他远望四周，钟楼不见了，烟囱不见了，整个阿拉凡德消失得无影无踪。湖边，原来阿拉凡德所在的地方空荡荡的，只剩下交错的马路和铁轨。

那个人想：阿拉凡德不见了，而且没有留下半点讯息，它一定是半夜趁着起浓雾时走的。那个人决定去找寻这个城市，他四处走，到处问人：您有没有看到阿拉凡德？没有人看到这个城市。阿拉凡德﹗他扯破喉咙大叫，甚至在窄小得根本容纳不下阿拉凡德的峡谷里，你都可以听到他的声音。

也许阿拉凡德已经偷偷越过边境跑到国外去了，那个人想。于是他开始到其他的国家四处问。

就这样他找了十年。有一天，他突然发现眼前的村子没有被画在地图上，他猜想，自己一定走错路了，于是他向一个正在把牛赶进牛栏的小男孩问路。请问，这条路通往卡沙罗沙吗？

可能吧，男孩回答。

你不是这儿的人吧﹗

我是这儿的人，男孩说，但是这儿经常换地方。那个人想，这男孩脑筋可能有点问题，但是他还是问了老问题：有没有一个城市从这儿经过？

一个城市？叫什么名字？

阿拉凡德。

没听说过。它长什么样子？

它有工厂、教堂、医院、学校、餐馆、商店、桥梁、停车场。

这儿经常有城市经过，男孩说。有时是村子，有时甚至只是几间房子。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记这些东西。

这儿经常有城市经过？它们要到哪儿去？那个人问。

谁知道﹗到它们要去的地方，男孩说。

譬如说，我们现在所在的村子，它到这儿已经一个月了，我们不知道它还会待多久，也许它会永远留下来，也许它只是歇歇脚，不久就会离开。我们得跟着村子过日子，它到哪儿我们就得到哪儿，有时都还没适应好，它又收拾好房子、牛栏、仓库上路了。听说有些城市和村庄从来没停留过，到处在流浪。它们的居民通常是锅炉的修补工人，还有说书卖唱的人。

就在这时候，附近突然隆隆作响。

我们的村子要走了，男孩说，同时把最后一头牛拴好。如果你还想找到你的路，你最好现在就走。

那个人听了男孩的话。他才刚刚离开那些房舍，那个村子果然带着所有的东西上路了。

天色渐渐变暗，那个人坐在路边想着他的城市：它也许迷路了，找不到地方停下来。

他突然听到背后有喇叭声、铃声，还有笑声，他回过头，他的城市就在眼前。工厂、教堂、医院、学校、餐馆、商店、桥梁、停车场，它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差别，只是多了一点长途旅行的沧桑。这时在城市的另外一边，太阳正要下山。

阿拉凡德，那人轻声地说。

你在这儿﹗城市说，来的正是时候，你母亲快死了，快来﹗她正在等你。

在我们这儿城市不会失踪，只有猫、金丝雀、金鱼会不见，它们到哪儿去了？

（林敏雅 翻译 玻璃鱼 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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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请

夏天，在花园的一颗梨树下，一群昆虫一边飞舞一边哼着歌，我也跟着哼。我替锦葵撑了支架，拔除了一些杂草。我整理着花园，偶尔也停下来休息。

这时，有一双蜜蜂飞过来，对我说：今天我们的女王要结婚，我们正在找主婚人，我们选中了你。

我搓掉手指上干了的泥巴。谢谢，我说，这样的场合我该穿什么好？

翅膀，蜜蜂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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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象的故事

有一只大象，我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它要往哪里去，它的名字听起来很奇怪，我已经记不起来了，可以确定的是，它来了又走了。另外，它千真万确是一头大象，一头孤单的灰色大象，来了又走了。关于大象的故事，最重要的好像是它的内心，我知道在它的内心深处，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深沉和幽暗。所以即使我知道，我也无法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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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的吼声

有一只生了重病的狮子大吼一声，它的吼声冲向远方。在远方的尽头长着一株荆棘，吼声就这样缠挂在荆棘上。它当然想尽办法要挣脱，但是它越用力就缠得越紧。经过几个小时、几天、几个星期之后，它终于挣脱了。它赶紧跑回去找狮子，但是狮子早已经死了。在大太阳底下，狮子的尸体已经腐烂发臭，许多鸟单脚停在它的肋骨上，昆虫也在它的耳朵里筑巢。

在这里必须说明一下，这不是吼声第一次迟到。狮子还活着的时候，它就偶尔会迟到。通常在这个时候，它也没办法骂它，因为这一刻它根本没有声音，它还得先向吼声借声音。吼声没有了狮子怎么办？这样长久下去总是不行。它希望有个落脚的地方，但是它找不到想换声音的狮子。声音总是自己得好。要是羚羊肯换声音，对他们一定有好处。但是每次他们只要一听到狮子的吼声，就吓跑了，根本不听它的请求。

吼声开始慢慢绝望。突然，有一只小老鼠出现在它面前。小老鼠在远处听到吼声的话，小老鼠想换个声音。喂！狮子的吼声，到我这里来，我在喉咙里清个位置给你，小老鼠吱吱地叫。

到你喉咙里？吼声大吼。

小老鼠二话不说，已经把自己的声音赶走了，把狮子的吼声捡起来。对吼声来说，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但是它没有拒绝。地方虽然窄了一点，但总比孤孤单单的好，它想。

这时在外面的吱吱声问：那我现在怎么办？小老鼠大声吼叫：不要在我耳朵里搔痒，走开！

没有了老鼠，吱吱声怎么办？我得把故事讲完。吱吱声离开了，它去寻找新的家。在邻近的山坡上，它发现了一个舒适的老鼠洞，而且是空的，它就在这里住了下来。吱吱声每天都在等待令人惧怕的老鼠吼声，它每天傍晚都回穿过原野，经过这里。只要老鼠的吼声已经过，地面震动，树上长了蛀虫的果子就会掉下来。我的狮子！吱吱声小声叫着，然后它总是在近乎幸福的赞叹声中睡着。

我曾经听过同样的故事，是关于一只生重病的母狮子，她大声吼叫，那是母狮子的吼声。至于那只老鼠是公的还是母的，我已经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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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格达的骆驼

广场，你会经过一家卖烟的小店，然后直走就到了。

谢谢！骆驼说，它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不起！哪边是左边？它问。右边哦知道，但是左边……

左边就是不是右边的那一边，警察用他的右手指着左臂说。这么简单！骆驼大声说，那我只要知道哪边是右边就够了。

没错！警察回答。

骆驼继续往前走。虽然它已经知道，怎么样可以到火车站，但是这也没关系，因为这家餐厅每个星期六都供应新鲜干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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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骆驼的眼神总是那么疲惫

骆驼是很好奇的动物，它总是睁着大眼睛。那时，它住的地方，到处是草地和苹果树。有一天它离来了住的地方，到外地去流浪，最后它到了沙漠的边缘。骆驼非常惊讶，这里除了沙子没有别的，于是它走向第一座沙丘，并且经过沙丘。

那后面除了另一座沙丘，什么也没有。骆驼继续往前走。那后面一定有别的东西！ 它想，于是它又走向第二座沙丘。那后面又是除了另一座沙丘，什么也没有。就这样骆驼经过了十座、一百座、一千座沙丘，它越走越深人沙漠。那后面一定有别的东西！它一直这样想。一定有别的东西，一定有别的东西，一定有……

骆驼继续往前走。它越来越渴，越来越累，眼皮也越来越重，眼睛越来越小。当它看见最后一座沙丘时，已经丧失了最后的勇气。那后面一定什么东西也没有！它想。但是，在最后一座沙丘后面有树木，树荫下有泉水。骆驼走向泉水，开始狂饮。什么也没有！它想。骆驼喝着水，它的眼睛差不多快闭起来了。它想，那后面一定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

从这一天起，骆驼就有了疲惫的眼神。

为什么？为什么？太多的问题，在《为什么》的故事里找不到答案。

为什么世界上麻雀那么多？独角兽那么少？

为什么阴影总是害怕光？

为什么人看不见空气？

为什么流星总是落到山的后面？

为什么植物不会说话？

为什么雪花不会结果子？

为什么没有三只脚的动物？

为什么有倒霉鬼和幸运儿？

为什么我们晚上梦见的东西，不会当我们醒来时就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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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四

世界上有会数数的鸟。它们并不会数像鸟巢、小虫或是树木这样的东西，它们只是会叫数目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一直到三十或四十。有些鸟还可以倒着数，从四十叫到一或零。

有一天，有一个人在森林里听到鸟数数儿，吓坏了，因为他向来喜欢平常的事物，害怕这些不寻常的东西。他赶紧跑回村子，大喊：我听到鸟会数数儿！邻居们都不相信他，他要大家一起到森林里去听，也没人要去。

这个人懊恼地问自己，为什么就只有他会碰到这样的事。从此以后，他只好把鸟会数数儿这件事放在心里，只有自己知道，

但是，世界上真的有会数数儿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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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蛋

一只母鸡在太阳底下下了一个巨蛋，那个蛋和母鸡一样大，一只小鸡就在蛋里面慢慢长大。直到时间到了，它想要破蛋而出时，它才开始啄蛋壳，咔嗒、咔嗒蛋壳太厚了，咔嗒、咔嗒、咔嗒、咔嗒——有一天早晨（在蛋里头还是夜晚），一个阴暗的早晨，咔嗒——小鸡放弃敲啄。它现在长得已经和蛋一样大，自己也开始下蛋，然后它又把自己下的蛋吃掉，因为蛋里面已经没有位置，而且它也需要吃东西。就这样，这只鸡活了一年又一年。它和其他母鸡一样，会咯咯叫也会用爪子扒东西。如果那时有人把蛋锯开，或是拿铁锤把蛋敲开，一定会看到一只瞎眼的鸡站在碎壳里。但是，现在一切都太晚了，那只鸡已经死了，那个蛋就这样一只放在太阳底下，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如果有人不喜欢这个结局，可以自己想一个。譬如：

有一个农夫太太不小心用耙碰到蛋，蛋破了，那只鸡走出蛋壳，站在太阳底下。它是一只咖啡色的鸡，而且很乖。于是农夫太太就把它到回厨房，她喂鸡吃荷包蛋或是炒蛋，晚上还讲故事给它听。其中一个故事是关于一只母鸡，它在太阳底下下了一个蛋；白色的蛋上面是金黄色的太阳；金黄色的太阳上面是蔚蓝色的天空；蔚蓝的天空上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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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猎鹰

有一个小女孩经过一个花园，看到一个女人两腿张开弯腰站在花园里。你有没有看到我的蓝色猎鹰？小女孩问。

没有，女人回答。

小女孩继续向前走。她看到一个男人躺在汽车底下，只剩两只脚露在外面。

你有没有看到我的蓝色猎鹰？小女孩问。

蓝色的什么？

蓝色猎鹰。

有这种东西吗？男人问。

小孩继续往前走。她到处问人，但是没有人知道她的鸟在哪里。

当她再一次问你有没有看到我的蓝色猎鹰时，天色已经暗了。被问的是个外国女人。我不是这儿的人，那个女人用很蹩脚的德文回答.她指着公共汽车车站大喊:你看!那儿。

果然有只鸟站在长椅背上。

那只鸟不是蓝色的，而且看起来也不象猎鹰，小女孩回答。

这时那只鸟说话了：喂！是我呀，它说。

小女孩走靠近些，她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一下子没有认出你。你是黑色的，而且长得真象鸟鸦。

好啦！重要的是，我们又在一起了，蓝色猎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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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动物

在我们的森林里，有一种白色的动物，它的名字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好像是雪开头，不对！不是雪开头，但是好象和白有关，昨天我还记得的，我还跟卢卡斯说：你看！一只……反正就是一只雪什么的。

总之，是一只白色的动物，纯白的毛皮，或是羽毛？不管怎么样，它是白色的。它有这么……高或这么高，对！就这么高。而且这么长。

它背部的样子很特别，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至于前面，则没什么特别的。只有背部。而且很远你就可以听到它的声音，它叫的时候声很大，就这样……不！不！不是这样。它的声音很难模仿，总之，它的叫声很大，是白色的，而且很害羞。它会用白色的眼睛注视你的脸，就像这样。或者，应该这样说，只要被它这样盯着看的人，都会有事，而且一辈子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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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伯纳狗、兔子和母猪

有一只圣伯纳狗住在农场里，只要有它不认识或不喜欢的人经过，它就叫，譬如说，每天来送信的邮差。除此之外，它没什么事可做。每天吃的东西虽然不怎么样，总算还填得饱肚子。它应该满足的，但是他就是有点不甘心。在一个春天的下午，农夫和他太太在睡午觉，圣伯纳狗就偷偷离开了农场。它沿着一条乡间小路漫游，小路两旁是原野，小路通向远方的山。

不久，圣伯纳狗看到前面的路边有一只兔子。当圣伯纳狗经过兔子面前时，兔子开口说话了：你好！你要去哪里？

我对生活感到厌倦，我想去别的地方寻找我的幸福，圣伯纳狗回答。

别的地方，兔子点点头，那我们算是同路。

圣伯纳狗很高兴有同伴，但是它们还不熟，而且天气很热，因此两人只是并肩走没有说话。就这样走了几个小时，远处的山又近了一些。最后兔子先说话：我要去找复活节兔（注：传说中在复活节给儿童带彩蛋来的兔子。），我想和它同住，并且向它学点东西。它们在树荫底下走了一段路，凉爽了许多。我也想学点东西，我正要去找圣伯纳，圣伯纳狗说。

不久，它们在夕阳的余晖中，看到一只站在路中央的母猪。你们要去哪里？母猪大声问。

我们不想浪费时间，跟我们一起走你就会明白的，圣伯纳狗说。于是母猪也跟着一起走。我们装要去寻找幸福，兔子边走边说，你也在找什么吗？

我在找松露，母猪说。听母猪一说，圣伯纳狗和兔子都不说话。

圣伯纳狗、兔子、母猪又一同走了一整天，最后它们分手了。一个到峡谷的小木屋找圣伯纳；另一个上山找复活节兔；第三个到长满灌木丛和树木的平原寻找松露。它们约定一个月之后再碰头，每人报告自己找到的幸福。

一个月之后，它们又在当初分手的叉路口见面了。圣伯纳狗和兔子看起来很累的样子，身上都是灰尘，两人还不断地浑身搔痒。母猪稍微来晚了，她蓝色的眼睛闪着光彩，身上散发着迷人的香味。

你们找到你们的幸福了吗？圣伯纳狗看看兔子问。兔子还在不断地浑身抓痒，一时没办法开口，于是圣伯纳狗先说出它的故事。

你们一定还记得，那天我们分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我沿着河走进峡谷，很快就到了路的尽头，峡谷越来越窄，两边的峭壁越来越逼近，我只好涉水。河流转了一个弯之后，我突然看见远方有一道光，那是圣伯纳头上的光环，那道光摇摆不定。当我走近时，才看到圣伯纳头上顶着光环，正在屋角找东西。看到我他一点也不惊讶，也许他早知道我会来。晚安，他说，你在找我，我在找我的刀子，我不知道把它当哪儿去了。它就在你的脚下，我说。他大笑，把刀捡起来。然后他削了一个梨子，把剩下的果皮摆在我面前，我把它吃掉了，因为我实在太饿了。在这个时候，圣伯纳借着他头上的光环，拿起一本叫圣经的书来看。当他再次把书放在一边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想告诉他，我为什么来找他。但是他只点了一两次头，就睡着了。当他的头摇晃的时候，墙上的和天花板上的光环反光也跟着摇晃地很厉害，我差点头晕。那个没办法光掉的光环，让我第一个晚上不得安宁。我真希望在圣伯纳睡觉的时候，能在他头上戴顶帽子就好了。

第二天早上，他马上又拿起他的书来看，而且看了很久。书的内容他一定早就倒背如流，但是他还是不断地重复看，他要不是圣徒，我一定会认为他很健忘。稍后他和我平分了一个苹果，我觉得分享是一件很伟大的事，但我的饥饿不这样认为。圣伯纳靠水果和羊奶过日子，他就放那只山羊在外面吃草。我实在难以忍受他的食物。

天气比较热的晚上，他就拿着书坐在河边看。他头上的光环会引来一些鱼，有时如果运气好，我可以用嘴和脚掌逮到鱼。圣伯纳当然很不愿意看到我这么做，但是他不会说什么，在这时候他总是把头埋得更深。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一天又一天。我不仅没有东西吃，也没有事情做。这里实在没有东西需要看守，更没有需要我防备的人。我只有一件工作，那就是下雨的时候屋顶会漏水，我必须把地板上的水坑舔干。

如果圣伯纳肯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的话，他一定就会有力气上去把屋顶上的漏洞修补好。

他头上的光环也常引来飞虫，夜里常有上百只的蛾子在他头上飞，他根本无法看书，后来我学会轻轻摇尾巴来驱赶虫子。

偶尔我们会离开小木屋，到比较远的地方。他就会在我的脖子上绑一个装酒的小桶子，酒是用来给伤口消毒的，因为在半路上，我们可能会遇到受伤的动物或人。有一次我们遇到一直受伤快死的小鹿，但是我们来得太迟了，小鹿不再看我们，他的眼睛呆滞地望着灌木丛。这时圣伯纳拿起小桶子啜了一口酒。啊！他舒畅地叹一口气，就像他平常喝酒一样。然后我们继续往前走。路很难走，我们两个很快就累了，圣伯纳也越来越常踩到自己的道袍的下摆。突然，我一不小心绊倒撞到石头上，小木桶的栓子撞坏了，酒从栓孔流了出来。圣伯纳看到了破口大骂：该死！你这只笨狗！当时我不知所措而且心里很难过。之后我们都不说话。当我们回到小木屋时，他已经冷静下来，他甚至哭了，而且请求我的原谅。

第二天我就离开了那个地方。圣伯纳送我上路，并且在自己胸前划十字为我祈福。然后他又立刻打开他的书来看。

圣伯纳狗不再说话，因为他的故事已经讲完了。

真是一个圣徒，母猪一边说一边流口水，她以为圣徒是可以吃的。

现在轮到兔子说了。他说：那天晚上我也继续赶路。我爬上陡峭的斜坡，沿着山脊前进。夜里好冷。我看到身后很多大石头滑落到山谷里。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天刚亮的时候，我才到达高原，那里住着复活节兔，我到处找兔窝，却只发现一个鸡舍。复活节兔和他的女儿，还有大约一百只鸡，一起住在鸡舍里。我看到他，向他打招呼，他却愁眉苦脸地回了一句：复活节快乐！然后就转身不再理我，好象我只是路过。他的女儿还在那时还在睡觉。对了，他的女儿叫做黑德维希。

我很失望。就连复活节兔身上穿的衣服，我也不喜欢，他看起来真的很可笑，就像在图画里看到的一样。他穿了一件快磨破的绿色绒背心，后来我才知道，几个星期之前，他的太太在生下一胎死胎之后死了，所以他看起来才会这么邋遢。他没有从悲伤中走出来。

我当然马上动手做事。这整个农场几乎荒废了，我一个人花了整整三天，才把整个鸡舍、兔舍的粪便清除干净。没有人帮我的忙。

在这期间复活节兔子的心情变好了。现在他对我很友善，而且教了我很多东西。虽然说已经是夏末了，他仍然煮了很多蛋，准备染色，上画。他教了我一些从他爸爸那儿学来的，还有他自己发现的诀窍。画彩蛋对我来说实在很困难，刚开始的时候，我的手掌老是握不稳笔。

我很喜欢工作，但是至少也该有点像样的东西吃。即使不是复活节，复活节兔还是天天吃煮蛋。我想习惯这个地方，我当然也跟着吃，况且我也没时间找别的更好的。但是一团淡而无味的东西粘在上颚的感觉，我始终没办法习惯。

每次吃饭之前，我必须和黑德维希玩碰碰蛋的游戏，当两个蛋相撞的时候，她就会叫一声，听起来很像打嗝。

不久我发现，复活节兔把我当成他的接班人，而且希望有一天我能娶他的女儿。他没有儿子，而且他认为住在高山上的雪兔不值得信任。有一天晚上，他问我从哪里来，我的爸妈叫什么名字。

我回答：我只知道，我一直都叫他们爸爸妈妈。哥哥就叫哥哥。我的回答显然令他不安。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要什么。我来这里只是因为我崇拜他，想向他学点东西，没有别的。该做的我都做了。可以学的，有一些；可以崇拜的，很少。他的女儿更麻烦，如果说她分不清复活节和圣灵降临节（注：圣灵降临，复活节之后五十天。），我一点也不会惊讶。有一次她问我：你真的爱我吗？爱的音她根本发不出来。只有家兔说话会这样。

有一次我出门采药草，准备用来染彩蛋。我突然看到她在河边，正在洗从她身上脱下来的衣服。她听到我来，赶紧跑走，躲到树丛后面。我喜欢你，你不需要躲我，我说。但是她没有一点动静。我在喊：别那么愚蠢！黑德维希。当时我很生气，一边就把采来的药草吃掉。我不是愚蠢，她在树丛里回答。

最后我走回鸡舍，因为喂鸡的时间到了。复活节兔看我空着手回来，大声喊：药草呢？我没有回答。他立刻说：在明天早上之前，你必须在五十个蛋上面，各写一次“复活节快乐”。

我受够了。反正一个月过去了，我不打算写“复活节快乐”候我对她说：小心！你会感冒的。她开始哭了，也许有一天她会认识一只雪兔，我心里想。

兔子在他积满灰尘的毛上抓了一抓。这就是我的故事，他说。

那你呢？圣伯纳狗转身问母猪，你做了什么？

母猪先想了一下，然后说：我实在没有什么特别可以说的，我来这里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故事。你们的故事很有趣，而且也让我想了很多事。谢谢你们！我想我也该走了，天快黑了。再见了！说完母猪就走了。

你至少找到松露了吧？兔子在她背后喊。母猪有没有回答就不敢肯定了。圣伯纳狗和兔子都相信，他们听到树丛后面传来的“是的”的回答声。

回家的路上，圣伯纳狗对兔子说：你注意到没有？母猪蓝色的眼睛闪着光彩，而且身上散发着迷人的香味。也许她真的找到了幸福，我们只要循着她的足迹，可能就会找得到幸福。

母猪的幸福？兔子怀疑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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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明明明明

有一个爸爸有三个儿子，三个长的一模一样。老大叫明，老二叫做明明，老么叫做明明明。三个儿子常常在花园里玩，到了吃饭的时候，爸爸就会叫他们。如果是要叫三个儿子，他就大喊明明明明明明。后来爸爸想到了比较简单的叫法：明明明。因为明明明这个名字有三个字，而且包含了其他两个名字，明与明明。但是有时爸爸要叫老么，三个儿子却通通跑来了。有时他是要叫三个儿子，却只有老么跑来。更混乱的是，他叫老大明，但是老大没有反应，爸爸只好叫两次或三次，那么跑来的很可能是明明或明明明。

爸爸不得不承认，他替儿子取的名字不好。他得重新给儿子取名字，于是现在老大叫明年，老二叫明月，老么叫明日。

这个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故事里是三个姐妹，她们的名字叫做：玲、玲玲、玲玲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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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神一家人

风神有四个女儿，苏珊娜、宝琳娜、苏菲，还有沙发。沙发最小，她今年九百九十九岁，比苏菲年轻一千岁；比宝琳娜年轻二千岁；比苏珊娜年轻三千岁。每一千年风神就多一个女儿。

谁是妈妈呢？她们来自四个不同的妈妈，四个女风神。苏珊娜的妈妈叫莎伯特；宝琳娜的妈妈叫思蒂娜；苏菲的妈妈叫希碧乐；沙发的妈妈叫斯特凡妮。这四个女人不久就都离开了风神。她们说，和风神在一起的日子太困难，他有时温柔，有时暴躁，常常一下子就变脸。

风神的四个女儿没有一个是风。苏珊娜是一只山雀；宝琳娜是一只野鹅；苏菲是一只母鸡；沙发是一只沙发。

风神现在和他第五任的太太玛莉露易丝住在一起，她是一朵从法国飘来的云，每天千变万化，每个小时长得都不一样；一下子瘦，一下胖，一下苍白，一下红润。幸好她身上的香味不变，否则风神每次回家恐怕都不认得她。

到明年又是一千年过去了。也就是说，风神的第五个女儿仙蒂就要出生了。这次说不定会是个女风神。

（林敏雅 翻译 玻璃鱼 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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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猪

世界上有纯种猪、土猪、江猪、肿瘤猪、豪猪、海猪、野猪、幸运猪、存钱用的猪。

土猪生活在乡下，纯种猪也是，大部分的猪都是。在城市里，你也看到存钱用的猪，它们通常很重，而且容易被打破。

母的猪叫做豝（音巴）；公的猪叫做猳（音加）；在一起通通叫做猪。

野猪很野，野猪的小孩不野，它们身上有条纹，叫做小野猪。其他猪的小孩叫：小纯种猪、小土猪、小江猪、小肿瘤猪、小豪猪、小海猪、小幸运猪、存钱用的小猪。

猪不会流汗，天气热的时候，它们就在烂泥里头打滚。最干净的猪是存钱用的猪，它只是用来存钱。

猪可以吃。它的臀部可以用来做火腿：纯种猪火腿、土猪火腿、江猪火腿、肿瘤猪火腿、豪猪火腿、海猪火腿、野猪火腿、幸运猪火腿、存钱用的猪火腿。

猪高兴的时候会嘟哝地叫，但是存钱的猪不会，它只会发出锵锵的声音。

这世界上还没有桦树猪、石头猪、眼镜猪、鸟嘴猪。

（林敏雅 翻译 玻璃鱼 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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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特儿

有一个马戏团的团长，他有只狗叫彼得。这只狗和其他的狗差不多，只有一点比较特别，它会说自己的名字，且是用英文说。它会说：“匹特儿。”

彼得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会说话的狗，但是只会一个名字，即使是英文，也还不能成为马戏团的一个节目。想像一下：一只狗跑到舞台中央，然后又跑了。

多年来，马戏团团长每天教他的狗说英文，他在狗面前很慢、很清楚地说一些英文单词，但是这一切只是在浪费时间。然后，他试着要教他一些简单的表演技艺，也没有用，可惜少了点什么。它要做的就只是，把球平衡地顶在鼻尖，爬上梯子，在梯子的最上面一格，当它听到乐团大声吹奏之后，就说“匹特儿”。就这么多。但这只狗却只会摇尾巴、闻东西、随地尿尿、随便乱叫。它既不说“匹特儿”，也不说其他的话。

也许这只狗单独在车厢的时候，出于意外或是心情好说了“葛蕾丝”，英文“草”的意思。这是有可能的事。也许它还懂得更多的英文单词；也许它会流利地说各国的语言；也许它还会用手或打字机写字。但是它只在单独的时候做这些事。在人们面前，它说“匹特儿”，只会摇尾巴、闻东西、随地尿尿、随便乱叫。

彼得是唯一一只会说话的狗。一只会说话的狗，好像很了不起。可是好像又没什么。

（林敏雅 翻译 玻璃鱼 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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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峰骆驼和单峰骆驼

双峰骆驼有两个驼峰，单峰骆驼有一个驼峰。

总而言之，它们其中一个有一个驼峰，另一个有两个驼峰，没有一个是没有驼峰，或是有三个驼峰的。

有一天在沙漠里，双峰骆驼遇到单峰骆驼。两个驼峰的骆驼对只有一个驼峰的骆驼说：

喂﹗你为什么只有一个驼峰？单峰骆驼回答：因为这样人们很快就能分辨出你和我。他们只要数我们背上的驼峰，就知道谁是双峰骆驼，谁是单峰骆驼了。

（林敏雅 翻译 玻璃鱼 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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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草长

印地安人很厉害，他们只要把耳朵贴在铁轨上听一听，就知道很远的地方有没有火车来。如果没有铁轨，他们就把耳朵贴在地面上。这时他们听到的当然不是火车，而是，譬如说，他们等待的骑士，或是野牛群。如果地上没有东西移动，他们当然什么也听不到。

但是这种情况很少。

曾经有这么一个印地安人，他的名字叫“听草长”，他听得到草生长的声音，他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到的不是沙沙声，不是喀喀声，也不是轰隆隆的声音。他听到的是完全不同的声响，那就是像在耳朵里搔痒的声音，但也不完全像。每次听草长只要听到这种搔痒的声音，就笑着站起来对他的同伴说：我听到草在生长﹗听草长总得不到回答，因为印地安人向来很沉默。

（林敏雅 翻译 玻璃鱼 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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鹦鹉

鹦鹉讲的话没有人能听得懂。他有自己的词语。他的词语中惟一和我们相同的词语就是“巴巴盖”，也就是“鹦鹉”的意思。

关于这种鸟，人们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总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有人在某个地方说过的话。只是我们不知道这些话是谁在什幺时候，在什幺地方说的。也许他说的是一种已经死亡了的语言。也有人认为，他唠叨的话根本没有任何意思，只不过是在活动活动他的喉咙和嘴巴而已。

有一个曾经长期在热带住过的女人，听说了这种会说话的鸟，于是她就去把他买了回来，一直养在身边。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渐渐地明白他的一些话。五年之后，她听懂了这只鸟的大部分的话。十年之后，她几乎明白了他全部的话。

比如，当他摇头晃脑地发出“勃福尔塔勃拉姆姆”的声音时，他的意思是“祝您好胃口！”如果他不晃动脑袋，就是什幺意思也没有。如果不断地换脚，同时使劲地晃动全身，他的意思是“怎幺又是大油熬白菜？”

如果他巴达巴达着嘴巴说“酷乌列巴”，他是在说“风把我的羽毛抚平了”；如果他只说“酷阿罗斯克”，而没有巴达巴达嘴巴，那幺他的意思是“风把我的羽毛吹起来了。”

他有时也会说很复杂的句子，但他讲的却是极其简单的事情。当他发出“多多斯巴拿摩斯克吕多多斯巴拿巴尔霍思脱阿拿”这幺一长串声音时，按照这个女人的说法，这不过是一句最普通的问候语“你好！”

如果他不愿意用你给他的小罐，而想用一个带有花朵图案的盘子吃饭的话，他会发出单调的“衣勃”的声音。因为用小罐吃东西会发出使他烦躁不安的声音，他喜欢用一个星期前用过的那个盘子。

他也能够区分“你的”和“我的”这样一类词汇。比如，说“在我的脚趾里”，鹦鹉会发出“克希里加古拿”的声音。这时他感觉到有东西在他的脚趾里。如果他发出“克希里加拿巴”的声音，则表示“在你的脚趾里”，也就是说他觉得没有东西在他的脚趾里。

在鹦鹉的语言里甚至还有谚语、成语。经常可以听到的一句句子是：“哈布阿哈卡－马卡。”意思是“近在眼前的东西反而看不到，要到处去乱找。”说这句话时，他是从喉咙的后部发声的。如果他的发音的部位往前，幷且展开尾部的羽毛的话，他的意思是：“只有值得信任的人，你才能相信他。”

这个女人现在已经差不多完全理解了鹦鹉所说的每一句话，只剩下惟一的一个鹦鹉经常说的词“巴巴盖”了。因为“巴巴盖”的意思幷不是“鹦鹉”。“鹦鹉”这个词在鹦鹉的嘴里是“那巴奥古那”，翻译成人类的语言是：“别人和我完全一样。”

这个女人一直坚持不懈地研究鹦鹉的语言。随着她的年纪越来越大，她更是迫不及待地提出：“巴巴盖”究竟是什幺意思？也许这剩下的惟一的一个词的意思是，这只鸟根本不动脑筋地、简单地学舌；也许“巴巴盖”什幺都不是，只是胡说八道。

为了安慰这位老妇人，或者为了戏弄这位老妇人，或者出于某种特殊的原因，鹦鹉开始考虑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了。最后，他高高地挑起眉毛，用友好的声调说：“是。”

（王浣倩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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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鳄鱼最早的名字来自埃及，在那里的意思是：呼！又逃过了一劫。

狗以前曾经叫做“手”，因为他有像手指那么多的腿，四只或五只，这全看你要不要把狗尾巴也算在内，或是拇指不算。

骡子叫做骡子，因为它必须辛苦工作，每天都很累。

小鹿基本上不叫“小鹿”，而是完全不同的名字。它的名字太长，而且发音很困难，以至于没有人记得住。要是有人记得住，那么它今天就会叫它真正的名字。我们称小鹿为“小鹿”是因为比较简单。“小鹿”的确是简单，但是是错的。

母牛叫做“母牛”，因为它长的就象母牛。

猫叫做“猫”，因为它长得像一种叫这个名字的动物。

叫做“猫”的动物它宁可叫做“老鼠”，但是老鼠叫这个名字已经很久了，为了避免混乱，猫只好继续叫做“猫”。

刺鱼和熏鱼的名字来自关于鱼类的书。

鹦鹉的名字在印第安话的意思是：让我把话说完，好吗！

无名鸟是唯一没有名字的动物，在古老的语言里，“无名”的意思是：没有名字。

有一些动物，到今天只剩下骨头、毛发、外皮，还有名字，譬如：恐龙、长毛象、阿摩尼特。名字通常寿命很长。

还不存在的动物也可以有个名字，譬如说，可以养在鞋盒里的蹄牛（长得像水牛）；或者是长得圆圆扁扁象蛋饼的多足虫；或者是一种没有人看得见的害羞动物，它每到晚上会接近房子，它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咳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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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和幸运

有一个小女孩出门去寻找幸运，但是从一开始她就做错了。她一离开村子就选择了右边的路，而不选择左边的；接着她选择到山谷里去，而不上山；她跳过篱笆，而不从下面爬过去；她不去喂鸡顺便拔根鸡毛，而去摸母猪；她不沿着河流走，而去涉水；而且她还一边哼着她自己也不太记得的歌，而不边走边说：幸运，幸运，赶快降临﹗

到了一个采石场，突然没路了，路的尽头是一个绿色的牧场，就在牧场前面停了一辆红色的脚踏车，小女孩骑上脚踏车，就这样骑回家了。

如果当初小女孩选了左边，而不是选右边的路；如果她上了山，而没有到山谷里；如果她是从下面爬过去，而不是跳过篱笆；如果她喂了鸡、拔了羽毛，而不是去摸母猪；如果她不断地说：幸运，幸运，赶快降临﹗而不是唱着她自己也不太记得歌词的歌；如果她从一开始就都做对了，结果会怎么样？

在某些地方、某些时刻，你会偶尔遇到幸运：这时或那时，这里或那里。冬天里，幸运会被埋在雪堆里，但是幸好人们知道它在哪里。他们可以把他们知道的地方，在地图上圈起来；把知道的时间，记在月历上。这样可能有帮助，也可能一点用都没有。

（林敏雅 翻译 玻璃鱼 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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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

在一栋房子的中央有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没有窗户，而且上了锁，没有人有钥匙。在房间里有一个圆桌，桌子四周排着椅子，桌子上摆了一个蛋糕。每天到了中午十二点，蛋糕就开始胀大。到了一点左右，它就胀得差不多像桌子一样大。在这一个小时当中，所有住在这栋房子里的人都会聚集在房间四周，他们坐着、蹲着或在房间外面的墙壁上。他们闻着从里头散发出来的香味，借着从里头传出来的热气取暖，大家都不说话。然后蛋糕又慢慢变回原来的大小，不再有香味。这些人又开始说话，然后回去做他们的事。第二天他们又重新聚集在一起。没有人知道，这香味和热气是从哪儿来的，因为没有人进过那房间。

但是我们知道，味道和热气是从哪儿来的，因为蛋糕的故事里有写。我们不知道，那蛋糕闻起来什么味道，或者我们知道？这故事闻起来有蛋糕的味道吗？它闻起来只有油墨的味道。

有一个故事还没说，那是关于一个男人，他只卖好闻的书。这只是很多还没有说的故事之中的一个，还有很多故事一定要有人说。

关于一只向兔子说晚安的狐狸的故事。

关于一只燃烧的天鹅的故事。

关于一个想成为歌星的哑女的故事。

关于一个一直不说话的男孩的故事。

关于一处最浓密的树林的故事。

关于你的故事。

关于一个雪天使的故事。

关于一个被淋湿的皮箱的故事。

关于一个敞开的门的钥匙孔的故事。

关于一扇门的故事；门上写着：请进！然后赶快离开！

关于一个人的故事；一个人对第二个人说：我已经听够了这个蠢故事，这时第三个人刚好奇地走近。

关于第二个人的故事；第二个人对第一个人说：这故事很蠢，但是是真的。这时第三个人已经很失望地走了。

真实的故事。

真实又美好的故事。

无聊的故事。

刚开始很紧凑后来却接不下去的故事。

关于柯希摩?贝利塔的故事。

关于芭芭拉或是芭芭的故事；她专门打断人家的肋骨。

关于黑莓、覆盆子、黑紫浆果的故事。

关于一辆摩托车的故事；它不想再当摩托车，它想变成草地。

关于一个男孩的故事；他不想再当男孩，他想变成女孩。

关于一部电话的故事；它老是把1和7，6和9，5和3弄混。

关于一件像石头一样硬的衬衫的故事。

关于裤子的故事。

关于其他衣物的故事。

关于一支叉子的故事；它对刀子说：亲爱的刀子！（接下来因为盘子碰撞格格作响，再也听不清它说什么。）

关于一个男孩的故事；有一天晚上，突然……

关于酥饼里的兔子的故事。

关于一个男孩的故事；有一天晚上，突然他听到有人在床边打喷嚏。

关于一个叫“十一月”的女孩的故事。

关于一只狡猾的狐狸的故事；它和邪恶的野狼、强壮的大熊、害羞的小鹿、机灵的黄鼠狼、胆小的兔子、白痴的鹅、爱漂亮的孔雀、高贵的骏马、顽固的驴子、听话的母牛、狂野的公牛、愚蠢的山羊、忠实的狗、安静的鱼、虚伪的蛇、勤劳的蚂蚁、多嘴的麻雀、爱偷东西的喜鹊、还有骄傲的老鹰，一起移民到加拿大，甚至更远的地方的故事。

（林敏雅 翻译 玻璃鱼 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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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桩

我在森林里走了很久，又饿又累，所以找了一个树桩坐下来。现在，午后便餐的时间到了，我自言自语地说。我喜欢自言自语，这样我才会觉得有伴。我正要从外套的袋子里拿出面包的时候，我屁股下面的树桩不见了，我跌到潮湿的叶子上。

当我再坐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王子站在我面前，他有金色的头发，身上穿着深红色的紧身上衣，深红色的裤子，脚上穿的是深红色的带有银扣子的鞋子。他在哭。谢谢你解救了我，他说。

我现在坐得比先前不舒服，所以很生气。我不是有意的，我没好气地说。

那个王子不受干扰地继续说，就像一个很久没用嘴巴的人：我在这里已经等了好几百年了，我一直在等待有人坐到我身上，然后说“午后便餐”四个字。我已经不记得内容了，我只知道故事里有船、有马，还有小矮人，而且刚好也是午后便餐的时间，他被下咒语变成树桩。

和一个王子我能干什么？我不是公主，又不能和他结婚。他可以去演戏或是去参加花车游行，但是这也不关我的事，我懒得给他建议。幸好，他说他得走了，他要去帮助某人。至于某人是谁，有什么危险，他要怎么帮，我全忘记了。总之，他很快拥抱了我一下就走了。吃完了面包，我在潮湿的叶子上又坐了很久。就连个树桩你也不能相信，如果树桩都是王子变的话，我们要坐哪里﹗我又自言自语说。这时我听到耳边有个声音：你在叫我吗？是一个小矮人站在我旁边。没有﹗我在吃我的面包，你不要来吵我﹗我说

可是你刚才明明在叫我的名字“树尊”，小矮人说。“树尊”？我发誓，我这辈子还没说过这名字，我说的也许是“树桩”或是“树墩”，但是“树尊”，不可能，而且我干嘛要叫你？

我的听力越来越差了，小矮人承认。

我真替他感到难过，他现在站在我旁边，差不多只到我的肩膀那么高。我说：也许是我讲话的时候，嘴巴还在吃东西的关系。

我告诉他我刚才生树桩的气的事，他很专心地听我说。

听我说完之后，他说，以前的情况更糟，那时候几乎没有一个树桩是真的树桩。没有一个国家养的起森林里那么多被施了法术的王子公主们，他们到处都是。转眼间，一个王子可能变成一个蘑菇或闪电；一个公主变成一棵柏树；一匹马变成一个火炉；还有其他的东西，说也说不完。有时候，只是松树变成山毛榉；农夫变成农妇；甚至只是一棵核桃变成另一个核桃。

真可怕﹗我说。

是啊﹗小矮人继续说：人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连自己的孩子也可能不是孩子，而是，譬如说，一头牛。那个时候很多人对自己感到绝望。“我们真的是人吗？”他们自己问自己。几乎只要说一个字一句话就可能解除一个咒语，或是变成另一个符咒。这么多东西和人变来变去，搞得人都头昏眼花了。

那你一定很老了，如果这些你都亲身经历过的话？我问。

是的，我已经超过一万岁了，小矮人说。

当我问他，他是不是小矮人的时候，他大笑。我原本不是真的小矮人，事实上我是一个树桩，就因为这样我才叫树尊。好不容易让我等到了今天，今天我终于解脱了：从小矮人永远变回一个树桩。

为什么是今天？我问。

因为只有当一个树桩变成一个人之后，我才能变回树桩，但是大部分的树桩都不愿意。刚才，事情刚好就这么发生了。

小矮人等待解救已经超过一万年，现在他等不及了，他要我马上让开位子，他要蹲在原本树桩的位子，然后我必须坐在他的背上。我照他的话做，而且马上就觉得像坐在原先那个树桩上一样。啊﹗他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你是真的树桩就该闭嘴，我说。

好啦，我不说话了，你可以相信我，树桩回答。从此之后，他真的再也没说话了。

（林敏雅 翻译 玻璃鱼 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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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师和他的女厨师

魔法师施法术，把苏珊娜变成一个白底有蓝色花样的茶杯。

为什么偏偏是茶杯？变成猫或是榛树林不是更好？——没错。以前魔法师可以变各种东西：小女孩、花、脚踏车，但是现在他只变锅碗瓢盆这些餐具，因为后来他只专门研究这方面的法术。现在就连叉子和刀子他都变不太成了，譬如说，他变的叉子不是有尖刺的而是有手指；而他变的刀把上还长着头发。

就这样魔法师家里收集了许多的餐具。他要这么多餐具做什么？他既没有老婆孩子，其他亲戚也都远在乌拉圭。他想，厨师一定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东西。于是他请了一个女厨师。

当这个女人一走进厨房，马上就觉得怪怪的，好像从四面八方的架子上都有人在盯着她看。她赶紧走出来梳头化妆。当她又回到厨房的时候，嘴唇上了口红，睫毛又黑又翘，现在她觉得自在多了。这个聪明又有经验的女厨师不久就知道这些餐具的来历，还有她在替什么人工作。她决定要让一切恢复正常。

第二天，她偷听到魔法师如何把一个叫汤姆的年轻人变成一个汤碗。当魔法师把汤碗端到厨房的时候，女厨师大叫：天啊﹗又一个汤碗﹗

我需要的是茶壶，她说。

魔法师只好又拿着汤碗走回他的房间。女厨师偷听到他低声念：碗汤。她小声地跟着念。从钥匙孔她看到汤碗破了，那个叫汤姆的年轻人就坐在碎片当中。原来只要把字倒过来念，咒语自然被打破。

女厨师赶紧跑回厨房试她刚刚学到的魔法。她把一个白底有蓝色花样的茶杯放在桌子上。杯茶，她念。果然苏珊娜跪在她面前，深色的头发上还有一些白色的碎片。

当魔法师拿着一个白底有蓝色花样的茶壶，要走进厨房的时候，女厨师马上大喊：壶茶﹗ 汤姆的魔咒又被解除了。他就跪在苏珊娜面前，苏珊娜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魔法师把一只手放在女厨师的肩膀上。

什么？他没有生气？——没有。他爱上女厨师了。——他后悔他所做的事？——希望如此。

女厨师轻轻地在他耳边说：你最好给我学点正经的手艺，亲爱的﹗

他们两对一起举行了结婚典礼，他们邀请了许多客人，包括所有被解除魔咒的餐具。

这些人要用什么吃东西啊？——不知道。

（林敏雅 翻译 玻璃鱼 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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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锁的山

据说，从前在拓斯谷有一座上了铁门的山。你只要往门缝里瞧，就可以看到亮晶晶的东西。由于铁门上了锁，大家都猜测，里面一定有值钱的东西，可能是一箱一箱的金银珠宝。这座山、这扇铁门，都不是秘密。长久以来，不断有强壮的男人和女人从世界各地来到这里，企图打开铁门。有的一个人来，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空手，有的带铁棍来。但是，不管怎么样也打不开门。有几个强壮的男人和女人想到童话故事里的咒语。他们试了“芝麻开门”还有其他的咒语，没有用。这和他们如果用“鞋子开门”或“饼干开门”的效果一样。

很多人甚至相信，自己发明的咒语可能会有用。

山，我的兄弟；

门，我的姐妹；

请你们开开门﹗

这是其中一个没有用的咒语。另外还有：

小门、大门和门闩，

三个一起开﹗

我在这儿，我是你们的艾德加?施密特。

听到精彩的咒语，铁门会抖动一下子，就好像被强风吹动一样，但是它还是不开。这样的咒语都很长，需要花一整个晚上才念得完。譬如说，其中一个是这样开头的：

山和门紧紧上了锁。

就像生气的人握着的拳；

就像固执的人闭着的嘴；

就像怕冷的人穿的外套；

就像吝啬的人的钱包；

就像关犯人的牢狱；

就像打烊了的店门；

就像冬天的海水浴场；

就像已经结疤的伤口；

就像蒸气锅的盖子；

就像结了冰的池子……

有些人期望，可能有一只动物或是一个老人会告诉他们有关山的秘密。他们去钓鱼，然后又把钓到的鱼放生；他们替遇到的狮子拔掉前爪里的刺。但是这些动物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顶多一句谢谢已经算很多了。

乞丐和老女人尤其受礼遇。他们送乞丐金块，替老女人挑柴火。白花力气。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什么秘密，他们只觉得这一切很好笑。

有一个晚上，一个女人坐在铁门前面哭，她已经试了各式各样的方法，现在她又累又悲伤，突然有一个灰色的小矮人站在她旁边。你为什么哭？小矮人问。

我想进山里面去，但是这门不开，女人说。

灰色的小矮人很同情女人，所以就告诉她三个谜语：我用什么东西刷我灰色的头发？我用什么东西梳我灰色的胡子？我用什么东西洗我灰色的肚子？第一个谜语的答案是：你从来不刷头发；第二个答案：你从来不梳胡子；第三个答案：用露水。

女人不哭了。她把答案默念了几遍记在脑子里。她怕睡着了会忘记，所以就没有再合上眼睛。她等待了好久好久，但是都没人来问她这三个问题，她就这样子孤单地一直带着这三个答案。

某个冬天的晚上，一个年轻人偶然经过这里。他是个哑巴，在森林里工作了一整天，现在正拖着沉重的脚步要回家。他突然看到铁门前面，聚集在火堆四周的人。他很害羞，所以倒退了几步，结果屁股顶住了铁门，就在这时候，铁门突然打开，年轻人跌了进去。之后铁门马上又关上了。

自从这件事情发生，已经好多年过去了。再了没有人看到过年轻人，而铁门一直还是关着。

这个不见了的年轻人是个哑巴。如果你是一个沉默的人，你一定最能想像他的情况。

（林敏雅 翻译 玻璃鱼 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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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和森林里的猫

放学之后，我和哥哥一起到森林里去玩，看到一只猫在树桩上哭。我们决定把自己变成一匹狼。这当然要花一点时间，变成一匹狼不是那么容易的，最后我们成功了。

我变成狼的大嘴巴，哥哥就成狼身体的其他部分。我们走到那只猫面前问她：你怎么了？

那只猫回答：我迷路了，我要回家。

来﹗我带你回家，哥哥和我一起说。

不要﹗我不相信你，你一定是想把我骗到森林里，然后把我吃掉，那只猫喵喵地说。

我和哥哥听了之后，赶紧变成一只小蜘蛛。我们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我是那八只脚，哥哥是其他部分。我们爬到那只猫面前，问她：你怎么了？

啊，刚才有一匹狼，它可怕的大嘴把我吓坏了。我迷路了，我要回家，那只猫说。

来﹗我带你回家，哥哥和我一起说。

那只猫摇摇头。你们想把我骗到地洞里，让我永远出不来，她说。

我和哥哥该怎么办呢？这次我们变成一只嘴巴里衔着一封信的鸽子。我们没有马上成功，花了十几分钟才变成。我是那封信，哥哥是鸽子。他飞到猫的头上然后让我掉到猫的面前，猫打开信，上面写着：你怎么了？看完之后，她拿起一张纸写道：一只蜘蛛要把我骗到地洞里，一匹野狼可怕的大嘴把我吓坏了，我迷路了，我要回家。她边写边哭，那张纸马上就湿透了。

这时我和哥哥觉得很恼火。好了﹗别哭了，你这个笨蛋﹗我们大叫。那只猫现在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小女孩。我们也变回原来的样子。小女孩说：你们也不要再变那些烂把戏了﹗现在马上带我回家﹗

我和哥哥真的带她回家了。在路上我们习惯了小女孩。到了她家门口，喵——她又叫了。哥哥把自己变成一条手帕，我摇着手帕道别。今天玩够了，我们对自己说。已经六点半，吃晚饭的时间到了，我们的家庭作业还没有做。

（林敏雅 翻译 玻璃鱼 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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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寻找帮助

有一个小女孩走遍世界各地，她在寻找一个帮助，因为她没有而且她还很小。但是要到哪里去拿，而不是去偷呢？

如果知道哪里可以偷得到，小女孩甚至会去偷。但是到哪里偷呢？

小女孩在森林里遇到野狼，她对野狼说：亲爱的野狼我无论如何需要一个帮助。

你要这个做什么，小女孩？野狼问。

你随时都可能用得着它，譬如说，如果在外面迷路了。

说的也对。那你现在要到哪里去？野狼说。

随便到哪儿，小女孩大声说。

野狼清一清喉咙，随便哪儿，这倒容易找而且也不会错过。但是你只有两条腿，这有点困难。

小女孩问：那我该怎么办？

跟我来﹗我虽然没有帮助，但是强壮的公牛看起来像是应该有的样子，野狼说。

他们就一起走到草地上去找公牛。到了那里，野狼对公牛说：亲爱的公牛，这小女孩需要一个帮助，你有没有这东西？

为什么这小女孩需要这东西？公牛问。

因为你随时可能用得着它。譬如说，如果在外面迷路了，野狼回答。小女孩补充说：森林失火了。

公牛说：你们说的对，我虽然还没有这东西，但是我可以跟你们去找，说不定我对你们会有用处。我想住在山上的那个高大的女人可能会知道得多一点。

他们三个一起上山去找那个高大的女人。找到她之后，公牛开口对她说：亲爱的女士，这小女孩需要一个帮助，不知道你有没有？

这小女孩需要帮助，是因为她还小吗？女人问。

公牛说：是啊﹗就是因为这样。而且事实上这东西很有用，譬如说，如果你在外面迷了路，或是森林失火了。

小女孩补充说：还有河水泛滥的时候。

没错﹗人确实需要帮助。但是我也没有这东西，连一个也没有，女人说。

这时山上来了一阵暴风雨，就在他们站的地方的上方，打雷又闪电。

如果这时候闪电打中了森林，森林着火了，或是大雨把我冲走怎么办？小女孩说。

他们都在想怎么办，而且觉得很害怕。在大雨中他们紧紧地站在一起。暴风雨过去了，太阳又探出头来。野狼抖动全身。女人开始跳舞。小女孩把身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挂在公牛的角上晾干。他们四个就在午后的酷热中，全身散发着热气。

在他们要分手之前，公牛问：我们什么时候再碰头？

而且在什么地方？野狼也问。

一个月之后，就在山上，女人建议。

小女孩说：或是一个星期之后，万一我们其中有人需要帮助。

（林敏雅 翻译 玻璃鱼 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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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吞吞

有一个人，不管做什么事总是慢吞吞的。比如说，如果他要去书报摊买一份报纸，那他必须从学走路的第一步开始就出门，这样他才来得及在七十五岁之前赶回来死在家里。所以说，他当然不会自己去买报纸，他让人送来，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让邮差送来。

单单伸手去拿报纸，他需要一整天的时间。一旦他伸出手，拿到的已经是第二天的报纸。在他看完一行之前，接下来三天的报纸已经送来了。因此，他根本不会伸出手，而且他一个字也不看。事实上他从来没有学过看字。如果他要学，他得能活到一千岁才行。也许他们家根本没有订报纸，或是那报纸也不是要给他看的。

他和其他人住在一起吗？是的。和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妹妹。他妹妹长得比他快。还有一个问题：他真的会走路吗？或是关于书报摊的故事也只是杜撰的。他到底什么时候学走路的？他吃妈妈的奶那么慢，一直到八岁才第一次吃饱。就算最简单的看和听，他都得花很长的时间。如果他五点钟的时候看表，他看到的指针可能指的是九点或九点半了。不管怎样，反正没有关系，他也不会看表。他根本没有手表。

就象前面说过的，他听得也很慢。如果他妈妈要跟他说早安，必须前一天晚上就说了，这样第二天早上他才会及时听到。谁希望和这样的人住在一起？我才不要。我们在一起什么事也不能做，我是说我和他。

等到他给我的告别吻，我可能已经旅行回来了。

但是无论如何，我会为他准备好见面吻。这样我们的吻——他的告别吻和我的见面吻——才会刚好接上。等他感觉到我的吻的时候，我可能又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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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子上的小孩

我现在要说的这个故事，发生在大约五六十年前意大利北方一个叫皮亚森察的地方。有一个律师的小女儿，在家里玩捉迷藏的时候，爬到柜子上去躲起来。当她被找到、轮到她做鬼的时候，她说：我不玩了，我要留在柜子上。其他人继续玩，她就这样留在柜子上。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还是不肯下来。她说：我不吃，我要留在上面。

小女孩的保姆玛丽亚很生气，但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小女孩甚至不肯从柜子上下来睡觉。夜里，玛丽亚只好再送给她枕头还有奶油面包。

从此以后小女孩就生活在柜子上了。她在上面有足够的空间，因为房间很高，她甚至可以站起来。她看到爸爸、妈妈、哥哥、姐姐，还有玛丽亚来了又去。有时候她会看看书，或是躺下来哼着歌看着天花板。

她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还有玛丽亚都想尽办法要引诱她下来：他们说尽好话讨好她；他们远远地拿着糖果玩具给她看；或是大声议论要去马戏团、要去钓鱼。小女孩每次都很注意听，有时候还会跟着笑，但是她绝不下来。

第二天他们把牧师也找来了，但是他也帮不上忙。他后来又来了几次，他们又从米兰请了一个心理医生来和小女孩谈话。他来了几次，他问的问题小女孩都回答了。但是只要他不问问题，小女孩也不说话。

好几次，他们强把小女孩从柜子上抱下来，放在餐桌的椅子上或是床上。但是小女孩不吃不喝，晚上也不肯把眼睛闭起来。她越来越瘦，越来越忧愁。他们很害怕她会死掉。几天之后，他们又让她随心所欲。她在餐桌上的位子继续空着。

这小女孩就这样在柜子上生活了好几年。玛丽亚也已经习惯了，她把装着满满食物的盘子送上去，然后把空的盘子收下来。夜壶则刚好相反。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也不再激动了，他们告诉报社记者有关这小女孩的故事，并且收集这些越来越少、越来越短的报道。

大概过了五年，第六年刚开始的时候，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有一个调音师被找来调钢琴。小女孩看着他工作，听他弹琴。调音师没有注意到柜子上的小女孩，一直到小女孩高兴地笑了，他才抬头看到小女孩。你在上头做什么？调音师问。快点下来﹗

小女孩真的从柜子上下来了。她拿了一把椅子坐在调音师旁边，看他把工作做完。然后走进厨房给自己拿了一块蛋糕。

从这一天起，小女孩又像其他小孩一样生活在地上。后来她再也没有爬上柜子。

此外，那个调音师就在同一天认识了玛丽亚。他们大概就这样看上对方。总之，他们在两年之后结婚了。

还有一个故事叫做《柜子里的小孩》。这个故事里，小孩坐在柜子里，他安静地坐在里面，注意听着外面的动静，感觉时间的消逝。在感到悲伤难过之前，他赶快把门撞开跳出来，像是从坟墓里逃回光明。

（林敏雅 翻译 玻璃鱼 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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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巨人

巨人家有四个小孩。其中三个长得就像普通的巨人，但是有一个长得特别小，身高差不多就像你我一样，他的名字叫约夫。

小巨人约夫很喜欢跟姐姐玩，特别是喜欢在她身上到处爬。但是他必须很小心，不然很可能会被缠在姐姐杂乱的卷发里。有一次他真的在里面迷路了，他大声呼救，姐姐才拿了一把像草一样的大梳子，把他从头发丛林里救出来。

巨人们相亲相爱住在一起，就像我们一样。他们勾肩搭背；他们互相亲吻；有时他们甚至会互舔对方的脸。约夫向来很怕他们的舌头。他自己亲别人的时候，听起来就好像他在吐李子的核。

不管站着或是走路，巨人们喜欢两个人或三个人互相紧紧抱在一起。但是约夫老早就自己跑了。其他人会惊讶地看着他，然后摇头。这下子他们的头全撞在一起了。

巨人也有外套，他们的外套很大，可以一次容纳好几个人；一个把右手放进右边袖子，一个把左手放进左边的袖子，两个人中间还可以挤下第三个、第四个人。这样子一来，高度和宽度看起来就差不多，如果他们冬天的时候一起在草地上跌倒，加上四张嘴冒着烟，远远看就像个火车头。

他们吃饭的时候会有一个大碗放在中间，每个人可以用手进去抓，他们不只是自己吃自己的，他们还会把马铃薯放到别人的嘴巴里，或是把别人已经塞进牙缝的好东西抠出来塞进自己的嘴巴。

巨人说话很慢而且不多，他们说的话和我们的很像，只是字和字之间好像被挤烂了一样，譬如说“马铃薯”他们说成“猫树”，“雅各布”就变成了“约夫”。他们说的话很简单。每个星期一妈妈说：今天是星期一。其他的人就会重复：是星期一。这时正用一双手紧抓着大儿子胡子的女儿说：今天出太阳了。其他人就会点头说：出太阳了。他们一直在重复别人的话，甚至互相对骂的时候：一个骂另外一个“不案”(“笨蛋”的意思)，另外一个也说“不案”。你不知道他是骂回去，还是只是重复对方的话。

约夫说话又多又快，但是一次说这么多字，其他巨人根本听不太懂。他们只能理解他们能够重复的话。没错，巨人家庭有点笨，只有约夫聪明灵巧，他还会拉好听的低音提琴。这把低音提琴是他自己用巨人的儿童木鞋做的。因为他很聪明，所以他常捉弄哥哥姐姐。有一次他哥哥骂他，因为约夫在他们的热汤里游泳。“不案﹗”他哥哥大骂。其他人也跟着骂。这时约夫从汤碗里爬出来，拿起他的低音提琴开始灵巧地演奏。他的哥哥和家人听得目瞪口呆。

全家人惊讶地说：拍十下手﹗如果是你我，我们可能要说，拍一千下手了。巨人只会用他们的手指数数儿，所以他们最多只会数到10。但是约夫可以数到20，因为他还会把脚趾加进来数。

当约夫看到他哥哥的嘴巴张开，他赶紧把提琴放下，拿起一个南瓜塞到他哥哥的牙齿中间。他哥哥没办法把南瓜拿出来，也没办法讲话了。他摇着头，两手抓向天空，好像在揉搓什么东西一样。约夫很同情他，他再次拿起低音提琴，这次拉得比上一次更精彩。他哥哥把嘴巴张得更大，南瓜就自动从他嘴巴里掉出来了。

每天晚上，巨人全家都扭成一团睡在一起。只有约夫有自己的床，像你我的一样大，那是他自己用木箱子做的。

有时候约夫会在大家都睡着之后拉他的低音提琴。在睡梦中他们仍然对他惊讶不已，他们的嘴巴张得很大而且打呼。一旦约夫停止拉琴，他们的嘴巴就会闭起来。这时候有可能他们其中一个会刚好咬到另一个人的脚，第二个人为了反抗，可能因此踢了第三个人。就这样他们在黑暗中开始翻动，到最后搞不清哪个是自己的手脚。他们常常捏着自己的小腿，开始咒骂，然后不久又会睡着。

当约夫十七岁的时候，变得很忧郁。他听着看着风抚摸草原，送走飞鸟，让水面泛着金光。有一天他对其他巨人说：再见了﹗我要出去看看这个世界。

巨人们吓了一大跳。世界？在什么地方啊？他们问。

约夫先和爸爸、妈妈、哥哥、姐姐拥抱道别，然后背起他的低音提琴。要快点回来啊﹗巨人说。他们的眼睛、头发、胡子都被泪水浸湿了，已经看不清约夫是往哪一个方向走的，他们向四面八方挥手，大叫：快点回来﹗快点回来﹗

约夫在森林里走了三天三夜。第四天他终于找到一条路，他沿着路走。一直到傍晚左右，他到达一个人类居住的村子。他很惊讶竟然有这么小的房子，而且布置得这么精巧。这里住着小矮人，他心里想。

有一个窗户是开的，他听到有人在拉低音提琴，乐声优雅流畅就像他自己拉的。约夫把头伸进去，拍了二十下手﹗拉得真好﹗他大声说。

拍了几下手？坐在低音提琴后面的年轻女孩问。

约夫只看到她的脸。但是这就够了，他说不出话来，这么漂亮的女孩他从来没见过。女孩说：请进﹗然后他从窗户爬了进去。他根本不知道有门这种东西，更不知道门是干啥用的。

就这样约夫认识了人类。那是长得像他、像你、像我一样的人。他们说话又快又多；他们很聪明而且会拉低音提琴；他们吃饭的时候用一些小道具；他们还会数到一百万，甚至更多。

现在约夫和那个叫罗丽莎的女孩已经在一起拉了几个星期提琴了。每当他们一曲拉完，另一曲还没开始之前，两人就互相亲吻。听起来就好像两个人互相在吐李子的核。

约夫，现在叫做雅各布，就这样留在村子里。他学会数更多数。他现在知道门是干啥用的。他说的“笨蛋”就和其他人一样。只有当他特别高兴、伤心、生气或是疲倦的时候，他才会用他以前的话说。

三年之后，他和罗丽莎结婚了。他们后来生了四个小孩，其中三个就像普通的小孩，但是第四个一看就知道是个巨人。这小孩吃得特别多，长得特别快，而且有点笨。只要雅各布和罗丽莎一拉提琴，他就张着嘴巴。因为房子对他来说太小了，他只好住在谷仓里。你可以听到他在草地上沉重的脚步声。只要他抓住树干，树上还没成熟的苹果就会通通掉到草地上。

小巨人刚刚被围栏绊倒，牛栏里的牛就这样全跑走了。这样下去不行，雅各布对罗丽莎说。

来﹗孩子，我告诉你怎么到巨人那儿去，雅各布对这小巨人说。到巨人那儿去，小巨人重复爸爸的话。他笑了，这是他第一次笑，而且笑得好大声，把森林里的小鸟吓得拍着翅膀到处乱飞。

（林敏雅 翻译 玻璃鱼 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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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个恶作剧

那一年路奇转到我们班上来。那时应该是夏天，因为我还记得手臂上的毛。他的皮肤很黑，我们原本以为他是外籍劳工的小孩，但是他既不是来自南方，也不是真的来自外面，他是从下面来的：来自地狱。他身上有一股焦味。你可能要多看几眼，才会认出他是个恶魔，因为路奇还小，额头上的角还看不大出来。

他叫路奇，是你们的新同学，老师向大家介绍。路奇作了一个有趣的鬼脸，然后他主动走向牧师的女儿克拉拉，因为克拉拉旁边还有一个空位。但是老师马上拉住他，叫他坐到布鲁诺旁边。布鲁诺身上总是有一股兔骚味。路奇来自远方一个很暖和的国家，希望大家和他成为好朋友，老师对着大家说。

对﹗路奇跟着说。然后老师说了一些每次第一堂课都会说的话，最后还是扯到了算术。大家早知道她要说什么，根本不需要注意听，只要偶尔看看她就行了。路奇却一直盯着她看。

路奇，你怎么了？老师问。路奇回答老师：你身上好香呀﹗老师一听脸都红了。你不能专心一点吗？老师说。路奇回答：我很专心啊﹗不然我怎么会注意到你身上的香味。我还会很多事，譬如说打嗝，我可以随便要打多少就打多少。他开始做给我们看，直到布鲁诺说：我也会。但是布鲁诺打的嗝听起来比较不自然。

这时老师又说了些什么。克拉拉突然大喊：我可以撒两公尺远的尿。这时老师又说了些什么。克拉拉再一次坚持她说的是真的，她可以证明。这时路奇大喊：表演给我们看﹗

我们都觉得有点丢脸。幸好，老师这时候说打开你们的课本﹗她给了路奇一本新的。路奇打开课本，然后又把它合起来。路奇，打开课本﹗老师命令。路奇照着做，但是只要老师眼睛一离开，他马上又把课本合起来。老师问：路奇，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老是把课本合起来？路奇的脸黑了。他说：老师，这是我的计谋，这样我才能一直听你的话。

我们其中很多人一听，也开始拼命翻课本。第一堂课就这样过去了。老师看起来很担心的样子。

下课的时候，我们才注意到，路奇走路有点跛。他左脚没有穿鞋子，他根本没有左脚，那是个蹄。

你是个恶魔吗？我问。路奇点头。真的恶魔？布鲁诺问。我才不相信，如果他真的是恶魔，他应该说拉丁文，克拉拉说。

以前是这样没错，但是现在我们都说流利的德文，路奇解释。

我们还是不相信他。苏珊娜说：马脚人人都可以有，这不能证明什么，我爷爷就有兔唇，我有一个姑妈，她有一个人工眼睛。

路奇说：我不用火柴可以把香烟点燃。这个你爷爷和你姑妈会吗？

那你表演给我们看，克拉拉命令。

没有香烟不行，路奇说。他要我们去弄一根香烟来。我突然想到，老师都把她的烟放在讲桌里。

我们说好，下课时间过了之后，班上脸色最苍白的丹尼留在走廊。老师看到空位，问丹尼到哪里去了。他身体不舒服，我回答。老师走出去看丹尼。这时我赶紧从讲桌里拿出一根香烟给路奇。他把香烟叼在嘴里，然后开始弹手指。从他又厚又脏批指甲弹出来的声音很像打火机。最多也只是这样而已，香烟并没有点燃。烂香烟﹗路奇说。

这时老师带着脸色苍白的丹尼回来了。如果还是不舒服，那你就回家，老师对丹尼说。路奇又弹了一下手指，又是只有打火机的声音。在这里我没办法集中精神，他说。

发生什么事了？老师问。

路奇赶紧把香烟塞到耳朵后面。苏珊娜跟老师说：路奇说他是恶魔，我们不相信，我们要他证明。

我们可以先在动物课讲解一下恶魔，这样至少我们就有些根据了，马克斯建议。

老师还是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骂路奇是恶魔？马上跟路奇道歉。大家都不说话。谁骂你了，路奇？老师问。没有人骂他，克拉拉大声说。我们没有人说他是恶魔，因为他根本不是。现在换路奇哭了，他哭得好伤心。老师走到他身边轻轻抚摸他毛茸茸的头背。一直到苏珊娜和克拉拉也来安抚他，他才不哭。好嘛﹗我承认你是恶魔就是了，苏珊娜说。她眼睛里也噙着泪水。

我也是，布鲁诺说。他还得稍微退后让开位子，好让那些女生可以摸路奇。路奇现在看起来好像一只宠物。我真的是恶魔，他说。老师只是猛点头，说：是﹗是﹗她也很激动。路奇是我们的客人，我们要帮助他习惯在这里的生活，她说。

当下课的钟声响的时候，老师从讲课桌拿出一根烟。这时发生了我们谁都没想到的事，路奇跛着脚跑到前面去，弹了一下左手的手指：因为他是左撇子。这次他把香烟点燃了。谢谢﹗老师对路奇说。老师根本没想到也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路奇就像西部牛仔吹冒烟的左轮手枪那样，也吹了一下手指。我们都吓了一跳。尤其是大部分的女生都很兴奋。有一些男生开始在椅子底下弹手指。这只要练习就会了，布鲁诺说。

路奇还会很多其他的事，譬如说，他可以用他的蹄像陀螺一样，站在原地转，他可以转得很快，快到我们看不见他。他还可以用手去摸荨麻而不会痛。由于学校里没有荨麻，他就在回家的路上表演给我们看。他说：只要念咒语，荨麻就伤不了你了。我们一个一个开始试，我们试了所有我们想到的咒语。我们一边念咒语一边就伸手去抓荨麻。没有用，我们的手被刺得又痛又红。或许你们没有念对咒语，路奇说，试试看“狗和地狱”那个咒语﹗我们照着做，结果这次又是很惨。甚至连那个以“巫婆心猫儿毛”起头，“蜴晰痛老鼠病”结尾的咒语也没有效。

路奇要教我们用手指打火的把戏，但是用我们受伤的手指根本就别想。只有克拉拉有一次打出一点点小火花，也许是因为她也是左撇子的关系。

路奇住在村子外围一个废弃的谷仓里，在谷仓上头他用干草还有木屑筑了一个窝，要上去还得爬上梯子。在谷仓的门上钉着两张猫皮，我们猜想，路奇一定是抓到什么吃什么。

我们都很喜欢跟路奇玩，除了得回家吃饭睡觉之外，布鲁诺、克拉拉、苏珊娜、还有我，几乎都跟他在一起。我们不和他一起做家庭作业，因为他不做家庭作业。什么家庭作业？有一次他问。他一边眨眼睛，就好像沙子掉进眼睛里。我们的游戏他觉得很好玩。有时候他也会要我们稍微修改一下规则，就像跳房子的游戏，我们不画天堂，因为路奇不想去那里，我们只好在天堂的地方写上地狱。

路奇非常向往地狱，但是他从来不说清楚那里到底是什么。有一天晚上，在他的谷仓里我们围坐在火堆旁边，他才告诉我们，为什么他到这里来。他是来我们村子见习的，他必须学会鼓励我们捣蛋恶作剧，只要我们恶作剧一千次，他的见习就结束了，那他就可以回地狱了。每一个恶作剧，他都用钉子在他的蹄上画一道凹痕记下，这样他才不会忘记。

听完路奇的话，苏珊娜问：现在我们有多少了？现在有两百五十，路奇回答。那你暂时还不会离开我们，我说。

现在我们当然很注意他们什么时候画凹痕做记号。有一次我在上课的时候点燃一根鞋带，路奇正从他的袋子里拿出钉子，准备在蹄上画凹痕。我制止了他，因为每个人都应该知道，烧一根鞋带不会把人呛得咳嗽，甚至连真正的焦味都没有，这不算恶作剧。把钉子收起来﹗我故意大声地说，让每个人都听到。路奇真的把钉子收起来了。

在回家的路上，布鲁诺问路奇：如果你真的收集到一千个恶作剧，你会怎么办？我的意思是说，你会往哪个方向消失？

我们有自己的方向，而且只有唯一的一个，路奇说，一边垂直指着街道。就在这下面？布鲁诺问。路奇回答：这里或是那里，到处都是，你绝不会走错路，不管你是在哪里，在美国也好，在拉布兰也好，或是在土耳其，你永远站在地狱上面。

到处都是？布鲁诺害怕地重复着这句话。克拉拉这时候说：你的头顶上也到处是天堂。

路奇听了，很怀疑地抬头看着天空。是啊﹗这个我倒是没想到，他说。

同一天，布鲁诺开始在他家院子的土地上挖洞，他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地狱。他说：如果真的到处都有地狱，我就挖地上最软的地方试试看。一个星期之后，他挖的坑已经深到一个人没办法把土弄出来，我们站在坑洞四周的土堆上，用绳子帮他把装满土的桶拉上来。你感觉到什么了吗？我们不时有人问。有一次布鲁诺终于回答：好像，我觉得脚底下热热的，而且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我们也想下去看看。布鲁诺答应让我们下去，但是有一个条件：我们不能把这件事告诉路奇。我们一个一个轮流下去，在旁边看的人不准出声音。下去的人蹲坐在地面上，每个人都在洞里待了一会儿，听一听声音，闻一闻味道。微暗中，珲可以看到泥土一点点松动下滑，可以感觉到泥土的潮湿，还有自己的呼吸。地狱好像就在附近。

路奇还是知道了有关地洞的事。我们之中绝对没有人泄密。他突然出现在我们旁边，那时布鲁诺正在地洞下面。你们看起来好像刚从地狱里出来，路奇说。他站在土堆上，两手插腰，往地洞里看。方向是对了，只是还差远了，到地狱的路可艰难遥远啰﹗说完他坐下来，把左脚翘到右膝盖上，然后在蹄上画了四道凹痕。现在我们一共有四百三十一道了。

你爱什么时候画凹痕，就什么时候画，这不公平。捣蛋恶作剧的终究是我们，我说。

破坏院子，四个一起破坏院子，路奇说。

顶多一个，那是布鲁诺干的，我们只是在旁边看，苏珊娜抗议。就在这时候，从地洞传来布鲁诺的声音：好吧﹗意思是说，我们可以把这一桶土拉上去了。你不能等一下吗？﹗苏珊娜大叫。

你们帮布鲁诺的忙，你们不只是看看而已，路奇说。他又和克拉拉吵了一会儿。最后他答应和解：布鲁诺的那道痕算了。你们三个各再有一次免费恶作剧的机会，但是只限到今天午夜十二点之前。

这感觉真棒﹗一次免费的恶作剧。苏珊娜当场就做了；她骂布鲁诺笨蛋，并且用脚把土踢到他的头发和肩膀上。

克拉拉打算吃晚饭的时候和她爸爸吵一架。我要再等一等，我计划等到十一点五十分的时候，打开窗户破口大骂十分钟。但是我刚到家，我弟弟就把我惹火了，他偷了我的彩笔，所以根本不到午夜，我就已经拿小刀，在我弟弟的房门上刻了“可恶的小偷”五个字。

偶尔会有人请路奇吃饭。每个星期三他会来我家吃饭。把你的脚和蹄先弄干净﹗每次他要进门前，妈妈就会要他这么做。他都会照着做，然后在他走到饭厅之前，妈妈会把他拦住。你这个样子不准上餐桌﹗接着妈妈就会把他塞到浴缸里。就这样，路奇蹲坐在浴缸里，两手紧紧地抓住浴缸边，一直到妈妈帮他把身体洗干净擦干。每月一次，妈妈还会用修花园用的剪刀帮他剪指甲。路奇吃东西很大声。爸爸会问有关地狱的生活，他每次都问同样的问题：那里的气温有几度？然后他一定又会忘记他已经问过。

秋天到了。这是院子里果实成熟的季节，通常这时候我们会去摘果子，顺便把被子扯破。这一年我们却特别小心，因为路奇蹄子上的凹痕已经超过八百，现在我们每天都会问最新的情况。

天气渐渐变冷，路奇用猫皮替自己缝了一条厚被子。像他这么小的 ，一定还没习惯寒冷，只有一条猫皮做的被子，怎么在一间破谷仓里过冬？我们都认为这样不行。我问妈妈：我可不可以在我的房间里给路奇摆一张床？妈妈反对。最早你要养白老鼠，然后是天竺鼠，现在竟然连恶魔也要﹗

但是这次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我说。她反驳：是啊﹗这次更糟，因为需要更多照料。

一直到十一月，我们都还没替路奇找到住的地方。最后是老师把他领回家了，她替路奇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房间，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还有一个书柜。在靠床的墙壁上面，还挂了一幅上面是一个老圣徒的画。那个圣徒全身长毛，据说一直住在沙漠里。

突然我们都觉得路奇变了，他不再是原来的路奇。克拉拉说：自从路奇住到老师家以后，他就变了。苏珊娜认为：更早以前就开始了。你们还记得吗？有一次他要我们帮助他做家庭作业。当时克拉拉说：那你应该去找老师。听了之后他还叹了一口气。

他真的叹了一口气？克拉拉问。是啊﹗叹了一口气或是喘了一口气，苏珊娜说。

路奇现在在学校很用功，甚至每天早上的训话也很认真听，尽管这些训话千篇一律。他现在写字整齐漂亮，只要本子稍微弄脏就会向老师道歉。他身上有香皂味。现在他要说话之前会先举手，而且发音清楚。他变得非常乖。但是我们很惊讶，即使他变乖了，他额头上的角还是不断在长。

我们也变了，全班都变了。现在路奇已经累积到九百五十二道凹痕。我们必须减少恶作剧。原本我们可以故意撞人、骂人、打翻花瓶、绊倒别人顺便害人裤子扯破的，由于害怕，我们现在都非常小心。真无聊﹗如果我们不能恶作剧，至少我们来做点好事，克拉拉说。因此我们又有了新的游戏。我们开始在街上找年老体弱的人，帮他们提袋子，帮他们过马路。但是也不能太过分，不然就会发生像布鲁诺和苏珊娜一样的情况：布鲁诺正要帮一个老太太提行李，苏珊娜跑过来抢走布鲁诺手上的皮箱，布鲁诺很生气就和苏珊娜打了一架。结果路奇又在他的蹄上记了一笔。

老师说：实在太奇怪了，你们现在只有我问话时才会开口。我受不了这样上课，你们让我觉得全身不舒服。她骂了一句她以前一直不准我们说的脏话。

第二天她真的发烧了。她要路奇告诉大家这一天不用上课。我们决定一起去看老师，并且告诉她真相。路奇觉得羞愧，因为他到现在都没有跟老师说，关于一千个恶作剧的事。

看到我们老师很高兴。因为人太多，她的床边挤不下。她要我们到客厅，结果丹尼在客厅打破了一只花瓶。当路奇从袋子里出钉子，要画凹痕的时候，我们马上拿这个当例子向老师解释了路奇的事。她听了很感动，不知道她眼镜后面的雾气是因为发烧，还是太感动了。她抱住路奇。路奇哭了。

路奇其实常常哭，有时是因为友爱，更多是因为想家。如果是因为想家他会哭到一半，突然要和我们一起恶作剧。譬如说拿弹弓打鸟，或是去取笑那个匈牙利来的面包师傅，因为他的德文一直讲得很差。但是我们都没有兴趣，他自己也没兴趣。

地狱的生活真的那么好吗？苏珊娜有一次问。一点也不好，路奇回答，甚至很惨。

那为什么你要回去？

路奇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他说：因为那里终究是我的家。

到现在为止，我们一共有九百七十道凹痕，只剩三十个恶作剧路奇就得和我们道别了。他随时可能走。有一天早上他看起来非常忧郁，为了安慰他，我们每个人送他一个恶作剧。我偷了布鲁诺的钢笔，他偷了我的。克拉拉骂人，用的是悲伤的声音。苏珊娜把她的书包从紧闭的窗子往外扔，其他人都跟着她做。所有的玻璃都打破了之后，老师说：把你们的外套穿上﹗现在很冷。虽然穿上外套戴上围巾，不久我们就快冻僵了。外面的雪花飞到讲台上。路奇全身发抖。他又把凹痕重新数了一次，一共九百九十九。是开欢送会的时候了，老师说。她邀请全班第二天到她家，那是个星期天。到时候我们要好好执行最后一个恶作剧。

结果完全不是我们想像的那样。那天放学之后，克拉拉、苏珊娜、布鲁诺，还有我四个人，跟着路奇一起回他以前住的那个旧谷仓。路奇想回去拿他的猫皮被子送给老师做纪念。当时刮大风，于是我们就在屋檐下等。克拉拉对路奇说：我也要你的东西——你弹指点火的花招。她顺手用左手的手指一弹，这一次一弹就成功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发生的，路奇的床突然开始着火﹗事情发生得太快，所有的东西一下子就烧起来了。我们想办法要灭火，但是地板也已经烧起来了，当我们逃走的时候，路奇的梯子已经在大火中了。最后我们都逃了出来，只有路奇没有，他留在着火的谷仓里。

第二天我们到老师家。克拉拉手臂上还缠着绷带。老师准备了蛋糕、茶，还有音乐。老师抽了很多香烟。马克斯问她，恶魔会不会被火烧死。她没说什么，只是摇着头。

洋葱、萝卜和番茄不相信世界上有南瓜这个东西，它们认为那只是空想。南瓜默默不说话，它只是继续成长。

（林敏雅 翻译 玻璃鱼 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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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和厌倦

一个小女孩从来没有为什么事感到厌倦过，在下雨天也没有星期天也没有。有一天她决定去认识一下厌倦。

她先去向报刊亭里那个总是在打呵欠的卖报女人打听。

“它刚才还在这里呢，”女人说，“你只要等一会儿，它很快会回来的。”

小女孩等着。她看着女人工作。当她点钱的时候，她的手指翻着现金柜，好象在玩一件乐器。厌倦没有来。

“也许我该去路上等它，”小女孩说。她谢过了女人，离开了。

“如果我真的碰到了厌倦，”她一边走一边想，“我要怎么才能认出它来呢？”

小女孩向一位穿着桔黄色工作服正在爬梯子的先生提了这个问题。

“我能告诉你厌倦长得象什么，”先生回答说，“首先，它很长。”

“怎么长？”

“象所有尽头的尽头那么长。”

“然后呢？”小女孩问。

男人已经又爬了几节梯子。

“然后，它是浅灰色的。差不多是浅灰色的。”

“差不多是浅灰色的。”小女孩重复了一遍。

那天差不多是浅灰色的东西有很多：一只猫，一条路，一条裤子，墙，但是这些都不够长。

小女孩顺着一条街走，然后是另一条，然后她从一座铁路桥下走过，到头来，没有什么是足够长的。她穿过了一片田野，然后是另一片，沿着一条岸边满是杨树的小河走，她一口气走下去，走到了一切的尽头，所有尽头的尽头。

厌倦远远地看见小女孩走过来。

“哎，苏菲？”她走近的时候，他问道。

苏菲停下了。

“你怎么知道我叫苏菲？”

“这一下就能看出来。”

苏菲盯着厌倦。

“要说你呀，可不能一下看出来。的确你首先很长，然后你又差不多是浅灰色，但是除此而外，你更……”

“更什么？”

小女孩张开了嘴，但什么也没说。她打了个呵欠。

（翻译 克鲁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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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

“这只狗叫天空。”有人问男人他的狗叫什么，他这么回答道。

他也答不出为什么。这是它的名字，就这么简单。它既不是蓝色的，身材也不宽广，没一点象天空的地方，倒是有一点象云彩，也不是顶象，只是当它在夜色中站在小山坡顶上的时候有那么点象。

所以说这狗不太象天空，更象云，或者更象绵羊。它肥肥胖胖，毛色光亮，象只被剪了毛的绵羊。它的主人和天空也没什么关系，他既不是飞行员，也不是盖屋顶的，也不是牧羊人，而是个锁匠。

小羊，或者小云，本来会是更适合这只狗的名字。但是如果喊它“小羊”或“小云”，它的耳朵几乎都不会动一下，至少头是不动的。而如果喊它“天空”，它就会离开山坡和夜色，小跑过来。

当然了，只有主人喊它的时候它才会听话。我们，你和我，我们再喊“天空”啊“小羊”啊“小云”啊也没有用，他才不理呢。所以这只狗叫做“天空”，也没什么合情合理的理由。不过这个名字和它满衬的，尤其是当它在夜色中的山坡上散步的时候，即使它看起来更象只绵羊或者有点象云彩。

在另一个故事里，人们这样说的：

以前天空根本不是叫作“天空”，而只是人们头上一片广阔的无名的空间。

但是有一只叫“天空”的狗每天晚上都跑到小山坡上，站立在夜色中。到它死的时候，大家就把小山上的这个地方叫做天空。

慢慢地，大家把这个名字给了上边的蓝色的，黄色的，红色的，多云的或透明的广阔空间，而究其实，“天空”是只小狗的名字。

（翻译 克鲁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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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鱼的故事

从前有一只鲸鱼，他唱歌，但唱得不好。为了不吓着他的兄弟姐妹们，他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才唱。和别人在一起时，他总是沉默。因为即使他说出的最普通的话—一路平安，你好—都有些黑色和沉重的味道。

于是这只鲸鱼就总是不开口。他总是沉默地游着。他的大多数同类都觉得他是哑的，甚至觉得他又聋又哑。他们用鳍向他打手势，动动他们的下颌，向他解释一些他老早就知道的事。

不过，就在这广阔寂静的海洋里，惟独有一只生物，十分喜欢这只鲸的声音。即使他说出的最普通的话—一路平安，你好，再见—她都喜欢。这只独一无二的生物也是一只鲸。另一只鲸鱼的歌声已经足够温暖她的心，很大的一颗心。这些情歌都是那只鲸特别为她唱的，但是他只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唱。他从不知道其实她爱他超过这个海洋里的一切，因为在他身边的时候她也总是沉默着。他们一起，随着鱼群在洋流里前行，在海藻飘动的海浪里游着。他们彼此喜爱着对方的沉默。

这是一种很特别的沉默，含有这寂静的海洋的广大无边的沉默的味道。而在一只鲸的沉默里，另一只能感觉到象海的呢喃一样的低吟声，那么逼真，就好象真的存在。他们俩肩并肩向前游，偶尔动动鳍，眨眨眼。这是那么美又那么忧伤，他们忍不住流泪了。有时是他，有时是她，有时是他俩一起。但他不知道她的忧伤，她也不知道他的，因为在海中他们的泪是看不见的，而且那味道和海水太象了。

但这仍然是很美的一幅画：两只超过二十五米的生物，比十六只大象还要重，有很大的地方可以留给痛苦。当然，也留给欢乐。而这一切，都发生在海洋的中心，那看不到边的海中心。

（翻译 克鲁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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