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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节目的生日

在20世纪80年代之前，人们只能通过广播和报纸了解点儿天气。

报纸上的天气预报很简短，《人民日报》上有北京地区的24小时预报。大家印象最深的，就是“夜里，南转北风一二级；白天，北转南风二三级”。

那时候，广播里天气预报的语速是非常缓慢的，是以记录速度进行播报的。有点像电视剧《潜伏》中余则成一边听、一边记录广播中的各种暗语。

那时候广播中的天气预报，也的确有些暗语的味道。例如，5 500米高空、冷涡、切变线、700毫巴等专业术语。能100%听懂当年广播天气预报的人寥寥无几，宋英杰回忆说，他就是听天气预报长大的，但没听懂天气预报就长大了。

与1956年问世的报纸和广播天气预报相比，电视天气预报显然很年轻。而当一群年轻人着手考证电视《天气预报》节目历史的时候，发现确凿的史料很少很少，《天气预报》节目的生日成了一件悬案。

于是大家像考古系学生一样，走访、查阅、勘验，最终得到的确切答案是：中央电视台《天气预报》诞生于1980年7月7日。显然《天气预报》也是一位80后！

20世纪80年代的专家主持

最早在节目中播报天气的主持人是当时中央气象台年轻的预报员，现在是数字频道—中国气象频道的总顾问，他叫韩建钢。在单位里他早已升任“老韩”了。

据老韩回忆，节目开播最初，每天的文稿都是由气象台负责撰写，然后传真给电视台；所使用的图仅仅是一张24小时预报图，没有什么技术含金量，每天都用手绘完成（铅笔画好之后再用鸭嘴笔描粗），画好后中央台派车来取；再说主持人，由于电视台是首次创办这样的专业节目，又赶上汛期的复杂天气，中央台希望气象台派人来播讲，老韩和李媛就成了最早一批气象专家主持。那时候可没有专业化妆师，都是播音员之间帮忙简单抹两下，就直接上镜了。

现在看来当时的内容和形式真是简单至极，不过就在这样的条件下，《天气预报》一开播就是直播状态，播讲时段是在国内新闻和国际新闻之后。因为国际新闻是提前录制好的，利用两三分钟播放国际新闻的间隙，气象主持人和工作人员赶紧到直播间把预报图纸挂在浅色的黑板上，待国际新闻一播完，马上切回镜头开始直播。

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大概持续了1个多月的时间。每天下午老韩和李媛两人就轮流手持预报资料和图表到中央台播讲，一直到节目播出之后才能收工。

这一年汛期结束之后，节目就转交给联播主持人播报，不过文稿和图形仍由气象台来提供。到了1981年洪涝灾害频繁的时候，“小韩”再度出山，时不时客串主持人，当年有人戏称他是灾害天气的“符号”。

在开播的这段时间里，由于技术水平有限，影像资料都没能被保留下来，我们只能从老韩手里唯一一张珍贵的临时出入证来追溯少许当时的影子（见图1-1和图1-2）。

1986年，《天气预报》节目实现“制播分离”

1984年年底，按照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李鹏同志“电视天气预报需要改革”的指示，国家气象中心（中央气象台）开始筹建我国第一代电视天气预报节目制作系统，具体的名称叫做“微机图形动态显示系统”（在电脑中输入代码，生成预报图）和“数字/模拟信号转换编码器”（供切换台播放）。这个系统虽然现在看起来非常简陋，但却是那个年代信息显示方式上的一次飞跃，当属“科技进步”。

1985年夏天，人工手绘的预报图退出了大家的视线（见图1-3）。而采用摄像机翻拍的方式，黑白的台风动画云图开始出现在节目中（见图1-4），多少给大家带来一些新鲜的视觉冲击，老百姓也能看到地球上空的模样了（卫星云图至今依然是最直观通俗的专业图形）。再后来，城市预报的画面还配上了拉洋片式的风景照片，背景音乐《渔舟唱晚》也开始家喻户晓。1986年，中国成为世界上唯一由气象部门独立制作《天气预报》节目的国家。

图1-3 最早的电脑图形显示画面

按照部门分工：《天气预报》节目由国家气象中心制作，中央电视台负责播出并进行技术指导和人员培训。由此，从1986年10月1日开始，《天气预报》成为中国电视界最早实现“制播分离”的日播节目。

1平方米的播音间

1986年，复杂的电视技术暂且不谈，但总要有一个声音进行解说，《天气预报》不能是卓别林时代的默片吧。那时候，国家气象中心并没有专业的主持人，为了找到一位声音条件还不错的“配音员”也着实花了些工夫。于是，从10月1日开始，一位叫崔淑萍的年轻姑娘成了《天气预报》的“御用配音员”（见图1-5）。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当时节目“配音员”就她一个人，无论刮风下雨、节日假日，她都要在每天下午4点钟准时出现在配音间。到了1987年的春节后，另一位叫刘飒的女孩成为兼职播音员（见图1-6），崔淑萍算是有了喘息的机会，不过刘飒这一“兼”也经过了9年的漫长时间。

除了人手紧张之外，环境也与今天不能同日而语。当时制作节目的地方—声像室一进大门是几个文件柜充当着屏风功能，几张黄色的大桌子依北墙围成半圈，所有的设备都摆放在上面。播音间依南墙而置，制作、播音、审片都在这里完成，而这个播音间只有1平方米左右，是不是世界上最小的播音间，尚未考证（见图1-7）。这还不算，那时声像室没有空调设备，夏天就只能多摆几台电扇。淑萍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她们在播音前，先把一台较小的电扇摆放在小播音间里，一直吹到需要配音的时候再把电扇请出去，然后就开始在小播音间里“面壁”。日复一日，直到新的演播室修建完成，这个1平方米的播音间才光荣“退休”。

1988年，我们今天非常熟悉的赵红艳加入到天气预报配音的队伍当中（见图1-8）。赵红艳本身学的就是播音专业，配音可以说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这样，三个女士在80年代的后半段就全权代理了配音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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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年，那是1990年的初春，《天气预报》多了一个富有磁性的男性声音，他就是宋英杰（见图1-9）。那时候，他还是中央气象台的一名年轻预报员，从事中期预报（即预报未来4～10天全国的天气趋势），节目对他来说仅仅是一个业务爱好而已，做配音只是在他下班后把天气预报文稿以及从北京到澳门那30多个城市的预报规范地读一遍，对一个学气象出身的人来说，这是一件很新奇的事情。估计在当时他自己都预料不到，后来这个兼职还真成了他努力钻研的职业。

24小时天气预报图之外的新面孔

还要从开播时说起，那时候24小时预报图（见图1-10）是整个节目的“当家花旦”，播报员就是围绕着它说话的。时隔5年之后，观众看到了由卫星拍摄的台风动画云图。到了1986年，还增加了中国责任海区天气预报（见图1-11），为海上航运、捕捞、勘探进行气象服务（1989年2月6日改在午间新闻中播出）；另外，云图动画着上了彩色（见图1-12），夏天还增加了台风预报图（见图1-13）。以那个年代的技术水平评价，天气预报画面还是非常具有视觉震撼力的。

图1-10 24小时天气预报图

图1-11 中国责任海区天气预报图

图1-12 彩色云图

图1-13 24小时台风预报图

0到8到34

其实早该说一下节目中“城市预报”这一单元了。1980年节目启动之初，是没有具体的城市天气预报的，老百姓只能听播报员笼统地讲讲全国天气趋势，然后根据自己所处的地理位置来推测第二天的天气情况，所谓的“穿衣指数”也只能自己定夺了。

1983年年初，《天气预报》中开始出现城市天气预报。最先登场的有8个城市，分别是北京、沈阳、西安、上海、武汉、成都、兰州、广州。它们以最直截了当的方式同时出现在一张全国地图上，并按照各自的地理位置用磁铁注明天气符号和气温数字（见图1-14）。

3月15日，播报城市又增加了4个（天津、杭州、昆明、台北），连同之前的8个城市一起闪亮登场。说它们闪亮是有理由的，那时预报图制作成电子显示板，播报到哪个城市时，哪个城市就亮灯（见图1-15）。

图1-14 最早出现在节目中的8大城市天气预报（示意图）

图1-15 播报到天津，天津的灯就会亮（示意图）

城市预报播出没多久就得到了各大城市观众的热烈反响，纷纷要求增加自己城市的预报。于是，一批一批地审核增加，达到今天一共口播34个主要城市（首都、省会、直辖市、首府以及港澳台，并重播北京），字幕滚动播出15个城市和地区（计划单列市、革命老区、沿海开放城市、高雄以及西沙和南沙）。

34个城市预报：北京、哈尔滨、长春、沈阳、天津、呼和浩特、乌鲁木齐、银川、西宁、兰州、西安、拉萨、成都、重庆、贵阳、昆明、太原、石家庄、济南、郑州、合肥、南京、上海、武汉、长沙、南昌、杭州、福州、台北、南宁、海口、广州、香港、澳门。

15个滚动城市预报：深圳、厦门、宁波、青岛、大连、桂林、汕头、连云港、秦皇岛、延安、赣州、三亚、高雄、西沙、南沙。

从不同时期一张张城市预报图截屏中不难发现，在城市增加的显性实体背后，也见证着图形技术的进步以及美工设计的发展：从全国的“一览无余”到分片区的城市梳理（见图1-16），从拉洋片到城市地标形象窗口（见图1-17）的诞生，从生硬的画面切换到无缝隙的转场。

光缆设备让“专人专车”下岗了

前面提到了广播级电视天气预报制作系统，这个也想再赘述两句。这项技术是20世纪90年代初的一项成果，说起来又会连带出一串专业名词：三维图形工作站、视/音频联编、数字特技、演播灯控等。大家且不用管这些技术是怎么回事，它们最直接的体现就是节目可以通过地下光缆传输了。

系统首次运用于1990年北京亚运会期间的节目（见图1-18），当时节目不仅为亚运会开幕式提供了精彩且精准的天气预报，而且把节目的次数提高到了每日7次之多。信息量大，形式生动，这期间的成功播出再次印证了电视天气预报的无限潜力。

图1-18 1990年北京亚运会时的天气预报片头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在《天气预报》节目播出的最初10年间，是由国家气象中心（中央气象台）每天派人把制作的成品节目带送到中央电视台，风雨无阻，而且必须准时准点。而在20世纪80年代初，曾经是工作人员骑自行车“护送”节目带去中央电视台。这样的故事今天听起来新奇甚至离奇，不过已经成为历史。1991年1月1日起，天气预报节目正式通过地下光缆向中央电视台进行传输，“专人专车”画上了句号。

1993年，主持人“跳”出来了

1993年之前，《天气预报》节目整体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不过在早期也偶有人出镜露个脸，这里仅找到两张历史珍贵照片，左边的是李娟（见图1-19）右边的是罗京（见图1-20），他们都穿着20世纪80年代初标志性的简易西装，身后是一张简陋地图，几种简单的天气符号附上了磁铁，吸在了地图上。

如果不是这仅存的两张照片，估计大多数观众都很难记得他们曾经也播过天气预报。

1993年3月1日，对于《天气预报》节目来说，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这一天的节目，气象主持人从幕后走到了台前，第一个亮相的是宋英杰，接下来的几天分别是杨丽、赵红艳、崔淑萍、刘飒。随后中央电视台与国家气象中心协商确定，宋英杰、杨丽、赵红艳为《天气预报》节目主持人（杨丽在1994年离开《天气预报》，进入中央电视台中文国际频道）。随后，裴新华在1994年，杨丹在1995年，瑞艳在1997年陆续加盟《天气预报》节目（见图1-21和图1-22）。

这时候，主持人播报天气采用了抠像技术。不做媒体的人可能都不太清楚“抠像”的概念，简单说就是主持人背面是蓝色，抠像之后，凡是画面中的蓝色都会变透明，然后将抠掉颜色的图像叠加在地图上面，这样看到的就是主持人站在地图前面。所以，大家可以想象，气象主持人其实就是在一面蓝墙前“指点江山”，而且指的还相当准确。凡是参观过《天气预报》节目演播室的观众都会发现，在一面蓝墙前快速而精确地指点地理位置实在是一件很艰难甚至有点令人崩溃的事情（见图1-23）。

图1-21 瑞艳初上屏幕主持《天气预报》节目

图1-22 现在的瑞艳

图1-23 主持人背后其实是一面蓝墙

那个时候，《天气预报》主持人走到台前根本没有做过任何宣传，以至于后来的报道标题竟是《屏幕上跳出个气象先生》。记者之所以称之为“跳”，是因为所有观众都非常意外，保密工作堪称完美（见图1-24）。更有意思的是，在主持人出镜后的半年左右的时间里，画面里是没有主持人姓名的。后来应广大观众的强烈要求，节目中才出现了一行通栏字幕：主持人 中央气象台 ×××。由此开始，人们一改“听”天气预报的习惯，更愿意仔细看了，收视率节节攀升，观众纷纷说“节目好看了，有人情味了”。

图1-24 1993年3月11日《中国青年报》刊登一篇名为《屏幕上跳出个气象先生》的文章

一次诚恳的“道歉事件”

天气变化无常，预报员也会有难以定夺的时候。热心的观众或许还记得《天气预报》在1999年12月13日的一次道歉，当然这个故事和所谓不吉利的13并没有什么关系。

站出来表达歉意的人是宋英杰，他真诚详实地做了以下回忆：

12月12日晚，是我主持《天气预报》，下午大家讨论预报的时候，因为考虑到一股很弱的冷空气会在当天晚上开始进入华北地区，可是水汽条件不是很好，所以预报华北13日会有4到5级的北风，不过很难出现降雪。结论就是这样，节目也就这样播出了。

可是，13日一大早，我醒来一拉开窗帘，发现窗外是一片静静的洁白的雪，主持《天气预报》许多年以来，天气从未让我感到如此惊讶。当然惊讶的感觉很短暂，之后持续性的感觉是歉疚。我可以猜想到，其他人看到降雪，惊讶之后，肯定是在骂《天气预报》或者嘲笑《天气预报》。因为13日仍然是我值班，我开始构思当天的节目中我如何面对这件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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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选择回避，有很多顺理成章的理由：因为我只是错误信息的发布者；这样的情形也不是第一次；或许很多人并没有留意到我们预报错了；在国内整个行业内部没有说明错误和表达歉意的先例。

我也可以选择不回避，同样有很多令我心潮澎湃的理由：在观众看来昨天的错误是我制造的；把错误摊开而不是捂着掖着藏着盖着，更是一种负责任的态度；不能天气预报客观上存在科学局限就自己心安理得地迁就自己；国外有过类似的先例让我敬佩。

当然，最后挑战传统的勇气战胜了尊重传统的顾虑。我决定在当天的节目中向观众说明前一天预报失误的原因并且表达歉意。

其实除了媒体的责任感之外，天气本身的影响程度也很重要。假如不是冬季的一场小雪而是盛夏的一场特大暴雨，我们需要做的不该是道歉，而是谢罪；假如是我们将阴天报成了晴天，我进行道歉或者解释的必要性又不够充分。这个时机恰到好处，预报的确漏报了，区域不小，反响也不小，但是在华北，人们惊讶之中也有惊喜的成分，因为这是一场瑞雪。心情愉悦的时候，别人的歉意很容易被接受。

当天上午，我找到节目的气象编导（一位老专家），把我的想法和她一沟通，她很爽快地同意了。她的爽快让我惊讶，其实我已经准备了很多的理由用于和她争辩。想必前一天的节目也令她辗转反侧很久了，预报员都是这样，对于预报的成败很少喜怒于形，独处的时候却经常深思熟虑。（其实后来在对于“道歉”的争议中，她同样承受着压力，甚至承受着比我更大的压力，因为当时我们节目实行的是编导负责制，只是外界并不知晓罢了。）

就这样决定了，在当晚的节目中直面这次预报失误。

于是，1999年12月13日《天气预报》节目中出现了这样一段话：“今天早晨，在山西、河北、北京、天津、内蒙古中部，人们意外地看到了一场瑞雪，之所以说它意外，是因为昨天的《天气预报》没有预报这场降雪。昨天我们注意到会有一股弱冷空气影响华北，也预报了会刮风，但是对出现降雪的可能性估计得不足，所以今天我们的心里一直怀有一种深深的歉意。我们只有总结每一次失误，才能使天气预报越来越准确，让人们满意。”（一字不差的原话）。

对于这种做法，我事先已经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它肯定会引起争议。但是为了避免争议而放弃，我们的工作所带给我们的对公众的歉意会越积越多，我和我所在的节目有义务让大家了解科学的局限和我们面对错误的一贯心态，这次预报失误只是一个很巧合的时机罢了。

当晚，确切地说，是在节目播出后的一个小时内，电视和平面媒体的一些记者开始给我打电话，一些朋友也纷纷给我打电话。反响竟然如此强烈而迅速。

当晚，从一些记者的口中，我得知，气象台副台长已经对记者表示，我的“道歉”是不妥的，属于个人行为，预报失败不是失误，等等。来自内部的争议被摆放在报纸的同一个版面，这是我确实没有想到的。但是我觉得我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没有必要再卷入一场论战的旋涡之中了，所以我选择了沉默。当时的数以百计的媒体包括很多党报都很一致地表达了认同和支持。当时的《实话实说》也邀请我去说说心里话，我谢绝了。当时的《实话实说》经常做一些正方反方辩论的选题，一位中年编导告诉我，他们广泛征集反方代表，但是在气象行业之外，想找到一个反方代表太难了！

不能说那位副台长同志的表态有什么错误，因为这次“道歉”和解释的确不是哪个行政领导所布置或安排的（后来记者们全都忽略了我在节目中表达歉意的同时，还解释了预报失误的原因，所以这件事被简称为“道歉事件”），因为预报失误的确不必要道歉。

我一直认为，不必要道歉，并不等于禁止怀有歉意和表达歉意。与其让公众对预报有牢骚，不如我们用各种方式化解牢骚；与其让公众对预报有神秘感，不如我们用各种方式消除神秘感，既然天气预报时常有失误，那就让我们以一颗平常心，做平常人，别把议论失误当成禁区，保持权威性并不是努力避免别人发现你的错误。

从进入气象预报这个行当的第一天起，我就提醒自己，你会不可避免地犯错误（把预报说得越明确越容易犯错误），而且这种错误往往第二天就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况且你的错误与每个人都具有相关性，大家在议论、挖苦甚至谩骂你的时候会有共同语言，使得社会上关于天气预报如何不准确的笑料很多，很容易流传。如果你不能面对这一切，那就说明你还缺乏从事这项工作的心理素质。当然这是多余的话。

很快，很多人得知气象台副台长在媒体上的表态，都猜想我一定会因为这个看起来“画蛇添足”的道歉，而面临严肃的批评甚至处罚。当然从结果看，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在我看来，行业内?一切都很平静，既没有表扬，也没有批评，议论或许都是在我没有听到的情况下进行着。后来，针对这件事情，反倒是我和那位副台长之间的直接交流和探讨最多。直到2004年我们俩还在同一个课题组当中工作，很融洽，我们并没有遗留心理阴影。

“道歉事件”的第二天（1999年12月14日），我很偶然地看到敬一丹大姐在《东方时空》中谈论这件事，她的一句“道歉真美”是我在20世纪的最后一个冬天里听到的最温暖的一句话。

随后白岩松也在《东方时空》中更鲜明地支持了我，他的犀利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就好像代我陈述理由一样（确切地说，是辩护律师）：气象台的领导不要低估公众理解科学的能力，不要低估公众容忍错误的能力。

12月15日，正在准备做新千年气象节目的时候，路遇中央电视台一位副台长，他当着我领导的面，握着我的手说：我代表中央电视台向你表达敬意。预报错误是负面的，歉意和说明是正面的，因为从没做过，所以需要极大的勇气。他还讲述了一个新闻机构因为前期采访不深入，报道与事实有出入，然后他们继续编造谎言，掩盖真相，被戳穿后还死硬地不承认。一个媒体都不能担当，太可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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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道歉”故事发生几年之后，有些地方气象台也针对预报失误而向公众道歉。的确，预报信息在大多数情况下只是产品，而不是商品，它并不承担道歉或者赔偿的义务，但是这并不等于说我们这些从事天气预报工作的人心中不应该有歉意，并不等于说面对失误或瑕疵需要心安理得。在那个雪后的晚上，我只是说了我和我的许多同事面对预报失误的一个共同感受，想告诉观众，我们很歉疚；也想毫不隐晦地告诉观众，我们为什么犯了这样一个错误。我并不是想订立一个规矩，使别人遇到类似的情况时产生压力。

“道歉”的故事，只是一件小事，也许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还清晰记得了，而我之所以还没忘这件事，是因为想对别人表达歉意都曾经很难、很难。

我们都是凡人，错误在所难免。而如果我们的错误触及他人，假如有合适的场合道个歉，不丢颜面；假如没有合适的场合，心存歉意，也不伤身体。

与《天气预报》一起上镜的“玩具”

指示杆和“黑匣子”

先说早期那根“指点江山”的棍儿，专业的名称应该叫“指示杆”（见图1-25）。1993年3月4日简陋的棍上镜了，就是一个小纸筒外面缠上胶布，当时指示的效果还凑合。后来没过几个月，一位来自台湾地区的热心观众，细心到发现主持人手里的那根棍儿不够精致，于是特地定制一个寄给了节目组。

这根棍儿相当专业：杆是乳白色的，红色的头，红色的手柄，用着特别顺手。这根棍一直值了8年的班，主持人还有轮岗的时候，它却默默无闻敬业到底，所以它理直气壮地成为《天气预报》节目历史上出现频率最高的东西了。江泽民同志曾经说过，每到灾害频发的季节他特别关心气象主持人的棍儿指在哪里，这可能是当时这根棍儿所得到的最高奖赏了。当年，指示杆确实成为了《天气预报》节目中的一个日常标志。

宋英杰对指示杆有着很深的感情，“那些年，这根棍儿每天都放在演播室里主持人放稿件的台子上，主持人开始默念预报文稿的时候也会习惯性地拿着它，似乎这样，记忆得会更敏捷一些。我的影集里保存着我和它的大量合影，每每想起非常怀念，因为它记录着也见证着我们那一拨气象主持人的职业历程。”

不过到了2001年6月12日，因为节目要与国际接轨，国外的天气预报一般都使用手势讲解，用指示杆有点像在学校授课的感觉。于是它被勒令退出了历史舞台。

后来的日子就改成用手指示，用各种手势来指点地图上的天气信息。杨丹回忆说当时指示的手势简直是千姿百态，兰花指、二指禅，还有五指山……手势的变化也算是在前进中的探索了吧（见图1-26）。

图1-26 2002年初冬，朱基总理在《天气预报》演播室里模仿主持人的手势

5年之后，从2006年7月24日开始，又一件“新玩具”亮相在《天气预报》中，观众戏称“黑匣子”。

很多人直到现在都很好奇，主持人每天说天气的时候，手里拿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其实就是一个遥控器（见图1-27），比电视机的遥控器小一些。

宋英杰说起这件宝贝来感触很深，“这件新式武器具备4大功能：1）在图上加符号，而且各种符号可以顺着主持人的手指移动或停留；2）清除特定符号；3）变换符号种类；4）变换背景图形。其实只要是玩过电视遥控器或者游戏机的手都可以游刃有余地操控它，比较简单，挺开发智力的。但是，它有可能成为抢夺别人饭碗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因为在某些发达国家，由于主持人可以遥控符号和图形，导致节目制作岗位的大幅度减少。昨晚一位朋友在节目中看到我使用遥控器，就马上敏锐地意识到：遥控器是减少就业岗位的罪魁祸首！

另外，和遥控器相匹配的操作系统叫做Weather Central，可以简称WC，功能比较强大。主持人在操作的时候，系统跟踪主持人离躯干最远处的手指，人按了点击键后，它就按照最远处手指的实际动作确定符号的位置和线条的具体形状。比如画一条冷锋，要先伸左手比划，半秒钟之后右手按点击键，左手画得差不多了就赶紧松开右手的键。如果哪一个环节配合得不好，那么你画出的冷锋就是歪七扭八的，一点都不光滑圆润。”（见图1-28。）

图1-28 遥控器操控画冷锋符号

节目元素之最

最古老的片头

最早的《天气预报》片头背景是中央气象台的大楼（见图1-29和图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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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选择这个建筑物，最直接的考虑就是直观，告诉大家天气预报就是从这里“出来”的；而且当时的技术手段和思维模式都相对比较落后，也没有“设计理念”这样的概念，所以研发出来的三维动画科技，也是在当年还算宏伟的这座9层大楼上小试牛刀（见图1-31）。

图1-31 三维动画设计的节目片头

1988年开始有了气象卫星（FY-1极轨气象卫星），于是卫星围绕地球旋转的动画取代了中央气象台大楼（见图1-32）。

图1-32 卫星绕地球旋转的节目片头

最环保的中国地图

节目最早使用的地图颜色是黄色调的，看起来就是一个从头到脚都金灿灿的节目。或许是因为这种黄色调让人总联想到“沙尘暴”，2000年之后节目进行改版，制作人员大刀阔斧地把地图颜色改成了清新淡雅的绿色（见图1-33），一来让节目显得更加环保友好，二来也给观众一种生态保护的心理提示。

图1-33 绿色地理版图

最可爱的天气符号

从1994年元旦开始，天气预报图上有了动态的天气符号，用来表示“晴天”的太阳不再静止不动，它可以大放光彩了，观众看到它都感觉特别温暖；而表示雨雪的天气符号同样也能动起来，调皮地在地图上寻找自己的位置，看得观众都有些无奈。后来这些符号被大家亲切地称为“太阳公公”、“雨雪娃娃”（见图1-34）。

图1-34 预报图上显示的天气符号就是“太阳公公”和“雨雪娃娃”

家喻户晓的《渔舟唱晚》

20年来，《天气预报》中的人在轮换，画面在更换，但是那首背景音乐—电子琴版的古曲《渔舟唱晚》却是每天播放，甚至有些人完全是因为喜欢《渔舟唱晚》而守候着《天气预报》。

渔舟唱晚，表现的是江南的傍晚时分（几乎是夏季《天气预报》播出时刻）渔民收网之后返程中快乐的哼唱。渔舟唱晚，现在所知道的应是出自王勃的《滕王阁序》中：“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再早的出处就不得而知了。

当年负责遴选节目背景音乐的是节目组的一位老同志，名叫曲声浦（他也是《天气预报》节目的一个创业级元老），乐曲的曲，声断衡阳之浦的声，声断衡阳之浦的浦（见图1-35）。他的名字就洋溢着《渔舟唱晚》的意境。他说当初喜欢《渔舟唱晚》，仅仅是因为它欢快而且不闹腾。（喜欢，还需要理由吗？）可能他的思想中原本就有《渔舟唱晚》的基因。就这样，《渔舟唱晚》流传了下来。

图1-35 现在的曲声浦

在那欢快而不闹腾的旋律中，我们接受着一种平和而积极的心态，而无论天气如何。

《天气预报》节目的简称—“报报”

《天气预报》并没有正规的简称。所谓的简称，其实是孩子们发明的。

很多家长都发现家里的一个现象：孩子陪着大人看电视，也不知道从哪天起，新闻联播片尾的人名字幕一滚动，孩子就会喊：“BAOBAO！”

大人以为孩子要人抱，就过去抱孩子。谁知道孩子很认真地挣脱大人的怀抱，小手指着电视说：“BAOBAO！”于是《天气预报》的片头出现了。

此时家长才恍然大悟：原来孩子说的BAOBAO是“报报”而非“抱抱”。

在很多家庭中，《天气预报》从此有了一个嗲嗲的简称—“报报”。

而且很多刚刚咿呀学语的孩子还会跟着“报报”里的主持人播报城市预报，会说北京的很多，会说哈尔滨的少一些，能清楚地念好乌鲁木齐或者呼和浩特的，就更难了。所以当主持人播报这些城市的时候，孩子往往是对着电视屏幕嘿嘿嘿地笑。

这是专门为夏天而设计的荷花版片头（见图1-36）。“接天莲叶、映日荷花、游鱼戏水”，无形中就给炎热的夏季带来一丝视觉上的清凉感受。尤其最后的“雨后花蕊甩头”，细节处理上非常富有趣味，现在很多孩子也是因为喜欢这个“甩头”而喜欢上了《天气预报》。

图1-36 《天气预报》夏天版片头

3分钟节目6个主持人？

许多年以来，不少人希望和《天气预报》的主持人对调工作。因为在有些朋友的眼里，他们太爽了：做100秒的天气介绍，做130秒的城市预报配音，其他的时间都是休息。

所以很自然，有人质疑：3分钟的节目需要6个主持人？（《天气预报》标准时长是5分钟，比大家印象中的3分钟也长不了多少。）

实际上，CCTV-1每天19：31的节目只是这些主持人日常工作内容的一部分。且不说那些兼任行政职务的主持人，就纯粹意义上的主持人而言，大家的值班可以说是盘根错节。除了《天气预报》之外，大家还都有各自的兼项（每个人一般都同时担任三四个频道的气象主持工作）。这几位气象主持人和其他的主持人同事们承担着近20个电视频道中的气象节目（央视的7个频道：CCTV-1、CCTV-2、CCTV-4、CCTV-5、CCTV-7、CCTV-9、CCTV-新闻；凤凰的4个频道：凤凰中文台、凤凰资讯台、凤凰欧洲、凤凰美洲；中国教育台、中国旅游卫视等一些以“中国”冠名的频道）以及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天气播报。

这些频道的节目加在一起，总共有接近200个气象节目。尽管每个气象节目都很短，像“游击队员”一样散落在各个频道，但每个节目都是新鲜出炉的，没有重播，因为气象监测和预报信息每隔几个小时就会做出一次更新。只要有新信息注入，节目就要滚动更新，使用上个时次的信息是绝对禁止的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气象法》）。有人看过《新闻联播》重播，却难以看到《天气预报》重播，就是这个道理。

很多气象主持人通常凌晨3点多起床，应对早间大量的气象预报直播节目。一般晚上的节目10点钟左右才结束，他们管这种值班叫“豪华套餐”（这还不算因为特殊事件而进行特别节目或大型直播）。尽管每一次出镜时间都很短，但主持人需要一直处于候播状态。因为下一次出镜可能就在半小时或1小时之后。因为喜欢这份工作，所以大家从未有过任何抱怨的声音，也没有抱怨的理由。

2006年5月，中国气象频道开播。这是一个每天24小时不间断播出的频道，新闻、访谈、预报等气象信息节目贯穿全天，于是很多值班样式被称为“超级豪华套餐”。也许只有铁人三项运动员能够一直不生病地完成“套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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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都有那种体会：连续值班期间精神抖擞，值完一轮班的次日几乎是各自的生病日，值班时超常的意念强行抵消着身体的不适感。

一般值完班晚上回家，一不想说话，因为白天说了太多的话；二不想睁眼，因为白天面对太多的灯光照射和烘烤。宋英杰打趣地说，家住同一单元的几位阿姨经常对他说的一句话是：“感觉你们上下班的时间神出鬼没的。”

现在的电视气象节目，清晨只要有很多人起，就要播；晚上只要还有很多人没睡，也要播。所以主持人做这项工作，所有的付出都是应该的，即使有人说这项工作：表面风光，损害健康。

《天气预报》之最

最长的天气预报

1999年12月31日，8分30秒，迎接千禧年特别节目，从关注新千年的第一缕阳光开始，由宋英杰和杨丹共同主持。

最短的天气预报

2008年8月8日，主持人出镜时间40秒。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即将举行，天气预报自豪地为奥运会浓缩了一次。

最素色的天气预报

2008年5月19日至21日全国哀悼日，《天气预报》的片头、字幕信息板、景观窗口以及主持人都是黑白的，主持人神情凝重、语调低沉，那是一段举国同悲的日子。

天气预报最快的语速

记得陈佩斯曾经在央视春节联欢晚会的一个小品中说，全国说话最快的人是天气预报主持人！

在外语教学中，老师经常说：学外语最难的，就是你能够用外语流利地播报天气预报。可见世界各国天气预报主持人的语速普遍比较快。因为《天气预报》本身节目时间短，而大家又希望不漏掉可能导致灾害的天气内容，所以天气预报主持人经常像机关枪一样说话。

一般正常的新闻播报速度在250～300字/分钟，而我们曾经好奇地测算过，最快的时候，天气预报主持人的语速曾经达到530字/分钟，属于严重“超速行驶”。

最国际视野的天气预报

2004年12月26日，印度洋海啸发生。《天气预报》随即开始每天讲解印度尼西亚、孟加拉国、斯里兰卡等国的天气状况，这是《天气预报》节目第一次持续播报“涉外”天气。

“搬”到春节联欢晚会现场的天气预报

1997年2月6日，在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上，午夜钟声敲响，杨丹现场直播天气预报，“北方除了内蒙古东部和东北地区瑞雪纷飞之外，基本上都是风和日丽的晴朗天气，而南方地区则沐浴在绵绵细雨之中。新春的阳光雨露给我们带来新的希望，预祝来年又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丰收年。”它像一首报春的小诗，深深地留在我们很多人的记忆之中。

气象题材邮票

最古老的气象邮票是1958年发行的“特24”邮票，3枚（见图1-37）。

图1-37 1958年发行的“特24”邮票

第一枚上面是东汉张衡研制的著名的测风仪器—相风铜鸟。它比现在通用风向标更具艺术效果。

第二枚是在一个电闪雷鸣的背景下，带着探空仪的探空气球。气球肩负着了解高空风、气压、温度的职业责任。当然，现在人们更多的是在各种庆典场合看到拖曳着大红标语的大气球。

第三枚展现的是大风信号塔。在那个年代，关于台风的各种颜色的预警信号，是通过信号塔而不是电视预报传播的。

第二组气象邮票是在即将改革开放的1978年发行的“T24”邮票，5枚（见图1-38）。

图1-38 1978年发行的“T24”邮票

第一枚是“气球探空”。注意一下，放气球的可是一位藏族女探测员。

第二枚是“气象雷达”。这在当时是最现代化的“武器”啊！相当于医院里探测疑难的“B超”哦。

第三枚是“天气预报”。那时候用的还是手绘的天气图和很简易的计算机（而现在，每秒上千亿次的计算机都不算什么了），那时的天气预报员似乎还有那个年代“赤脚医生”的影子。

第四枚是“气象哨组”。当年的气象哨有点全民皆兵的味道。阶级敌人是敌人，坏天气也是我们的敌人。据说现在的中国气象局局长郑国光先生当年就是一个红领巾气象哨的“哨长”。

第五枚是“人工消雹”。像痛歼来犯之敌一样，对着一片黑压压的云迎头痛击。那时候的人工影响天气，虽然范围小、种类少，但因为可以保护农民们看得见摸得着的庄稼，所以在农村颇受礼遇。

除此之外，1959年的“纪64”，1960年的“特37”，1979年的“T41”中也都有气象内容，体现的基本是孩子们从小对气象的浓厚兴趣，其中雨量计和百叶箱（见图1-39和图1-40）成为气象的标志性物品。

在迎接21世纪来临之际，中国邮政发行了第三组，也是迄今最新的一组气象邮票“2000-23”，共4枚（见图1-41）。

图1-41 迄今最新的一组气象邮票“2000-23”

第一枚是气象卫星。我们的气象卫星是1988年9月问世的。现在我们既有极轨卫星，?有静止卫星。气象卫星云图已然成为气象节目中最直观的监测方式。

第二枚是青藏高原气象考察。这项内容不太为人所熟知，但它却是认识气象变化本原的一项基础性的大规模考察。

第三枚是数值预报。依托巨型计算机以数学方程计算天气变化的物理过程，使天气预报在专业预报人员主观经验的基础上有了可资信赖的客观依据。

第四枚是人工增雨。用飞机飞播凝结核，可见现在的天气并不完全是老天爷的意志体现，人们在一定程度上矫正着老天爷的行为。有专家估算，现在每6滴雨中几乎有1滴就是人争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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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成语中的天气观

宋英杰

做领导，要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做工作，要（像雷雨大风等强对流天气发生时的）雷厉风行，不要（连绵阴雨中的）拖泥带水；探讨问题，要和风细雨，不要暴跳如雷；当别人遇到困难的时候，要雪中送炭，不要雪上加霜……

粗略地统计，中国成语中直接反映天气现象、天气规律以及源于天气而高于天气的成语占成语总量的8%左右。可以说，对于天气的观察和感悟丰富了一个民族的智慧和文化内涵。

生活中，人与人的接近往往是从问寒问暖开始的。表征“闲谈”的两个词汇，一个是聊天，一个是寒暄（寒为冷，暄为暖）。可见探讨天气，是非常社会性的初始话题和常规话题。

尽管人们积淀了很多对于天气的规律性认识，但是万千气象的变化依然经常超出人们的预想和推算能力，所以“天有不测风云”成了人们对自我局限性的基本共识。

风云，成为一种可具象的神圣，在崇尚英雄的年代，叱咤风云的英雄才是最伟大的英雄，正所谓“风云人物”。在一个没有天气控制能力的年代，人们会自然萌发出一种翻云覆雨、呼风唤雨、响遏行云的驾驭渴望。“人定胜天”是近代才有的一种所谓英雄主义气概，而在靠天吃饭的小农社会，“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人们希望春华之后有秋实，担心华而不实。人们所祈求的好天气的最高境界就是“风调雨顺”以及风调雨顺后“谢天谢地”的感恩心理。但是，在一个对于天气灾害的预测和防范能力比较弱的年代，人们面对天气依然能够萌生出很多风花雪月的浪漫情怀和乐天态度，这或许是今天越来越缺失的东西。

在对季节的偏爱度方面，成语中对于春季给予了铺天盖地（铺天盖地也起源于天气：云铺天，雨盖地）的正面描述，春的出镜率和美誉度是最高的，人们希望看到的是满园春色、满面春风；春天过去了，大家还希望妙手回春。在物质和精神层面，春天无疑是人们的第一志愿。固然春天是以播种催生丰收希望的季节，一年之计在于春，但相信古时的春天没有现在这么多的沙尘，那时候的“满面春风”是和煦而温润的，具有一定的润肤效果，想必不是现在干燥的六到七级大风。以沾衣欲湿的雨和吹面不寒的风，春天诠释着一种温柔。

在成语中，秋天透射着一种浓郁的感伤情结。草木衰败会触动人们最脆弱的那根神经，秋天是乡愁集体流行爆发的季节。这和我们现代很多人的天气价值观截然不同，天高云淡、气爽风清，现代的秋天升值了，几乎被称为最黄金的季节。

这是气象局的专业级摄影师刘晓林最钟爱的照片之一，摄于2004年。据说他以此照获得某个摄影大赛的奖项。一张很普通的照片，在他看来，一位气象主持人需要有悲天悯人的心态，沉静中略含忧郁，是气象主持人的精神气质

让我非常诧异的是，在我们这个四季分明的气候区域内，两个最短暂的季节，春天是被用来赞美的，秋天是被用来惆怅的，然而最漫长的冬和夏两个季节（一般占全年2/3天数）中却很少被人们浓缩到成语中。

当然，人们对冬和夏的态度也存在巨大差异。贫与寒，几乎随意连用的近义词，寒舍代表简陋，寒窗代表艰辛，冷若冰霜代表疏远。人们对于没有供暖条件的冬天有着入骨的惧怕和排斥感，而那时候的夏天或许也不像今天这样炎热，成语中折射出的抱怨的声音非常微弱。在气候变暖、酷热天气经常流行的现代社会，必将积累出更强烈的苦夏心态，可能将有越来越多抱怨炎热的格式语言问世。

在成语中，大雾并不是很负面的天气现象。在古人眼里，景物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似乎具有一种别样的意境，具有一种朦胧美。但是在高速公路和飞机航运愈加发达的现代社会，大雾是看似温柔的麻烦制造者，交通在大雾中是那样的脆弱！而且大雾也是污染的载体，是污染加剧的诱因。生活方式的差异，直接影响到人们对于天气现象的态度。

在中国的成语中，人们观察最细腻、认识最深刻的，莫过于风。这也是季风国家的人们所积累的一种特有的天气观。从微风、清风、和风到疾风、狂风，风力和风向的差异，日常影响着人们对于外界环境的直接观感。先人充分认识到了风充当着非常重要的先兆和引导作用。风吹所以草动，风起所以云涌，风平所以浪静，歪风而导致邪气，这些都体现了风所启发的因果链条，而风也就成为气势和气概的缩影，如“谈笑风生”、“意气风发”、“大风起兮云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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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由于文化地域性的原因，古人，包括古代媒体对台风的观测和解析非常少，而台风在今天是最具快速杀伤力的大规模的天气系统，也是媒体最为关注的天气事件，这是古今的最大差异。

人们总结了很多针对风的判断和应对技巧，春风化雨，山雨欲来风满楼。在很多情况下，风是雨的前奏；风萧萧兮易水寒，它揭示的恰恰是今天的所谓风寒效应。航行中不可能一帆风顺，所以应当见风使舵。但是，这种天气应对技巧却逐渐演变成为贬义词汇，甚至人们对于无法抗拒大风而只能随风两边倒的墙头草也无法认同它的生存智慧，这也充分反映出人们内心深处敬佩和向往的是面对天气急剧变化时的一种从容的定力和勇敢的张力。人们敬佩的是雷打不动，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鄙视“兴风作浪”的人，仰视“乘风破浪”的人。

在人们的眼里，风没有翅膀，却可以随处飞，雨是无源之水，却可以随处飘落，这两种最常见、最神奇的天气现象，最终被当做天气的代名词，也是恶劣天气的综合体。从和风细雨、疾风骤雨到腥风血雨，在风雨交加的状态下，人们栉风沐雨，尽管风吹雨打，但是风雨同舟。风雨强化着人们的意志力和凝聚力。

古时候，日照为晴，月明为朗，合称晴朗，晴朗的天气又被称做“光天化日”，不过今天“光天化日”这个成语已经几乎和天气没有任何关系了。“光天化日”天气现在经常被人无端地用“晴好”天气来代替。实际上，晴不等同于好，甚至很不好。古代农业社会，人们就已经充分意识到什么是好天气。好天气是阳光雨露缺一不可，阳光的温暖作用和雨露的滋润作用缺一不可。旧时的臣子经常念叨：雷霆雨露，莫非天恩。雷霆代表坏天气，雨露代表好天气。

那时候，人们对表现形式比较暴烈的雷特别敬畏，雷电甚至成为人们诅咒最常用的部分。即使在今天，对于雷电的认识和预测能力依然有限。难以捉摸，又难以抗拒，所以用大发雷霆形容脾气，用如雷贯耳形容名气，用晴天霹雳形容噩耗，都是用雷电的极端表现一种极致。当然，古人并不知道雷电能够净化空气，激发负氧离子，甚至未来还可以成为民用电能，其实天气中也同样蕴涵着非常丰富的辩证法。

在威尼斯的圣马可广场，本来生性怯懦的鸽子生猛得有些胆大妄为，仔细看看，居然有一位亭亭玉立的鸽子站在我头顶的局部地区

冷空气袭来

赵红艳

那天在晚上7：31的天气预报里，我的解说词是：“明天一股较强的冷空气开始袭击我国大部，全国大部分地区将会出现强降温。”

第二天清早拉开床帘，窗外飘进缕缕寒气，楼下一地黄色的树叶，在我的眼里，黄叶遍地的时候就是冬天了。

今年的冬天来得迟，前两天下班回家坐城市轻轨还是一路暖洋洋的阳光相伴，铁轨两边的小树林全是暗淡的绿叶。媒体记者接二连三地针对暖冬问题采访气象专家……

其实，暖冬有时候也会令我欢喜：可以穿很多秋天时候没有得瑟完的漂亮衣裙，还可以省下烧暖气的钱，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啊！更重要的是能为北京治理环境污染做点贡献。

冷空气袭来，休息日，我睡过懒觉后下楼在小区的花园里闲逛，一边看草坪上的小麻雀，三五成群的，身上的羽毛都蓬蓬着，看上去富态又暖和。同事笑话我就像冬天出来到草坪上觅食的胖胖的一只麻雀。一边想着，想着是一种幸福，也是一种快乐。走累了回到家里，用滚开的水冲泡远从福建带来的铁观音，一人、一座、一茶，茵香缭绕，暖暖洋洋……

冷空气袭来，我就爱上了冬天，不录节目的日子，下班以后独自坐在城市轻轨的车厢里，听着铁轨有节奏的“喀嚓”声，眼看着夕阳一点点坠落，暮色渐渐升起。路过一片片林立的高楼，在风中摇摆的一排排不知名的树木，默默地看、静静地想，便进入了一种浪漫……

住在北京北郊，我还要继续挤在不认识的人中间上下班。早上天蒙蒙亮，准时在车站等城铁。

街上的人很少，打扫卫生的婆婆总是拿着大扫帚一丝不苟地扫过，看地上扫帚扫过留在灰尘上的丝纹，认真地想郁达夫的一篇散文《故都的秋》。

忽然见到一对盲人夫妇。男的在前、女的在后，一人一根小竹竿，一人手里一只小碗，慢慢地往前走，面带笑容。平和的笑容叫我震惊了很久，仿佛他们就是这么安静地活着，什么也不求，一切都很好。

冷空气袭来，万物瑟缩。收敛的季节，太阳公公的脸不再那么的光辉，光芒变得不再锋利，仿佛困倦已极，早早就落山了。落叶褪尽了铅华，不复金黄，在秋风的驱逐中，飘零。

冷空气袭来，一切渐渐归于淡定，路边的各种花草也把自己好好地包裹了起来，为的是抵御随之而来的风刀霜剑。

3

冷空气袭来，文火煨出的汤，甘美、淳厚全在心里，不需太多的感怀。只需慢慢品这浓汤，甜酸苦辣，自己取舍。

冷空气袭来，慢慢接纳并乐意品尝这冷意。

冷空气袭来，缓缓落下的帷幕，从容而有节奏。岁月的脚步谁也挡不住，你能做的，只有收拾好心情，与沧桑同行。

我的“狭隘”的天气情怀

裴新华

记得以前看过一部好莱坞电影，片名忘了，但其中一个细节却印象颇深：一位电视台节目总监对不甚满意的新闻记者大光其火地说:“如果这条新闻搞砸了，就让你去播天气。”当时看的时候心里就很不以为然，做不好新闻就能播好天气吗？天气预报该如此被轻视吗？

播天气预报，是我踏入社会的第一份工作，在我心目中它是一个重要而高尚的事业。农民靠它掌握农时，工人靠它调配工期，军队演练、市民出游、渔民下海、民航着陆……无一不需将天气预报作为重要的参考。张艺谋先生在导演奥运会开幕式时，运筹帷幄，可以把各种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熔铸于一炉，胜算在握，但有一样东西却使他毫无把握。他在接受采访时说：“我现在天天都在祈祷，8月8日千万不要下雨。”别的不讲，这句话对天气预报的重要性确是披露无遗。2007年冰雪灾害，使国家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一场场“大到暴雪”不知牵动了多少人的心，当时的天气预报成了千家万户翘首以待的焦点节目。

人生活在天地之间，天气给人以温热寒凉、风晴雨露，人生最深刻的记忆往往都和当时的气候相联系。

夏日的午后，空气中没有一丝风，垂柳的枝头一动也不动，天气闷热到仿佛时间都要凝固了，只有知了躲在树上不知疲倦地鸣叫。小孩子被捉到床上睡午觉，毫无倦意地睁大眼睛望向窗外，在自己想象的世界里自由飞翔。那闷热的天，即使在30年后，是否还能勾起我们心中最温柔的那份关于童年的记忆？

和心爱的人手拉手，在屋檐下打着喷嚏躲雨；在冬日的夜晚，红着鼻头分吃一块冒着热气的烤白薯；春回大地，柳叶抽出嫩芽时，按捺不住心中蠢蠢欲动的喜悦，迎着和煦的阳光去郊外踏青。天气帮我们留住了多少不可重现的旧日时光！

追溯到古代，又有多少文人墨客借用天气来抒发情怀。铮铮铁骨的南宋抗金英雄辛弃疾在《丑奴儿》中写道：“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他用一个“秋”字来表达他的人身感悟。我最喜爱的著名女词人李清照在她那首凄美绝伦的代表作《声声慢》中，就有几处描写天气：“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怎敌它，晚来风急”、“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关于天气的描写，在中国古今诗词中真是目不暇接，俯拾即是：“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诗人把天气的变化当做情感的载体，带着涌动不息的才思纵横驰骋。

写到这里我很想说，那个好莱坞电影中的节目总监不了解中国文化情有可原，但作为一个媒体人，在现代文明高度发达的今天，对天气预报的认识如此浅陋，真是百思不解。

我和天气预报的流水账

杨丹

生在多雨的南方，生活的背景就少不了各种各样的雨，倾盆大雨、绵绵细雨、唠唠叨叨一下就10多天的雨、来得快去得快10分钟解决战斗的雨，为我的生活增加了不少的情绪和记忆。常常在下也下不完的雨中幻想自己有一双走在雨中永远不会弄脏弄湿的鞋子，却常常被突如其来的雨淋成落汤鸡。也常常走在雨后开满槐花的小街上，想点少女的心事，自以为这就是浪漫。

常常是外婆带着伞来学校接我。那时的我在市区上学住在外婆家，就已经开始和天气预报结缘啦，不过天气预报员是外婆，她靠着多年的生活经验练就了看天报天气的本领，准确率还真不低，有时我出门上学前，外婆会走到外面看看天空，然后说：“带上伞。”

懒惰的我总嫌伞是个累赘，常常把伞扔一边偷偷地溜掉。之后的场景就是下午快放学时，教室的窗外会出现外婆的面孔，拿着伞等我放学，少不了唠叨“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如今这场景已成为珍贵的记忆，记忆中外婆的天气预报是温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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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阳光充足的北方，生活的背景也变得阳光明媚，前途也跟着被阳光照亮，毕竟上了大学，未来也有了方向。设计过很多种未来，哪一种里面也没有包括天气预报，虽然广播里常听到有四平八稳的声音预报着明天的天气，电视里也时不时会看到穿大红衣服的女士在地图前指点，感觉天气预报每天陪着我们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却从没费心思想过它的出处，也没想到这小小的一段预报需要那么多人的参与。直到毕业前夕，老师叫我去气象局试镜，我才惊讶地发现天气预报原来也可以成为我这个播音系学生的未来职业。

多年以后，仍然记得第一次出镜的艰难，一个热带风暴消息让我的天气预报处女秀充满挫折，不到一分钟的稿子尽是些让我这个新手头晕的经度纬度，以及各种地名外加它们的东西南北等，全都要背下来，还要一边说一边准确无误地指图。而我要么指图不到位，要么指完图转身面对镜头的时候脑中一片空白，做了几十遍才过关，这回真正体会了什么叫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加入《天气预报》，是1995年。那时我们的节目还不多，并没有专门的气象编导和电视编导，只有气象台当天值班的预报员拿来《天气公报》，然后主持人照着说，其中有一堆观众难以明白的专业术语，说得我自己也觉得很没有滋味。

早间气象节目的开通为我们尝试新的节目理念提供了一个机会，因为当时对这个节目的要求就是要生动、活泼、生活化。于是我们试着把类似切变线一类太艰深的专业词汇去掉，增加了许多感性的语言，比如会用热情似火或者高烧不退来形容夏日高温带来的感觉，一天中气温下降幅度很大就会说像是坐上了滑梯等，总之大家都很用心地在琢磨怎样让我们的节目变得更生活化，也许现在再回头去看那时的节目会觉得有点花哨、有点唆，可是仍然庆幸能在天气预报节目年轻的时候就加入，并且和它一起经历美丽蜕变之前的青涩岁月。

如今《天气预报》节目已经日趋成熟，我们制作的天气预报呈现在各个媒体、报纸、广播、电视、网络、手机上，甚至有了自己专门的气象频道。节目类型也多得让人应接不暇，节目内容都有专门的气象编导和电视编导共同负责，不同的节目风格也都有制片人把关。而我们的最终目的就是要让大家感觉天气预报很贴心，就像外婆当年肯定地告诉我“带上伞”一样的简单实用又温暖。

愿做上帝的小点心

蓝一

跟平常一样，4：20的闹铃像梦魇一般又将我从混沌状态中惊醒，心脏用10秒钟的时间平复那急促的跳动，然后闭着眼起床。因为每次身体都是在这样极度不情愿的情况下陪我一起上早班，所以直播后我一定要去单位旁边的中医保健馆放松一下，特别是头部，往往它是第一个做出反应—开始是隐隐疼，接着就会头痛欲裂了。

老中医的手法特别好，每次都能把我按睡着了。可是今天有点例外，我睡着了，并且睡到午饭都错过了。一觉醒来睡是睡饱了，可是肚子却饥肠辘辘了。正发愁到哪儿去打发肚子，却在结账吧台上看到了一包包的小点心，只见服务员微笑着对我说：“这些是特意为没来得及吃饭的顾客免费准备的。”于是我特别意外，也特别感动地接受了。意外，是因为往常这样的服务是没有的；感动，是因为这的确想到我的心坎儿上了。

然而，同样服务于大众的天气预报，不知观众朋友看了有没有“想到心坎儿上”的感动。和所有电视节目一样，现在的天气预报也已告别“我说你听”、“一相情愿”的时代。保健馆的老板“想顾客所想”着实费了一番苦心，而《天气预报》节目的“想观众所想”恐怕也不只是要花一点儿心思了。简单、粗放地堆砌旅游、生活、健康、体育等方面的提示，怕是不能真正“想到心坎儿上”。

曾经有一次做节目说到高温和相关天气提示。其实当天的预报图上高温区域并不大，相反，气温将在30～34℃的地区范围却很大。尽管最高气温没有达到严格意义上的35℃高温，但当时江南、华南已持续晴热很长时间了，而且每天最小相对湿度都在60%以上，最大可以达到80%～90%。如此高温高湿的天气绝不亚于甚至会超过仅仅依靠气温来衡量的高温天气所带给人们的闷热感。但因为高温预报不包含这些地区，所以我们的节目也没有从大众的角度出发。

多年前，宋英杰就为这种天气发明了专有名词“桑拿天气”，之所以给它冠以专有名词，是因为这种天气具有普遍性。但像这样的气象敏感，并非一朝一夕的学习可以形成的，它需要长期的积累和丰富的体验。

说到体验，让我印象最深的就是2008年年初南方大范围的雨雪低温冰冻灾害，相信大家还记忆犹新。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亲身经历这样的天气。我是幸运的，因为那一次我并没有在后方的荧屏上指着冰冷的预报图说话，而是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在第一线拿着冰冷的话筒和冰块，见证着最鲜活的天气。

记得，刚刚到达贵阳的当晚，我看到了本应是一年中最繁忙的贵阳客运站的异常冷清；由于电网瘫痪电力供给有限，一大早我们借助烛光第一时间报道了贵州省省会贵阳市全市停电的消息。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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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认识了汽车防滑链和它的重要性（由于道路结冰严重，当地所有上路的汽车都必须带上锁链）；

我第一次经历了要依靠麻绳或毛巾才能行走的无奈（不光汽车需要防滑，如果不想摔跤，人也要借助麻绳或毛巾系在鞋上来加大摩擦）；

我第一次“欣赏”到马路边上的树木花草的“冰雕”，随处可见（严重的冰冻天气让地面上的一切都裹上了厚厚的冰层）；

我第一次采访了一位脚踩麻绳、为了买蜡烛走了几里路的年过七旬的老婆婆（由于经常停电，当时蜡烛脱销）；

我第一次采访果农，看到了大片等待成熟上市的青涩草莓和果农眼里的焦急（由于低温寡照，大片需要阳光的草莓面临烂在地里的威胁），等等。

这一切，让我真正体验和认识了我在节目中经常提到的“冻雨”是什么，它的出现对当地的老百姓又意味着什么。我想，这些所见所闻所感，才是彻底改变浮于纸面、隔靴搔痒的天气播报的良药。当然，要在节目中说出掷地有声、感同身受的“气象语言”，还亟待我们更多的感受和体验、挖掘和思辨。也许，一份预报的准确率不由主持人左右，但一份准确而人性化的天气播报却取决于主持人本身。也许，一次尝试不能一下子逾越观众与节目之间物理、心理的空间距离，但如果不做，就一定不能得到观众的那份“想到心坎儿上”的感动。

记得在一本书里，作者把电视观众比做上帝，电视就是上帝的餐桌，而电视节目就是餐桌上一道道的菜，我们呢，无非是做菜的厨子和伙计。我很认同这种比喻，谁都不愿意吃自己不愿吃的菜，谁也不愿意每天只吃一种菜。要想让上帝满意，我们这些厨子、伙计实在应该换位思考！也许《天气预报》节目不是上帝每天最重要的营养大餐，但希望它是一份令上帝感动的餐前或饭后的小点心。

踏上气象路

冯殊

2006年6月，大学毕业，选择了留在北京工作，开始新的生活。

原本想做一名体育节目主持人的我，进入了一个陌生的主持门类—气象节目主持。

起初的工作是枯燥的，看着雷达回波图、看着雨区图，我对于未来有一点怀疑。在这样的心情下，我开始了一个气象节目主持人的旅程。每天都要练习指图，还要进行气象专业知识培训，这些都让我一度觉得平淡而茫然。2006年5月18日，中国气象频道终于开播了，在经历了半年的练习准备之后，我终于有了自己新的节目类型。有一次录制双主持人节目，正好和宋英杰老师搭档，宋老师的渊博、大气，以及对气象的钻研精神让我震惊，原来天气里还有这么多奥妙！宋老师的一句话让我惊醒：“什么东西都会有意思，关键在于你愿不愿意去思考、去钻研。”

从此我开始慢慢地去寻找气象的乐趣，有时还把气象和我擅长的体育结合起来思考。由于我是中国气象频道第一位专职主持人，所以参与的节目类型是多种多样：预报节目、资讯播报、访谈，还有大型直播。

尤其难忘的是2006年8月前往福建去追逐报道台风“格美”，那是我第一次真正与台风打交道。可以说，我是随着中国气象频道一起成长的。而现在，中国气象频道已经覆盖全国20多个省、区、市，走进了近千万户中。

2007年，适逢中央电视台四年一届的规格最高、最权威的主持人大赛，很想在工作一年之后检验自己的进步，在领导和同事们的大力支持下，我勇敢地参赛了—以一名年轻的气象节目主持人的身份参赛。在200进64的面试当中，考官这样问道，为什么你没选择去做体育节目主持人而去做气象节目主持人？当时我这样回答，开始是因为现实，想工作稳定，后来中国气象频道开播后我发现，我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中国的体育主持人有很多，但气象主持人却并不多，气象主持人这个群体更需要壮大发展。我发现，我慢慢地喜欢上了这份工作。

复赛的时候，我在同事的帮助下专门做了一期名为《追逐台风记者》的节目，以此表达对这个行业的尊敬。节目打动了比赛现场的观众和评委，拿到了高分，而我最终也进入了总决赛，并在这个中国最权威的主持人大赛上拿到了铜奖。

马背上我也是骑士

2008年7月1日，这一天对于我有着特殊的意义，我第一次主持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之后的《天气预报》节目，这档节目应该是全国收视观众最多的节目了。我想，这又是一个崭新的开始。从两年前对于气象的陌生、冷淡到现在的喜爱、钻研，气象带给了一个年轻人太多太多……但是，这仍然是开始，不断地追求、不断地进步才是年轻的我现在最该做的事。

我的心愿是，不管风雨有多大，都能为观众撑起一把挡风遮雨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