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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_6

- Chapter_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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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1

[General Information]

书名=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的囚徒（Harry Potter and the Prisoner of Azkaban）

作者=（英）J.K.罗琳（J.K.Rowling）著；郑须弥译

页数=260

尺寸=23cm

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

主题词=儿童文学(学科: 长篇小说 地点: 英国 年代: 现代)儿童文学 长篇小说

ISBN号=7-02-003345-8

出版日期=2000

原书定价=￥26.50

中图法分类号=I561.84

参考文件格式=（英）J.K.罗琳（J.K.Rowling）著；郑须弥译. 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的囚徒. 人民文学出版社, 2000.

作者简介=J.K.罗琳（1966- ），英国女作家。罗琳自小喜欢写作和讲故事。24岁那年，她在前往伦敦的火车旅途中，一个瘦弱、戴着眼镜的黑发小巫师一直在车窗外对着她微笑。7年后，罗琳把这个名叫哈利·波特的男孩的故事推向了世界，哈利·波特成为风靡全球的童话人物。 作为一位单身母亲，罗琳母女的生活极其艰辛。在开始写作“哈利·波特”系列儿童小说的第一部《哈利·波特与魔法石》时，罗琳因为自家的屋子又小又冷，时常到住家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把哈利·波特的故事写在小纸片上。不过，她的努力很快得到了回报。小说一出版便备受瞩目，好评如潮，大奖频至，其中包括英国国家图书奖儿童小说奖，以及斯马蒂图书金奖章奖。随后，罗琳又分别于1998年与1999年创作了《哈利·波特与密室》和《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的囚徒》，进一步轰动了世界。2000年7月，随着第四部《哈利·波特与火馅杯》的问世，世界范围的“哈利·波特”热持续升温，创造了出版史上的神话。据悉，罗琳女士的“哈利·波特”系列将还有三部作品。 罗琳女士现和女儿住在爱丁堡。

主要人物表

哈利·波特　本书主人公，霍格沃茨魔法学校三年级学生

佩妮哈利的姨妈

弗农·德思礼哈利的姨父

达力哈利的表哥，德思礼夫妇的儿子

阿不思·邓布利　多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校长

麦格教授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副校长

斯内普教授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魔药课教师

卢平霍格沃茨魔法学校黑魔法防御术课教师

海格霍格沃茨魔法学校钥匙保管员，狩猎场看守

小天狼星布莱克　阿兹卡班的囚徒、哈利的教父

詹姆·波特　哈利的父亲

罗恩哈利在魔法学校的好朋友

赫敏哈利在魔法学校的好朋友

纳威哈利在魔法学校的同学

马尔福　哈利在魔法学校的同学

小矮星彼得　哈利父母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时的同学

献给

斯汶的教母

吉尔·普莱维特和艾妮·基利

目录

第1章　猫头鹰邮递

第2章　玛姬姑妈的大错误

第3章　骑士公共汽车

第4章　破釜酒吧

第5章　摄魂怪

第6章　猎鹰和茶叶

第7章　衣柜里的博格特

第8章　胖夫人逃走

第9章　不祥的失败

第10章　活点地图

第11章　火弩箭

第12章　守护神

第13章　格兰芬多对拉文克劳

第14章　斯内普的妒忌

第15章　魁地奇决赛

第16章　特里劳妮教授的预言

第17章　猫、耗子和狗

第18章　月亮脸、虫尾巴、大脚板和尖头叉子

第19章　伏地魔的仆人

第20章　摄魂怪的吻

第21章　赫敏的秘密

第22章　又见猫头鹰邮递

第１章　猫头鹰邮递

就许多方面来说，哈利·波特是个不同寻常的男孩。比如说，他在一年之中最恨的就是暑假。再比如说，他倒是真心想做他的家庭作业，但他却被迫偷偷地、总是在深夜才做。而且，他碰巧是个男巫。

现在差不多已经是半夜了，他正趴在床上，被单像帐篷一样罩在脑袋上。他一手拿着电筒，靠在枕头上，打开了一本皮面书——巴希达·巴沙特所著的《魔法史》。哈利皱着眉头，在书页上从上而下地移动着那支羽毛笔的笔尖，他正在寻找能帮助他写论文的材料，论文题目是《十四世纪焚烧女巫的做法是完全没有意义的——讨论稿》。

羽毛笔停留在一段似乎会有用的文字开头。哈利把鼻梁上的圆形眼镜向上推了推，又让电筒发出的光更靠近那本书。他读道：

中世纪的时候，非魔法界人士（更普遍的叫法是“麻瓜”）是特别害怕魔法的，但是他们并不善于识别魔法。他们偶尔真地抓到男巫或女巫，但在这种时候，焚烧并没有收到什么效果。男巫或女巫在被焚烧的时候会施展一种冻结火焰的基本魔法，一面享受着火焰所产生的温和的刺痒快感，一面假装痛苦而发出尖叫。占卜者温德林十分喜欢被焚烧，曾让自己在各种各样的化装形态下被人们抓住，其次数达四十七次之多。

哈利把笔放在两排牙齿之间咬着，伸手到枕头下面拿墨水瓶和一卷羊皮纸。他慢慢地、很小心地打开墨水瓶，把那支羽毛笔伸进去蘸了蘸，然后开始书写，时不时地停下来谛听。因为如果德思礼家的人去洗手间的路上听到了他的羽毛笔写字的声音，这整个夏天他就很可能要被他们锁在楼梯下面的碗柜里。

住在女贞路4号的德思礼一家正是哈利从来不能好好过暑假的原因。弗农姨父、佩妮姨妈以及他们的儿子达力是哈利在世界上仅有的亲戚。他们都是麻瓜，就是说，是不懂魔法的世俗之人，他们对魔法采取的态度仍旧停留在中世纪。哈利双亲已故，他们生前分别是男巫和女巫，他们的名字德思礼一家从来是绝口不提的。多年来，佩妮姨妈和弗农姨父一直认为，如果他们能够尽量地作践哈利，他们兴许就能够把魔法从哈利身上榨出来。令他们极其愤怒的是，他们一直没有成功。现在他们天天担惊受怕，怕的是有谁发现哈利过去两年来的大部分时间一直在培养魔法师的霍格沃茨学校就读。最近德思礼一家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在暑假开始时把哈利的咒语书、魔杖、坩埚和飞天扫帚锁起来，并且不准他和邻居说话。

对于哈利来说，接触不到咒语书可真是不方便，因为霍格沃茨学校的老师给他布置了一大堆家庭作业。论文之一，就是关于缩身药剂的那篇，特别烦人，那是要交给哈利最不喜欢的老师斯内普教授的，斯内普正巴不得有个借口罚他留校一个月呢。因此，哈利在暑假的第一个星期就抓住了一个机会。正当弗农姨父、佩妮姨妈和达力到前花园去欣赏弗农姨父的公司为雇员买的那辆新车（他们说话声音很响，为的是让邻居们也都注意到这辆新车）时，哈利就悄悄下了楼，打开了楼梯下面碗柜上的锁，一把抓出他的几本书，并且把书藏在他自己的卧室里。只要他不在被单上留下墨水渍，德思礼一家就不会知道他在夜里研究魔法。

现在哈利尽量不和他的姨妈姨父发生矛盾，因为他们已经对他不高兴了，这都是因为暑假开始以后的第一个星期里他接到了魔法学校同学的一个电话。

罗恩·韦斯莱是哈利在霍格沃茨学校的一个好朋友，他全家都是巫师。这就是说，他懂得哈利不懂的许多事情，但他从来没有用过电话。倒霉的是，那天接电话的是弗农姨父。

“我是弗农·德思礼。”

这时哈利正好也在房间里，他听到罗恩回答的声音时，不由得愣住了。

“喂？喂？听得见我说话吗？我——找——哈利——波特！”

罗恩使劲地嚷，弗农姨父为此吓了一跳，把电话听筒拿到离他的耳朵足有一英尺远的地方，瞪眼看着它，一脸既是狂怒又是惊骇的表情。

“你是谁？”他对着电话听筒的方向吼道，“你是谁？”

“罗恩——韦斯莱！”罗恩吼回来，好像是在对足球场另一端的弗农姨父喊话，“我是——哈利——学校里的——朋友——”

弗农姨父的小眼睛转向哈利，哈利像生了根似的站在当地。

“这里没有什么哈利·波特！”他吼道，现在他手上握的电话听筒离他有一臂之遥，好像怕听筒会爆炸似的。“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学校！再不要打电话给我！我看你敢到我家里来！”

于是他把听筒扔回到电话机上，好像是在扔一个有毒的蜘蛛。

随之而来的痛斥是前所未有的。

“你怎么胆敢把电话号码给这种——像你这样的人！”弗农姨父吼道，睡沫星子溅了哈利一头一脸。

罗恩显然明白他给哈利惹了麻烦，因为他再也没有打电话来过。哈利在霍格沃茨学校的另外一个好朋友赫敏·格兰杰也没有和哈利联系过。哈利猜想是不是罗恩警告过赫敏，叫她不要打电话。罗恩这样做没有必要，因为赫敏是哈利那个年级里最聪明的女巫。她的父母都是麻瓜，她完全懂得怎样打电话，而且她很可能头脑清楚，不会说她是霍格沃茨学校的。

所以，哈利在长长的五个星期里没有从他的魔法界朋友那里得到任何信息，而这个暑假和去年暑假一样槽。只有一个小小的改进：在哈利发誓说不会用猫头鹰给他的任何朋友递送信息之后，他得到允许，可以在夜里把他的猫头鹰海德薇放出去。弗农姨父让了步，因为海德薇如果一直关在笼子里，它就会闹个不停。

哈利写完了有关温德林的论述，停下笔来，再度谛听。房子里黑黑的，一片静寂，只有远处传来他那位膀大腰圆的表哥达力的鼾声。一定已经很晚了。哈利的眼睛很疲倦。明天写完这篇论文怎么样……

他盖好墨水瓶的盖子，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枕套来，把电筒、（魔法史》、论文、羽毛笔和墨水瓶都放了进去，然后爬下床来，把这一堆东西放到床底下一块松动的地板下面。最后他站起身来，伸了伸懒腰，看了一下床边的夜光钟所显示的时间。

此刻是凌晨一点。哈利肚子里一阵翻腾。一个小时以前，他满十三岁了，而他刚刚还不知道呢。

哈利极少盼望过生日，这是他的另外一个和平常孩子不一样的地方。他还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生日贺卡。德思礼家的人完全忽略了他前两年的生日，他没有理由指望他们会记得他今年的生日。

哈利穿过黑暗的房间，经过海德薇的空空的大笼子，走向窗口。他靠在窗台上，在被单下面待了那么长时间以后，夜晚的凉爽空气拂在他脸上特别舒服。海德薇已经有两夜没有回来了。哈利并不担心它——以前它也有过这么长时间不回来的情况——但是他希望它很快会回来。它是这所房子里惟一看见他不会退缩的生物。

就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而言，哈利显得很小很瘦，不过去年以来他也长高了几英寸。然而，他乌黑的头发仍旧和以前一样：不管他想什么法子，它们仍旧乱糟糟地不听话。眼镜后面的眼睛闪着明亮的绿色，在前额上的头发中间，明显可见有一道细长的伤疤，伤疤的形状好像是一道闪电。

在哈利所具有的一切与众不同的特点之中，这道伤疤是最特殊的。十年来，德思礼一家一直硬说这是一次车祸留下的纪念，哈利的父母就是在那次车祸中丧生的。但他们并不是死于车祸，他们是被人杀死的，是被百年以来最可怕的黑巫师伏地魔杀死的。哈利逃脱了这次厄运，只在前额上留下了这道伤疤，那时，伏地魔的诅咒没有杀死他，反而返回到他自己身上。伏地魔九死一生，逃脱了……

但是，自从哈利到霍格沃茨学校上学以来，曾经与这个魔头面对面地相遇过。哈利站在黑暗的窗口，想起上次的相遇，不能不承认他能活到十三岁，实在是幸运。

他扫视满布星星的天空，寻找海德薇的踪影，也许它嘴里衔着一只晃晃悠悠的死耗子，就这样向着他飞回来了，还等着他的称赞。哈利心不在焉地往外面的屋顶上看去，几秒钟之后才醒悟过来他看到了什么。

在金黄色的月亮照耀之下，一个奇形怪状、歪歪扭扭的黑影正在向哈利这边飞来，而且越来越大。哈利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看它飞得越来越低。他迟疑了一刹那，手抓住窗栓，心想是不是应该关上窗子。但那个稀奇古怪的东西飞到了女贞路的一根灯柱上方，于是哈利看出来那是个什么东西，一跳闪开了。三只猫头鹰从窗口飞了进来，其中两只护着第三只，那第三只似乎失去了知觉。它们噗的一声落在了哈利的床上，中间的那只灰色的大猫头鹰一头栽了下来，不动了。它的腿上拴着一个大包裹。

哈利马上就认出了这只失去知觉的猫头鹰——它的名字叫埃罗尔，是韦斯莱家养的。哈利立刻冲向床边，解开埃罗尔腿上的带子，拿下那个包裹，然后把埃罗尔放到了海德薇的笼子里。埃罗尔睁开一只朦胧的眼睛，发出一声表示感谢的声音，然后开始喝了几口水。

哈利再去看那两只猫头鹰。其中之一，就是那只大的、雪白的雌猫头鹰，是他自己的海德薇。它也带着一个包裹，而且看上去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他解下它的包裹，这时，它用喙轻啄了哈利一下，表示爱抚，然后就穿过房间和埃罗尔站到一处去了。

哈利不认识那第三只猫头鹰，这是只黄褐色的漂亮的猫头鹰，不过他立刻知道了它来自哪里，因为它除了携带着一个小包裹以外，还带有一封信，信封上有霍格沃茨学校的饰章。哈利取下这只猫头鹰携带的邮件，它郑重其事地抖抖羽毛，展开双翼，就从窗口飞向夜空去了。

哈利坐在床上，抓过埃罗尔带来的包裹，一把撕开外面的牛皮纸，看到了用金色纸包起来的礼物，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收到的生日贺卡。哈利的手有一点儿发抖，他打开了信封。两张纸掉了出来——一张是信，另外一张是剪报。

这张剪报显然是从魔法界的报纸《预言家日报》上剪下来的，因为那张黑白照片上的人物是活动的。哈利拿起这张剪报，把它抚平，读到了以下的内容：

魔法部工作人员得大奖

魔法部滥用麻瓜物品司主任亚瑟·韦斯莱得到了《预言家日报》年度大奖加隆奖。

兴高采烈的韦斯莱先生告诉《预言家日报》的记者说：“我们将把这笔钱花到夏季埃及旅游上去，我们的大儿子比尔在埃及为古灵阁魔法银行做破咒语的工作。”

韦斯莱一家将在埃及待一个月，在霍格沃茨学校开学以前回来，目前韦斯莱家有五个孩子在那里上学。

哈利看了看那张活动的照片。他看到韦斯莱家九个人站在金字塔前，都在使劲向他招手，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韦斯莱太太身材小而胖，秃顶的韦斯莱先生却很高大，他们的六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有一头火红色的头发（尽管这张黑白照片上看不出来）。罗恩正站在这张照片的中间，又高又瘦，他的宠物小耗子斑斑站在他肩上，他的手臂搂着他的妹妹金妮。

哈利想不出谁能比韦斯莱一家更应该得到这么一大笔钱，这家人很好，但是很穷。他拿起罗恩的信，打开来看。

亲爱的哈利：

生日快乐！

打电话的事我真抱歉。我希望麻瓜们没有让你日子难过。我问过我爸，他说我不应该那么瞎嚷嚷。

埃及真棒。比尔带我们去了所有的金字塔，你真不知道古埃及的巫师对这些金字塔施过多少咒语。妈妈不让比尔到最后一座金字塔里去。那里有许多样子古怪的骨架，是强行进入金字塔的麻瓜们留下的，他们长出了多余的脑袋等等东西来。

我真不能相信我爸竟然得到了《预言家日报》的抽奖！有七百加隆呢！这笔钱大部分都花在这次旅游上了，不过他们要给我买一根新魔杖，以便明年用。

那次罗恩的旧魔杖突然折断了，哈利对这件事记得很清楚。那次他们两人一起乘车到霍格沃茨去，车撞到了学校禁林的一棵树上，魔杖就此折断了。

我们大约在开学以前一星期回来，我们还要到伦敦去买我的魔杖和我们的新书，会在伦敦遇到你吗？

别让麻瓜们扫你的兴！

争取到伦敦来吧。

罗恩

珀西当上男生学生会主席了。上周他得到通知的。又及。

哈利又去看那张照片。珀西七年级了，这是他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一年，他在照片上看起来特别自命不凡。整齐的头发上戴着一顶土耳其帽，他已经洋洋得意地把男生领袖的徽章别在这顶帽子上了，角质边的眼镜在埃及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现在哈利转向给自己的礼物，动手拆开包裹。包裹里面的东西好像是小型的陀螺。陀螺下面还有罗恩写的一张便条：

哈利——这是一个袖珍窥镜。如果周围有什么不可信任的人，它就会发出亮光并且旋转起来。比尔说这等于垃圾，是卖给旅游的男巫的，而且这东西不可信赖，因为昨晚晚餐时分它一直在发亮。但他不知道弗雷德和乔治已经往他的汤里放了甲虫。

再见

罗恩

哈利把这个袖珍窥镜放在他床边的小桌子上，陀螺在它的尖端部分上取得了平衡，很稳当地站在那里，反映出哈利钟上发光的指针。他高兴地看着陀螺，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拿起海德薇带来的包裹。

包裹里面也有一份包扎起来的礼物、一张卡片和一封信，这是赫敏送的。

亲爱的哈利：

罗恩写信给我，把他打电话给你弗农姨父的事告诉了我。我真希望你没事。

目前我在法国度假，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把这封信送给你——如果海关的人打开了这封信怎么办？——但是海德薇出现了！我想它希望你确信能收到生日礼物以改变你的心情。我通过猫头鹰订单买到了给你的礼物；（预言家日报》登了这个广告（我让人们把报纸寄给我，一直能够了解魔法界的动态是很好的）。你看到了一星期以前报上登的罗恩一家人的照片吗？我打赌他学到了许多东西，我真的妒忌啊——古埃及的巫师真令人着迷。

法国这里也有些令人感兴趣的魔法。我已经全部改写了我的关于魔法史的论文，为的是把我在这里发现的一些事情也包括进去。

罗恩说他要在暑假的最后一周到伦敦去。你也能去吗？你的姨妈和姨父会让你去吗？我真希望你能去。如果不能，我会在九月一日的霍格沃茨特别快车上见到你！

爱你的赫敏

罗恩说珀西当上了男生学生会主席。我打赌珀西高兴得不得了。罗恩对这件事似乎不那么高兴。又及。

哈利又哈哈大笑起来。他放下赫敏的信，拿起了她的礼物。这礼物很沉。他熟悉赫敏，肯定这是本充满了艰难咒语的大书——但他猜错了。他撕开了包装纸，心儿大大地一跳：他看见一个细长的黑色皮匣子，匣子上印着一行银色的字：飞天扫帚维修工具箱。

“哇，赫敏！”哈利低声说道，拉开这匣子的拉链，看看匣子里面的东西。里面有一大罐弗里特伍德牌子的高度完美的飞天扫帚上光剂、一双银光闪闪的扫帚细枝剪切器、一个可以在长途旅行时装在飞天扫帚上的小小的黄铜指南针，还有一本《飞天扫帚护理手册》。

哈利除了想念朋友以外，对有关霍格沃茨的东西想得最多的就是魁地奇了。魁地奇是魔术界最受人喜爱的一项运动——危险程度很高，极其令人兴奋，而且是骑在飞天扫帚上玩的。哈利碰巧是玩魁地奇的一把好手；他是百年以来入选霍格沃茨学院队的最年轻的队员。哈利最心爱的三件宝物之一就是他的光轮2000飞天扫帚。

哈利把这个皮匣子放在一旁，拿起那最后一个包裹。他立刻就认出了牛皮纸上那不整齐的字迹：这件礼物来自海格，他是霍格沃茨的狩猎场看守。他撕开最上面的一层纸，看到了一件绿色皮质的东西，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地打开包装，这个包裹就古怪地颤抖了一下，先不说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就厉声大叫起来——好像它是有嘴巴似的。

哈利愣住了。他知道海格决不会有意送他什么危险的东西，但对什么东西危险，海格的看法是和普通人不一样的。人们知道海格曾经与巨大的毒蜘蛛为友，曾经从小酒吧的客人手里买过有三个脑袋的烈性大狗，还曾经偷偷地把非法的龙蛋拿到了他的小屋里。

哈利神经质地碰碰这个包裹。它又厉声叫了起来。哈利伸手去够床边的灯，一手牢牢地抓住这盏灯，并且把它高举过头，随时准备打下来。然后他另一只手抓住其余的包装纸一拉。

于是里面的东西掉下来了——是一本书。哈利只来得及看到这是一本漂亮的有绿色封面的书，上面印着金色的书名：《妖怪们的妖怪书》，这本书就随即一弹上了床，站立起来，沿着床边急促奔跑，活像某种奇形怪状的螃蟹。

“哦，哦。”哈利低声说。

一声脆响，这本书从床上栽到地上，在房间里急促地拖拖拉拉地走着。哈利偷偷地跟着它。这本书躲到了他书桌下面黑暗的地方。哈利一面心里祷告着德思礼一家千万别醒过来，一面趴在地上去够那本书。

“哇！”

这本书啪的一声在他手上合了起来，然后就拍动着离开了他，仍旧凭借它的封面急促地奔跑着。哈利到处爬行，向前扑去，想把这本书拍倒在地。弗农姨父在隔壁房间发出一声响亮的梦呓。

哈利把这本还在挣扎的书紧紧抱在怀里，海德薇和埃罗尔这两只猫头鹰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哈利急忙走到五斗橱那里，拉出一根皮带来，用皮带紧紧捆住这本书。这本书恼怒地颤抖着，但它再也不能急促奔跑和厉声喊叫了。所以哈利把它扔在床上，伸手拿起海格的卡片。

亲爱的哈利：

生日快乐！

这件东西下一年也许对你有用。不多说了。面谈。

希望麻瓜们对你好。

祝

诸事顺利

海格

海格认为一本会咬人的书竟然可能有用，哈利觉得这兆头不好，不过他把海格的贺卡和罗恩的、赫敏的放在一起，脸上的笑意比什么时候都要浓。现在还没有看的只剩下来自霍格沃茨的信了。

哈利注意到这封信比以往的要厚。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第一张羊皮纸读起来：

亲爱的波特先生：

请注意新学年将在九月一日开始。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将于十一点钟从国王十字车站9 3/4站台出发。

在某几个周末，三年级学生获准访问霍格莫德。请将随信附上的同意表交给你的父母或监护人签字。

随信附上新学年的书单。

你的忠诚的

副校长麦格教授

哈利抽出霍格沃茨学校的同意表来看，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周末访问霍格莫德村，那真是太棒了；他知道那完全是个魔法村，他还从来没有去过。但他怎么才能说服弗农姨父或是佩妮姨妈签字同意呢？

他看看闹钟。此刻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哈利决定等到睡醒以后再为霍格莫德村的事发愁，于是他就回到床上，伸手去拿他自己画的那张日历，又划去了一天，他在为回到霍格沃茨学校的那一天倒计时呢。然后他拿下眼镜，躺了下来，眼睛睁开着，面对着他那三张生日贺卡。

尽管哈利是那么突出地与众不同，此刻他的感觉和一般人是一样的：他生平第一次为过生日而高兴。

第２章　玛姬姑妈的大错误

第二天早上，哈利下楼去吃早饭，这时他发现德思礼一家三口都已经坐在厨房的饭桌旁了。他们正在看一台崭新的电视机，这是为欢迎达力回家过暑假而买给他的礼物，达力一直在大声抱怨，说起居室里的冰箱离电视机太远了。在夏季的大部分时间，达力都泡在厨房里，他那双贪婪的小眼睛盯着电视机的荧屏，一面不断地吃东西，那五层下巴不断地颤动。

哈利在达力和弗农姨父之间坐下来。弗农姨父是个粗壮的大个子，脖子很短，唇髭很重。德思礼一家人不但没有祝哈利生日快乐，而且根本没有表示出他们看见哈利走进厨房来了，但哈利对这种冷淡早已习以为常。他自己拿了一片吐司，然后看看电视上的新闻播音员，那播音员正在播报一名在逃罪犯的新闻，正说到了一半。

“……公众必须注意布莱克带有武器，极其危险。已经特地设立了一条热线，谁知道布莱克的踪迹，必须马上报告。”

“不用告诉我们他不怀好意，”弗农姨父哼着鼻子说，眼睛越过他正看着的报纸上方瞪着那名犯人，“瞧他那德性，一副脏相！看他那头发！”

他恶意地斜着看了哈利一眼，哈利的一头乱发一直使弗农姨父看了就恼怒。然而，屏幕上那个人脸庞瘦削，周围都是纠结在一起、足有一尺长的乱发，与他相比，哈利觉得自己的确很整洁。

新闻播音员又出现在屏幕上了。

“农业和渔业部长今天将宣布——”

“说下去！”弗农姨父咆哮道，狂怒地盯着这位播音员，“你还没有告诉我们这个疯子是从哪里逃出来的呢！这有什么用？疯子可能就要到这条街上来了！”

佩妮姨妈骨瘦如柴，长着一张马脸，她突然转过身子，目不转睛地从厨房的窗子向外张望。哈利知道佩妮姨妈就是热切地想成为拨通热线电话的人。她是世界上最能吵吵嚷嚷的妇人，她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暗中监视她那些守法而令人厌烦的邻居这件事上了。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弗农姨父用他那紫色的大拳头擂着桌子说，“只有绞刑才能对付这种人！”

“说得是呀。”佩妮姨妈说，她还在斜眼看着邻居家的红花菜豆。

弗农姨父喝干了他的茶杯，朝手表溜了一眼，又说：“我不如马上走的好，佩妮，玛姬的火车十点钟就到了。”

哈利本来还在想着楼上的飞天扫帚维修工具箱，听到这句话不禁一跳，很不愉快地回到现实中来了。

“玛姬姑妈？”他脱口问道，“她——她不是要到这里来吧，是吗？”

玛姬姑妈是弗农姨父的姐妹。尽管她不是哈利的血亲（哈利的妈妈和佩妮姨妈是姐妹），但是人们一直逼哈利叫她姑妈。玛姬姑妈住在乡下，房子周围有一个大花园，她在那里养叭喇狗。她不常到女贞路来，因为她舍不得离开她那些珍贵的狗，但她每次来访都给哈利留下可怕的、历历如新的记忆。

在达力五岁的生日宴会上，玛姬姑妈曾经用手杖痛打哈利的小腿，不让他在音乐造型游戏①中胜过达力。几年以后，她在圣诞节的时候来过，给达力的礼物是装有电脑的机器人，给哈利的是一盒狗饼干。她上一次来访的时候，正是哈利到霍格沃茨上学的前一牟，哈利无意中踩了她的爱狗的爪子，这条狗就把哈利一直追到花园里，把他逼得爬上了树。而玛姬姑妈到了午夜以后才肯把狗叫回屋。达力家的人一说起这件事，至今还会捧腹大笑。

①音乐造型游戏，参加者随音乐声原地旋转，听到音乐终止后立即停住，然后评判各人的滑稽姿势。

“玛姬要在这里住一星期。弗农姨父咆哮道，“既然我们说到了这件事，”他的一只肥胖的手指着哈利，“在我去接她以前，我们有必要把事情说说清楚。”

达力痴笑起来，把视线从电视上收回了。达力看着哈利受父亲的欺负，因为这是他喜爱的娱乐方式。

“第一，”弗农姨父吼道，“不准对玛姬说话无礼。”

“好的，”哈利痛苦地说，“只要她对我说话时有礼。”

“第二，”弗农姨父说，装作没听见哈利的回答，“玛姬还不知道你那些不正常的地方，所以，她在这里的时候，我可不要——不要看见任何古怪的事情。你要规矩点，听懂了吗？”

“只要她守规矩。”哈利咬着牙说。

“还有第三点，”弗农姨父说，现在他那双卑鄙的小眼睛在他那张紫色的大脸上成了两条缝，“我们已经告诉玛姬，说你上的是圣布鲁斯安全中心少年犯学校。”

“什么？”哈利嚷道。

“你必须坚持这样说，小子，要不然就会有麻烦的。”弗农姨父愤怒地说。

哈利坐在那里，心中大怒，气得脸发白，他瞪眼看着弗农姨父，简直不能相信这种说法。玛姬姑妈要来这里住一个星期——在德思礼家给他的生日礼物中，这是最坏的，包括弗农姨父的那双旧袜子在内。

“好吧，佩妮，”弗农姨父说，沉重地站起身来，“那我就到火车站去了。达力，要和我一起去吗？”

“不去。”达力说，既然父亲已经对哈利威胁完毕，他的注意力又回到电视上去了。

“达力为了迎接姑妈的到来，要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点，”佩妮姨妈说，抚摸着达力浓密的金发，“妈妈已经给你买了一个可爱的领结。”

弗农姨父拍拍达力那肥厚的肩膀。

“那么，回头见了。”弗农姨父说，于是他离开了厨房。

哈利原是被吓得恍惚出神地坐在那里，这时忽然有了主意。他丢下那片吐司，迅速地站起来，跟着弗农姨父走到了前门。

弗农姨父正在穿外套。

“我可不带你去。”他回身看见哈利在看着他，就这样吼道。

“好像我想去似的，”哈利冷冷地说，“我有事想问您。”

弗农姨父猜疑地看着他。

“霍格——我们学校的三年级学生有时可以访问那座村子。”哈利说。

“那又怎样？”弗农姨父厉声说，从大门旁边的一个钩子上取下车钥匙。

“我需要您给我签字表示同意。”哈利一口气说出来。

“我干吗要同意？”弗农姨父嘲讽地说。

“好吧，”哈利说，一面小心地选择字眼，“在玛姬姑妈面前假装我是在圣什么地方上学，这是一桩很难的事……”

“圣布鲁斯安全中心少年犯学校！”弗农姨父怒吼道，哈利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明显有惊慌的成分，心里很高兴。

“正是，”哈利说，镇静地看着弗农姨父那张紫色的大脸，“太长了，不好记啊。我总要说得像那么回事吧？要是我不小心说走了嘴呢？”

“你想吃点苦头，是吗？”弗农姨父怒吼起来，举着拳头就冲哈利走过来。但哈利站在原地没动。

“如果我吃了苦头，玛姬姑妈就不会忘记我可能告诉她的事情了。”哈利阴郁地说。

弗农姨父停住了，拳头仍旧举在半空中，脸气得成了紫褐色。

“但是，如果您在我的同意表上签字，”哈利迅速地说下去，“我发誓我会记住我是到哪里去上学的，而且我会像麻——像平常人一样说话做事的。”

哈利可以看出弗农姨父正在考虑，尽管他的牙齿露了出来，太阳穴那里有一根血管在跳动。

“好吧，”他终于厉声说，“玛姬在的时候，我会小心监视你的行为的。如果，一直到最后，你守规矩，一直那么说，我就在你那倒霉的表上签字。”

他转过身去，拉开前门，再使劲关上，他使的劲儿那么大，以至于门顶上玻璃都掉下来一块。

哈利没有回到厨房去。他回到楼上自己的卧室里去了。如果他要像真正的世俗之人一样行事，不如现在就开始。他缓慢而忧伤地把他所有的礼物和生日贺卡收集在一起，再把它们和他的家庭作业一块儿藏到那块松动的地板下面。然后他走向海德薇的笼子。埃罗尔好像已经恢复了；它和海德薇都睡着了，脑袋藏在翅膀下面。哈利叹了口气，然后把它们两个都捅醒了。

“海德薇，”他闷闷不乐地说，“你必须离开这里一星期。和埃罗尔一起去吧，罗恩会照顾你的。我会给他写张便条，向他解释。不要这样地看着我，”海德薇琥珀色的大眼睛充满了谴责的神色，“这不是我的过错。只有这样，我才能得到允许，和罗恩、赫敏一块儿到霍格莫德去。”

十分钟以后，埃罗尔和海德薇（它腿上绑着给罗恩的便条）就飞出了窗子，飞得看不见了。哈利现在感到了彻底地悲哀，把海德薇的空笼子收到衣橱里去了。但是哈利沉思的时间并不久。不一会儿，佩妮姨妈就从楼梯那里尖叫着要哈利下楼准备迎接客人了。

哈利认为把自己的头发弄平没有什么意思。玛姬姑妈就是喜欢批评哈利，所以，哈利越是不整洁，她就越高兴。

一会儿工夫，就传来小石子儿的嘎吱声，这是弗农姨父的车子开回门前的车道上了，然后是汽车门关上的声音，还有花园小路上的脚步声。

“到门口去！”佩妮姨妈尖叫着对哈利说道。

哈利心里老大不情愿地打开了门。

玛姬姑妈站在门槛上。她和弗农姨父长得很像：大个子、粗壮、紫色的脸，甚至还有唇髭，只不过没有弗农姨父那样重。她一手提着个巨大的手提箱，另一边的腋下夹着一头脾气很坏的老叭喇狗利皮。

“我的达力儿哪里去了？”玛姬姑妈叫道，“我的宝贝侄子呢？”

达力摇摇摆摆地从厅里走了过来，他的金发平平地贴在了他那扁平的脑袋上，在他的多层下巴下面，一个领结隐约可见。玛姬姑妈把手提箱一把推到哈利的怀里，抵得他喘不过气来，她一手紧紧搂住达力，同时在达力面颊上大大地亲了一口。

哈利清清楚楚地知道，达力之所以能容忍玛姬姑妈的拥抱，完全是因为他会得到很好的报酬。事情也果然如此，这两人分开以后，达力的胖拳头里就攥着一张崭新的二十英镑钞票。

“佩妮！”玛姬姑妈叫道，大步跨过哈利，好像哈利只不过是个帽架子似的。玛姬姑妈和佩妮姨妈亲吻，或者不如说，玛姬姑妈的大下巴在佩妮姨妈瘦瘦的颊骨上撞了一下。

弗农姨父现在进来了，关门的时候显得很高兴。

“喝茶吗，玛姬？”他问，“利皮喝点什么呢？”

“利皮从我的茶托里喝一点就成了。”玛姬姑妈说，于是他们鱼贯进入厨房，只留下哈利一个人拿着手提箱站在厅里。但是哈利并不抱怨；对于他来说，不和玛姬姑妈在一起的任何借口都是好的，所以他开始努力地将这只箱子抱到楼上的空闲房间里去，尽量拖长做这件事的时间。

等他回到厨房的时候，玛姬姑妈已经喝上了茶，吃上了水果蛋糕，利皮则在角落里喧闹地舔食。佩妮姨妈见到她洁净地板上斑驳的茶渍和口水，不觉畏缩了一下，哈利看在眼里。佩妮姨妈痛恨动物。

“剩下的狗谁在照顾呀，玛姬？”弗农姨父问道。

“哦，我叫富布斯特上校照管它们，”玛姬姑妈满脸生辉地说，“他现在退休了，有点事情做做对他有好处。我离不开可怜的利皮。要是它不在我身边，它就会消瘦的。”

正当哈利坐下来的时候，利皮开始吠叫起来。玛姬姑妈这才第一次把注意力转向哈利。

“这么说！”玛姬姑妈怒气冲冲地说，“你还在这里，是不是？”

“是。”哈利说。

“不要用这种不知道好歹的腔调说‘是’,”玛姬姑妈咆哮道，“弗农和佩妮收留了你，他们真是够好的了。要是我才不干呢。要是有人把你扔到我的大门口，你早就直截了当地到孤儿院了。”

哈利真想说他宁愿待在孤儿院也不愿意和德思礼家人住在一起，但他想到那张同意表，就忍住了没说。他勉强在脸上挤出痛苦的笑容来。

“别对我假笑！”玛姬姑妈声音隆隆地说，“我看得出来，自从上次我看见你以来，你没有什么进步。我希望学校能强迫你学会些礼貌。”她吞下一大口茶，擦擦她的唇髭，又说：“弗农，我又忘了，你把他送到什么地方去了啊？”

“圣布鲁斯，”弗农姨父立即说，“对于那些无可救药的人来说，那是家第一流的机构。”

“我明白了。”玛姬姑妈说，“小子，圣布鲁斯的人使用藤杖吗？”她隔着桌子对哈利怒气冲冲地说。

“唔——”

弗农姨父在玛姬姑妈背后简短地点了一下头。

“是啊。”哈利说。然后，他觉得似乎应该把事情做得像样些，就说：“一直用的。”

“太好了，”玛姬姑妈说，“我可不要听那些哼哼叽叽、空洞无聊的废话，说什么不要打那些该打的人。十之八九，这类人需要好好地痛打一顿。你时常挨打吗？”

“哦，是的，”哈利说，“许多次了。”

玛姬姑妈把眼睛眯起来。

“我仍旧不喜欢你说话的腔调，小子。”她说，“如果你能够用这种随随便便的口气说你挨打的事，那他们显然打你打得不够狠。佩妮，我要是你的话，我会给学校写信的，写清楚你同意对这小子使用极端力量。”

也许弗农姨父担心哈利会忘记他们之间的交易；不管怎么说，他突然改变了话题。

“听到今天早晨的新闻了吗，玛姬？那个在逃的犯人怎样了，嗯？”

玛姬姑妈开始安顿下来，哈利却发现自己几乎在渴望这家里过着没有玛姬的日子。弗农姨父和佩妮姨妈通常告诫哈利不要碍他们的事，哈利也巴不得他们这样对待他。玛姬姑妈却正相反，什么时候都要哈利在她眼皮子底下，以便她能提出让他改进的意见来。她喜欢拿哈利和达力进行比较，她对哈利总是怒目注视，同时给达力买昂贵的礼物，这样做事她感到极大地愉快，好像在向他挑战，看他敢不敢质问为什么他不能得到礼物。她还不断阴险地暗示哈利为什么会成为这样一个不知感恩的人。

“你一定不要为这家伙竟然会是这副样子而谴责自己，弗农。”第三天她在午饭时说，“如果骨子里有什么东西腐败了，那就谁也没办法了。”

哈利努力把注意力只放在食物上，但他的手抖了起来，他的脸因生气而涨得通红。记住那张表，他告诉自己。想想霍格莫德。不要说什么话。不要站——

玛姬姑妈起身去够她那瓶葡萄酒。

“这是育种的一条基本规则，”她说，“你看养狗就一直是这样的。如果母狗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小狗也必定有什么地方不好——”

这时，玛姬姑妈手里握着的酒瓶爆炸了。玻璃碎片飞向四面八方，玛姬姑妈因生气而激动起来，眼睛眨巴着，酒在她那张大脸上直往下流。

“玛姬！”佩妮姨妈尖叫起来，“玛姬，你没事吧？”

“不必担心，”玛姬姑妈咕哝着说，用餐巾揩着脸，“一定是刚才握得太紧了。那天在富布斯特上校那里也出过同样的事。不用慌张，佩妮，我是很坚强的……”

但是佩妮姨妈和弗农姨父都怀疑地看着哈利，所以哈利认为他不如放弃布丁，尽快离开餐桌为好。

他走到厅里，靠在墙上，深深地呼吸。从他上一次失去控制并且使某个东西爆炸到现在，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他可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去霍格莫德的那张表还不是现在最需要考虑的事情——如果他这样干下去，魔法部就会找他的麻烦了。

哈利还是个未成年的男巫，魔法界的法律禁止他在学校以外的地方施展魔法。他的记录可不是很好，就在去年夏天，他得到一次正式警告，警告说得很清楚：如果魔法部得到风声，说他如果在女贞路再次施展魔法，那霍格沃茨就有可能开除哈利。

他听到德思礼一家人离开了餐桌，于是他急忙上楼避开他们。

以后的三天里，只要姑妈瞪哈利，他就强迫自己想想那本《飞天扫帚护理手册》。这个办法很能奏效，尽管这么做让他有一种发呆的样子，因为玛姬姑妈开始发表意见说他精神不正常。

最后，终于到了这一天，是玛姬姑妈在这里做客的最后一个晚上，佩妮姨妈准备了高级的正餐，弗农姨父打开了好几瓶葡萄酒。大家喝了汤，吃了大马哈鱼，一次也没有提到哈利的种种不是；在吃柠檬蛋白酥皮馅饼的时候，弗农姨父絮絮不休地谈到他那制造钻机的格朗宁公司，让大家都感到心烦；然后佩妮姨妈烧了咖啡，弗农姨父拿出一瓶白兰地来。

“玛姬，你也来一点吧？”

玛姬姑妈已经喝了不少葡萄酒了。她那张大脸已经很红了。

“那么，少喝一点，”她咯咯笑着说，“比这个多一点……再多一点……这就妥了。”

达力正在吃第四片馅饼。佩妮姨妈正翘着小指头啜饮咖啡。哈利真想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但他遇到了弗农姨父愤怒的小眼睛，于是他知道他必须一直坐到最后大家都吃完的时候。

“啊，”玛姬姑妈说，咂咂嘴唇，把已经喝空了的杯子放了下来，“点心做得真好，佩妮。通常我晚上只是吃一份油炸食品罢了，我有十二条狗要照顾啊……”她响亮地打着嗝儿，拍拍她那大肚子。“原谅我。不过我的确喜欢看到健康正常的孩子，”她继续说下去，向达力眨眨眼，“你会长成身材正常的男人的，达力儿，就像你的爸爸一样。哦，弗农，我还想要一点白兰地……”

“喏，这一个——”

她把脑袋向着哈利一扬，哈利感到胃里一阵紧。手册，他提醒自己。

“这一个有一副卑鄙自私、比正常人要小的样子。狗就有这种情况。去年我就叫富布斯特上校淹死了一条狗。那是一条像耗子一样的小东西。弱。发育不好。”

哈利努力回忆手册第十二页的内容：纠正脑筋不愿拐弯的魔咒。

“这都是由于血统不好，那天我就是这样说的。坏的血统会表现出来的。我不是在说你家庭的坏话，佩妮——”她用她那像小铲子一样的手拍拍佩妮那瘦骨嶙嶙的手，“但是你的妹妹是坏家伙。她出身于最好的家庭。然后她跟一个饭桶跑了，其后果现在就在我们眼前。”

哈利瞪着他的盘子，耳朵里有一种奇异的声音。“牢牢抓住扫帚尾部”，他心里念叨着。但底下还有什么他就记不住了。玛姬姑妈的声音好像直钻进了他的心里，就像弗农姨父的钻机一样。

“这个波特，”玛姬姑妈大声说，一面抓住那个白兰地酒瓶，又向她的酒杯里和桌布上泼泼洒洒地倒了一些酒，“你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是做什么的呢？”

弗农姨父和佩妮姨妈看上去神情极其专注。达力甚至从他的馅饼上抬起头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双亲。

“他——不工作的，”弗农姨父说，偷眼看了看哈利，“失业了。”

“我猜的没错吧！”玛姬姑妈说，喝了一大口白兰地，用袖子擦了擦嘴。“一个没有价值、一无是处、懒惰的乞讨者，这种人——”

“他不是这种人。”哈利突然说。餐桌上没人说话，很安静。哈利浑身发抖。他一生之中还从来没有这样动过怒。

“再来一点白兰地！”弗农姨父嚷道，他的脸已经很白了。他把瓶里的酒都倒在了玛姬姑妈的杯子里。“你，小子，”他对哈利粗暴地说，“睡觉去，去——”

“别，弗农。”玛姬姑妈打着嗝儿说，一面举起手来，她那双充血的小眼睛紧盯着哈利。“说下去，小子。为你的双亲骄傲，对吗？他们出门，遇到车祸，死了（我想，是喝醉了吧）——”

“他们不是因为车祸才死的！”哈利说，不知不觉，他已经站了起来。

“他们是因为车祸死的，你这个小撒谎精！他们还把你这个负担丢下来，丢给他们体面的、努力工作的亲戚！”玛姬姑妈尖叫道，愤怒得一塌糊涂。“你是个傲慢无礼、不知感激的小——”

但玛姬姑妈突然住嘴不说了。有一会儿工夫，好像她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似的。她似乎由于没法形容的愤怒而膨胀开来了——但是这种膨胀并没停止。她那张通红的大脸开始扩展，她那双小眼睛向外突出，她的嘴张得太大，没法说话。过了一秒钟，好几枚纽扣从她的花呢衣服上迸了下来，砰砰地撞在墙上——她膨胀着，活像一只大得吓人的气球，她的肚子胀得挣开了那根花呢腰带，她的每一根手指都胀得像香肠那样粗……

“玛姬！”

弗农姨父和佩妮姨妈一起大叫道，此时玛姬姑妈的整个身体开始离开她的座椅，向天花板升去。现在她完全是圆的了，她像个有一双小眼睛的救生圈一样，在她向空中飘浮的时候，她的双手和双脚古怪地伸着，发出一阵阵爆破声。利皮溜进房间，发疯似的吠叫着。

“别——”

弗农姨父抓住玛姬姑妈的一条腿，想把她拉下来，但他自己也差一点儿被拉得离开了地板。又过了一秒钟，利皮向前一跳，咬住了弗农姨父的腿。在还未来得及阻止哈利以前，哈利就离开了这个房间，冲向楼梯下面的那个碗柜。他走到那里去的时候，碗柜的门神秘地打开了。几秒钟之内，他已经用力举起他的衣箱放到了大门口。他全速奔跑上楼，一头钻到床下，猛然掀开那块松动的地板，抓出那个装满了他的书和生日礼物的枕套。他扭动着身子从床底下退出来，一把抓住海德薇的空笼子，冲下楼梯奔向他的衣箱，这时弗农姨父正好从餐室出来，他的裤腿成了破破烂烂的布条。

“回到这里来！”他咆哮道，“回来，把事情弄好！”

但是，哈利正在不顾一切的狂怒之中。他一脚踢开那只衣箱，拉出他的魔杖，用魔杖指着弗农姨父。

“她活该，”哈利说，呼吸急促，“她是自作自受。你离我远点儿。”他在身后摸索着寻找门栓。

“我走了，”哈利说，“我受够了。”

一会儿，他就出门到了黑暗、安静的街上了，他身后拖着沉重的衣箱，胁下夹着海德薇的笼子。

第3章　骑士公共汽车

哈利瘫坐在木兰花新月街的一道矮墙上的时候，他已经离家有几条街了，由于拖着箱子，累得气喘吁吁。他很安静地坐着，满腔怒气仍然没有平息，心脏还在猛烈地跳动。

但是，在这条黑暗的街上独自坐了十分钟以后，一种新的感觉突然侵袭到他心中，那就是：恐慌。不管怎么样，他从来没有遇到过比现在更坏的情况。他很孤独地搁浅在黑暗的麻瓜世界里，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最糟的是，他刚才正经施展了魔法，这意味着他几乎肯定要被霍格沃茨学校开除了。他严重破坏了《限制未成年人使用魔法的法令》，魔法部的代表竟然没有到他现在坐着的地方对他进行突击，这让他诧异不已。

哈利全身颤抖，往木兰花新月街左右看着。他会遇到什么事呢？他会被捕或是干脆被逐出魔法界吗？他想到了罗恩和赫敏，情绪更低了。哈利可以肯定，不管他是不是罪犯，罗恩和赫敏都会想法帮助他的，不过现在他们两个人都在国外，而且海德薇又飞走了，他没法和他们俩取得联络。

他身上也没有麻瓜通用的钱。在他的衣箱底的钱袋里，有一点儿魔法界的黄金，但他父母留给他的其余财产都在古灵阁魔法银行的地下金库里。他可不能一路拖着衣箱上伦敦啊。除非……

他低头看看魔杖，魔杖还被他抓在手里。如果他已经被开除了（想到这一点，他的心脏就痛苦地快速跳动），再施展一点魔法也不妨事。他有爸爸遗留给他的隐形衣——如果他对衣箱施展魔法，让衣箱变得轻如鸿毛，把衣箱捆在飞天扫帚上，自己再穿上隐形衣飞到伦敦去，那又怎么样？然后他可以从地下金库里取出其余的钱，然后……他去流浪。这样的前景非常可怕，但他总不能老是坐在这道矮墙上啊，要不然他就不得不向麻瓜的警察解释他为什么深更半夜还待在大街上，带着一箱子咒语书和一把飞天扫帚。

哈利又打开了衣箱，把里面的东西拨拉到一边，他要找的是那件隐形衣——但在他找到以前，他突然直起了身子，再次向四面张望着。

哈利脖子上突然有一种针刺般的奇异感觉，让他感到有人在监视他，但这条街上似乎没有人啊，那些方方正正的大房子里也没有露出什么灯光的地方。

哈利又俯身向着衣箱，但他几乎又马上站直了身子，他的手抓紧了魔杖。与其说他听到了什么，不如说他感觉到了什么：有什么人或什么东西站在他身后的篱笆和车库之间的狭小空间里。哈利斜眼看看那条黑暗的胡同。只要那东西会动，哈利就会知道这只不过是一头迷路的猫还是——别的什么。

“荧光闪烁，”哈利轻声低语道，于是他的魔杖末端发出一道光来，他几乎感到眩晕了。他把魔杖高举过头，布满砾石的二号墙体忽然闪烁着亮光；车库的门发出微光，在这两者之间，哈利清楚地看到，一个很大的、有着发微光大眼睛的什么东西的庞大轮廓。

哈利向后退去。他的腿碰到了衣箱，绊了一下。他伸出一条手臂以保持身体平衡，这时，魔杖从他手里飞了出去，他摔到了街沟里。

震耳欲聋的砰的一声，哈利举起双手掩住眼睛以抵御一道突然袭来、令人眼花的强光。

哈利大叫一声，滚回到人行道上，非常及时。一秒钟以后，一对巨大的车轮和车灯尖叫着恰恰在哈利刚才躺着的地方刹住了。哈利抬起头来，发现这车轮和车灯属于一辆三层的公共汽车，这辆汽车是从稀薄的空气里出现的。汽车挡风玻璃上的金色字母组成了这样几个字：骑士公共汽车。

“欢迎乘坐骑士公共汽车，这是为处于困境的女巫或男巫开设的应急客运。只要伸出你的魔杖并且走上车来，我们就可将你带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我的名字是斯坦·桑帕克，今晚我是你们的售票员——”

这位售票员突然住了嘴。他刚刚看到哈利，其时哈利还坐在地上。哈利又抓起了魔杖，努力站起身来。走近了，他发现桑帕克比他大不了几岁；十八岁，最多十九岁，长着一双大大的扇风耳，脸上还有几个小丘疹。

“你在那里干吗？”桑帕克问道，放下了他那副职业劲头。

“我摔在那儿了。”哈利说。

“特地摔在那里的吗？”桑帕克窃笑着说。

“我不是故意要摔的。”哈利说，不觉着恼了。他的牛仔裤有一条裤腿撕破了，他伸出去以保持身体平衡的那只手在流血。他突然记起他为什么会摔倒，于是他转过身去，瞪着汽车库与篱笆之间的那条胡同。骑士公共汽车的头灯将那里照亮了，那里空荡荡的。

“愿意往那儿看吗？”斯坦问。

“刚才那里有一个大的黑东西，”哈利说，不肯定地指着那块空地，“好像是条狗……但是大得……”

他回过头来看斯坦，斯坦的嘴张开了一点。哈利带着一种不安的心情，看到斯坦的眼睛转到哈利前额上的那个疤上了。

“你头上那是什么？”斯坦突然问道。

“没什么。”哈利迅速地说，一面用头发盖住那块疤。如果魔法部在找他，他可不想让他们太轻易就找到了。

“你叫什么名字？”斯坦继续问道。

“纳威·隆巴顿，”哈利说，这是他首先想起来的一个名字，“那——那么说，这辆公共汽车，”他迅速地说下去，希望分散斯坦的注意力，“你刚才是说它什么地方都能去，是吗？”

“是啊，”斯坦骄傲地说，“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只要是在陆地上的地方都行。水底下可去不了。咦，”他说，看上去又怀疑起来了，“你不是打信号要我们停车的吗？你伸出你的魔杖，不是吗？”

“对呀，”哈利赶快说，“听着，到伦敦去要多少钱？”

“十一个银西可，”斯坦说，“不过要是你付十四个，你就可以得到巧克力，付十五个，就可以拿到一个热水瓶和一把牙刷，颜色由你挑。”

哈利又在他的衣箱里仔细寻找，扯出他的钱袋，把一些银币倒在斯坦手里。然后他和斯坦举起他的衣箱，箱子上放着海德薇的笼子，两人就这样走上了公共汽车。

汽车里没有座位；在拉上了窗帘的窗子后面，放有六张带黄铜柱的床。每张床旁边的托架上都点着蜡烛，照亮了有护壁板的墙。一个小个子男巫，戴着睡帽，在汽车后部咕哝道：“现在可不要，多谢了，我在腌鼻涕虫呢。”一面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你睡这张。”斯坦耳语道，把哈利的箱子塞到司机后面的那张床底下，司机坐在方向盘前面的一张扶手椅上。“这是我们的司机，厄恩·普兰。厄恩，这是纳威·隆巴顿。”

厄恩·普兰是一位年长的男巫，戴着镜片很厚的眼镜。他向哈利点点头，哈利慌张地再次抚平他的额发，坐在了他的床上。

“开车吧，厄恩。”斯坦说，坐在厄恩旁边的扶手椅上。

又是巨大的砰的一声，哈利不由得倒在了床上，是骑士公共汽车的速度把他向后抛去的结果。哈利振作起来，向黑暗的窗外看去，看到他们现在正沿着一条完全不同的街道稳而快地行驶着。斯坦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哈利那张惊讶的脸。

“这就是你打信号要我们下来的地方。”他说，“我们现在在哪里，厄恩？是在威尔士的什么地方吗？”

“唔。”厄恩说。

“麻瓜为什么听不见这车？”哈利问。

“他们！”斯坦轻蔑地说，“不好好儿听，是这样吗？也不好好儿看。他们什么也不注意。”

“最好现在把马什女士叫醒，斯坦，”厄恩说，“我们马上就要到阿伯加文尼①了。”

①阿伯加文尼，英国一地名。

斯坦走过哈利身旁，消失在一道狭窄的楼梯上。哈利仍旧在看着窗外，越来越感到紧张。厄恩似乎对掌握方向盘并不熟练。这辆骑士公共汽车总是往人行道上撞，但倒是什么也撞不着；一行行的灯柱、信箱和垃圾桶在这辆车开过来的时候都跳让着避开，等它开过去了，就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斯坦回到楼下来了，身后跟着一位身穿浅绿色旅行外套的女巫。

“你慢走，马什女士。”斯坦快乐地说，这时厄恩踩了刹车，车上的床都向车的前方滑行了大约一英尺。马什女士将一块手帕掩在嘴上，然后蹒跚地走下车去。斯坦把她的袋子扔给她，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又是响亮的砰的一声，汽车轰隆隆地沿着一条狭窄的乡问道路行驶，两旁的树都跳开让路。

哈利即使坐的不是一辆砰砰作响、一下子就向前跳一百英里的公共汽车，也不会睡得着。他重新想到下一步自己会遇到什么事，德思礼家是不是设法把玛姬姑妈从天花板上弄下来了，一想到这些，他胃里就翻腾。

斯坦打开了一份《预言家日报》，他在读着报，舌头放在两排牙齿之间。头版大照片上有一个人，脸庞凹陷，长头发纠结在一起，他缓慢地向哈利眨眼。他看上去令人眼熟得奇怪。

“那个人！”哈利说，暂时忘了他自己的麻烦事，“麻瓜的报纸也登了他！”

斯坦重新翻到了第一版，咯咯地笑起来。

“小天狼星布莱克，”他说，点着头，“他当然会在麻瓜的报纸上了，纳威。你原来在哪里？”

哈利脸上一片空白。斯坦看了，咯咯笑起来，露出了优越感。他撕下第一版，把它递给哈利。

“你应该多读读报，纳威。”

哈利把报纸凑近蜡烛光读起来：

布莱克仍然在逃

魔法部今天证实：被认为是阿兹卡班城堡中待过的囚犯中最臭名昭著的小天狼星布莱克，现在仍然未被捉拿归案。

“我们正在努力重新捉拿布莱克，”魔法部长康奈利·福吉今天早晨说，“我们请求魔法界保持镇静。”

国际巫师联合会的某些成员曾批评福吉不该将布菜克在逃这件事通知麻瓜的总理。

容易激怒的福吉说：“噢，我不得不这样做，难道你们不知道吗？布莱克疯了。谁遇到他都会有危险，不管你是魔法界的人还是麻瓜。我得到了总理的保证，他说在布莱克的真实身分方面，不向任何人吐露一个字。让我们来面对这个现实——如果他说出去了，谁还会相信他？”麻瓜们被告知布莱克是带着枪（一种金属魔杖，麻瓜们用来自相残杀的），而魔法界人士时刻担心一年前的大屠杀会再现，当年布莱克曾经用一句魔咒就杀死了十三条人命。

哈利盯着布莱克那双模糊不清的眼睛，在那张凹陷的脸上，只有这双眼睛似乎有些生气。哈利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吸血鬼，但是他在黑魔法防御术课上看到过他们的照片，而布莱克有着蜡一样的白色皮肤，看上去就像是吸血鬼。

“他看上去很吓人，是不是？”斯坦说。哈利读报的时候他一直在观察哈利。

“他杀死过十三个人吗？”哈利说，把报纸还给了斯坦。“用一句咒语就杀了？”

“对啊，”斯坦说，“当着目击者的面。在光天化日之下。引起了好大的麻烦，厄恩，是不是？”

“唔。”厄恩阴郁地说。

斯坦在扶手椅里转了一圈，把手放在椅背上，以便更好地看着哈利。

“布莱克是竭力支持神秘人的。”

“什么？伏地魔吗？”哈利想也没想就这样说了。

就连斯坦的丘疹也发白了；厄恩急速地转着方向盘，整个农庄都不得不跳到一边以便避让这辆车。

“你疯啦？”斯坦嚷道，“故意提他的名字干吗？”

“对不起，”哈利即刻道歉地说，“对不起，我——我忘了——”

“忘了！”斯坦软弱无力地说，“哎呀，我的心跳得那个快啊……”

“那么——那么说，布莱克是神秘人的支持者了？”哈利急忙说。

“对啦，”斯坦说，仍旧抚摸着他的心口，“对啦，说得对。和神秘人的关系非常密切，人们是这么说的……不管怎么说，当年小哈利·波特要被神秘人杀死的时候——”哈利不安地将前额的头发又拉了下来——“神秘人的所有支持者都受到了追捕，对不对，厄恩？这些人多数都知道，既然神秘人已经逃走了，他们也就完了，所以他们都老实了。小天狼星布莱克可不这样。我听说他认为有一天神秘人会当权，那他就是第二号人物了。”

“不管怎么说，他们在大街上把布莱克逼得走投无路，街上还满是麻瓜，布莱克拿出他的魔杖，炸了半条街，一个男巫被杀死了，十二个麻瓜也没命了。可怕，是不是？你知道布莱克接下来干什么了吗？”斯坦夸张地耳语道。

“什么？”哈利说。

“大笑，”斯坦说，“就是站在那里大笑。等到魔法部增援的人赶到的时候，他安静地跟着他们走了，一路上还在大笑。当然他是疯了，厄恩，是不是？他疯了吧？”

“要是他到阿兹卡班时还没有疯，他现在也疯了。”厄恩慢慢地说，“要是我，到那种地方以前自己就先爆炸了。他这是活该，想想看……他都干了些什么……”

“他们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件事瞒了起来，是不是啊，厄恩？”斯坦问，“整个一条街都挨炸了，所有的麻瓜都死了。厄恩，关于这件事，他们是怎么说的？”

“煤气爆炸。”厄恩咕哝道。

“可现在他出来了，”斯坦说，又去看报上那张布莱克面容憔悴的照片，“阿兹卡班以前可从来没有人逃出来，是不是，厄恩？真弄不懂他是怎么出来的。真吓人，是不是？我认为阿兹卡班的守卫是没法反抗的，是不是，厄恩？”

厄恩突然颤抖起来。

“说点别的什么吧，斯坦，听话。提到阿兹卡班的守卫，我就起鸡皮疙瘩。”

斯坦不情愿地放下报纸。哈利靠在骑士公共汽车的车窗上，心情比什么时候都糟。他情不自禁地想象几天之后斯坦会对乘客说些什么。

“听说过那个哈利·波特吗？他把他的姑妈吹胀了！他来乘过我们这辆公共汽车，是不是，厄恩？他还努力跑着赶我们的车呢……”

他，哈利，已经破坏了魔法界的法律，就和小天狼星布莱克一样。把玛姬姑妈吹胀了，这件事够得上让他到阿兹卡班去吗？哈利对魔法界的监狱一无所知，不过他听到任何人提起那个地方都是战战兢兢的。霍格沃茨的狩猎场看守海格去年就在那里待过两个月。哈利不会马上忘记，人家告诉海格他要到那里去的时候，他脸上那种恐怖的表情，而且海格是哈利认识的最勇敢的人之一。

骑士公共汽车在黑暗里前进，一路冲散灌木、行人安全岛顶端的护柱、电话亭和树木，哈利躺在他的羽毛床上，躁动不安，悲惨可怜。过了一会儿，斯坦想起哈利付过巧克力的钱，但是当这辆汽车突然从阿恩格利西驶往阿伯丁①的时候，他把巧克力全洒在了哈利的枕头上。穿着晨衣和拖鞋的男巫和女巫们一个个地从汽车上层下来，离开了汽车。他们好像都很乐意离开。

①阿伯丁，英国一旧郡名。

最后，哈利成了惟一的乘客。

“那么好吧，纳威，”斯坦说，拍着手，“到伦敦去什么地方呀？”

“对角巷。”

“好，”斯坦说，“那么，抓紧……”

砰。

他们沿着查林十字路隆隆前进。哈利坐起来，看着房子和长凳挤在一边，给骑士公共汽车让道。天空比以前亮了一些。他还要躲躲藏藏两个小时，古灵阁银行一开门就进去，然后出发——到哪里去，他不知道。

厄恩猛踩一下刹车，骑士公共汽车就滑行着停了下来，停在一家破破烂烂的小酒吧前面。这家小酒吧的名字叫做破釜酒吧，它后面就是通往魔法世界的对角巷的入口。

“多谢。”哈利对厄恩说。

他跳下汽车的台阶，帮斯坦把他的衣箱和海德薇的笼子放在人行道上。“那么，”哈利说，“再见了。”

但是斯坦并没注意他。他仍然站在公共汽车的门道里，对着通往破釜酒吧的阴暗入口傻笑。

“你到了，哈利。”一个声音说。

哈利还来不及转身，就觉得有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上。同时，只听斯坦叫道：“哎呀！厄恩，你来看！你来看！”

哈利抬头看见了那只手的主人，马上觉得胃里给倒上了一大桶冰——他正好撞上了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本人。

斯坦跳到人行道上站在哈利旁边。

“部长，你叫纳威什么？”他兴奋地问。

福吉是个粗壮的小个子，身穿一件细条纹长袍，看上去冷淡而疲惫。

“纳威？”他重复道，皱着眉头，“这是哈利·波特。”

“我早就知道啦！”斯坦高兴地叫道，“厄恩！厄恩！猜猜纳威是谁，厄恩！他是哈利·波特！我能看见他的伤疤！”

“对，”福吉烦躁地说，“好吧，骑士公共汽车把哈利接到了这里，我很高兴，但我和他现在一定要到破釜酒吧里去……”

福吉加大了哈利肩上的压力，哈利发现自己被推着进入了这家小酒吧。一个弯着背、手拿灯笼的人在吧台后面的门道里出现了。这是汤姆，一个满脸皱纹、没有牙齿的老板。

“你找到他了，部长！”汤姆说，“您要喝什么？啤酒？白兰地？”

“也许来一罐茶吧。”福吉说，仍旧没有放开哈利。

他们身后传来一阵拖拖拉拉和一阵阵吹气的声音，斯坦和厄恩出现了，带着哈利的衣箱和海德薇的笼子，他们向四周兴奋地张望着。

“你怎么竟然不告诉我们你就是哈利·波特呢，纳威？”斯坦说，满脸是笑地对着哈利，此时厄恩那张像猫头鹰一样的脸在斯坦的肩头上饶有兴趣地凝视着。

“要一个包间，汤姆。”福吉直截了当地说。

“再见。”哈利可怜巴巴地对斯坦和厄恩说，这时汤姆向福吉示意要他离开吧台到那条走道去。

“再见，纳威！”斯坦叫道。

福吉迫使哈利跟着汤姆的提灯沿着狭窄的通道往前走，然后他们走进了一个小雅座。汤姆弹了一下手指，壁炉里就生起了火；他鞠了一躬，离开了。

“坐下，哈利。”福吉说，指着火炉旁的一把椅子。

哈利坐下了；尽管有火，他还是觉得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福吉脱下他的细条纹长袍，把它扔在了一旁，然后急速拉起他那套深绿色西装的裤子，在哈利对面坐下来。

“我是康奈利·福吉，哈利。魔法部部长。”

哈利当然早已知道；以前他见过福吉一次，但那时他穿着他爸爸的隐形衣，可不能让福吉知道这件事。

酒吧老板汤姆又出现了，在睡衣外面加了一条围裙，用托盘拿来了茶和烤面饼。他把托盘放在福吉和哈利之间的桌子上，离开雅座，随手带上了门。

“好吧，哈利，”福吉说，一面把茶倒出来，“我不怕你知道，你让我们慌作一团了。从你姨妈和姨父家这样跑出来！我原来以为……不过你没出事，要紧的是这一点。”

福吉给自己的烤面饼抹上黄油，然后把盘子向哈利推过去。

“吃，哈利，你看上去死气沉沉的。现在……你会高兴地听到我们是怎样解决玛姬小姐不幸被吹胀这件事的。几个钟点以前，偶发事件逆转部的两名成员奉命到了女贞路。玛姬小姐恢复过来了，她的记忆也被调整过了。她不记得这件事了。事情就是这样。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福吉从他的茶杯边上对着哈利微笑，倒像是一位叔叔在看心爱的侄子。哈利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张开嘴要说话，又想不出来该说什么，只好闭上了嘴巴。

“啊，你在担心你的姨妈和姨父的反应吧？”福吉说，“好吧，我不否认他们极其生气，哈利，不过，只要你圣诞节和复活节都留在霍格沃茨，他们是准备明年夏天让你回去的。”

哈利的嗓子眼儿不再堵得慌了。

“我永远在霍格沃茨过圣诞节和复活节的，”他说，“我不想再回女贞路了。”

“喏，喏，等你镇静下来以后，我肯定你就不会这样想了。”福吉说，带着担心的声调。“他们毕竟是你的家人，我肯定你们——哦——内心深处是彼此喜爱的。”

哈利不想去纠正福吉的看法。他仍旧等着听怎样发落他。

“那现在剩下的就是，”福吉说，又在给他第二块烤面饼涂黄油，“你剩下的两星期假期在哪里过。我建议你在破釜酒吧开一个房间并且——”

“等一等，”哈利急促地说，“给我的处分怎么说？”

福吉眨了眨眼。

“处分？”

“我违法了！”哈利说，“限制未成年人使用魔法的法令！”

“哦，亲爱的孩子，我们不会为这样一点小事处分你的！”福吉叫道，不耐烦地挥舞着他的烤面饼。“那是个偶然事件！我们不会仅仅为了人们吹胀姑妈就把他们送到阿兹卡班去的！”

但这些话和哈利过去与魔法部所打的交道完全合不上拍。

“去年，只不过因为我姨父家里的小妖精弄坏了一块布丁，我就受到了一次正式警告！”哈利皱着眉头说，“魔法部说，如果再在那里施展任何魔法，霍格沃茨就要开除我！”

除非哈利的眼睛骗了他，因为福吉突然显得尴尬起来。

“情况常常变化，哈利……在目前情况下……我们必须要考虑的是……你肯定不想被开除吧？”

“当然不了。”哈利说。

“那好，那你还慌张什么呢？”福吉轻松地大笑起来，“咯，来一片烤面饼，哈利，让我去找汤姆给你弄一间房子。”

福吉走出雅座去了，哈利瞪眼看着他的背影。肯定正在发生着什么特别不寻常的事情。如果不是为了他做过的事惩罚他，福吉为什么在破釜酒吧等他呢？而且现在哈利想到了这一点：魔法部部长本人参与未成年人使用魔法的事情，这肯定是不寻常的。

福吉回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小酒吧的老板汤姆。

“第十一号房间空着，哈利，”福吉说，“我想你住在那里会是很舒服的。只有一件事，而且我想你会理解的：你不要到麻瓜的伦敦去乱逛，行吗？就待在对角巷不要出去，而且每天天黑以前必须回来。你肯定明白这是为什么。汤姆会替我留神你的。”

“好吧，”哈利慢慢地说，“但是，这为什么呢？”

“不想再失去你，难道我们想吗？”福吉开怀大笑，“不，不……我们最好能知道你在哪里……我的意思是……”

福吉大声清了清嗓子拿起了他那件细条纹长袍。

“好吧，我要走了，忙着呢，你知道的。”

“你们有小天狼星布莱克的消息吗？”

福吉的手指在长袍的银扣上滑了一下。

“什么意思？哦，你听到了——好吧，没有，还没有呢，不过这只是时间问题。阿兹卡班的守卫还从来没有失败过……它们这次恼怒得不得了，比我知道的哪次都厉害。”

福吉有一点儿颤抖。

“那我就说再见了。”

他伸出手来，哈利和他握手，突然有了个主意。

“啊——部长？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福吉微笑着说。

“好吧，三年级学生可以访问霍格莫德，但是，我的姨妈和姨父没有在我的同意表上签字。您能给我签吗？”

福吉看上去一副不舒服的样子。

“啊，”他说，“不，不，我很抱歉，哈利，因为我不是你的家长，也不是你的监护人——”

“可您是魔法部部长啊，”哈利急切地说，“如果您允许我——”

“不，抱歉，哈利，因为规定就是规定，”福吉断然说，“也许明年你可以访问霍格莫德。其实，我认为你最好是不……是……好吧，我要走了。在这里好好过，哈利。”

福吉最后一次对哈利微微一笑，又握了一下手，就离开了房间。于是汤姆走上前来，对哈利微笑着。

“波特先生，请跟我来，”汤姆说，“我已经把你的东西都搬上去了。”

哈利跟随汤姆走上一道漂亮的木楼梯，来到一间门口有一个黄铜牌子标明是十一号的房间，汤姆为哈利打开锁，开了门。

房间里面有一张看上去很舒服的床，几件很光亮的橡木家具，壁炉里的火烧得噼啪作响，衣橱顶上站立着——

“海德薇！”哈利惊喜地叫道。

这只雪白的猫头鹰的喙咔哒响了一下，然后就飞到了哈利的肩头上。

“你这只猫头鹰真神奇。”汤姆咯咯笑着说，“你到这里以后大约五分钟，它就飞来了。如果需要什么，波特先生，马上说好了。”

他又鞠了一躬，离开了。

哈利在床上坐了很久，心不在焉地抚摸着海德薇。窗外的天空从深深的紫蓝色迅速变成冷冰冰的铁灰色，然后又慢慢地变成一道道的泛着粉红的金色。哈利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离开女贞路才不过几个小时，他没有被开除，而且他还有整整两周可以摆脱德思礼一家的好日子。

“这是个很古怪的夜晚，海德薇。”他打着哈欠说。

他甚至没有拿掉眼镜，就倒在枕头上睡着了。

第4章　破釜酒吧

哈利过了好几天才习惯了他奇异的新自由。以前他从来不能什么时候想睡就睡，想吃就吃。现在他甚至可以到他想去的任何地方，只要那地方在对角巷里面就行，这条长长的铺满小石子的街道两旁都是世界上最让人着迷的魔法商店。因此，哈利并不想破坏他对福吉许下的诺言，没有偏离正道又到麻瓜的世界里去。

哈利每天早晨在破釜酒吧吃早饭，他喜欢在那里观察其他住客：乡下来的有趣的小女巫到这里来是为了一整天进行采购；看上去易受伤害的男巫们就《今日变形术》上的最新文章进行争论；野头野脑的巫师、喧闹的侏儒，还有，有一次，一个头戴厚厚的巴拉克拉瓦盔帽、看上去令人怀疑是鬼怪的人要了一碟子生肝。

早饭后，哈利往往到后院去，拿出他的魔杖，敲敲垃圾桶上方从左面数第三块砖头，然后后退一步，看着墙上打开的通向对角巷的拱道。

哈利把长长的夏日花在逛商店和在咖啡店外面色彩鲜艳的遮阳伞下吃东西上，与他同时进餐的人在那里彼此展览买到的东西（“这是一架望月镜，伙计——再不用摆弄月亮图表了，明白吗？”）或者讨论小天狼星布莱克案件（“我个人认为，在他回到阿兹卡班以前，任何小孩都不能单独出门。”。哈利再也不用躲在被单下拿着手电筒做家庭作业了；现在他可以坐在弗洛林冷饮店外面的灿烂阳光下，完成他所有的论文，有时还能得到弗洛林本人的指导，弗洛林除了在中世纪焚烧女巫方面具有广泛的知识以外，还每隔半小时就免费供给哈利一盒冰淇淋。

哈利一旦把钱袋子又放满了金加隆、银西可和铜纳特以后，他就需要实行自我控制，以免把钱一下子花光。他必须不断提醒自己：他还要在霍格沃茨过五年，而且，向德思礼家人要钱买魔法书会是什么滋味，这样他才能忍住不买一套漂亮的结结实实的金戈布石（魔法界的一种游戏，有点像弹子戏，在这种游戏中，谁丢了一分，那些小石子儿就会把发臭的液体喷射到他脸上）。有一种大玻璃球，里面是美妙的活动星座模型，有了它，就可以不必再上天文学课了；哈利也很想买。但最使哈利动心的东西在他最喜爱的商店，魁地奇精品专卖店里，这是他到了破釜酒吧一星期以后的事。

当时有许多人挤在那里看，哈利很好奇，于是便挤了进去。他挤在兴奋的女巫和男巫中间，直到他看到在一个新树立起来的墩座上，有一把扫帚，那是他平生所见过的漂亮得令人吃惊的扫帚。

“刚刚问世……样品扫帚……”一个长着方下巴的男巫在告诉他的同伴。

“这是世界上最快的扫帚，是不是，爸爸？”一个比哈利小的男孩尖声问他的爸爸，这个男孩正吊在他爸爸的手臂上摇晃着。

“爱尔兰国际队刚刚订购了七把这样漂亮的扫帚！”店主对大家说，“这种产品是世界杯赛上的宠儿！”

哈利前面一个高大的女巫走开了，因此他得以读到这把扫帚旁边的说明，

火弩箭

此类飞天扫帚代表目前最高工艺水平，其帚把系用白蜡树木材精制而成，呈流线型，精美无比，经硬如钻石之擦光剂加以处理，并有手工镂刻之注册号码。本产品尾部的每一扫帚细枝皆经过筛选，务使其流线型臻于完美，故本产品在平衡与精确度方面无与伦比。火弩箭十秒之内加速可达每小时150英里，且其制动装置魅力无穷。价格面议。

价格面议……哈利不愿意去想这种火弩箭值多少钱。在他整个一生中，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得到它——但是他骑着“光轮2000”，在魁地奇比赛中从来没有败过。他既然已经有了一把很好的扫帚，那他倾囊而出购买火弩箭有什么意义呢？哈利没有询问价格，但在这以后，他几乎每天都到那家店里去，为的是能看看那火弩箭。

然而，有些东西是哈利必须买的。他到药店去补充药剂的各种成分，而且，由于他的校服与四肢相比短了好几英寸，他去了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买了几件新袍子。最重要的是，他必须购买新的教科书，这类书包括两门新课程，即保护神奇生物和占卜术。

哈利看了看书店的橱窗，不觉吓了一跳。书店橱窗里通常展示的是有地砖那么大、带金色浮雕的咒语书，现在这类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铁笼子，里面装着约有一百本《妖怪们的妖怪书》。这些书关在一起，狂怒地进行着角力竞赛，好战成性地猛咬、打斗，破碎的书页到处飞扬。

哈利从口袋里抽出书单，第一次加以查阅。《妖怪们的妖怪书》被列为保护神奇生物这门课程必备的书。现在哈利懂得海格为什么说这本书他可能用得着了。他感到松了一口气；他以前一直想不通，以为海格养了几个可怕的新宠物，需要帮助。

哈利走进这家书店，经理急忙迎上前来。

“霍格沃茨的吗？”他出其不意地问道，“是来买新书的吗？”

“是的，”哈利说，“我需要——”

“请让开一点儿。”经理不耐烦地说，把哈利推向一边。他戴上一副很厚的手套，拿起一根很粗的、满是节疤的手杖，走向那装有《妖怪们的妖怪书）的铁笼子。

“等一等，”哈利急忙说，“这本书我已经有了。”

“已经有了吗？”经理的脸上马上露出大为宽慰的神色，“多谢老天了，今天早晨我已经被咬了五次了。”

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撕扯声音：两本《妖怪们的妖怪书》抓住了第三本，合力将它撕散。

“住手！住手！”经理嚷道，把那根手杖从铁条之间伸了进去，把这几本书打开。“我再也不储存这些书了，永远不！简直闹得不可开交！我们以前进过两百本《隐形术的隐形书》，我还以为没有什么比它们更糟的了——那些书好贵啊，而且我们永远没有……好吧，你要别的什么书吗？”

“要的，”哈利说，看着他的书单，“我需要一本卡桑德拉·瓦布拉斯基著的《预言未来》。”

“啊，开始要学预言了，是不是？”经理说着就脱下了手套，把哈利领到书店的后半部去了。那里有一个角落，放的尽是占卜方面的书。一张小桌子上放了许多书，如《预言无法预见的事：使你自己免受打击》和《破碎的球：命运不济的时候》。

“这里就是，”经理说，他爬上梯子拿下一本黑色封面的厚书，“《预言未来》对你所有的基本占卜方法——看手相、水晶球、鸟类内脏……都具备很有用的指导作用。”

但哈利并没有听他说话。他的眼光落到了另外一本书上，那是放在小桌子上的一本书：《死亡预兆：当你知道最坏的事即将到来的时候，你该怎么办？》。

“哦，我要是你，我可不看这样的书。”书店的店员看到哈利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便轻松地说，“你看了这本书，就会看到死亡的预兆无处不在，这本书会吓死人的。”

但是哈利仍然瞪着那本书的封面：封面上有一条狗，差不多有熊那么大，两眼发光。这条狗看上去出奇地眼熟……

书店店员把《预言未来》这本书塞到了哈利手中。

“还要什么吗？”他说。

“要的，”哈利说，好不容易眼睛才离开了那条狗，昏昏然地查他那张书单，“哦——我要《中级变形术》和《标准咒语，三级》。”

十分钟以后，哈利从书店里走了出来，腋下夹着新书，往破釜酒吧走去，几乎没有注意自己在往哪里去，一路上撞了好几个人。

他脚步沉重地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新买的书都倾卸到床上。有人进房间打扫过了；窗子是开着的，阳光倾泻而进。哈利可以听到从他身后看不见的麻瓜街上传来的汽车声，也听得到对角巷中看不见的人群声。他从洗手池上方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

“那不会是死亡的预兆，”他不顾一切地对镜中的自己说，“我在木兰花新月看到它的时候，正在神魂不定呢。那可能只不过是一条迷路的狗罢了……”

他机械地举起了手，想抚平头发。

“你在打一场要失败的战争呢，亲爱的。”他的镜子气喘吁吁地说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哈利开始到什么地方都盼望着能遇到罗恩或是赫敏。现在，霍格沃茨学校的许多学生都到对角巷来了，因为不久就要开学了。哈利遇到西莫·斐尼甘和迪安·托马斯，他们都是他在格兰芬多院的同学，他们也在魁地奇精品专卖店贪婪地盯视那把火弩箭；他还在书店外面碰到过真正的纳威·隆巴顿，一个圆脸、爱忘事的男孩。哈利没有停下来和他闲谈；纳威似乎把他的书单不知搁在什么地方了，因而被他那位看上去很可怕的祖母数落了一番。哈利希望她一直不会发现他在逃离女贞路时假冒过纳威的名字。

哈利在暑假的最后一天醒来，认为他至少第二天会在霍格沃茨特快专列上遇到罗恩和赫敏。他起床后，穿戴整齐，最后一次去看火弩箭。正在考虑上哪儿吃饭，这时，有人使劲叫他的名字，他回过头来。

“哈利！哈利！”

他们在那里，两个人都在，坐在弗洛林冷饮店外面，罗恩看上去令人难以置信地奇特，赫敏晒得成了棕色，两人都在拼命向他招手。

“到底看见你了！”罗恩说，在哈利坐下来的时候对他咧嘴笑着，“我们到破釜酒吧去过了，但是他们说你已经走了，于是我们去了书店，去了摩金夫人那里，还——”

“上周我已经买齐了学校需要的所有东西。”哈利解释说，“你们怎么知道我住在破釜酒吧的？”

“我爸说的。”罗恩简短地说。

韦斯莱先生在魔法部工作，当然会听到整个故事，知道玛姬姑妈的遭遇。

“你真的把你姑妈吹胀了吗，哈利？”赫敏问道，声调是很认真的。

“我不是有意要这样做的，”哈利说，这时罗恩笑得不可开交，“我只不过——一时失控罢了。”

“这事没有什么好笑的，罗恩。”赫敏尖锐地说，“说实在的，没开除哈利，我真感到奇怪。”

“我也一样。”哈利承认说，“我忘记了开除的事，我原来以为我要被抓起来的。”他看了看罗恩，“你爸不知道福吉为什么放过我吧，他知道吗？”

“很可能因为是你的缘故，不是吗？”罗恩耸耸肩膀，还在咯咯地笑着，“著名的哈利·波特啊什么的。要是我吹胀了我的姑妈，魔法部肯定不会放过我。听着，他们首先要把我挖出来，我妈会杀了我的。不管怎么样，今天晚上你自己可以问我爸。今天晚上我们也要在破釜酒吧过夜！所以你明天可以和我们一起到国王十字车站去！赫敏也在那里！”

赫敏点点头，满脸是笑：“我妈和我爸今天早上把我和我所有在霍格沃茨要用的东西都留在了那里。”

“太棒了！”哈利高兴地说，“那么，你新书什么的都买齐了吗？”

“看，”罗恩说，从书包里抽出一个细长的匣子，打开了，“崭新的魔杖，十四英寸长，柳条的，有一根独角兽的尾毛。而且我们把书都买齐了——”他指指自己椅子下面的一个大书包，“那些妖怪书怎么样，呃？我们说要两本的时候，那店员差一点没哭出来。”

“那些东西是什么呀，赫敏？”哈利问道，指着她身旁椅子上不是一个而是三个鼓鼓囊囊的书包问道。

“噢，我不是选课比你们多吗？”赫敏说，“那些是算术占卜、保护神奇生物、占卜、古代魔文研究、麻瓜研究方面的书——”

“你选麻瓜研究干吗？”罗恩说，一面对哈利转动着眼珠，“你已经很了解麻瓜了！”

“但是，从魔法界的角度去研究他们会很叫人入迷的。”赫敏真诚地说。

“你今年还打算吃饭睡觉吗，赫敏？”哈利问道，罗恩在一旁偷偷地笑。赫敏不理他们。

“我已有了十个金加隆，”赫敏查看着她的钱包说，“我的生日在九月份，我妈和我爸给了我一些钱，让我给自己提前买生日礼物。”

“买一本好书怎么样？”罗恩装傻问道。

“不，我不想买书，”赫敏平静地说，“我真的想要一只猫头鹰。我的意思是说，哈利有他的海德薇，你有埃罗尔——”

“我可没有，”罗恩说，“埃罗尔是我们一家的。我所有的只不过是斑斑罢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他的宠物小耗子来。“我想送它去检查一下，”他又说，一面把斑斑放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我认为埃及对它不合适。”

斑斑看上去比以前更瘦了，它的胡须明显地搭拉下来。

“那边就有一家神奇生物商店，”哈利说，现在他已经很熟悉对角巷了，“你可以看看在那里是不是可以给斑斑买点什么，赫敏也可以在那里买到猫头鹰。”

于是他们付了三份冰淇淋的钱，穿过大街，来到那家叫做神奇动物园的店铺。

里面没有多大空间。墙上每一英寸的地方都挂着笼子。店里又臭又闹，因为笼子里的小生物都在发出各种叫声。柜台后面的女巫已经在告诉一位男巫如何照顾双尾蝾螈，因此哈利、罗恩和赫敏就等在一旁，一面看着那些笼子。

一对有着巨大眼睛的紫色蟾蜍坐在那里，不讨人喜欢地狼吞虎咽，正享用着一只死丽蝇。一只硬壳上有宝石镶饰的大乌龟在靠近窗子的地方炫耀。有毒的橘色蜗牛正从它们的玻璃箱的边缘慢慢地冒出来，一只肥胖的白免子不断地变成一顶丝质的高顶礼帽以后又变回来，发出响亮的噗噗声。然后是各种颜色的猫、一笼吵吵闹闹的渡鸦、一篮子可笑的芥末色的软毛球大声哼哼着，柜台上有一个大笼子，里面是柔滑的黑色耗子，正在用它们长长的秃尾巴玩着某种蹦跳游戏。

养双尾蝾螈的男巫走了，罗恩走近柜台。

“这是我的耗子，”他对那女巫说，“自从我把它从埃及带回来以后，它就一直有点不大好。”

“把它放到柜台上。”那女巫说，一面从她的口袋里掏出一副沉重的黑眼镜来。

Chapter_2

罗恩把斑斑从他里面的口袋里拿了出来，放在离它的同类耗子不远的地方。笼子里的耗子不玩蹦跳游戏了，纷纷挤到笼子边上，想看得清楚些。

斑斑就像罗恩占有的所有东西一样是旧货（他曾经属于罗恩的哥哥珀西）,而且有一点伤痕累累的样子。和笼子里油光水滑的耗子相比，它看上去特别地愁眉苦脸。

“哼，”那女巫说，把斑斑拿了起来，“这只耗子多大年纪了？”

“不知道，”罗恩说，“很老了。它原来是我哥哥的。”

“它有什么能耐？”女巫说，仔细检查着斑斑。

“哦——”罗恩说。实际情况是斑斑从来就没有显示过一丁点儿让人感兴趣的能耐。这位女巫的眼睛从斑斑扯碎的耳朵上转到它的前爪上，那里少了一个趾头，女巫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它受过一番苦，这只耗子。”她说。

“珀西把它给我的时候，它就是这副模样。”罗恩为自己辩护说。

“像这样的普通家鼠或园鼠，你就别指望它能活过三年以上。”这位女巫说，“喏，如果你想寻找比较耐久的动物，你可能会喜欢这里面的一只……”

她指指那些黑耗子，它们马上又开始蹦跳起来。罗恩咕哝道：“爱表现的家伙。”

“好吧，如果你不想换掉它，你可以试试这种药剂。”这位女巫说，伸手到柜台底下取出一个小红瓶子。

“好，”罗恩说，“多少钱——哎哟！”

一个姜黄色的巨大东西从最上面的笼子里跳了下来，跳到罗恩头上，然后蓄势向前，对着斑斑呼噜呼噜地怒叫着。

“别！克普克山，别！”女巫惊叫道，但是斑斑从她手里像一块肥皂似的滑脱了，四肢着地地落到地板上，然后向门边逃去。

“斑斑！”罗恩大叫，跟着它向店外飞跑；哈利跟在后面。

他们大概花了十分钟才找到了斑斑，它躲在魁地奇精品专卖店外面的废纸篓下面。罗恩把这只颤抖不已的小耗子仍旧放回他的口袋，然后直起身来，摸摸自己的头。

“那是什么？”

“要么是一只很大的猫，要么是一只很小的虎。”哈利说。

“赫敏在哪里？”

“很可能在买猫头鹰。”

他们又从那条拥挤的街上折了回去，仍旧回到神奇动物园。他们走到的时候，赫敏正好出来，但她拿的不是猫头鹰。她手臂里紧紧抱着的是那只巨大的姜黄色的猫。

“你把这只怪物买下来了吗？”罗恩问，惊讶得嘴都合不拢。

“它的皮毛挺灿烂的，不是吗？”赫敏笑嘻嘻地说。

这是一种看法，哈利想道。这只猫的姜黄色皮毛浓密而蓬松，但它的腿显然有点弯曲，它的脸看上去脾气粗暴，而且一副被压扁了的怪样子，好像它什么时候曾经一头冲到了墙上似的。斑斑已经不见了，这只猫也就在赫敏的怀抱里满意地打着呼噜。

“赫敏，这鬼东西差点儿抓下了我的头皮！”罗恩说。

“它不是有意的，你不是有意的吧，克鲁克山？”

“那么斑斑怎么办？”罗恩说，指着他胸袋上那一块鼓起来的地方。“它需要休息和放松！有这东西在旁边，它怎么能休息放松啊？”

“这倒提醒了我，你忘了你的耗子补药了。”赫敏说着，把那只小红瓶子塞到罗恩手里。“别担心，克鲁克山会睡在我的宿舍里，而斑斑在你那里。那还有什么问题？可怜的克鲁克山，那女巫说它在那里好久好久了，一直没人要它。”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罗恩讽刺地说，这时他们向着破釜酒吧出发了。

他们发现韦斯莱先生坐在酒吧间里，读着《预言家日报》。

“哈利！”他说，抬起头来微笑地看着他，“你好吗？”

“好的，谢谢您。”哈利说，他、罗恩和赫敏三个人带着他们买来的东西和韦斯莱先生坐在一起。

韦斯莱先生放下了报纸，哈利看到小天狼星布莱克那张熟悉的照片正瞪着他看。

“他们还没有抓到他吗？”他问道。

“没有。”韦斯莱先生说，看上去极其严肃的样子。“在部里，他们叫我们丢下手头的工作，想办法去找到他，不过到现在我们还没有这份运气。”

“如果我们抓到了他，会给我们奖赏吗？”哈利问道。“再能拿到点钱是很好的——”

“别胡说，哈利，”韦斯莱先生说，仔细看看他，就会发现他显得很紧张，“布莱克不会被一个十三岁的小男巫抓住的。把他抓回去的将是阿兹卡班的守卫，你记着我的话。”

这时，韦斯莱太太到酒吧间来了，手上拿着买来的许多东西，她后面跟着那对双胞胎弗雷德和乔治，他们将在霍格沃茨开始他们第五年的学业，还跟着那位新当选的男生学生会主席珀西和韦斯莱家最小的孩子，也是他们家惟一的女儿金妮。

金妮一直很喜欢哈利，她看到哈利，似乎比平时更加显得尴尬，也许这是因为他在霍格沃茨救过她的命。她满脸通红，咕哝着说了声“你好”，看都没看他。然而，珀西却庄严地伸出手来，好像他和哈利从来没见过面似的。他说：“哈利，看见你真高兴。”

“你好，珀西。”哈利说，忍着没笑出来。

“你过得不错吧？”珀西装腔作势地说，和他握手。那副样子好像是被介绍给市长似的。

“很好，谢谢——”

“哈利！”弗雷德说，用肘部把珀西推开，然后深深地鞠躬，“见到你真荣幸，老伙计——”

“妙极了，”乔治说，把弗雷德推开，这可轮到他抓住哈利的手了，“绝对是绝妙的。”

珀西吼了一声。

“够了，喏。”韦斯莱先生说。

“妈妈！”弗雷德说，好像才发现了她似的，也抓住了她的手，“看到你真好啊——”

“我说，这就够了。”韦斯莱太太说着，一面把买来的东西都放到一把空着的椅子上。“你好，哈利，亲爱的。我想你已经听到那叫人兴奋的消息了吧？”她指指珀西胸前别着的那枚崭新的银色徽章。“这个家里的第二个男生头儿！”她说，自豪得很。

“好不容易啊。”弗雷德低声说。

“对这一点我不怀疑，”韦斯莱太太说，突然皱起了眉头，“我注意到人家没有让你们俩当级长。”

“我们干吗要去当级长啊？”乔治说，对这种说法表示出反叛的态度，“那样，生活就一点劲都没有了。”

金妮傻笑起来。

“你倒是给妹妹树立个好榜样啊！”韦斯莱太太厉声说。

“金妮有其他哥哥给她树榜样呢，妈妈。”珀西高傲地说，“我要去换衣服准备用晚餐……”

他消失了，乔治叹了一口气。

“我们原来要把他关到金字塔里来着，”他告诉哈利，“可惜让妈妈发现了。”

那天的晚餐大家都很尽兴。小酒吧老板汤姆在餐厅里把三张桌子拼在一起，于是韦斯莱家的七位成员、哈利和赫敏一口气吃完了五道美味大菜。

“明天我们怎么样去国王十字车站啊，爸爸？”弗雷德问道，这时大家正在努力吃那块豪华的巧克力布丁。

“魔法部明天会提供两辆车的。”

大家都抬头看着韦斯莱先生。

“为什么？”珀西好奇地问。

“那是为了你啊，珀西，”乔治严肃地说，“帽子上插着小旗，小旗上还有缩写字母HB①——”

①即Head boy，男生学生会主席，或男生头儿。

“——就是其大无比的大脑袋②啊。”弗雷德说道。

②“其大无比的大脑袋”的英文（Humungous bighead）首字母缩写也是HB。这里弗雷德在故意取笑珀西。

除了珀西和韦斯莱太太以外，大家都冲着自己面前的布丁嗤笑起来。

“魔法部为什么要提供汽车呢，爸爸？”珀西再次问道，声调很是庄重。

“唔，因为我们部里就有两辆车啊，”韦斯莱先生说，“而且我在部里工作，他们这是照顾我……”

他的声音是随随便便的，但是哈利不禁注意到韦斯莱先生的耳朵红了，就像罗恩感到有压力时那样。

“他们做得不错。”韦斯莱太太活泼地说，“你们知道大家一共有多少行李吗？到了麻瓜的火车站，那一大堆可真够瞧的……你们都打好行李了吗？”

“罗恩还没有把他新买的东西都放到箱子里去呢，”珀西说，听上去像是受了很久的罪，“他把东西都倒在我床上了。”

“你不如赶快去好好收拾，罗恩，因为我们明早不会有很多时间。”韦斯莱太太从餐桌远处对罗恩说。罗恩怒视珀西。

晚饭以后，大家都觉得又饱又困。他们一个个上楼回房检查明天要带的东西。罗恩和珀西住哈利隔壁。哈利刚刚把自己的衣箱合上锁好，就听见隔壁传来恼怒的声音，他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十二号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珀西正在大声叫喊。

“本来就在这儿，在床头柜上，我把它拿去擦擦亮——”

“我碰也没有碰过，懂吗？”罗恩也对珀西大叫道。

“什么事啊？”哈利问道。

“我的男生学生会主席徽章不见了。”珀西转身对哈利说。

“斑斑的药也不见了，”罗恩说，把东西从衣箱里一件件地扔出来看，“我想我是不是把它落在酒吧间了——”

“找到我的徽章以前，你哪儿也不许去！”珀西嚷道。

“我去找斑斑的药，我装好箱子了。”哈利对罗恩说，然后就下楼去了。哈利在通往酒吧间的那条又窄又黑的过道里只走到一半，就听到小客厅里又传来两个人愤怒的声音。他立刻辨别出那是韦斯莱夫妇在说话。他踌躇了一下，不想让他们知道他听到他们吵嘴，但是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于是他向小客厅又走近了一些。

“……不告诉他是没有任何意义的，”韦斯莱先生激动地说，“哈利有权知道。我曾经设法告诉福吉，可是他坚持要把哈利当小孩子看。哈利已经十三岁了，而且——”

“亚瑟，真相会把他吓坏的！”韦斯莱太太尖声说，“难道你真想让哈利带着这样的精神负担回到学校吗？看在老天的份上，不知道的时候，他是快活的！”

“我不是要让他感到悲惨，我想让他提防！”韦斯莱先生反驳道，“你知道哈利和罗恩是怎样的孩子，他们总是自己溜开去玩——他们已经有两次走到禁林里去了！但是哈利今年一定不能再这样了！那天晚上他从家里逃出来，路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我想到这儿，心里就发毛！如果骑士公共汽车没有接到他，我敢打赌，在魔法部找到他以前，他早就死了。”

“但是他没有死啊，他好好儿的，所以，有什么必要告——”

“莫丽，他们说小天狼星布莱克疯了，他也许是疯了，但他聪明得足以从阿兹卡班逃脱，这件事常人是做不到的。现在已经三个星期了，大家连布莱克的一根头发也没有见到，我不管福吉一直对《预言家日报》说些什么，在捕获布莱克方面，我们的进展和发明自己会念咒语的魔杖差不多。我们惟一明确知道的事就是布莱克在追什么——”

“但是哈利在霍格沃茨是绝对安全的。”

“我们认为阿兹卡班是绝对安全的。如果布莱克能够从阿兹卡班逃出来，他就能冲进霍格沃茨。”

“但是谁也不能肯定布莱克就是在追哈利——”

咚的一声响，哈利肯定是韦斯莱先生用拳头擂了一下桌子。

“莫丽，我要告诉你多少遍啊？报上没有报道这一点，因为福吉不让，但是布莱克从阿兹卡班逃走的那天晚上，福吉到阿兹卡班去了。守卫告诉福吉，布莱克说梦话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总是说同样的话：‘他在霍格沃茨……他在霍格沃茨……’布莱克神经不正常了，莫丽，而且他要哈利死。如果你问我的话，他认为杀死哈利就可以让神秘人重新掌权。哈利阻止了神秘人的那天晚上，布莱克失去了一切，而且他已经在阿兹卡班单独待了十二年，有足够的时间去想这……”

一片静寂。哈利又向门靠近了一点儿，极想多听到一些。

“好吧，亚瑟，你以为是正确的事情，你就坚持去做好了。但是你忘了阿不思·邓布利多了。我认为只要邓布利多在当霍格沃茨的校长，那就什么东西也伤害不了哈利。我想所有这些事他都知道吧？”

“他当然知道。我们必须问他：阿兹卡班的守卫在学校周围所有入口驻防，他介意不介意。他对这一点不太高兴，不过他同意了。”

“不高兴？如果他们在那里抓到布莱克，他能不高兴吗？”

“邓布利多不喜欢阿兹卡班的守卫。”韦斯莱先生沉重地说，“我也不喜欢。如果到了这一步……但是当你和布莱克这样的男巫打交道的时候，有的时候你不得不和你本来想避开的家伙联合起来。”

“如果他们救了哈利——”

“——那么我就再也不说一句反对他们的话了。”韦斯莱先生不耐烦地说，“不早了，莫丽，我们还是上楼去吧……’,

哈利听见椅子拖动的声音。他尽量轻手轻脚地走完通往酒吧的过道，不让他们看见。小客厅门开了，几秒钟以后，脚步声告诉他，韦斯莱夫妇正在上楼。

装耗子补药的那个瓶子躺在他们早先坐过的那张桌子下面。哈利等到他听见韦斯莱夫妇卧室的门关上了，才拿着瓶子又上了楼。

弗雷德和乔治正蹲在楼梯平台的阴暗处，听着珀西为了寻找那男生头儿的徽章而把他和罗恩的卧室闹得天翻地覆，笑得喘不过气来。

“我们找到了徽章，”弗雷德对哈利耳语道，“我们已经把它改良了。”现在徽章上写的是“大头男孩”。

哈利勉强大笑，走去将耗子补药给了罗恩，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躺在了床上。

这么说，小天狼星布莱克是在找他。这就把什么都说清楚了。福吉对他那么宽大，因为发现他还活着，就大松了一口气。他已经让哈利保证待在对角巷不出去，对角巷有许多巫师，可以密切注视着他。明天他还派魔法部的两辆车送他们大家到车站去，以便韦斯莱一家可以在哈利上火车以前照看他。

哈利躺在那里，听着隔璧房间闷闷地传来了大叫大喊的声音，心里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更加害怕。小天狼星布莱克曾经用一句咒语就杀死了十三个人；韦斯莱夫妇显然认为，哈利如果知道事实真相，就会吓得要死。但是，哈利正好完全同意韦斯莱太太的话，那就是，邓布利多先生在哪里，哪里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人们不是一直在说邓布利多先生是伏地魔惟一怕过的人吗？布莱克是伏地魔的左膀右臂，那他不是也肯定怕邓布利多先生吗？

还有那些人们一直在谈论的阿兹卡班守卫。他们似乎把所有的人都吓得手足无措，如果他们驻扎在学校周围，布莱克潜进学校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吧。

总而言之，最让哈利烦心的是，他访问霍格莫德的机会现在似乎是零了。在布莱克被捕以前，谁也不会让哈利离开那座安全的城堡；其实，哈利猜想，在危险过去以前，他的每一个行动都会受到严密监视的。

他怒视着黑暗的天花板。人们以为他不会照顾自己吗？他已经从伏地魔手下逃脱了三次，他不是完全没有用的啊……

木兰花新月街阴影里的那只野兽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当你知道最坏的事即将到来的时候，你该怎么办？

“我不会被人谋杀的。”哈利大声说。

“人就要有这点精神，亲爱的。”他的镜子睡意朦胧地说。

第5章　摄魂怪*

*摄魂怪，即上文的阿兹卡班的守卫。

第二天早晨，汤姆和平常一样，用他那没有牙齿的微笑和一杯茶叫醒了哈利。哈利起身穿戴整齐，正在说服不高兴的海德薇回到笼子里去，这时，罗恩冲进了房间，一面还在往脑袋上套一件汗衫，看上去很恼怒的样子。

“我们上火车越快越好，”罗恩说，“至少，在霍格沃茨我可以不和珀西在一起。现在他在指责我，说我把茶滴在他的佩内洛的照片上了。你知道，”他做了个鬼脸，“他的女朋友。她已经把脸藏在像框下面了，因为她鼻子上尽是污渍……”

“我有事要告诉你。”哈利开口说，但弗雷德和乔治进来打扰了他们。他们来看望一下，祝贺罗恩又让珀西发火了。

他们下楼去吃早饭，韦斯莱先生在那里读（预言家日报》的头版，双眉紧皱，韦斯莱太太正在告诉赫敏和金妮她小时候制作过的一服药剂的事情。这三个人都在傻笑。

“你刚刚在说什么？”他们坐下来的时候，罗恩问哈利道。

“等一会儿告诉你。”哈利咕哝道，这时珀西怒气冲冲地进来了。在出发前的一片混乱中，哈利没有机会同罗恩或是赫敏说话；他们正忙着把他们所有的衣箱都通过破釜酒吧的狭窄楼梯搬下来，再堆到大门旁边。海德薇和珀西那叫声很尖的猫头鹰赫梅斯都关在各自的笼子里，放在行李的顶端。一只小小的柳条篮子放在这堆箱子旁边，喧闹地呼噜呼噜地叫着。

“没事儿，克鲁克山，”赫敏隔着那柳条篮子哄那只猫，“到了火车上我就放你出来。”

“你可别放，”罗恩厉声说，“可怜的斑斑怎么办，啊？”

他指指他的胸膛，那里有一个大肿块，说明斑斑是躲在罗恩的衣袋里。韦斯莱先生一直在外面等候魔法部的车子，现在把脑袋伸进来了。

“车来了。”他说，“哈利，来吧。”

韦斯莱先生强迫哈利穿过短短的一段人行道，走向第一辆车。这两辆车都是老式的深绿色汽车，开第一辆车的是个身穿艳绿色天鹅绒西服、神色狡猾的男巫。

“上车，哈利。”韦斯莱先生说，一面对这条街道左右张望。

哈利走到汽车后部，赫敏和罗恩随即也上来了；让罗恩庆恶的是，珀西也上来了。

和哈利在骑士公共汽车上的经历相比，去国王十字车站的旅程平安无事。魔法部的车子看上去几乎是平淡无奇的，但哈利注意到这两辆汽车都可以滑过地面上的裂缝，而弗农姨父公司的新车肯定是做不到的。他们到了国王十字车站，这时离火车到来还有二十分钟；魔法部的司机帮他们找到了推行李用的小车，卸下他们的箱子，对着韦斯莱先生把手放在帽檐上碰了一下，然后就开车离开了，不知怎么一来，还跳到了因为红灯受阻、一动不动的汽车队伍的最前面。

韦斯莱先生在进站以前一直紧跟着哈利。

“现在，”他环顾这些学生，“我们人这么多，所以，大家站成两人一组。我是第一个，哈利跟我在一起。”

韦斯莱先生推着哈利的行李车走向隔开9号和10号站台之间的栏杆，似乎对刚刚到达9号站台的市际125次列车很感兴趣。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哈利一眼，随意地靠在栏杆上。哈利也学着他的样子。

一会儿，他们就穿过铁栏杆从侧面落到了9 3/4站台上。他们抬头看到了去霍格沃茨的特快专列，猩红色的蒸汽火车头向站台上方喷吐着烟雾，站台上满是送子女上火车的男巫和女巫。

珀西和金妮突然在哈利身后出现了。他们喘着气，似乎是跑了一气才越过栏杆的。

“啊，佩内洛来了！”珀西说，一面抹平头发，一面脸又红了起来。金妮遇到哈利的目光，两人都转过身去藏住笑容，这时珀西大步走向一个有着长长卷发的女孩。珀西走路的时候挺着胸，让她一眼就能看见他那发亮的徽章。

韦斯莱家其他成员和赫敏也加入到了他们之中。这时，哈利和韦斯莱先生领头走到火车末端，走过满员的一节节车厢，到了一节看上去很空的车厢前。他们把箱子都放了上去，又把海德薇和克鲁克山放在行李架上，然后下了火车，和韦斯莱夫妇告别。

韦斯莱太太吻别了她的每一个孩子，然后是赫敏，最后是哈利。她特别拥抱了哈利一下，哈利感到很尴尬，但心里实在很高兴。

“一定要小心啊，哈利。”她直起身子的时候说，她的眼睛奇异地明亮。然后她打开她那巨大的手提袋说：“我给你们都做了三明治。这是你的，罗恩……不，这不是咸牛肉的，……弗雷德？弗雷德哪里去了？在这里，亲爱的……”

“哈利，”韦斯莱先生安静地说，“到这里来一下。”

他把脑袋向一根柱子那边一扬，哈利就跟着他走到了这根柱子后面，丢下其他人围着韦斯莱太太。

“在你离开以前，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韦斯莱先生紧张地说。

“好啦，韦斯莱先生，”哈利说，“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了？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哦——昨天晚上我听到您和韦斯莱太太的谈话。我忍不住听了，”哈利迅速地加上了一句，“对不起——”

“这可不是我想让你知道的方式。”韦斯莱先生说，看上去有些焦急。“不是的——老实说，没事。这样，你没有破坏你给福吉的诺言，而我也知道了在发生什么事情。”

“哈利，你一定吓得要命了——”

“没有，”哈利真诚地说，“真的。”他加了一句，因为韦斯莱先生似乎不相信。“我不是努力要做英雄，不过说正经的，小天狼星布莱克不会比伏地魔更狠毒吧，会吗？”

韦斯莱先生听到这个名字，畏缩了一下，但随即克服了这种情绪。“哈利，我知道你是，唔，比福吉想的要坚强，你没害怕，我感到高兴，不过——”

“亚瑟！”韦斯莱太太叫道，现在她正在照顾这些人上火车，“亚瑟，你在干吗？该走了！”

“他就来了，莫丽！”韦斯莱先生说。但他又转向哈利，用更加急促的低声说道：“听着，我要你保证——”

“——保证我听话，一直待在城堡里面？”哈利阴郁地说。

“不完全是。”韦斯莱先生说，看上去比哈利见过他的任何时候都要严肃，“哈利，向我发誓你不会去找布莱克。”

哈利瞪眼，“什么？”

一声很响的哨子吹起。铁路工作人员沿着火车走过，把所有的车门都关上了。

“答应我，哈利，”韦斯莱先生说，说话更快了，“不管发生什么事——”

“我为什么会去找我明知道要杀我的人呢？”哈利茫然问道。

“向我发誓不管你可能听到什么——”

“亚瑟，快！”韦斯莱太太叫道。

火车喷着蒸气，开始移动。哈利跑到车厢门边，罗恩把门打开，自己让在一边，让哈利上车。他们俯身窗外，向韦斯莱夫妇挥手，直到火车拐过弯去，看不见他们为止。

“我需要和你们私下谈谈。”哈利对罗恩和赫敏咕味说，这时火车已经加速行驶。

“走开，金妮。”罗恩说。

“哦，这倒不错。”金妮傲慢地说，走开了。

哈利、罗恩和赫敏沿着走廊，寻找空的车厢，但是所有车厢都是满的，只有最末的车厢不是。

这节车厢里只有一个人，这人临窗坐着，正在熟睡。哈利、罗恩和赫敏在门槛上停住了脚步。霍格沃茨特快专列通常是学生坐的，他们在这里还从来没有见过成年人，除了那位为他们推食品车的女巫以外。

这个陌生人穿着一件极其破旧的男巫长袍，好几个地方打着补丁。他面带病容，而且疲惫不堪。他看起来还很年轻，但淡棕色的头发已经夹杂着白发了。

“你们认为他是谁？”罗恩尖声问道。他们坐了下来，把门关上了，他们坐得尽量离车窗远一些。

“R.J．卢平教授。”赫敏立即悄声说。

“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箱子上不是写着嘛。”赫敏回答道，指着那人头上的行李架，那里有一个破旧的小箱子，用许多绳子捆着，整齐地打着结。“R.J．卢平教授”这几个字印在箱子一角，字母已经剥落了。

“不知道他教什么？”罗恩说，对卢平教授了无生气的侧影皱着眉头。

“显然，”赫敏悄声说，“只有一个空位子，对不对？‘黑魔法防御术’。”

哈利、罗恩和赫敏已经有过两位教这门课程的老师了，两人都只教了一年。有谣言说，这份工作是注定要失败的。

“唔，我希望他能胜任。”罗恩狐疑地说，“像是施展一下魔法就会结果了他似的，他看起来是不是这样？不管怎么样……”他转向哈利，“你要和我们说什么呀？”

哈利把韦斯莱夫妇的争论、韦斯莱先生方才给他的警告等等都告诉了他们。他说完以后，罗恩好像遭到了雷击一样，赫敏则双手掩住了嘴。最后她放下手来说：“小天狼星布莱克逃出来是为了要追你？哦，哈利……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啊，要非常小心啊。不要自找麻烦，哈利……”

“我没有自找麻烦啊，”哈利恼怒地说，“通常总是麻烦找上我的。”

“哈利会笨到什么地步，才会去找一个想杀他的疯子？”罗恩颤抖着说。他们对这条新闻的看法要比哈利预料的严重得多。罗恩和赫敏似乎都比他害怕布莱克。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逃出阿兹卡班的，”罗恩别扭地说，“以前从来没有人做到这一点。而且他还是个头等要犯呢。”

“但是他们会抓住他的，是不是？”赫敏真诚地说，“我的意思是说，他们已经叫所有的麻瓜去找他了……”

“哪里来的噪音？”罗恩突然说。

什么地方传来微弱纤细的哨声。他们在车厢里四处寻找。

“从你的箱子里发出来的，哈利。”罗恩说，站起来到行李架上去拿那箱子。不一会儿，他就把那个袖珍窥镜从哈利的长袍里拿出来了。它在罗恩的手掌上很快地旋转，而且光华灿烂。

“这是架窥镜吗？”赫敏感兴趣地问道，站起来想看个仔细。

“是啊……要知道，这是很便宜的。”罗恩说，“我把它拴到埃罗尔腿上要送给哈利的时候，它就疯疯癫癫的。”

“你那时候是不是正在做什么事啊？”赫敏尖锐地问道。

“没有！唔……我倒是不应该用埃罗尔的。你知道它不是很能胜任长途旅行……不过，不这么做，我怎么能把礼物送给哈利呢？”

“把它塞回箱子里去，”哈利说，因为那玩艺儿尖叫得厉害，“要不然该吵醒他了。”

他向卢平教授那边点点头。罗恩把它塞到了弗农姨父给哈利的一双旧袜子里面，这就掩盖了它的声音，然后罗恩又关上了箱子盖。

“我们可以在霍格沃茨把它检查一下，”罗恩说，又坐了下来，“德维斯和班斯出售这种东西，弗雷德和乔治告诉我的。”

“你对霍格莫德很了解吗？”赫敏敏锐地问道。“我从书上读到，这是英国惟一一处没有麻瓜的地方——”

“是啊，我想是的，”罗恩不在意地说，“但是这不是我想去的原因。我就是想到蜂蜜公爵去！”

“那是什么啊？”赫敏问道。

“是家糖果店，”罗恩说，脸上出现了一种梦幻似的表情，“那里什么都有……胡椒小顽童啊——吃了它嘴里就冒烟——还有油油的巧克力球，里面全是草莓奶油冻和一般奶油冻，还有真正绝妙的糖做的羽毛笔，你在课堂上就可以吮吸，看起来就像是你在考虑下一步怎么写似的——”

“但是霍格莫德是个很有趣的地方，对不对？”赫敏急切地追问。“《巫师古迹》这本书说，那家小旅馆是一六一二年妖怪造反的司令部，那间尖叫棚屋可能是全英国鬼魂作祟最厉害的房屋——”

“——极大的冰糕球让你在吮吸的时候离地飘浮好几英寸。”罗恩说，他肯定对赫敏说的话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赫敏看看哈利周围。

“离开学校一小会儿，到霍格莫德去探索一番，这多么好，是不是？”

“我想也是。”哈利沉闷地说，“你们有这种感觉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罗恩说。

“我不能去。德思礼家的人没有给我签那张同意表，福吉也不肯。”

罗恩看上去吓坏了。

“不让你去吗？不过——没准儿——麦格教授或者别的什么人会批准你去——”

哈利干笑了一声。麦格教授，格兰芬多院的院长，是很严格的人。

“——要不然我们可以问弗雷德和乔治，他们知道走出城堡的每一条秘密通道——”

“罗恩！”赫敏尖锐地说，“在布莱克逍遥法外的情况下，我认为哈利不应该偷偷离开学校——”

“是啊，我料想我要求批准的时候，麦格教授就会这样说的。”哈利痛苦地说。

“不过要是我们和他在一起的话，”罗恩生气勃勃地对赫敏说，“布莱克就不敢——”

“哦，罗恩，别说废话了。”赫敏厉声说，“布莱克已经在拥挤的街道上杀了那么多人，你难道真的认为仅仅是因为我们在场，布莱克就会对哈利下不了手吗？”

她一面说，一面摸索着解开克鲁克山篮子上捆绑的带子。

“别把这东西放出来！”罗恩说。但是已经晚了，克鲁克山轻松地从篮子里跳出来，伸伸懒腰，打打哈欠，然后跳到罗恩的腿上；罗恩口袋里的那个鼓块颤抖起来，罗恩恼怒地撵走了克鲁克山。

“滚开！”

“罗恩，别这样！”赫敏生气地说。

罗恩正要反驳，卢平教授动了一下。他们害怕地看着他，但是他只是把脑袋扭到了另一个方向，略微张开嘴巴，又继续睡下去了。

霍格沃茨特快专列稳当地向北驶去，窗外的景色越来越有野趣，也越来越黑，同时头顶上的云彩越来越浓重。在他们车厢的门外，不停地有人来回走动。克鲁克山现在安安稳稳地待在一个空位子上，它那压扁了似的脸转向罗恩，它的黄眼睛注视着罗恩的口袋。

一点钟的时候，食品车扑通扑通地来到了他们的车厢门前。

“你们说，我们应该叫醒他吗？”罗恩尴尬地问道，向着卢平教授那边点点头。“他看上去好像需要吃点东西。”

赫敏小心翼翼地走近卢平教授。

“哦——教授？”她说，“对不起——教授？”

他没有动弹。

“别担心，亲爱的，”那女巫说，一面把一大排大锅烤饼递给哈利，“要是他醒来的时候饿了，到最前面司机那里去找我好了。”

“他是在睡觉吗？”罗恩安静地说，这时女巫把车厢门关上了，“我意思是说——他没有死吧？”

“没有，没有，他在呼吸。”赫敏悄声说，接过哈利递给她的大锅烤饼。

卢平教授也许不是好伙伴，但他在这间车厢里对他们是有用的。下午，开始下雨了，窗外连绵不断的小山的轮廓模糊起来，这时，他们又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然后三个他们最不喜欢的人来了：德拉科·马尔福后面跟着他的两个密友文森特·克拉布和格雷戈里·高尔。

德拉科·马尔福和哈利从他们第一次登上霍格沃茨特快专列相遇的时候开始，就是敌人。马尔福面色苍白瘦削，带有讥诮神色，是斯莱特林院的学生；他在斯莱特林院的魁地奇球队当找球手，而哈利在格兰芬多队充当同一角色。克拉布和高尔好像生来就是听马尔福支使的。这两人都膀大腰圆，肌肉结实；克拉布高一些，头发剪得像布丁盆子一样，脖子很粗；高尔个子矮，头发多，手臂长得跟大猩猩似的。

“唔，看这是谁呀，”马尔福用他平常那种慵懒的拖长的声调说，拉开了车厢的门，“波特和韦斯莱。”

高尔和克拉布乱哄哄地笑起来。

“我听说你爸今年夏天终于发了点财，韦斯莱？”马尔福说，“你妈没有死于休克吧？”

罗恩站起来，动作那么快，以致把克鲁克山的篮子踢到了地上。卢平教授哼了一声。

“那是谁？”马尔福问道，他看见卢平以后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新来的教师。”哈利说，他也站起来了，以便在需要时把罗恩拉回来。“你刚刚在说什么，马尔福？”

马尔福淡色的小眼睛眯起来了；他还没有笨到在一位教师面前挑衅的地步。“走吧。”他愤怒地对克拉布和高尔咕哝道，于是他们走开了。

哈利和罗恩又坐了下来，罗恩抚摩着手指关节。

“今年我可不要听马尔福的胡说八道，”他生气地说，“我是当真的。只要他再一次挖苦取笑我们家人，我就要抓住他的脑袋——”

罗恩比划着做了个猛烈的动作。

“罗恩，”赫敏尖声说，一面指着卢平教授，“小心……”

但卢平教授仍然在熟睡之中。

火车继续向北开，雨下得越发大了；现在窗玻璃呈现出一片浓密黏糊的灰色，而且逐渐加深，直到走廊里和行李架上的灯都亮了起来。火车摇摇晃晃，雨点敲着车窗，风吼着，但卢平教授仍然在睡觉。

“我们大概是要到了。”罗恩说，俯身向前看看倚在现在已经完全黑下来了的窗子旁边的卢平教授。

他这句话刚刚说完，火车就慢下来了。

“太好了。”罗恩说着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绕过卢平教授，想看看外面的情况。“我饿死了，我想大吃一顿……”

“我们不可能到了。”赫敏看看她的表说。

“那为什么停下来了？”

火车越走越慢。车轮的声音小了，窗外的风雨声更大了。

哈利离门最近，起身去看看走廊里的情况。走廊边上的各个车厢里，都有人探头出来张望。

火车忽地一震，停了下来，远处传来砰砰啪啪的声音，说明行李从架子上掉了下来。然后，所有的灯忽然之间都灭了，他们被投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

“出什么事了？”罗恩的声音从哈利背后传来。

“哎哟！”赫敏气喘吁吁地说，“罗恩，那是我的脚！”

哈利摸索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你说是火车坏了吗？”

“不知道……”

传来一阵吱吱吱短促刺耳的声音，哈利看见了罗恩模糊不清的黑色轮廓。罗恩在窗玻璃上抹出一块干净地方，正在往外看。

“那儿有什么东西在动，”罗恩说，“我猜人们在往外走……”

车厢的门突然开了，有人痛苦地跌到了哈利腿上。

“对不起！你知道出了什么事吗？哎哟！对不起——”

“你好，纳威。”哈利说，在黑暗里摸着纳威的外衣把他拉了起来。

“哈利？是你吗？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坐下——”

一阵响亮的嘶叫声和一声因负痛而发出的大叫，原来纳威误坐到克鲁克山身上去了。

“我正要去问司机这是怎么回事。”这是赫敏的声音。哈利觉得她走过他身边，听到车厢的门又被打开了，然后是一声钝响，又是两声吱吱的尖叫。

“那是谁呀？”

“那是谁呀？”

“金妮吗？”

“赫敏吗？”

“你在干吗？”

“我在找罗恩——”

“进来，坐下——”

“不在这儿！”哈利急促地说，“我在这儿！”

“哎哟！”纳威叫。

“安静！”忽然有一个粗哑的声音说道。

卢平教授好像终于醒过来了。哈利可以听到在卢平教授那边有人在动。他们谁也没说话。

车厢里有一种轻微的爆裂声，出现了一道颤抖的光线。卢平教授似乎拿着一把火。火光照亮了他疲倦发灰的脸，但他的眼睛却是警惕而小心谨慎的。

“待在原地不要动。”他说，还是那粗哑的声音。他慢慢地站了起来，满手的火伸在他的前方。

但在他走到车厢门边以前，门慢慢地开了。

站在门道里、被卢平手中摇曳不定的火光照亮了的，是一个身披斗篷、身高可及天花板的怪物。它的脸完全隐藏在头巾下面。哈利的眼睛向下看去，他所看见的东西让他的胃紧缩起来：一只手从斗篷里伸出来，这只手发出微光，灰色、瘦削而且结了痴，像是什么东西死了、又泡在水里腐烂了……”

那只手现形不到一秒钟的工夫。斗篷底下的怪物好像感觉到了哈利的注视，那只手就突然缩到黑色斗篷的褶层里去了。

然后，头巾下面的东西，不管它是什么，抽了一口气，又长又慢，还颤巍巍的，好像努力要从周围吸进除了空气以外的某种东西。

他们都感到一阵寒意掠过全身。哈利感到自己的呼吸凝结在胸中了。这阵寒意穿透了皮肤，一直冷到他的胸膛，冷到他的心里……

哈利的眼睛向上一翻。他什么也看不见了。他淹没在寒冷之中了。耳朵里汹涌澎湃，像水流在冲击。他被往下拉，耳朵里的声音更响了……

然后，从远处，他听到尖叫，可怕的、受到惊吓的、哀求的尖叫。他想帮助在尖叫的人，不管他是谁，但他做不到……一层白色的浓雾环绕在他的周围，在他身体里面……

“哈利！哈利！你没事吧？”

有人在打他的脸。

“怎——怎么啦？”

哈利睁开了眼睛。在他的上方有灯，地板在震动——霍格沃茨特快专列又在行进了，灯又亮了。他似乎从座位上滑到了地上。罗恩和赫敏跪在他身旁，他可以看到卢平教授和纳威俯身低头看着他。他感到很难受；他伸手把眼镜向上推推，摸到了自己脸上的冷汗。

罗恩和赫敏扶他回到座位上去。

“你没事吧？”罗恩紧张地问。

“没事，”哈利说，赶快向门那边看。戴头巾的怪物已经不见了。“刚刚怎么啦？那个——那怪物哪里去了？刚才是谁在尖叫？”

“没有人尖叫啊。”罗恩说，仍旧很紧张的样子。

哈利环顾明亮的车厢四周。金妮和纳威也在看着他，两人脸色都很苍白。

“但是我听到了尖叫声……”

啪的一声吓得他们都跳了起来。卢平教授正在把一大块巧克力掰成小块。

“给你，”他对哈利说，递给他特别大的一块，“吃下去。对你有好处。”

哈利接过这块巧克力，但是没有吃。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他问卢平。

“一个摄魂怪，”他说，一面向所有的人分发巧克力，“一个来自阿兹卡班的摄魂怪。”

大家都瞪眼看着他。卢平教授把已经空了的巧克力包装细揉成份团，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吃吧，”他又说道，“吃下去有好处。我要找司机说句话，对不起……”

他从哈利面前走过，消失在走廊里。·

“你肯定没事，哈利？”赫敏说，焦急地看着哈利。

“我不懂……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哈利说，抹去脸上又冒出来的汗。

“唔——那家伙——摄魂怪——站在那里向四周看。我意思是说，我想它是这么做的，我看不见它的脸——而你——你——”

“我想你是吓着了或者是别的什么，”罗恩说，仍旧很害怕的样子。“你全身发僵，从座位上跌下来，开始抽搐——”

“卢平教授从你身上跨过去，向那摄魂怪走过去，拿出他的魔杖。”赫敏说，“他说：‘我们谁也没有把小天狼星布莱克藏在斗篷下面，去吧。’但那摄魂怪没有动，卢平教授就咕哝了一句什么，他的魔杖上就发出一道银色的光，那家伙就转身好像是滑走了……”

“真可怕，”纳威说，声音比他平时要高，“那东西进来的时候，你们觉得冷吗？”

“我觉得古怪，”罗恩说，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肩膀，“好像我再也不会高兴起来了……”

金妮蜷缩在角落里，那副模样和哈利差不了多少，低低地抽泣了一下；赫敏走过去，用手臂抚慰地搂住她。

“你们之中还有人——从座位上跌下来吗？”哈利尴尬地问。

“没有。”罗恩说，又焦急地看着哈利，“金妮抖得不可开交，不过……”

哈利真不明白。他觉得软弱无力，还发抖，好像是在一场厉害的流感之后刚恢复过来；他开始觉得不好意思。别人都好好的，他怎么就会吓成这样呢？

卢平教授已经回来了。他进来时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微微一笑，说：“我没有在巧克力里下毒啊，你们知道……”

哈利咬了一口，让他觉得非常惊讶的是，一股暖流突然散布到他的手指尖和脚趾尖。

“十分钟以后我们就到霍格沃茨了。”卢平教授说，“你好了，哈利？”

哈利没有问卢平教授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好了。”他低声说，很不好意思。

在剩下的旅途中，他们没有多谈什么。最后，火车终于在霍格沃茨车站停了下来，下车的时候可真是一片忙乱：猫头鹰啼叫，猫儿猫瞄，纳威的宠物蟾蜍在他的帽子底下呱呱叫着。那小小的站台已经结冰了，冷雨哗哗地下着。

“一年级的到这里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哈利、罗恩和赫敏回过身来，看到了站台那一端海格魁梧的身材。他正向惊慌失措的新学生招手，要带领他们去经历传统的渡过湖泊的旅行。

“好吗，你们三个？”海格越过那许多脑袋冲着他们喊道。他们向他挥手，但是没有机会和他说话，因为他们周围的人正推着他们沿着站台向前走。哈利、罗恩和赫敏跟随学校的其他学生走上了一条粗糙泥泞的路，那里至少有一百辆马车在等候剩下的学生，每辆车由一匹隐形的马拉着，哈利只能这样假定，因为等到他们爬进一辆马车并且关上车门以后，马车就自动行驶起来，一路跌跌撞撞的。

马车里面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稻草味。哈利觉得自从吃了巧克力以后就好一些了，不过他仍旧感到虚弱无力。罗恩和赫敏一直在偷偷地看他，似乎怕他再次崩溃。

马车滚滚行进，前方是一对宏伟壮丽的铸铁门，两旁是许多石柱，顶端有带翼的野猪，哈利看到又有两名身材高大、戴头巾的摄魂怪站在大门两旁守卫着。似乎又有一阵寒潮向他袭来；他缩到凹凸不平的座位里去，闭上眼睛，直到他们走进了大门。马车在长长的斜坡车道上提高了速度，一直驶到城堡前；赫敏探身窗外，看着许多角塔和塔楼渐渐向他们靠近。最后，马车摇摇摆摆地停下来了，赫敏和罗恩下了车。

哈利下车的时候，耳边响起了一个拖长的、慢吞吞的声音。

“你昏过去了，波特？隆巴顿说的是真话吗？你真的昏倒了？”

马尔福挤过赫敏面前，挡住哈利经过石阶走进城堡的路、他一脸得意，那双淡色的眼睛恶意地闪着。

“走开，马尔福。”罗恩咬着牙说。

“你是不是也昏过去了，韦斯莱？”马尔福大声说，“那骇人的老家伙也吓春你了吧，韦斯莱？”

“出什么事了吗？”一个温和的声音问道。卢平教授刚从后面一辆马车下来。马尔福傲慢地瞪了卢平教授一眼．把卢平教授长袍上的补丁和那只破破烂烂的箱子都看在了眼里。他声音里带着一股讽刺的意味说道：“哦，没有——哦——教授。”然后他对克拉布和高尔傻笑了一阵，带领他们走上石阶进城堡去了。

赫敏在哈利背后推了他一把要他快点走，这三人就加入了走上石阶的人群，走过那扇巨大的橡木门，走进深深的前厅；前厅里火把照得很亮，厅里有一道壮丽的大理石楼梯通往楼上。

通往礼堂的右边那道门开着；哈利跟着人群向大厅走去，但他还没来得及看一看那带魔力的天花板——今晚这天花板又黑又暗——就听到一个声音叫道：“波特！格兰杰！我要见你们两个人！”

哈利和赫敏转过身来，很惊讶。格兰芬多院院长麦格教授正越过人群在招呼他们。她是个看上去很严厉的女巫，头发梳成紧紧的发髻；一双尖锐的眼睛上戴着一副方形眼镜。哈利挤到她面前，心里感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麦格教授总让他觉得自己有什么事做错了。

“不用这么愁眉苦脸的——我只不过要在办公室里和你们说句话。”她告诉他们。“韦斯莱，到那边去。”

罗恩瞪眼看着麦格教授领着哈利和赫敏离开了闲谈的人群；他们两人陪着她穿过前厅，走上大理石楼梯，再沿着走廊走去。

他们走进她的办公室，那是一个小房间，壁炉里生着欢迎人的旺火，麦格教授马上示意哈利和赫敏坐下。她自己坐在桌子后面，突然说：“卢平教授先派了一只猫头鹰来，说你在火车上病了，波特。”

在哈利开口回答以前，有人轻轻敲门，护士长庞弗雷夫人急急忙忙地走进来。

哈利觉得自己脸红了。他昏了过去，或者是不管他干了什么，即使人们没有为此大惊小怪，就已经够糟的了。

“我好好的，”他说，“我不需要任何——”

“哦，是你啊？”庞弗雷夫人说，完全不理他的话，一面弯下身子以便更近一点看他。“我想你又做了什么危险的事了吧？”

“是一个摄魂怪，庞弗雷。”麦格教授说。

她们交换了个不明显的眼色，庞弗雷夫人发出不赞同的咯咯声。

“让摄魂怪驻扎在学校周围，”她咕哝着把哈利的头发拨开，摸摸他的额角。“他不会是第一个崩溃的人。是啊，他全身又冷又湿。那是些可怕的东西，它们对那些经不起碰的人所产生的影响——”

“我可不是经不起碰的！”哈利发怒地说。

“你当然不是啦。”庞弗雷夫人心不在焉地说，摸着哈利的脉。

“他需要什么？”庞弗雷夫人轻快地问，“卧床休息？他今晚应该在医院里度过吗？”

“我好好的！”哈利说着，跳起身来。如果他必须进医院，德拉科·马尔福不知道会说些什么，想到这一点，他就觉得是一种折磨。

“好吧，他至少应该吃些巧克力。”庞弗雷夫人说，一面设法往哈利的眼睛里看。

“我已经吃过一些了，”哈利说，“卢平教授给了我一些。他也给大家了。”

“是吗？”庞弗雷夫人赞许地说，“那么说，我们到底有了一位掌握了治疗方法的黑魔法防御术课的教师了。”

“你肯定自己没事吗，波特？”麦格教授严厉地问道。

“肯定。”哈利说。

“很好。请到外面等一下，我和格兰杰小姐要就她的时间表说一句话，然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就餐。”

哈利和庞弗雷夫人一起来到走廊里，庞弗雷夫人离开他回到侧厅去了，一路自己咕哝着什么。他只不过等了几分钟，赫敏就出现了，看起来是为了什么而十分高兴，她身后是麦格教授，他们三个人走下楼梯到了礼堂里。

礼堂里是一片尖顶黑帽子的海洋；每张长长的桌子旁边都坐满了学生，成千支蜡烛照得他们脸庞发亮，这些蜡烛悬浮在桌子上方的半空中。弗立维教授是位一头白发的矮小男巫，他拿着一顶古老的帽子和一只三脚凳走出礼堂。

“哦，”赫敏轻柔地说，“我们错过分院仪式了。”

霍格沃茨学校的新学生要戴上分院帽以便决定他们应该到哪一个学院学习，这顶帽子会大声叫出他们最适合就读的学院（格兰芬多、拉文克劳、赫奇帕奇或是斯莱特林）。麦格教授慢慢走向她在教师席的空座位，哈利和赫敏则尽量安静地走向相反的方向，即格兰芬多院的桌子。他们沿着礼堂后面走过的时候，人们都回过头来看他们，有几个人对哈利指指点点。他昏倒在摄魂怪的面前，这件事就传得那么快吗？

他和赫敏分别坐在罗恩两旁，罗恩给他们留了位子。

“刚才叫你们去有什么事啊？”他低声问哈利。

哈利开始小声向他解释，但这时校长站起来说话了，他就住了嘴。

邓布利多教授虽然很老了，却总是给人以精力充沛的印象。他的头发和胡子都有几英尺长，他戴着半圆形眼镜，鼻子钩得厉害。人们时常说他是当今最伟大的男巫，但哈利尊敬他可不是为了这一点。你不由自主地要信任邓布利多教授，当哈利看到他对全场学生微笑时，哈利觉得，自从那摄魂怪进入火车车厢以来，他第一次真正镇静下来了。

“欢迎！”邓布利多教授说，蜡烛的光辉照得他的胡子闪闪发光，“欢迎在新学年来到霍格沃茨！我有几句话要对你们大家说，其中有一件事是非常严肃的，我想不如在你们被这顿美餐弄得迷迷糊糊以前把这件事说清楚……”

邓布利多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下去。“它们搜查了霍格沃茨特快专列以后，你们想必都知道了。目前我们学校要接待若干阿兹卡班来的摄魂怪，它们来这里是为了执行魔法部的公务。”

他停了一下，哈利想起韦斯莱先生曾经说过，邓布利多对摄魂怪守卫学校这件事是不乐意的。

“它们驻扎在学校这片场地的所有入口，”邓布利多继续说，“在它们在此逗留期间，我必须说清楚的是，任何人未经允许都不得离开学校。，摄魂怪不应该受到玩花招或者伪装的欺骗——哪怕是隐形衣也不行。”他没有表情地加上了这一句，哈利和罗恩相互看了一眼。“摄魂怪天生不懂得什么是请求或是借口。因此我警告你们每一个人：不要给它们以伤害你们的任何借口。我指望级长们，还有我们新上任的男生学生会主席和女生学生会主席，你们要保证任何学生都不会和摄魂怪发生冲突。”

珀西坐的地方离哈利只有几个位子，这时他又挺起胸膛，给人印象深刻地向周围看了一看。邓布利多又停了一下；他很严肃地环顾了一眼礼堂，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发出声音。

“比较令人高兴的是，”他继续说，“今年，我很高兴地欢迎两位新老师加入我们的队伍。

“第一位是卢平教授，他慨然同意补上黑魔法防御术这门课的空缺。”

响起了一些零零落落、不怎么热情的掌声。只有那些在火车上和他在同一节车厢里待过的学生才使劲鼓掌，哈利是其中之一。卢平教授坐在所有穿着讲究的教师当中，显得格外寒酸。

“看斯内普！”罗恩低声对着哈利的耳朵说。

魔药课教师斯内普目光沿着教员的长桌一直盯着卢平教授。大家都知道斯内普教授一直想担任黑魔法防御术课的教师，但就连恨斯内普的哈利也对斯内普那瘦削、灰黄色脸庞上扭曲的表情大为惊讶。那种表情已经超过了恼怒，那是憎恶。哈利对这种表情太清楚了，斯内普每次眼光落到哈利脸上时就是这样的。

“至于我们任命的第二位教师，”给卢平教授的不太热情的掌声消失以后，邓布利多继续说，“唔，我遗憾地告诉你们，我们的保护神奇生物课的教师凯特尔伯恩教授去年年底退休了，以便有更多时间和他剩下的小淘气在一起。然而，我高兴地说，不是别人，而是鲁伯·海格来填补他的空缺，海格已经同意在担任狩猎场看守之外，兼任教师之职。”

哈利、罗恩和赫敏彼此大眼看小眼，呆住了。然后他们加入了鼓掌，格兰芬多桌子上的掌声格外热烈。哈利俯身向前去看海格，只见他满脸通红，瞪眼看着他那双大手，他的微笑隐藏在他乱糟糟的黑胡子里。

“我们早就应该知道的！”罗恩吼道，捶着桌子，“别人谁会让我们去弄一本会咬人的书？”

哈利、罗恩和赫敏是最后停止拍手的。当邓布利多教授又开始说话的时候，他们看到海格在用桌布擦眼睛。

“好吧，我想重要的事已经说完了，”邓布利多说，“开始用餐吧。”

他们面前的金色盘子和高脚酒杯突然之间就盛满了食品和饮料。哈利忽然觉得自己饿极了，于是他把够得着的食品都拿了一些，开始吃起来。

这是一顿丰美的大餐；礼堂里回响着欢声笑语和刀叉的碰撞声。然而，哈利、罗恩和赫敏急于吃完饭好和海格说话。他们知道担任教师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海格不是完全够格的男巫：三年级时，由于不是他犯的错误而被开除出霍格沃茨。是哈利、罗恩和赫敏去年帮海格清洗了名誉。

最后一小块南瓜馅饼从金色的盘子上消失了，邓布利多发话说大家都应该去睡觉了，他们三个人才得到了机会。

“恭喜，海格！”他们走向教师席时，赫敏尖声叫道。

“都亏了你们三个啊。”海格说，抬头边看他们，边用餐巾擦他那发光的脸。“简直不能相信……了不起的人啊，邓布利多……凯特尔伯恩教授说他受够了以后，直截了当找到我……这正是我一直想要的……”

他心情激动，用餐巾捂住了脸，麦格教授示意他们走开。

哈利、罗恩和赫敏与格兰芬多的学生一起拥上那大理石楼梯，他们现在已经很疲倦了，还要沿着更多的走廊登更多的楼梯，走到格兰芬多塔楼那隐藏着的入口处。一幅大大的穿着粉红衣服的胖夫人肖像画问他们：“口令？”

“获得成功，获得成功！”珀西从人群后面叫道，“新口令是‘吉星高照’！”

“哦，不。”纳威·隆巴顿悲哀地说。他总是记不住口令。

女孩和男孩们穿过肖像画上的洞，走过公共休息室，各自走向自己的楼梯。哈利爬上螺旋形楼梯，心里什么也没想，只想着回校是多么高兴的事。他们走到熟悉的、有五张床位的宿舍，哈利环顾四周，觉得终于到家了。

第6章　猎鹰和茶叶

哈利、罗恩和赫敏第二天早晨走进礼堂吃早饭的时候，他们首先看见的是德拉科·马尔福，他似乎正在给斯莱特林院的一大批人讲着一个很有趣的故事。在他们走过的时候，马尔福做出可笑的要昏倒的样子，引得大家一阵大笑。

“别理他，”赫敏说，她正走在哈利后面，“就是别理他，不值得的……”

“嘿，波特！”斯莱特林的一个女孩子、脸长得像狮子狗的潘西·帕金森尖叫道。“波特！摄魂怪来了，波特！嗬嗬，嗬嗬嗬！”

哈利坐到格兰芬多院桌旁的一个座位上，正在乔治·韦斯莱的旁边。

“新的三年级课程表。”乔治说，向大家分发着，“你怎么啦，哈利？”

“马尔福。”罗恩说，坐在乔治的另外一边，回头看斯莱特林院那张桌子。

乔治及时抬头，正好看见马尔福又在假装吓得昏过去。

“那小蠢货，”他镇静地说，“昨晚那摄魂怪到车厢的时候，他可没有这样趾高气扬。吓得跑到我们车厢来了，是不是，弗雷德？”

“差点儿没把自己尿湿。”弗雷德说，轻蔑地看了马尔福一眼。

“我自己也不特别高兴，”乔治说，“那些摄魂怪是可怕的东西……”

“好像让你五脏六腑都冻结住了，是不是？”弗雷德说。

“不过你没有昏过去呀，是不是？”哈利低声说。

“忘掉这件事，哈利。”乔治振奋精神说，“我爸曾经去过一次阿兹卡班，记得吗，弗雷德？他说那是他所去过的最坏的地方。他回来的时候浑身软弱还发着抖……它们把一个地方的欢乐都吸走了，这些摄魂怪。多数犯人在那里都发疯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将看见第一次魁地奇比赛以后马尔福会是什么样子。”弗雷德说，“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季度第一次比赛，记得吗？”

哈利和马尔福在魁地奇比赛中只有一次面对面，这次比赛马尔福肯定比哈利糟得多。哈利高兴了一点儿，拿了些香肠和炸西红柿。

赫敏正在看她的新课程表。

“哇，好，今天有几门新课要上。”她快乐地说。

“赫敏，”罗恩说，从她肩上看课程表，皱起了眉头，“他们把你的课程表搞乱了。你看——他们给你一天排了足有十门课。时间不够啊。”

“我会想办法的。我已经和麦格教授谈好了。”

“但是看呀，”罗恩大笑着说，“看见今天上午的了吗？九点钟，占卜。下面，九点钟，麻瓜研究，还有——”罗恩更靠近那张课程表，无法相信，“看哪——在这下面是算术占卜，九点钟。我意思是说，我知道你棒，赫敏，不过没有人棒到这种程度，你怎么能同时上三门课呢？”

“别犯傻，”赫敏暴躁地说，“我当然不能同时上三门课了。”

“唔，那么——”

“把果酱递给我。”赫敏说。

“但是——”

“哦，罗恩，我的课程表有一点满，那跟你有什么关系？”赫敏厉声说。“我告诉你，我已经和麦格教授完全谈好了。”

就在这时，海格走进了大厅。他身穿鼹鼠皮大衣，一只大手心不在焉地挥动着一只死鸡貂。

“都好吗？”他急切地说，在走向教师桌的半路停了下来。“你们要上我的第一堂课！午饭以后就是！五点钟就起床了，什么都弄妥了……希望太太平平的……我……当教师了……说实在的……”

他对他们咧着大嘴笑起来，然后向教师的桌子走去了，仍然挥动着那只死鸡貂。

“不知道他在准备什么？”罗恩说，声音里有一丝焦急。

人们去上第一节课了，礼堂开始空下来。罗恩检查自己的课程表。“我们快走吧，看，占卜在北塔楼顶。我们要走十分钟才能到……”

他们匆忙吃完早饭，对弗雷德和乔治说了再见，就从礼堂走回去了。他们经过斯莱特林院的桌子时，马尔福又假装了一次昏厥。哄笑声跟着哈利走进了前厅。

从城堡到北塔楼很远。他们虽然已经在霍格沃茨待了两年，却仍然没有熟悉城堡的一切，他们以前从来没有到北塔楼里面去过。

“肯定——会——有——近路的。”罗恩喘息着说，此时他们正在爬第八层楼梯，来到一处陌生的平台，那里什么也没有，只在石墙上挂有一幅大画，画面上是一片草原。

“我想应该往这边走。”赫敏边说边往右边的那条通道张望着。

“不可能，”罗恩说，“这是南。看，从窗子外边可以看到湖的一角……”哈利在看那幅画。一头肥肥胖胖、有深灰色斑纹的矮种马刚从容轻松地跳到草上，正在若无其事地吃草。哈利对霍格沃茨图画中的东西到处乱逛并且离开画框彼此串门的事早已司空见惯，不过他总是愿意观察它们。过了一会儿，一个身穿甲胃的矮胖骑士就发着当啷当啷的声音进入了画面寻找他的矮种马。从他金属膝盖上所沾染的青草污渍来看，他刚才从马上摔下来着。

“啊哈！”他大叫，看到了哈利、罗恩和赫敏，“胆敢闯到我的私人领地上来的恶棍是谁？竟然讥笑我的偶然摔跤吗？拔剑，你们这些无赖、狗东西！”

他们惊讶地看到这位小骑士从鞘中拔出剑，开始猛烈地挥舞起来，并因狂怒而上下跳跃。但那把剑对他来说是太长了，幅度特别大的一招使他失去平衡，于是他脸朝下跌在草地上。

“你没事吧？”哈利问道，一面更走近了那幅画一些。

“回去，你这下流的吹牛者！去，你这流氓！”

那骑士又抓住了剑，用剑支撑自己爬起来，但那把剑深深地插进草里去了，尽管他用全力去拔，却拔不出来。最后他不得不噗的一声又坐到草地上，把面甲推上去，擦他那满是汗水的脸。

“听着，”哈利趁这骑士疲惫不堪时说，“我们在找北塔楼。你不知道怎么走吧，是不是？”

“寻找！”骑士的怒气似乎立即踪影全无。他当啷当啷地站起身来大叫道：“来吧，跟着我，亲爱的朋友们，我们会找到我们的目标的，要不然我们就在冲锋中勇敢地死去！”

他又去拔那把剑，仍然没有成功，想跨上那匹肥胖的矮马，也没有如愿，只好叫道：“那么就徒步吧，两位先生和这位女士，前进！前进！”

于是他当啷当啷地响着跑到画框的左边，然后看不见了。

他们沿着走廊匆忙地跟着他，跟着他的当啷声。他们时不时地看到他跑过前面的一幅画。

“勇敢起来吧，前面还有更糟的事呢！”骑士大声叫着，他们看见他又出现在一群穿着有衬架的裙子的受惊妇女前面，她们的肖像是挂在一道狭窄的螺旋形楼梯的墙壁上的。

哈利、罗恩和赫敏大口喘着气，爬上这旋转得厉害的楼梯，越来越感到眩晕，最后他们听到了头顶上嗡嗡的说话声，知道他们已经到教室了。

“再见！”骑士叫道，把脑袋伸进一幅画面里，这幅画上有几个看上去阴险邪恶的和尚。“再见，我的战友们！如果你们需要高尚的心灵和钢铁般的肌肉，别忘了叫我卡多根爵士！”

“是啊，我们会叫你的，”罗恩咕哝着说，这时骑士消失了，“如果我们需要什么疯子的话。”

他们爬上最后几级楼梯，登上一处小小的平台，这个班级的人多数在这里了。楼梯平台上没有门；罗恩推推哈利，指指夭花板，那里有一个圆形的活板门，门上有一块铜牌。

“西比尔·特里劳妮，占卜教师。”哈利读道。“我们怎么样才能上去呢？”

好像是回答他的问题似的，那扇活板门突然打开了，一道银色的梯子正放在哈利脚前。大家都安静下来了。

“你先上。”罗恩说，露齿而笑，于是哈利就第一个上去了。

他来到一间从来没有见过的最古怪的教室。实际上，这根本不是教室，倒更像是阁楼和老式茶馆的混合物。至少有二十张圆形的小桌子挤在这间教室里，每张桌子周围都有印度印花布的扶手椅和鼓鼓囊囊的小坐垫。每样东西都由一道暗淡的猩红色光线照亮着；窗帘都拉拢了，许多灯都披有深红的灯罩。教室里暖和得令人感到郁闷，壁炉里塞得满满的，火上烧着一个大铜壶，于是火焰就发出一种沉闷、发腻的香味。圆形墙壁周边都是架子，架子上放满了灰尘满面的羽饰、蜡烛头、破旧扑克牌、无数银色的水晶球和一大堆茶具。

罗恩紧跟着哈利上来了，全班同学都围着他们站着，在悄声说话。

“她在哪里？”罗恩说。

阴影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是那种轻柔模糊的嗓音。

“欢迎，”那声音说道，“最后能在有形世界看到你们，真好。”

给哈利的第一印象是来了个发光的大昆虫。特里劳妮教授走进火光照耀的地方，他们看到她非常瘦；她的大眼镜把她的眼睛放大了好几倍，她披着一条轻薄透明纱罗似的闪闪发光的披巾，细长的脖子上挂有无数项链和珠子，双臂和双手都戴有手镯和指环。

“坐，我的孩子，坐。”她说，于是他们都笨拙地爬到扶手椅上或者陷到鼓鼓囊囊的坐垫里去了。哈利、罗恩和赫敏坐在同一张圆桌旁边。

“欢迎来上占卜课，”特里劳妮教授说，自己坐在壁炉前面一张有翼的扶手椅上，“我是特里劳妮教授，你们以前可能没有见过我。我发现过于频繁地下临熙攘忙碌的学校生活使我的天目模糊。”

对于这样不寻常的宣言，谁也没有说什么话。特里劳妮教授细致地重新整理了一下披巾，继续说：“你们选了占卜课，这是所有魔法艺术中最难的课程。我必须一开始就警告你们：如果你们不具备‘视域’，那我能教你们的东西就很少了，在这方面，书本只能带你们走这么远……”

听完这番话，哈利和罗恩都笑着看赫敏，赫敏听到这门课的书本没有多大用，显得很吃惊。

“许多女巫和男巫，尽管他们在发出猛烈的撞击声、气味和突然隐形等方面很有天才，却不能拨开迷雾看透未来。”特里劳妮教授继续说下去，她那巨大发光的眼睛从这张脸转到那张脸上。“这种天赋的才能只有少数人才有。你，男孩，”她突然对纳威说，纳威差点儿从他的坐垫上掉下来，“你奶奶好吗？”

“我想是好的。”纳威颤抖着说。

“我要是你，我可不这么肯定，亲爱的。”特里劳妮教授说，火光在她的长长的祖母绿耳环上闪烁。纳威喘不过气来。特里劳妮教授平静地继续说：“今年我们学习各种基本的占卜方法。第一学期都用在解读茶叶上。下学期我们应该学习手相术。顺便提一句，我亲爱的，”她突然对帕瓦蒂·帕蒂尔说，“提防红头发的男子。”

帕瓦蒂害怕地看了一眼罗恩，罗恩正好坐在她后面，帕瓦蒂把自己的椅子移得离开了罗恩一些。

“在夏季学期，”特里劳妮教授继续说，“我们将学习看水晶球——如果我们已经学完了火焰预兆的话。不幸的是，二月份，一场恶性流感会迫使班级停课。我自己会失音。在复活节前后，我们之中会有一个人永远离开大家。”她说完这番话之后，教室里一片紧张的沉默，但特里劳妮教授似乎对此一无感觉。

“我想，亲爱的，”她对拉文德·布朗说，她坐得最近，吓得缩在椅子里，“你能不能把那个最大的茶壶递给我？”

拉文德看上去松了一口气，站起来，从架子上拿了一把巨大的茶壶放在特里劳妮教授面前的桌子上。

“谢谢你，亲爱的。顺便说一下，你害怕的那件事情——会在十月十六日星期五发生。”

拉文德抖起来了。

“现在，我要你们大家分成两个组。从架子上拿一个茶杯，到我这里来，我会往杯子里倒茶。然后坐下来，喝茶，喝到杯子里只剩下茶叶。用左手将茶叶渣晃荡三次，然后将茶杯翻转，扣在茶杯托上；等到最后一点茶水流光，然后把你的茶杯给你的伙伴解读。你们可以利用《预言未来》这本书的第五页和第六页的内容解读茶叶渣的形状。我将在你们中间行走，帮助你们，指示你们。哦，还有亲爱的——”她抓住纳威的手臂，把他拉了起来，“在你打碎第一个茶杯以后，你能不能从蓝色花样的茶杯中挑选一个呢？我很喜欢那种粉红的。”

没错，纳威刚走到放茶杯的架子面前，就传来瓷器破裂的声音。特里劳妮教授拿着簸箕扫帚急忙走过去并且说：“那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拿一个蓝色的……谢谢你……”

哈利和罗恩的茶杯都注满了茶水以后，他们回到自己的桌子旁边，设法把滚烫的茶迅速喝完。他们如特里劳妮教授教导的那样晃荡了茶叶渣，然后把茶杯弄干，再互相交换茶杯。

“好啦，”罗恩说，两人同时把书翻到第五和第六页，“你在我的茶杯里看到了什么？”

“许多泡开了的棕色东西。”哈利说。教室里浓重的带香味的烟雾弄得他糊里糊涂地想睡觉。

“开阔思路，亲爱的，让你们的眼睛越过世俗的东西！”特里劳妮教授在黑暗处叫道。

哈利极力想振作起来。

“好，你现在有了一种摇摇晃晃的十字架……”他说，一面查阅《预言未来》,“这意味着你就要遇到考验和苦难——对此我感到遗憾——但是这里有个东西，好像是太阳。等一等……这意味着大快乐……所以你要倒霉，但是又会很快乐……，,

“要是你问我，我就要说你需要测试一下你的天目。”罗恩说，两人都不得不使劲忍住笑，因为特里劳妮教授正往他们这里看。

“轮到我了……”罗恩向哈利的茶杯里看，他的前额因为努力而皱了起来。“这儿有一团东西，像是一顶圆顶硬礼帽，”他说，“也许你要为魔法部工作了……”

他把茶杯向另外一边侧过去。

“但这么看就更像是一颗橡子……那是什么？”他猛翻自己那本《预言未来》。“意外之财，意料不到的黄金。棒极了，你可以借给我一些。这里还有个东西，”他又把茶杯转了一下，“这看上去像是一头动物。对，如果说那是脑袋的话……它看起来像河马……不，像羊……”

哈利一阵大笑，特里劳妮教授飞快地转过身来。

“让我看看，亲爱的。”她不高兴地对罗恩说，迅速走过来，一把夺过罗恩手里的茶杯。大家都安静下来，看着。

特里劳妮教授瞪着那茶杯，一面把茶杯向逆时针方向转动着。

“猎鹰……亲爱的，你有死敌。”

“但是谁都知道这件事啊。”赫敏大声嘀咕道。特里劳妮教授瞪着她。

“唔，是这样的，”赫敏说，“大家都知道哈利和神秘人。”

哈利和罗恩瞪着她，又惊讶又佩服。他们还从来没有听到赫敏这样对老师说话。特里劳妮教授故意不予回答。她那双大眼睛又往哈利的茶杯里看，而且继续转动茶杯。

“大棒……一次袭击。亲爱的，亲爱的，这可不是个幸运的茶杯……”

“我还以为那是一顶圆顶硬礼帽呢。”罗恩局促不安地说。

“头盖骨……前途有危险，亲爱的……”

大家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特里劳妮教授，她最后又将茶杯转动了一次，喘气，然后尖叫起来。

又响起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纳威打碎了第二个杯子。特里劳妮教授一下子就坐进了一张空扶手椅里，她那发亮的手抚着她的心脏，双眼紧闭。

“我亲爱的孩子——我可怜的、亲爱的孩子——不——不如不说出来的好——不——别问我……”

“怎么啦，教授？”迪安·托马斯立即说。大家都站了起来，都慢慢地围在哈利和罗恩那张桌子旁边，更靠近特里劳妮教授的扶手椅，以便把哈利的茶杯看得清楚些。

“我亲爱的，”特里劳妮教授的大眼睛戏剧性地睁开了，“你有不祥。”

“我有什么？”哈利说。

他明白他不是惟一听不懂这个词儿的人：迪安·托马斯对他耸耸肩，拉文德·布朗一脸迷惑，但其他人几乎都用手捂住嘴，因为他们感到恐怖。

“‘不祥’，我亲爱的，‘不祥’!”特里劳妮教授叫道，哈利竟然不懂，她感到震惊。“在墓地游荡的那条鬼怪似的大狗！我亲爱的孩子，这是凶兆——最坏的凶兆——死亡的预兆！”

哈利的胃痉挛起来。书店里那本《死亡预兆》封面上的那条狗——在木兰花新月街阴影里的那条狗……拉文德·布朗也把手捂到了嘴上。大家都看着哈利，只有赫敏除外，她站了起来，绕到特里劳妮教授的椅子背后。

“我看这不像是不祥。”她直截了当地说。

特里劳妮教授打量着赫敏，越发不喜欢她了。

“我说你别不高兴，亲爱的，我发觉环绕你的光环很小。对于未来共鸣的接受力很差。”

西莫·斐尼甘不断摇头。

“如果你这么着，看起来就像不祥了，”他说，眼睛几乎是闭上的，“但是从这边看，又像是头驴子。”他说，边向左边靠去。

“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全体决定我到底会不会死！”哈利说，自己不觉也吃了一惊。现在似乎谁也不想看着他了。

“我想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吧，”特里劳妮教授说，用的是她最模糊的嗓音，“请收拾好你们的东西……”

整个班级默默地把茶杯还给了特里劳妮教授，合上书，收拾起书包。就连罗恩也不敢正视哈利。

“在我们再见面以前，”特里劳妮教授虚弱地说，“祝大家好运。哦，亲爱的——”她指指纳威，“下堂课你会迟到，所以，记着要额外努力才能赶上大家。”

哈利、罗恩和赫敏一言不发地走下特里劳妮教授的楼梯和螺旋形楼梯，然后去上麦格教授的变形课。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了教室，所以，尽管早就离开了占卜课教室，他们也不过刚刚赶上点。

哈利挑了个后排座位，觉得自己好像是坐在特别显眼的地方一样；班上其他人不断向他投来鬼鬼祟祟的目光，好像他随时都会倒地而死。麦格教授在对他们讲授有关阿尼马吉《能够使人随心所欲地变成各种动物的魔法》的知识，他几乎全没听进去，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只斑猫，眼睛周围有眼镜的痕迹，哈利甚至看都没看。

“说真的，你们今天都怎么了？”麦格教授说，这时，伴随着轻微的噗的一声，她已经变回原形，并且环视着这些学生。“这倒不要紧，不过我的变形没有博得全班的掌声，这还是第一次。”

大家的脑袋都再次转向哈利，但没人说话。这时赫敏举起了手。“教授，我们刚刚上了占卜课，我们读解茶叶，而且——”

“啊，当然，”麦格教授说，突然皱起了眉头，“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格兰杰小姐。告诉我，今年你们之中谁会死啊？”

大家都瞪眼看着她。

“我。”最后哈利说。

“明白了。”麦格教授说，她那双小圆眼睛盯着哈利看，“那么，波特，你应该知道，西比尔·特里劳妮自从到这所学校以来，每年都预言一名学生死亡。到现在，他们还没有一个死的。预见死亡征兆是她喜爱的欢迎新班学生的方式。如果我不是从来不说同事坏话的人——”麦格教授停了下来，他们看见她的鼻孔发白了。她继续说，比较平静了些，“占卜学是魔法学中最不准确的科目之一。不瞒你们说，我对占卜最没耐心。真正能预见未来的人非常少，而且特里劳妮教授……”

她又停了下来，然后说，腔调是非常实事求是的，“我看你身体极其健康，波特，所以，如果我今天在家庭作业方面不轻轻放过你的话，你别怪我。我保证，如果你死了，就不用交这份作业了。”

赫敏大笑起来。哈利觉得好一点儿了。现在，要被特里劳妮教授的教室里那种令人迷惑的香气、模糊的红色光线，再加上一团茶叶吓着，似乎困难一点儿了。然而，不是所有人都信服这番话的。罗恩似乎仍旧担心，拉文德悄声说道：“那纳威的茶杯是怎么回事呢？”

变形课下课以后，他们和大家一起闹哄哄地走向礼堂去吃午饭。

“罗恩，高兴起来，”赫敏说着把一碟调料向他推过去，“你听到麦格教授是怎么说的了。”

罗恩往自己的盘子里舀了一勺调料，拿起了叉子，但并没有开吃。

“哈利，”他说，声音低而严肃，“你没有在任何地方看到过一条黑色的大狗，是不是？”

“不，我看到过，”哈利说，“我离开德思礼家的那天晚上。”

罗恩的叉子咔哒一声掉在了桌上。

“可能是条迷路的狗吧。”赫敏镇静地说。

罗恩看着赫敏，好像她已经发疯了似的。

“赫敏，如果哈利看见了不祥，那就——那就糟了。”他说，“我的——我的叔叔比利尔斯就见过一条，然后——然后，二十四小时之后他就死了！”

“巧合罢了。”赫敏轻描淡写地说，给自己倒了些南瓜汁。

“你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罗恩说，开始生气了。“不祥让多数巫师吓得魂不附体！”

“那你算说对了，”赫敏带有优越感地说，“他们看到了不祥然后就吓死了。不祥不是凶兆，而是死亡的原囚！哈利仍旧和我们在一起，因为他没有笨到看见它以后就想：‘好吧，我不如突然死去吧！’”

罗恩对着赫敏，张口结舌；赫敏打开书包拿出她的新算术占卜课本，打开，再把这本书靠在果汁罐上。

“我认为占卜课好像糊里糊涂的，”她说，翻着书页，“有许多地方是靠猜的，要是你问我的话。”

“那个茶杯里的不祥可是清清楚楚的！”罗恩激烈地说，“特里劳妮教授说你的光环不对头！你就是不喜欢自己在哪件事上不行。”

他触到痛处了。赫敏把算术占卜书啪的一下摔到桌上，动作如此之重，以至肉末和胡萝卜末飞得到处都是。

“如果说占卜学成绩好就意味着我必须假装在一团茶叶渣里看到了死亡的凶兆，那我还没准不学这门课了呢！同我的算术占卜课相比，这门课完全是垃圾！”

她一把抓起书包，走了。

罗恩双眉紧皱目送着她。

“她在说什么呀？”他对哈利说，“她的算术占卜课还没有开始呢。”

午饭后离开城堡的时候，哈利很高兴。昨天的雨已经停了，天空晴朗，呈浅灰色，脚下的草地松软而潮湿，这时他们去上第一堂保护神奇生物课。罗恩和赫敏彼此不说话。哈利沉默着走在他们旁边，他们正走下斜坡到禁林边上海格的小屋里去。他看到前面走着三个非常熟悉的背影，这才明白他们必须和斯莱特林院的学生一起上这门课。马尔福正活泼地和克拉布、高尔说话，这两人在咯咯地笑。哈利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海格在小屋门旁等待他的学生。他身穿鼹鼠皮大衣，猎狗牙牙在他脚下，似乎急于出发。

“来吧，快点快点！”他叫道，这时学生们已经走近了。“今天可有好东西款待你们！马上就要上精彩的一课！大家都到了吗？好，跟我来！”

有那么一会儿令人难受的时刻，哈利以为海格要把他们领到林子里面去；哈利在那林子里有过不愉快的经历，足使他终生难忘。然而，海格只领着沿着林子边缘走，五分钟以后，他们已经置身于一片围场似的地方外面了。那里什么也没有。

“大家都到这道篱笆边上来！”他叫道，“这就对了——站到你看得见的地方。现在，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书本——”

“怎么打开？”德拉科·马尔福用他那冷淡、拖长的声调说。

“嗯？”海格说。

“我们怎么打开书本呀？”马尔福又说了一遍。他拿出他的《妖怪们的妖怪书》，他已经用一根绳子把它绑上了。别的人也拿出书来；有些人，像哈利那样，也把他们的书捆好了；别的人则把这本书放在牢固的袋子里或是用大夹子夹住。

“没有——没有人能够打开这本书吗？”海格说，看上去垂头丧气的。

全班学生都摇头。

“必须捋捋这些书。”海格说，好像这是世界上最明白不过的事了，“看……”他拿过赫敏的书，撕掉捆住书的胶纸。这本书想要咬人，但海格的食指在书脊上从上到下一滑，这本书就发抖了，然后打开了，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上。

“哦，我们多么笨啊！”马尔福冷嘲道，“我们应该捋捋这些书！我们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我……我认为这些书滑稽可笑。”海格对赫敏犹犹疑疑地说。

“哦，滑稽可笑得不得了！”马尔福说，“真聪明，给我们想撕掉我们手的书！”

“住嘴，马尔福。”哈利安静地说。海格显得垂头丧气，而哈利希望海格的第一堂课成功。

“说得对，”海格说，他似乎思路乱了，找不到词儿，“那么……那么你们都有书了……哦……现在你们需要的只是神奇生物了。对。我这就去找它们。等等。”

他离开学生走到林子里去了，一会儿就走得看不见了。

“上帝，这地方要完蛋了。”马尔福大声说，“这种蠢人教学，要是我告诉我爸爸，他不大发脾气才怪——”

“住嘴，马尔福。”哈利又说。

“小心，波特，你后面就是个摄魂怪——”

“哦哦哦——!”拉文德·布朗尖叫起来，指着围场对面。

十二个哈利平生未曾见过的最希奇古怪的家伙向着他们快步走来。它们有马的身体、后腿和尾巴，但它们的前腿、双翼和脑袋似乎是鹰的，它们有钢铁样颜色的利喙和明亮的橘色大眼睛。它们前腿上的爪子有半英尺长，看上去会致人于死地。每头野兽的脖子上都围着一个浓密的羽毛领子，上面系着一根长长的链子，这些链子的末端都握在海格的那只大手里，他跟在这些动物后面慢步跑到围场上。

“上那边去！”他吼道，摇晃着链子，吆喝这些家伙到全班学生站立的篱笆前面来。海格走近并且把这些家伙拴在篱笆上的时候，大家都退后了一些。

“鹰头马身有翼兽！”海格快乐地吼道，向他们舞动着一只手，“它们可漂亮了，是不是？”

哈利多少能懂一些海格的意思。乍一看见这半马半鸟的家伙会感到震惊，但震惊过去之后，你就会欣赏它那发亮的皮毛，这种皮毛顺利地从羽毛过渡到皮毛，各有不同的颜色：深灰色、青铜色、带粉红的沙毛（红白相间的）色、发亮的栗色，最后是墨黑色。

“那么，”海格说，他两手相互擦着，对全体学生微微一笑，“如果你们想要走近一些……”

似乎没有人想这样做。然而，哈利、罗恩和赫敏小心谨慎地向篱笆走过去。

“好，关于鹰头马身有翼兽，你们必须知道的第一件事是，它们是骄傲的，”海格说，“很容易就得罪了它们。永远不要得罪鹰头马身有翼兽，因为这可能是你最不愿意做的事情。”

马尔福、克拉布和高尔并没有听，他们在低声说话；哈利有一种极不愉快的感觉，那就是他们在想办法破坏这堂课。

“你总要等待鹰头马身有翼兽先采取行动，”海格继续说道，“这是礼貌，懂吗？你向它走过去，你鞠躬，然后你等着。如果它也向你还礼，你就可以碰碰它了。如果它不鞠躬，那就赶快离开它，因为这些爪子要伤人的。”

“好吧——谁第一个来？”

作为回答，全体学生大都往后退着。就连哈利、罗恩和赫敏也觉得害怕。怪兽们正在愤怒地摇晃脑袋，展开强大有力的双翼；它们似乎不乐意像这样受到束缚。

“没有人吗？”海格问，露出请求的神色。

“我来。”哈利说。

他身后有人深深地吸了口气，拉文德和帕瓦蒂都低声道：“哦，不，哈利，想想你的茶叶！”

哈利不理他们。他爬过那道围场的篱笆。

“好样的，哈利！”海格叫道，“好——让我们看看你和那头叫巴克比克的怪兽相处得怎么样。”

他解开了一条链子，把巴克比克从同伴身边拖开并且退下它的皮颈圈。围场那边的全体学生好像都屏住了呼吸。马尔福的眼睛恶意地眯起来。

“放松，好，哈利，”海格安静地说，“你和它必须相互注视，想办法不要眨眼——如果你眼睛眨得厉害，怪兽就不信任你……”

哈利的眼睛要流泪，但他没有闭上眼睛。巴克比克已经把它那大而尖的脑袋转过来了，正用一只狂怒的橘黄色眼睛看着哈利。

“这就对了，”海格说，“这就对了，哈利……现在，鞠躬……”

哈利很不愿意把自己的后脖子亮给巴克比克，但是他听话地做了。他略略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来看。

那头怪兽仍旧满怀敌意地看着他。它没有动。

“啊，”海格说，听上去有些担忧的意味，“好吧——后退吧，现在。哈利，放松地后退——”

但就在这时，让哈利大为惊奇的是，那怪兽突然弯下它有鳞的前膝，身子往下沉，明显不过地是在鞠躬。

“干得好，哈利！”海格欣喜若狂地说，“对——你现在可以碰碰它了！拍它的喙，拍吧！”

哈利感到要是不去拍，一件更好的礼物就要失去。他慢慢地向那怪兽走去，并且向它伸出手来，在它的喙上拍了好几下。那怪兽懒懒地闭上眼睛，好像很喜欢他这么拍。

全体同学鼓起掌来，但马尔福、克拉布和高尔除外，他们看上去很失望。

“好，哈利，”海格说，“我想它也许愿意让你骑它呢。”

这可是超出了哈利的愿望。他习惯骑飞天扫帚，但是他拿不准骑怪兽是不是跟骑扫帚一样。

“你从这里爬上去，正好在翅膀关节的后边，”海格说，“当心不要拉掉它的羽毛，它不喜欢你这样做……”

哈利把一只脚放在巴克比克的翅膀上，爬到它的背上。巴克比克站了起来。

哈利不知道该抓住哪里；他面前的每一块地方都罩上了羽毛。

“继续下去啊！”海格叫道，拍了拍这头怪兽的臀部。

事先没有警告，十二英尺长的双翼在哈利的两旁展开了；哈利在向上飞时及时抓住了怪兽的脖子。这和骑扫帚一点儿也不一样，哈利知道自己宁愿骑哪一种；怪兽的双翼在他两旁鼓动着，不停地碰着他的腿，令人不舒服，让他觉得好像就要掉下来了；滑亮的羽毛在他手指下面滑动，他不敢抓得很牢；怪兽的臀部随着双翼起落，哈利觉得自己前后颠簸，真不如光轮2000那种平滑的感觉舒服。

巴克比克载着他在围场上空飞了一圈，然后回到了地面；这一着正是哈利一直害怕的；那光滑的脖子低下去了，哈利向后靠去，觉得自己要从它的喙上滑下来了；然后，怪兽搭配不匀称的四条腿着了地，哈利感觉到一下沉重的撞击，好不容易才抓住了没掉下来，并且让自己再次直了直身子。

“干得好，哈利！”海格叫道，除了马尔福、克拉布和高尔以外，大家都欢呼起来。“好啦，谁还想试一试？”

全体同学从哈利身上得到了鼓舞，都小心谨慎地进了围场。海格一个一个地解开链子，不久，围场上到处都有人紧张地鞠着躬。纳威几次从他的怪兽面前逃了回去，那头怪兽似乎不想弯下它的膝盖。罗恩和赫敏对着一头栗色的怪兽鞠躬，哈利在一旁看着。

马尔福、克拉布和高尔要了巴克比克。它对马尔福鞠了躬，马尔福正拍它的喙，一副嫌恶的样子。

“这很容易，”马尔福拖长声调说，声音响得足以让哈利听见，“要是波特能做到的话，我知道那一定是特别容易的……我打赌你一点也不危险，是不是？”他对那头怪兽说，“你不危险吧，你这头丑陋的大畜生？”

钢灰色的爪子一挥，马尔福发出一声尖叫，海格马上把还在挣扎着要扑向马尔福的巴克比克努力套回它的颈圈里；马尔福在草地上蜷成一团，长袍上有块块血迹。

“我要死了！”马尔福大叫，全体慌作一团。“我要死了，看呀！它杀了我！”

“

Chapter_3

你不会死的！”海格说，脸色极其苍白。“谁来帮帮我——必须把他从这里抬走——”

赫敏跑去打开大门，而海格轻易地举起马尔福。他们走过的时候，哈利看到马尔福臂上有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血流到了草上，海格带着他奔上斜坡，向城堡跑去。

保护神奇生物课的学生大为震惊，都跟在后面。斯莱特林院的学生一起大声嚷嚷着关于海格的话。

“他们应该马上开除他！”潘西·帕金森说，满脸是泪。

“是马尔福的错！”迪安·托马斯厉声说。克拉布和高尔威胁地鼓动肌肉。

大家爬上了石阶，来到空无一人的前厅。

“我去看看他是不是没事了！”潘西说，大家都看着她奔上那道大理石楼梯。斯莱特林院的学生们仍旧在说着海格，一面走向城堡主楼他们的公共休息室去了；哈利、罗恩和赫敏上楼到格兰芬多的塔楼去了。

“你们说他不会有事吧？”赫敏紧张地说。

“当然不会有事啦，庞弗雷夫人大约一秒钟就能把伤口缝好。”哈利说，护士长曾经神奇地给他治好比这严重得多的创伤。

“不过海格的第一课发生这样的事情，真是太糟了，对不对？”罗恩说，一副担心的样子。“马尔福肯定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晚饭时分，他们是第一批到达礼堂的，希望在那里看到海格，但是他不在那里。

“他们不会开除他吧，会吗？”赫敏焦急地问道，面前的牛排腰子布丁动也没动。

“他们最好别开除他。”罗恩说，他也没有吃。

哈利正在看斯莱特林院的桌子，包括克拉布和高尔在内的一大群人挤在一起，谈得正起劲。哈利肯定他们在编造有关马尔福如何受伤的说法。

“好吧，你们总不能说这个第一天没趣吧。”罗恩阴郁地说。

晚饭以后他们上楼到格兰芬多院的公共休息室去了，想做麦格教授布置的作业，但三个人都时不时地停下来，而且老是向塔楼的窗外看。

“海格的窗子有灯光。”哈利忽然说。

罗恩看看他的表。

“如果我们赶快，我们可以下楼去看他，时间还早……”

“我不知道。”赫敏慢慢地说，哈利看到她向自己瞥了一眼。

“我可以穿行场地，”他直截了当地说，“小天狼星布莱克还没有越过摄魂怪吧，是不是？”

这样他们就收拾好东西，走出肖像画上的洞，高兴的是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就走到了大门口，他们拿不准是不是允许他们出去。

草地还是湿的，在暮色中看上去几乎是黑色的。他们走到海格的小屋，敲了门，一个声音吼道：“进来。”

海格只穿着衬衣坐在他那擦洗干净的木桌旁边，他的猎狗牙牙，脑袋搁在海格的腿上；一眼看去他们就知道海格已经喝了很多酒，他面前放着一个大得和水桶差不多的单柄大酒杯，他似乎很难看清他们。

“恐怕这是个新记录，”他认出了他们之后就口齿不清地说，“我想他们还从来没有过只干了一天的教师。”

“没有解雇你吧，海格！”赫敏喘着气说。

“还没有呢，”海格悲哀地说，从单柄大酒杯里又喝了一口不知是什么东西，“不过这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是不是，在马尔福……”

“他现在怎么样？”罗恩说，这时他们都坐了下来，“伤得不严重吧？”

“庞弗雷夫人尽她所能给他治疗，”海格迟钝地说，“但是他仍旧说很痛……用绷带包扎起来了……还在呻吟……”

“他在装假，”哈利马上说，“庞弗雷夫人什么都能治。去年她让我的一半骨头重新生长起来了。马尔福准会拼命利用这件事捞好处的。”

“学校主管人员当然都知道了这件事，”海格悲哀地说，“他们认为我冒进了。应该过些时候再让鹰头马身有翼兽上场……完成了弗洛伯毛虫或者别的什么以后再……本来以为能把第一课弄好的……这都怪我……”

“这都怪马尔福，海格！”赫敏真诚地说。

“我们都是见证。”哈利说，“你说过，如果你侮辱怪兽，它就会攻击。马尔福没听，这要怪他自己。我们会把事情真相告诉邓布利多的。”

“对，别担心，海格，我们会支持你的。”罗恩说。

泪水从海格乌黑的眼睛褶皱里流了下来。他抓住了哈利和罗恩，把他们拉过去，搂得他们几乎骨头都要断了。

“我认为你已经喝得够多的了，海格。”赫敏坚决地说。她把那单柄大酒杯从桌上拿开，走到外面把酒倒了。

“啊，她也许说得对。”海格说，放开了哈利和罗恩，这两人都踉跄后退，一面抚摸着自己的肋骨。海格费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脚步不稳地跟随赫敏走到外边去了。他们听到了响亮的泼水声。

“他做什么了？”哈利紧张地说道，这时赫敏进来了，手里拿着那个大酒杯。

“他把脑袋伸到水桶里去了。”赫敏说着把大酒杯放到了别处。

海格回来了，长发和胡子都湿透了，一面抹去眼睛那里的水。

“这就好多了。”他说，像狗一样地摇摇脑袋，水珠飞到了他们的身上。“听着，你们到这里来看我，这是你们对我的好处，我真——”

海格忽然住嘴了，瞪眼看着哈利，好像现在才发现他在这里似的。

“你以为你在干什么，嗯？”他吼道，那么突然，吓得他们蹦起老高。“天黑以后你是不应该到处乱逛的，哈利！还有你们两个！竞然让他这样！”

海格走到哈利身边，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向门边拉去。

“走吧！”海格恼怒地说，“我带你们三个回学校，可别再让我看见你们天黑以后到这里来看我。我不值得你们这样做。”

第7章　衣拒里的博格特

马尔福直到星期四早晨才又出现在班级里，那时斯莱特林院和格兰芬多院的学生的双料魔药课已经上了一半。他歪歪倒倒地走进城堡主楼，右臂包在绷带里，还用一根悬带吊着，在哈利看来，他在假装自己是从某次可怕的战斗中生还的英雄。

“怎么样了，德拉科？”潘西·帕金森傻笑着问道，“很痛吗？”

“痛啊。”马尔福说，故意扮出一个勇敢的鬼脸。但哈利看见，潘西向别处看的时候，他对克拉布和高尔眨眼。

“坐好，坐好。”斯内普教授懒懒地说。

哈利和罗恩彼此愁眉苦脸地对看了一眼。如果是他们迟到了，斯内普不会说“坐好”的，他会关他们晚学。但马尔福在斯内普课上不管怎么样，却一直能够平安无事；斯内普是斯莱特林院的院长，一般情况下总是优先考虑本院学生。

今天他们在制作一种新药剂：缩身溶液。马尔福恰好把他的坩埚放在哈利和罗恩旁边，这样他们就在同一张桌子上准备药剂的各种成分了。

“先生，”马尔福叫道，“先生，我需要有人帮我切这些雏菊的根，因为我的手臂——”

“韦斯莱，替马尔福切根。”斯内普头也没抬地说。

罗恩气得脸像砖头那样红。

“你的手臂根本没问题。”他气咻咻地对马尔福说。

马尔福在桌子对面假笑。

“韦斯莱，你听到斯内普教授的话了，切这些根吧。”

罗恩抓起小刀，把马尔福的根拉到自己面前，开始粗粗地切起来，结果切得大小不一。

“教授，”马尔福拖长声音说，“韦斯莱把我的根切成各式各样的了，先生。”

斯内普走近他们的桌子，从他的鹰钩鼻子往下看到桌子上，然后从他那又长又油腻的黑发下面给了罗恩一种令人不愉快的微笑。

“和马尔福换一下根，韦斯莱。”

“但是，先生——”

罗恩刚花了一刻钟仔细地切他自己的根，切得大小完全相等。

“现在。”斯内普用他最带危险性的腔调说。

罗恩将他自己切得那么漂亮的根隔着桌子推给马尔福，然后又拿起了小刀。

“还有，先生，我需要有人替我剥无花果的皮。”马尔福说，声音里充满了恶意的欢笑。

“波特，你可以替马尔福剥无花果的皮。”斯内普说，嫌恶地看了哈利一眼，这种眼色他是一直保留给哈利的。

哈利拿过马尔福的无花果，这时罗恩开始设法修复现在他不得不用的根。哈利尽快剥好无花果的皮，隔着桌子扔给马尔福，一句话也不说。马尔福笑得越发带有恶意。

“最近看到你们的伙伴海格了吗？”他安静地问他们。

“这不干你的事。”罗恩急促地说，头都没抬。

“恐怕他再也不能当教师了，”马尔福假装忧愁地说，“我爸对我受伤很不高兴——”

“说下去，马尔福，我要给你一下真格的。”罗恩咆哮道。

“——他已经向学校主管人员投诉了。还向魔法部投诉了。我爸可是有影响的人，你们知道的。而且像这样一种老也不好的创伤——”他假模假样地大大叹了口气，“如果我的臂膊再也不能恢复原状，谁知道会怎么样啊？”

“所以你就这样装相，”哈利说，突然把一个已经死掉的毛虫的头切了下来，因为他气得手发抖，“好想方设法让海格被开除。”

“唔，”马尔福说，声音压低得就像耳语，“部分来说是这样的，波特。但是还有其他好处。韦斯莱，替我切毛虫。”

离他们几个位子的地方，纳威遇到了麻烦。在魔药课上，纳威总是会被弄得精神崩溃；魔药是他学得最不好的课程，而且，由于他十分害怕斯内普，事情就十倍地糟。他的药剂本来应该是一种亮绿色的酸性物质，却变成——

“橘色的，隆巴顿。”斯内普说，用勺子舀了一点出来，再让它溅回坩埚里，以便大家都能看见。“橘色的。告诉我，孩子，有什么东西渗透到你的这个厚厚的头盖骨里去了吗？你没有听见我说，很清楚地说，只需要一滴耗子的胆汁吗？难道我没有明白地说，加入少许水蛙的汁液就够了吗？我要怎么讲你才能明白呢，隆巴顿？”

纳威的脸成了粉红色，人在发抖。他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先生，”赫敏说，“先生，如果你允许，我帮他改过来行吗？”

“我可没有请你炫耀自己，格兰杰小姐。”斯内普冷淡地说，于是赫敏脸和纳威一样地红了。“隆巴顿，今天下课以前，我们要给你的蟾蜍喂几滴这种药剂，看会发生什么事情。也许这样做会鼓励你好好地做这种药剂。”

斯内普走开了，剩下纳威在那里吓得六神无主。

“帮帮我！”他对赫敏呻吟道。

“嘿，哈利，”西莫·斐尼甘说，一面俯身过来借哈利的铜秤，“听到没有？今天早上的《预言家日报》——他们估计小天狼星布莱克已经被盯上了。”

“在哪里？”哈利和罗恩迅速地说。桌子那边，马尔福抬头望着，仔细地听着。

“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西莫说，看上去很兴奋，“看见他的是个麻瓜。当然啦，她并不真正了解。麻瓜们认为他只是普通犯人，对不对？所以她就打热线电话。魔法部的人赶到的时候，他早就走了。”

“离这里不太远……”罗恩重复说，意味深长地看着哈利。他转过身来，发现马尔福仔细地观察着。“怎么，马尔福，需要给什么剥皮吗？”

但是马尔福的眼睛恶意地闪烁着，紧紧地盯着哈利。他向桌子俯过身去。

“想单枪匹马地设法抓住布莱克吗，波特？”

“对，是这样的。”哈利随口回答。

马尔福薄薄的嘴唇弯出一个卑鄙的微笑。

“当然啦，要是我的话，”他安静地说，“我早就会做些什么了。我可不会待在学校里做好孩子，我会到处去找他。”

“你在说什么呀，马尔福？”罗恩粗暴地说。

“你难道不知道吗，波特？”马尔福轻声说，他那双淡色眼睛眯了起来。

“知道什么？”

马尔福发出一声低低的嘲笑。

“你也许不愿意冒生命危险，”他说，“希望让那些摄魂怪去对付他，是不是？但我要是你的话，我要复仇。我要自己把他找出来。”

“你在说什么呀？”哈利恼怒地说，但就在这个时候，斯内普叫道：“现在，你们应该都加完各种成分了。这服药剂要煮了才能喝；药滚的时候收拾好东西，然后我们要试验隆巴顿的……”

克拉布和高尔公然大笑起来，看着纳威流着汗使劲搅拌他的药剂。赫敏用嘴角向他发布指示，免得让斯内普看见。哈利和罗恩收拾好他们没有用过的各种配方成分，然后到教室角落的石制水槽里去洗手和勺子。

“马尔福说那话是什么意思？”哈利向罗恩咕哝道，那时他正把手伸到从滴水兽嘴流下来的冰冷的水下面。“我为什么要找布莱克报仇呢？他没有对我做过什么——至今没有。”

“他在编造呢，”罗恩狂怒地说，“他想让你做傻事……”

马上要下课了，斯内普踱到纳威身旁，纳威正畏缩在他的坩埚旁。

“大家都走拢来，”斯内普说，他的黑眼睛发亮，“来看隆巴顿的蟾蜍会怎么样。如果他做成了缩身药剂，他的蟾蜍就会缩成蝌蚪。如果他做错了，我对这一点儿没有怀疑，蟾蜍就会中毒而死。”

格兰芬多院的学生害怕地看着；斯莱特林院的学生兴奋地看着。斯内普左手拿着蟾蜍莱福，将一把小匙放到纳威的药剂里去，这药剂现在已经是绿色的了。他灌了几滴到了莱福喉咙里。

片刻静寂，此时莱福大口喘气；然后轻轻的噗的一声，蝌蚪莱福便在斯内普手掌上扭动了。

格兰芬多的学生鼓起掌来。斯内普一脸酸酸的样子，从长袍口袋里抽出一个小瓶子，倒了几滴在莱福身上，它突然重新出现，完全是只成年蟾赊。

“扣格兰芬多五分。”斯内普说，这句话抹去了大家脸上的笑容。“我告诉你别帮助他，格兰杰小姐。下课。”

哈利、罗恩和赫敏爬上楼梯到了前厅。哈利仍旧在想马尔福的话，而罗恩因为斯内普还在激动。

“扣格兰芬多五分，就因为那药剂对头！你为什么不撤谎呢，赫敏？你应该说就是纳威自己做的！”

赫敏没有回答。罗恩向四面看。

“她到哪里去了？”

哈利也转过身来。现在他们站在楼梯的顶端，眼看着班上其余同学在他们身旁走过，走向大厅去吃午饭。

“她刚刚就在我们后面的。”罗恩皱着眉头说。

马尔福走过他们身旁，走在克拉布和高尔之间。他对哈利假笑了一下，然后就不见了。

“她在那里。”哈利说。

赫敏略有些喘，急急忙忙地上了楼梯；她一手抓住书包，另一手似乎在把什么东西塞到她袍子的前襟下面。

“你怎么做到这一点的？”罗恩问。

“什么？”赫敏说，和他们一起走。

“前一分钟你在我们后面，现在你又在楼梯下面了。”

“什么？”赫敏有一点弄不清的样子，“哦——我必须回去取东西。哦，不……”

赫敏书包裂了一道缝。哈利并不惊讶，他可以看到她书包里至少有十二本又大又沉的书。

“你干吗随身带这么多书？”罗恩问她。

“你知道我要上多少课。”赫敏喘不过气似的说，“帮我带几本，行吗？”

“不过——”罗恩翻转她递给他的几本书，在看书的封面——“今天你不用上这几门课呀。今天下午只有黑魔法防御术课。”

“哦，是的。”赫敏含糊地说，但她把所有的书都放回她自己的书包里去了。“我希望午饭有些好东西吃，我饿死了。”她加了一句，然后她大步走向大厅去了。

“你是不是觉得赫敏有些什么事没告诉我们吗？”罗恩问哈利。

他们到了卢平教授的第一堂黑魔法防御术课的教室里时，卢平教授没在那里。他们都坐了下来，拿出书本、羽毛笔和羊皮纸；卢平最后终于走进教室的时候，他们正在谈天。卢平微微一笑，把他那破破烂烂的手提箱放在讲桌上。他和来时一样地褴褛，但比在火车上的时候看起来健康些，好像是因为他结结实实地吃过几顿饭的缘故。

“下午好，”他说，“请把书都放回到书包里去。今天是实践课，你们只需要魔杖。”

全班把书放回了书包，有几个学生交换了惊奇的眼色。他们还从来没有上过黑魔法防御术的实践课，除非把去年那可纪念的一课也算在里边，那堂课上，原来的教师带来了一笼子小妖精，而且把它们都放了出来。

“那么，”教授看到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就说，“你们跟着我好吗？”全班感到迷惑，但也觉得有兴趣，都站了起来，跟卢平教授走出教室。他带领他们沿着没有人的走廊走去，转了个弯。在那里，他们首先看到的是捉弄人的皮皮鬼，正脑袋朝下地浮在半空之中，而且正在把口香糖塞进离他最近的钥匙眼里。

直到卢平教授走到离皮皮鬼两英尺时，他才抬头往上看，然后他扭动着脚趾蜷曲的脚，唱起来了。

“又笨又糊涂的卢平，”皮皮鬼唱道，“又笨又糊涂的卢平，又笨又糊涂的卢平——”

皮皮鬼一贯粗鲁无礼，又难以管辖，但他通常对教师还有几分尊重。大家都迅速把目光转向教授，看他怎么对待；让他们吃惊的是，他仍然在微笑。

“要我是你的话，皮皮鬼，我会把口香糖从钥匙眼里拿出来的，”卢平愉快地说，“费尔奇先生没法进去拿扫帚了。”

费尔奇是霍格沃茨的看管人，是个脾气坏、没学成的男巫，永远和学生作对，也和皮皮鬼作对。然而，皮皮鬼对卢平教授的话不理不睬，只是响亮地吹出了一个湿木莓。

卢平教授略略叹了口气，拿出他的魔杖。

“这是句有用的小咒语，”他回过头来对全班学生说，“请看好了。”

他举起魔杖，举到肩部那么高，说：“瓦迪瓦西！”然后指着皮皮鬼。

那小块口香糖就像子弹一样从钥匙孔里射出来了，而且直接射进了皮皮鬼左边的鼻孔里；皮皮鬼立即急急转开去了，而且陡直上升，一路诅咒着。

“真棒，先生！”迪安·托马斯惊奇地说。

“谢谢你，迪安。”卢平教授说，又收起了魔杖。“我们继续走吧？”

他们又走了下去，全班看着这位衣着褴褛的教授，增加了敬意。他带领他们走进第二条走廊，停住了，正停在教员休息室外边。

“请进去。”卢平教授说，打开门，向后退了一步。

教员休息室是一间长长的、放满了不成套的旧椅子的地方，只有一位教师在那里。斯内普教授坐在一张低矮的扶手椅上，这个班的学生进来时，他四面张望着。他眼睛发亮，唇边挂着讥讽的微笑。卢平教授进来后，关上身后的门，这时，斯内普说：“别关上，卢平。我还是别看的好。”他站起来，从全班学生面前踱过，黑袍在他身后飘动着。到了门廊，他转身说：“卢平，可能没有人警告过你，但是纳威·隆巴顿在这个班级。我劝你别叫他做任何难做的事情，除非格兰杰小姐在他耳边低声发出指示。”

纳威满脸通红。哈利瞪着斯内普：他在自己班上欺负纳威，这已经够糟的了，更别提是当着其他教师的面这样做。

卢平教授扬起了眉毛。

“我原是希望纳威做我第一阶段操作的助手的，”他说，“我肯定他会做好的。”

要是可能的话，纳威的脸现在更红了。斯内普的嘴唇皱了起来，但是他离开了，用力关上了门。

“现在，这样，”卢平教授说，招手示意全班学生走到休息室尽头。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旧衣柜，那是教员们放富余袍子的地方。卢平教授走到这个衣柜旁边立定，衣柜突然摇晃起来，砰砰地碰着墙。

“不用担心。”卢平教授镇静地说，因为这时有几名学生吓得跳回去了。“里面有个博格特。”

多数人觉得的确需要担心。纳威向卢平教授看了一眼，目光里全是恐怖，西莫·斐尼甘害怕地偷眼看那现在摇晃不已的柜门把手。

“博格特喜欢黑暗、封闭的空间，”卢平教授说，“衣柜、床底下的空隙、水槽下面的碗橱——有一次我遇到了一个藏在祖辈的老钟里面。这一个是昨天下午搬进来的，我请示校长，问教员们是否可以不去惊动它，让我的三年级学生有一些实践机会。

“所以，我们必须向自己发问的第一个问题是，博格特是什么东西？”

赫敏举手。

“它是变形的东西，”她说，“它可以呈现为它认为最能吓唬我们的任何形象。”

“我自己也不能说得更好了，”卢平教授说，赫敏很得意，“所以说，衣柜里面坐在黑暗之中的那个博格特还没有呈现为任何形象。它还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吓住门外边的人。谁也不知道博格特独处时是什么样子，但是等到我把它放出来的时候，它就会马上变成我们每个人最害怕的东西。

“这就意味着，”卢平教授说，故意不去理睬纳威发出来的表示恐怖的轻微声音，“在我们开始以前，我们对于博格特来说，有着巨大的优势。你找到这种优势了吗，哈利？”

赫敏坐在哈利旁边，踮着脚跳上跳下。她的手又举了起来，在这种情况下，要回答问题是使人困窘的，不过哈利不能不回答。

“哦——因为我们人多，它不知道应该变成什么样子，是这样吗？”

“一点不错。”卢平教授说，赫敏放下了手，看上去有点失望的样子。“跟博格特打交道时，最好的办法就是要人多。它就糊涂了。它应该变成什么样子呢？是没有脑袋的尸体，还是食肉的鼻涕虫？有一次我就看到一个博格特犯了这样的错误——想要同时吓两个人，于是把自己变成了半截鼻涕虫。一点也不吓人。

“击退博格特的咒语是简单的，但需要意志力。你们知道，真正吓退博格特的是大笑。你们必须做的只是强迫它变成你认为可笑的形象。

“我们先不用魔杖就来说一下这句咒语。请跟我说……滑稽滑稽！”

“滑稽滑稽！”全班齐声说。

“好，”卢平教授说，“很好。但是，恐怕这只是容易的部分。你们知道，单说这句咒语是不够的。这就看你的了，纳威。”

那衣柜又抖动起来，不过还没有纳威抖得厉害，纳威往前走的时候，就像是去上绞刑架。

“好，纳威，”卢平教授说，“第一件事：你说，世界上你最怕什么？”

纳威的嘴唇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没听见，对不起，纳威。”卢平教授快乐地说。

纳威急切地向四面看，好像是在求谁帮助他，然后声音低得跟耳语似地说：“斯内普教授。”

几乎每个人都大笑起来。就连纳威自己也抱歉地咧嘴笑了。然而，卢平教授却似乎在深思。

“斯内普教授……唔……纳威，我想你是和你祖母一起住的吧？”

“哦——是的，”纳威紧张地说，“不过——我也不要博格特变成她的样子。”

“不，不，你没听懂我的话，”卢平教授说，现在他在微笑，“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们，你祖母平常穿什么样的衣服？”

纳威似乎大吃一惊，但是他说：“唔……总是戴同样的帽子。是那种高高的、顶上有个老雕标本的。还穿一件长长的女服……绿色的，通常是……有时候还围一条狐狸皮围巾。”

“还有手袋是不是？”卢平教授鼓励他说下去。

“一个红色的大手袋。”纳威说。

“好，”卢平教授说，“你能把这些衣服描摹得很详细吗，纳威？你脑子里能看见这些衣服吗？”

“能。”纳威茫然回答道，显然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

“等到博格特从衣柜里冲出来的时候，纳威，而且看见你的时候，它就会呈现出斯内普教授的样子。”卢平说，“你呢，要拿起魔杖——这样拿——而且大叫‘滑稽滑稽’——并且努力集中注意力，想着你祖母的衣服。如果一切顺利，博格特斯内普教授就会被迫变成一个头戴顶上有老雕标本的帽子、身穿绿色衣服、手提红色大手袋的人。”

全班大笑。那衣柜摇晃得更厉害了。

“如果纳威成功了，这个博格特可能就会把注意力轮流转向你们每一个人。”卢平教授说，“现在，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拿出一点时间来，想一想你最怕的是什么，再想象一下你怎样才能强迫它变成看上去可笑的东西……”

房间里很安静。哈利想着……世界上什么东西最让他害怕？

他首先想到的是伏地魔——眼前出现了和真人一般大小的伏地魔。但是，在他还没来得及哪怕只是开始计划对博格特伏地魔进行反击，他脑子里就已经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形象——

黑斗篷下面摇摇摆摆地滑动着的一只腐烂的、发光的手……从一张看不见的嘴里呼出来的一口长长的、颤抖的气……然后是一阵冷气，它的渗透力如此之强，好像整个人都淹没在冰水里一样……

哈利颤抖起来，然后向四面看看，希望没有人注意到他。许多同学都紧闭双眼，罗恩在自己咕哝着：“把它的腿拿掉。”哈利知道罗恩在说什么：罗恩最怕的东西是蜘蛛。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卢平教授问。

哈利感到一阵恐怖。他没有准备好。你怎么能够让摄魂怪变得不那么可怕呢？但是他不想要求有更多的时间；其他人都在点头并且卷起了袖子。

“纳威，我们要后退了，”卢平教授说，“让你有一片空地，好不好？我会叫下一个人上前的……现在，大家靠后，让纳威有一块空阔的地方——”

大家都向后退，退到墙边，让纳威一个人站在衣柜旁边。纳威脸色苍白，很害怕的样子，但他已经卷起了长袍的衣袖，也握好了魔杖。

“我数到三，纳威，”卢平教授说，他也把自己的魔杖指着那个衣柜，“一——二——三——开始！”

教授的魔杖末端迸射出一阵火花，火花打中了衣柜门的把手。衣柜门冲开了。鹰钩鼻子、一脸威胁神态的斯内普教授走了出来，双目炯炯地注视着纳威。纳威往后退，他的魔杖举了起来，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斯内普气势汹汹地朝他逼过来，把手伸进了他的长袍。

“滑一滑稽滑稽！”纳威尖声叫道。

一阵噪音，像是挥动鞭子的声音。斯内普绊了一下；他身穿一件长长的、绣着花边的女服，头戴高帽，帽顶上有个已经被虫蛀的老雕标本，手里晃荡着一个巨大的猩红色手袋。

全班轰然大笑；这个博格特停了一下，不知所措；卢平教授大声喊道：“帕瓦蒂，上前！”

帕瓦蒂向前走去，脸板着。斯内普绕着她走了一圈。又有一声爆裂声，斯内普站过的地方现在是一个用绷带包裹着、血迹斑斑的木乃伊；它那双没有视力的眼睛转向帕瓦蒂，开始向她走来，很慢很慢地，拖着脚，僵硬的双臂举了起来——

“滑稽滑稽！”帕瓦蒂大叫。

木乃伊双脚上的绷带解开了；它被散开的绷带弄得磕磕绊绊的，脸向前跌倒在地，它的脑袋滚下来了。

“西莫！”卢平教授叫道。

西莫急忙越过帕瓦蒂上前。

啪！木乃伊待过的地方现在是一个妇女，黑发一直拖到地上，一张脸只有骨架，还绿阴阴的——一个女鬼。她大张着嘴，一种非人间的声音充满整个房间，一种漫长凄厉的叫声使哈利毛骨惊然——

“滑稽滑稽！”西莫嚷道。

女鬼发出一种撕裂的声音，抓住自己的喉咙，她的声音就没有了。啪！女鬼变成了一只耗子，转着圈子找自己的尾巴，然后——啪！变成一条响尾蛇，蜿蜒地滑行并且扭曲着——然后——啪！它又变成一只血淋淋的眼球。

“它已经昏了头了！”卢平教授叫道，“我们又前进了一步！迪安！”

迪安连忙向前。

啪！眼球变成一只切下来的手，这只手一蹦一蹦地跳跃着，还开始沿着地板爬行，好像一只螃蟹。

“滑稽滑稽！”迪安大叫。

一声脆响，这只手被耗子夹夹住了。

“太妙了！罗恩，你是下一个！”

罗恩一步跳向前。

啪！

好几个人尖叫起来。一只巨大的蜘蛛，六英尺高，浑身是毛，正向罗恩爬来，一路上威胁地舞动着钳子。有一会儿工夫，哈利觉得罗恩吓得不能动弹了。然后——

“滑稽滑稽！”罗恩吼道，于是蜘蛛的腿不见了。蜘蛛不停地翻滚着；拉文德·布朗尖叫着躲开，蜘蛛滚着滚着滚到哈利脚边停了下来。他举起魔杖，准备好，但是——

“停！”卢平教授突然大喝道，一面向前赶去。

啪！

没有腿的蜘蛛消失了。有一秒钟工夫，大家都四处张望，看它在哪里。然后他们看见卢平面前的空中悬挂着一个银白色的球体，卢平几乎是懒洋洋地说了声：“滑稽滑稽！”

啪！

“到前面来，纳威，把它结果了！”卢平说，这时那博格特落在地板上，变成一只蟑螂。啪！斯内普又回来了。这次纳威一脸决心地往前冲。

“滑稽滑稽！”他大叫道，不到一秒钟工夫，穿花边女服的斯内普出现在纳威面前，纳威大笑一声：“哈！”于是这个博格特炸开了，炸成千缕轻烟，消失了。

“太妙了！”卢平教授叫道，这时全班鼓起掌来。“太棒了，纳威。干得好，大家伙儿。让我看……给格兰芬多加五分，因为每个人都对付了博格特——给纳威加十分，因为他干了两次——哈利和赫敏每人加五分。”

“不过我什么也没有做啊。”哈利说。

“你和赫敏在本课开始时就都正确地回答了我的问题，哈利。”卢平轻松地说，“很好，大家都好，极棒的一课。家庭作业，请读关于博格特的那一章，并且写篇提要……星期一交。没有了。”

整个班级兴奋地交谈着离开了教员休息室。然而，哈利并不高兴。卢平教授有意不让他对付博格特。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他在火车上看到哈利休克，就此认为哈利不能承受太多的恐慌吗？他是不是以为哈利又会昏过去呢？但是，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什么。

“你看见我对付女鬼了吗？”西莫大叫。

“还有那只手！”迪安说，挥动着自己的手。

“还有戴着那顶帽子的斯内普！”

“还有我的木乃伊！”

“我不知道卢平教授为什么害怕水晶球？”拉文德沉思着说。

“这是我们上过的最精彩的黑魔法防御术课，对不对？”罗恩兴奋地说，这时他们正走回教室去取书包。

“他好像是位很好的教师，”赫敏赞许地说，“但是我希望我能和博格特交手——”

“你怕的是什么呢？”罗恩窃笑着说，“太过简单的家庭作业吗？”

第8章　胖夫人逃走

很快，黑魔法防御术就成为多数人喜爱的一门课了。只有德拉科·马尔福和他那一帮子斯莱特林院的人说卢平教授的坏话。

“看看他的袍子，”卢平教授走过的时候，马尔福会大声说，“他穿得像我们家里的小精灵。”

但除了他们以外，没有人在意卢平教授的袍子有补丁又毛了边。他以后的几堂课都和第一堂课一样地生动有趣。在博格特以后，他们研究了红帽子，这是一种妖怪一样令人不愉快的小家伙，什么地方有谁流血了，它们就在什么地方潜伏着，在城堡主楼里，在荒无人迹的战场的坑洼里，它们等着要猛烈攻击那些迷路的人。他们从红帽子又到了卡巴，这是一种爬行的水生动物，看上去像有鳞的猴子，双手有蹼，忙着要扼死不知深浅地走在它们池塘里的涉水者。

哈利但愿自己对其他课程也这样有兴趣。最糟的是魔药课。这些天来，斯内普特别想报复，大家都清楚这是为什么。关于博格特现形为斯内普，纳威让它穿上他祖母的衣服这个故事在校园里不胫而走，传得飞快。斯内普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一提到卢平教授的名字，他的眼睛里就闪现着威胁的光芒，他现在比以前更加欺负纳威了。

哈利也越来越怕在特里劳妮教授令人窒息的教室里所上的课，在那里他们要解读各种倾斜的形状和象征，每次特里劳妮教授那双大眼睛泪汪汪地看着他的时候，他都要假装不在意。他没法喜欢特里劳妮教授，尽管班上多数学生尊敬她，甚至还有点敬畏。帕瓦蒂·帕蒂尔和拉文德·布朗喜欢在午饭时分到特里劳妮教授的教室去，回来的时候，总是一脸令人心烦的优越感，好像他们知道了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一样。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们对哈利说话，他们的声音就变得轻轻的，就好像他已经停尸在床了。

没有人真正喜欢保护神奇生物课，这门课在充满行动的第一课以后，变得十分沉闷。海格好像失去了信心。现在他们一课又一课地学习如何照顾弗洛伯毛虫，它们一定是现有的最烦人的生物。

“为什么要有人去烦神照顾它们呢？”罗恩在又花了一个小时把切细的莴苣往弗洛伯毛虫黏滑的喉咙里塞的时候这样说。

然而，十月初，哈利有了让他专心的事情，这类事情很有趣，足以弥补他那些没上好的课给他带来的烦恼。魁地奇季节赛临近了，一个星期二晚上，格兰芬多队的队长奥利弗·伍德召集了一次会议，讨论新季节的战术。

一个魁地奇队有七名队员：三名追球手，他们的任务是把鬼飞球（一个足球大小的红色球）投进球场两端五十英尺高的环形圈里去而得分；两名击球手，他们装备有厚重的球拍以便抵挡游走球（两个发出嗡嗡声四处飞舞、伺机攻击球员的沉重黑球）；一名守门员，他守卫球门；还有一名找球手，他的任务最困难，他要寻找并抓到金色飞贼，这是一个带翼的、胡桃大小的小球，抓住它比赛就结束了，得到这个小球的队就可以额外加一百五十分。

奥利弗·伍德是个粗壮结实的十七岁少年，现在上七年级，这也是他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一年。在越来越暗的魁地奇球场边上寒冷的更衣室里，他对他的六名队友说着话，声音里带着一种静静的绝望。

“这是我们赢得魁地奇杯的最后一次机会——我的最后二次机会，”他对队友们说，在他们面前大步走来走去，“今年年底我就要离开学校了。我再也不能在这里比赛了。

“到现在为止，格兰芬多已经七年没有赢了。好吧，我们过去运气极坏——受了伤——然后去年又取消了锦标赛……”伍德咽了一口口水，好像这番记忆仍旧能给他的喉咙带来硬块似的。“但是我们也知道，我们有着本校——最佳——球队的称号。”他说，一手握拳，敲在另一只手上，眼睛里又闪现着昔日那种躁狂的光芒。

“我们有三名最佳追球手。”

伍德指着艾丽娅·斯平内特、安吉利娜·约翰逊和凯蒂·贝尔。

“我们有两名战无不胜的击球手。”

“别说了奥利弗，你弄得我们不好意思了。”弗雷德和乔治这两个韦斯莱兄弟一起说，假装脸红了起来。

“我们还有一名找球手，他总是能赢得比赛！”伍德低沉地说，以一种狂怒而骄傲的神气瞪眼看着哈利。“还有我。”他加上，作为事后想起的内容。

“我们认为你也是很好的，奥利弗。”乔治说。

“极好的守门员。”弗雷德说。

“要点是，”伍德继续说，又大步走来走去，“过去两年的魁地奇杯上应该有我们队的名字。自从哈利加入我们队以来，我一直认为奖杯是我们手到擒来的东西。但是我们没有得到这个奖杯，今年是我们看到奖杯有我们名字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伍德说得那样情绪低落，就连弗雷德和乔治也不禁同情起他来了。

“奥利弗，今年是我们的年。”弗雷德说。

“我们会赢的，奥利弗！”安吉利娜说。

“肯定的。”哈利说。

这支球队满怀信心地开始了训练，每周三次。天气越来越冷，越来越潮湿，夜晚也更加黑暗了；但是，不管有多少泥浆、风、还是雨，都不能动摇哈利的美好的预见：他们队最终会赢得那个巨大的魁地奇银杯。

一天晚上，哈利在训练以后回到格兰芬多院的休息室，感到又冷又僵，但是对练习的情况还是很满意的，他发现休息室里的人们嗡嗡地谈论着什么，都很兴奋。

“发生了什么事？”他问罗恩和赫敏，这两个人坐在壁炉旁边最好的两个座位上，正在比较天文学课上的几张星象图。

“第一个霍格莫德周末，”罗恩指着那旧布告板上的一张通知说，“十月底。万圣节前夕。”

“太棒了，”弗雷德说，他是跟着哈利走到肖像画上的洞里的，“我必须到佐科店去一下，我的臭弹快没了。”

哈利一屁股坐到罗恩旁边的一张椅子上，他亢奋的情绪渐渐消沉下去了。赫敏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哈利，我敢说你下一次就能去了。”她说，“他们肯定很快就会抓住布莱克的，人家已经有一次看见他在什么地方了。”

“布莱克不会笨到那样子，不会妄想在霍格莫德干什么事的。”罗恩说，“问问麦格这次你能不能去，哈利，下一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罗恩！”赫敏说，“哈利是应该待在学校里的——”

“他不能是惟一留校的三年级学生，”罗恩说，“去问问麦格，去呀，哈利——”

“对，我想我会去问的。”哈利下定决心说。

赫敏开口想说什么，但这时克鲁克山轻快地跳到她的膝上，嘴里叼着一只很大的死蜘蛛。

“它一定要在我们面前吃东西吗？”罗恩咆哮道。

“聪明的克鲁克山，是你自己捉的吗？”赫敏说。

克鲁克山慢慢咀嚼着那只蜘蛛，它的黄眼睛盯着罗恩。

“就让它待在那儿，拜托了。”罗恩气呼呼地说，又去弄那张星象图了。“斑斑睡在我书包里呢。”

哈利打哈欠。他真想去睡觉，但他的星象图还没有完成。他把书包拉过来，拿出羊皮纸、墨水和羽毛笔，开始做作业。

“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抄我的。”罗恩说，一挥而就地标出他星象图上最后一颗星，然后把星象图推给哈利。

赫敏是不赞成抄袭的，因此她噘起嘴，但什么也没有说。克鲁克山仍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罗恩，一面轻轻摇动它那多毛的尾巴尖。然后，它一声不吭地来了个突然袭击。

“哦！”罗恩吼起来，一把抢过他的书包，这时，克鲁克山的四只爪子已经牢牢地抓住书包了，而且开始凶恶地撕咬起来。“放开，你这蠢畜生！”

罗恩努力把书包从克鲁克山爪子下面夺回来，但它紧抓不放，满嘴冒沫。

“罗恩，别伤害它！”赫敏尖叫道。整个休息室都在看热闹。罗恩拿着书包飞快地转了一圈，克鲁克山仍旧抓住不放，斑斑从书包顶端跳了出来——

“抓住那只猫！”罗恩大叫，这时，克鲁克山放开了书包，跳到桌子上，追赶那吓坏了的斑斑。

乔治·韦斯莱猛冲过去想抓克鲁克山，但是没抓着；斑斑在二十双腿之间飞跑，一下子就冲到一个五斗橱下边去了。克鲁克山猛然停住，低低地蹲着，开始用前爪狂怒地伸到五斗橱下面去掏。

罗恩和赫敏连忙跑过去；赫敏抓住克鲁克山的腰部，然后费力地举起它放到了别的地方；罗恩趴在地上，费了很大劲才抓住斑斑的尾巴，将它拖了出来。

“看看！”他狂怒地对赫敏说，一面拎着斑斑在她面前摇晃，“它已经皮包骨头了！你别让那只猫靠近它！”

“克鲁克山并不知道它做错了呀！”赫敏说，声音发抖，“所有的猫都抓耗子，罗恩！”

“这只畜生真有点怪！”罗恩说，一面努力说服那正在疯狂挣扎的斑斑回到他的书包里去。“它听见我说斑斑在我的书包里了！”

“哦，这就胡说八道了，”赫敏不耐烦地说，“克鲁克山会嗅到它的气息的，罗恩，你以为它还会——”

“那只猫就是盯着斑斑不放！”罗恩说，没有去理会周围的人，他们都开始笑起来。“斑斑是先在这里的，而且它病了！”

罗恩大步走过公共休息室，上楼到男生宿舍去了。

第二天，罗恩仍旧生赫敏的气。在整个草药课上，他几乎没有和赫敏说话，尽管他、哈利和赫敏是三人一组进行实验的。

“斑斑怎么样了？”赫敏胆怯地问道，此时他们正在剥豆荚，并且把发亮的豆子放到一只木桶里去。

“它躲在我床底下呢，一直在发抖。”罗恩生气地说，手一抖，没有投中，把豆子撒在了暖房地板上。

“当心，韦斯莱，当心！”斯普劳特教授嚷道，这时豆子就在他们眼前开花了。

下堂课是变形课。哈利下定决心要在课后问麦格教授他到底能不能和大家一起到霍格莫德去，因此他就在教室排起了队，想着他应该怎么说。然而，队伍前面发生的骚乱让他分了心。

拉文德·布朗好像在哭。帕瓦蒂手臂环着她的肩，正在向西莫·斐尼甘和迪安·托马斯解释着什么，这两人都一本正经的。

“什么事呀，拉文德？”赫敏焦急地问道，这时，她、哈利和罗恩加入到了人群中。

“今天早上她接到家里的一封信，”帕瓦蒂悄声说道，“她的兔子宾基被狐狸咬死了。”

“哦，”赫敏说，“真遗憾，拉文德。”

“我早就应该知道的！”拉文德悲哀地说，“你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哦——”

“十月十六日！‘你害怕的那件事，它会在十月十六日发生！’记得吗？她说得对，她说得对！”

现在，全班人都聚集在拉文德身边了。西莫严肃地摇着头。赫敏迟疑着，然后她说：“你——你怕宾基被狐狸吃了吗？”

“唔，不一定是被孤狸啊，”拉文德说，泪光莹莹地抬头看着赫敏，“但我显然担心它会死，是不是？”

“哦。”赫敏说。她又停了一下。然后——

“宾基是只老兔子吗？”

“不——不！”拉文德抽泣着说，“它还是只小兔呢！”

帕瓦蒂的手臂在拉文德的肩上围得更紧了。

“那你为什么怕它死呢？”赫敏说。

帕瓦蒂瞪着她。

“好吧，让我们来逻辑地看这个问题，”赫敏转向大家说，“我的意思是说，宾基甚至不是今天死的，对不对，拉文德今天才得到消息——”拉文德大声哀哭起来。“——而且她不可能一直在担心这件事，因为这件事让她真正震惊——”

“别理赫敏，拉文德。”罗恩大声说，“她认为别人的宠物不要紧。”

这时，麦格教授打开了教室的门，幸而是在这个时刻打开，因为赫敏和罗恩两人正怒目相视，等到走进教室以后，这两人分别坐在哈利两旁，整个课上彼此都不和对方说话。

下课铃响了，哈利还是没有下决心去问麦格教授，倒是她首先提起了霍格莫德这个话题。

“请等一会儿！”她叫道，因为整个班级都要离开教室了。“你们都是我这个院的，你们应该在万圣节前夕以前把申请表交给我。不交表，就别去霍格莫德。所以啊，你们都别忘了！”

纳威举手。

“教授，我——我想我那份表丢掉了——”

“你奶奶直接把表交给我了，隆巴顿，”麦格教授说，“她好像认为这样做放心些。好吧，没什么了。你们可以离开了。”

“去问呀。”罗恩嘶声对哈利说。

“哦，不过——”赫敏开口说。

“去呀，哈利。”罗恩固执地说。

哈利等到大家都走了，才紧张地走到麦格教授的桌子面前。

“唔，波特？”

哈利深深地吸了口气。

“教授，我的姨妈和姨父——哦——忘了给我的申请表签名。”他说，麦格教授从她的方形眼镜上方看着他，但是什么也没有说。

“那么——哦——您认为行不行——我意思是说——我能不能——要是我到霍格莫德去，行不行呢？”

麦格教授收回了目光，开始翻弄桌子上的纸张了。

“我怕是不行，波特，”她说，“你听到我刚才说什么了。不交表，就别去。这是规定。”

“可是——教授，我的姨妈和姨父——您知道的，他们都是麻瓜啊，他们并不真正理解——理解霍格沃茨的表格和人员。”哈利说，罗恩在一边使劲点着头鼓励他。“如果您说我可以去——”

“但是我不会这样说的。”麦格教授说。她站了起来，把她的纸张整齐地放到抽屉里。“申请表明白地说必须得到家长或者是监护人的同意。”她回身看着他，脸上有一种古怪的表情。“我很抱歉，波特，但这是我的最后决定。你还是赶快走吧，要不然你下一课要迟到了。”

没法挽救了。罗恩骂了麦格教授许多难听的话，弄得赫敏很恼火；赫敏脸上露出“终于圆满了结了”的表情，让罗恩更加冒火。班级里的同学纷纷高兴地大声谈论他们一旦到了霍格莫德，首先就要做什么。对此，哈利只能默默忍受。

“总会有一场盛宴的，”罗恩说，想让哈利高兴起来，“你知道，万圣节前夕的晚宴。”

“是啊，”哈利阴郁地说，“很棒的。”

万圣节盛宴总是很棒的，但是，如果哈利是和大家一起在霍格莫德待了一天之后，再参加这次盛宴，那这场盛宴的滋味无疑会好得多。不管谁说什么，都不能让哈利心情好一点。迪安·托马斯长于使用羽毛笔，他曾提出让他在申请表上模仿弗农姨父的签字，但是哈利已经告诉麦格教授了，说他的那张表没有签字，这样做就不会有什么好处。罗恩半心半意地建议他穿隐形衣，但是赫敏对这个主意迎头痛击，她提醒罗恩说，邓布利多说过，摄魂怪是能够看透隐形衣的。珀西说的话则可能是最不能安慰哈利的了。

“他们一说到霍格莫德就大惊小怪的，但是我告诉你，哈利，那儿并不像人们说的那么好。”他认真地说，“那糖果店倒是相当好，但佐科笑话店简直就是危险的地方；对，还有那间尖叫棚屋倒是一直值得一看；不过说真的，哈利，除了这些地方以外，你没有错过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万圣节前夕的早晨，哈利和大家一起醒来下楼去吃早饭，他的心绪恶劣极了，不过表面上他尽量装得和平常一样。

“我们会从蜂蜜公爵那里给你带许多糖果回来的。”赫敏说，为他感到极其难过。

“是啊，带许多。”罗恩说。由于哈利情绪低落，他和赫敏终于忘了他们关于克鲁克山的争吵。

“别为我担心。”哈利说，他希望自己说得很随意的样子。“晚宴的时候见面。玩个痛快。”

他陪他们到了前厅，看管人费尔奇站在大门里面，拿着一张长长的名单核对着一个个人，怀疑地看着每一个人的脸，提防着任何不应该去的人溜出去。

“留下来了，波特？”马尔福大叫道，他和克拉布、高尔都站在队伍里。“害怕遇到摄魂怪吗？”

哈利不理睬他，独自走上大理石楼梯，穿过没有人走动的走廊，回到格兰芬多塔楼。

“口令？”那胖夫人问道，她刚从小睡中醒来。

“吉星高照。”哈利无精打采地说。

肖像画打开了，他从洞里爬进去，进了公共休息室。那里满是一二年级的学生，都在谈笑，有几个大一点的学生显然多次去过霍格莫德，对那里已经没有新鲜的感觉了。

“哈利！哈利！你好，哈利！”

这是科林·克里维，二年级学生，极其敬佩哈利，凡有和哈利说话的机会，他从不放过。

“你不去霍格莫德，是吗，哈利？为什么不去啊？嘿——”科林急切地四顾他的同学，“你愿意的话，来和我们坐在一起，好吗？”

“哦——不，谢谢，科林。”哈利说，他不想让一大堆人眼巴巴地看着他额头上的伤疤。“我——我必须到图书馆去，必须到那里去完成作业。”

这样说了之后，他别无选择，只能向后转，又从肖像画上的洞里出去了。“干吗老把我叫醒？”他走开以后，胖夫人追着他的背影叫道。

哈利无精打采地走向图书馆，但在半路上改变了主意：他不想干正经事。他回过身来，迎面遇到了费尔奇，他显然刚送走去霍格莫德的最后一批人。“你在干吗？”费尔奇怀疑地问。

“没干吗。”哈利老实说。

“没干吗！”费尔奇往地上唾了一口，他的下巴令人不愉快地抖动着。“说得倒像真的似的！你一个人在这里偷偷摸摸地走着，你怎么没跟你那些讨厌的朋友在一起，现在正在霍格莫德买臭弹和打隔粉，还有飞鸣虫呢？”

哈利耸了耸肩。

“好吧，回到你该去的公共休息室去！”费尔奇厉声说，他站在那里瞪着哈利，直到哈利走得看不见了为止。

但是哈利没有回到公共休息室去；他登上一道楼梯，迷迷糊糊地想着是不是到猫头鹰栖息出没的地方去看看海德薇，于是他沿着另外一条走廊走去，这时，一个房间里有人招呼他：“哈利？”

哈利回身看是谁，只见是卢平教授，正在他办公室的门口四处张望。

“你在干什么？”卢平问，口气和费尔奇完全不同，“罗恩和赫敏呢？”

“霍格莫德。”哈利说，尽量说得很随意。

“啊。”卢平说。他对哈利看了一会儿。“你为什么不进来呢？我刚刚收到为我们的下一课准备的格林迪洛。”

“什么东西？”哈利问。

他跟随卢平进了办公室。办公室角落里放着一个很大的水箱，一个长着尖尖的小角、病怏怏的绿色家伙把脸紧贴在玻璃上，它做着鬼脸，不断伸曲着细长的爪子。

“水怪，”卢平说，若有所思地看着格林迪洛，“我们对付它应该不会有多大困难，毕竟我们有过卡巴了。秘诀在于破坏它的紧握。你注意到那长得不正常的爪子了吗？强壮，但是脆弱。”

那格林迪洛呲出绿色的牙齿，然后把自己埋在水箱角落里的一团乱糟糟的水草里了。

“喝杯茶吗？”卢平说，四处找着水壶，“我方才正在想着泡一杯呢。”

“好的。”哈利尴尬地说。

卢平用魔杖轻敲水壶，壶嘴便突然喷出一股蒸气来。

“坐下。”卢平说，揭开垃圾桶的盖子，“我只有袋泡茶，恐怕——不过我敢说你对茶叶已经觉得够烦了吧？”

哈利看着他。卢平的眼睛闪闪发光。

“您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哈利问道。

“麦格教授告诉我的。”卢平说，递给哈利一杯茶，茶杯上有一个缺口。“你不害怕吧，害怕吗？”

“不。”哈利说。

有那么一会儿工夫，他想告诉卢平他在木兰花新月街看见那条狗的事，但后来又决定不说了。他不想让卢平认为他是儒夫，特别是卢平已经认为他不能对付博格特了。

哈利心里想的可能有一部分在脸上的表情中流露出来了，因为卢平说：“你在担心什么事吗，哈利？”

“没有。”哈利说了个谎。他喝了一点茶，看着那格林迪洛对他挥舞着一只拳头。“有，”他突然说，把茶放在了卢平的桌子上，“您还记得我们对付博格特的那天的事吗？”

“记得。”卢平慢慢地说。

“您为什么不让我和博格特斗呢？”

卢平扬起了眉毛。

“我原来以为这原因是明摆着的，哈利。”他说，声音里透着惊讶。哈利原来以为卢平不会承认这件事，因此也大吃一惊。

“为什么？”他又问。

“好吧，”卢平说，眉头略略皱着，“我假定如果博格特面对着你，就会以伏地魔的形象出现的。”

哈利瞪眼。不但这样的回答是他不曾料到的，而且卢平说出了伏地魔的名字。哈利知道的惟一曾大声说出这个名字的人（哈利自己除外）是邓布利多教授。

“显然，我错了。”卢平说，仍然对哈利皱着眉头，“但是我认为，伏地魔在教员休息室里现形不是好主意。我想大家会吓得要命的。”

“我首先想到的的确是伏地魔，”哈利诚实地说，“但是，然后我——我想起了那些摄魂怪。”

“我明白了，”卢平沉思着说，“唔，唔……我有印象。”哈利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卢平对此微微一笑。“这说明你最怕的东西是——恐惧。很聪明，哈利。”

对这句话，哈利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只得去喝茶。

“那你一直在想我不相信你能够斗博格特？”卢平精明地问。

“唔……是的。”哈利说，他突然感到高兴了许多。“卢平教授，您知道那摄魂怪——”

有人在门上敲了一下，哈利的话被打断了。

“进来。”卢平大声说。

门开了，斯内普走了进来。他手上拿着一个高脚杯，微微冒着热气，看见哈利，他停住脚步，黑眼睛眯了起来。

“啊，西弗勒斯，”卢平微笑着说，“多谢。把它放在书桌上好吗？”

斯内普把还冒着热气的杯子放下来，他的目光在哈利和卢平之间来回移动。

“我正在让哈利看我的格林迪洛。”卢平指着那水箱高兴地说。

“令人着迷。”斯内普说，却并没有往那里看，“你应该直接喝下去，卢平。”

“是，是，我会喝的。”卢平说。

“我做了满满一锅呢，”斯内普说，“要是你还要的话。”

“明天我很可能还要喝一点。多谢，西弗勒斯。”

“别客气。”斯内普说，但他眼睛里有一种神色是哈利不乐意看的。斯内普退出房间的时候，脸上没有微笑，还一副有所戒备的样子。

哈利好奇地看着那个高脚杯。卢平微笑着。

“斯内普教授好心为我调制了一服药剂，”他说，“我对调制药剂一直不大在行，而这一服又特别复杂。”他拿起高脚杯，闻了闻。“可惜不能放糖。”他又加了一句，啜饮了一口，发起抖来。

“为什么——”哈利张口问。卢平看看他，回答了这个没有问完的问题。

“我一直觉得不大好，”他说，“只有这服药才能起到作用。我很幸运，能和斯内普教授一块儿工作；能够调制这种药剂的男巫实在不多。”

卢平教授又啜饮了一口，哈利恨不得从他手里夺下这只高脚杯。

“斯内普教授对黑魔法很感兴趣呢。”他脱口而出。

“是吗？”卢平说，对这句话好像不大感兴趣，随即又喝了一大口。

“有人认为——”哈利犹疑了一下，然后不顾一切地说下去，“有人认为他极其想教黑魔法防御术，为了得到这个职位不惜代价。”

卢平一口喝干了药，做了个鬼脸。

“真难喝。”他说，“好啦，哈利。我还是回去工作的好。晚宴时候再见。”

“好吧。”哈利说，把他的空茶杯放下了。

那只已经喝空的高脚杯还在缓缓地冒着气。

“看，”罗恩说，“我们带给你这么多糖果，再多就带不了了。”

一大捧糖果暴雨似的落到哈利膝上。这是薄暮时分，罗恩和赫敏刚刚在公共休息室露面。他们的脸已被冷风吹成粉红色，看上去好像是痛痛快快地玩了一阵子。

“多谢，”哈利说，捡起一袋小巧的胡椒小顽童，“霍格莫德怎么样？你们都去了哪些地方？”

听听就知道了——什么地方都去了。德维斯和班斯、魔法设备店、佐科笑话店，还去了供应泛泡沫黄油啤酒的三把扫帚以及别的许多地方。

“那邮局，哈利！大约有二百只猫头鹰，都坐在架子上，都有颜色代码，就看你的信需要走多快了！”

“蜂蜜公爵有一种新的牛奶软糖，他们在分发免费的样品呢，这里有一点，你看——”

“我们认为我们看到了一个吃人妖魔，真的，三把扫帚那里各种各样的都有——”

“真想给你带些黄油啤酒，真能让你暖和起来——”

“你在家做了些什么？”赫敏问道，很焦急的样子，“做完什么作业了吗？”

“没有，”哈利说，“卢平在他的办公室里给我沏了一杯茶。接下来斯内普进来了……”

他把有关那只高脚杯的事全部告诉他们了。罗恩的嘴张得大大的。

“卢平喝了吗？”他喘气，“他疯了？”

赫敏看了一下表。

“我们还是下楼吧，要知道，再有五分钟，晚宴就开始了……”

他们急急忙忙地穿过肖像画上的洞，加入到人群中去了，一路上还在说着斯内普。

“不过要是他——你们知道——”赫敏放低了声音，一面紧张地四处张望，“如果他在设法——毒卢平——他不会当着哈利的面这样做的。”

“对，可能是这样。”哈利说，这时他们已经走到前厅，正在穿行进入礼堂。礼堂里挂着成百上千只南瓜灯，还有一群振翼飞舞的蝙蝠和许多喷吐火焰的橘色飘带，它们在天花板下面懒洋洋地飘荡，像是灿烂的水蛇。

食物是精美的；就连赫敏和罗恩这样把蜂蜜公爵的糖果吃得肚子快要爆裂的人，也每样食物都要了第二份。哈利一直偷眼看着教员席。卢平教授看上去很高兴，而且像平时一样正常；他正在和小个子魔咒教师弗立维教授活跃地谈话。哈利顺着桌子往下看，一直看到斯内普坐的地方。是他的想象还是斯内普瞥卢平的眼光比平时不大正常呢？

晚宴以霍格沃茨的幽灵提供的文娱节目作为结束。幽灵们从墙上和桌子上突然出现，来作一种列队滑行；格兰芬多院的差点无头的尼克成功地重现了他当年被杀头的情况。

这个晚上过得真愉快，哈利的情绪很好，马尔福在大家离开礼堂时在人群中高声叫道：“摄魂怪向你致意，哈利！”就连这样，也没有扫他的兴。

哈利、罗恩和赫敏跟随格兰芬多的其他人沿着通常的路线一起去到格兰芬多塔楼。但是等他们走到胖夫人肖像面前时，却发现走廊里挤了许多人。

“大家为什么都不进去呢？”罗恩好奇地说。

哈利越过人头向前看去。那张肖像画好像是关闭着的。

“请让我过去。”珀西的声音，他从人群中神气地走出来。“干吗堵在这儿啊？你们大家总不见得都忘了口令吧——对不起，我是男生学生会主席——”

人群静了下来，是从最前面开始安静下来的，所以这就像一阵寒流在走廊里散布开来一样。他们听到珀西说话，声音突然尖起来：“谁去请一下邓布利多教授。快！”

人们都回过头来，站在最后的人踮起了脚。

“出什么事啦？”金妮说，她刚到。

过了一会儿，邓布利多教授到了，他急忙走向那幅肖像画；格兰芬多院的学生都挤在一起让他过去，哈利、罗恩和赫敏靠得更紧了一些，想看清楚麻烦出在哪里。

“哦，天哪——”赫敏惊叫，抓紧了哈利的手臂。

那胖夫人已经从肖像画上消失了，肖像画遭到了恶意破坏，帆布小片在地上到处都是，大块画布则被完全从画框上撕走了。

邓布利多对被损坏的画迅速地看了一眼。“麦格教授，请马上到费尔奇那里去，告诉他在城堡里每幅画上寻找那位胖夫人。”

“你会走运的！”一个嘶哑的声音说。

那是捉弄人的皮皮鬼，他在人群的头顶上跳着，很高兴的样子，看到破坏和忧愁的景象，他向来如此。

“你这是什么意思，皮皮鬼？”邓布利多镇静地问道，皮皮鬼的笑容消退了一点。他不敢嘲笑邓布利多。他转而采取了一种油滑的腔调，听起来倒比那嘶哑的声音要好些。

“不好意思，校长先生。不想被人看见。她弄得一塌糊涂了。看见她跑过五楼那张风景画，先生，躲在树木中间，哭着说什么可怕的事情。”他高兴地说。“可怜的东西。”他加了一句，却全无可怜别人的意思。

“她说了是谁干的吗？”邓布利多安静地问。

“哦，说了，教授头子。”皮皮鬼说，神气像是怀中抱着一枚大炸弹似的。“她不让他进去，他非常恼火，你明白。”皮皮鬼在空中翻跟斗，从他自己的双腿中间对邓布利多咧着嘴笑。“他脾气可真坏，这个小天狼星布莱克。”

第9章　不祥的失败

邓布利多教授叫所有的格兰芬多院学生都回到礼堂去，十分钟以后，赫奇帕奇、拉文克劳、斯莱特林等院的学生也来了，这些学生都是一副摸不清头脑的样子。

“教员们和我本人将对城堡进行一次彻底的搜查，”邓布利多教授对学生们说，这时，麦格教授和弗立维关上了礼堂所有的门，“为了你们自己的安全，我想你们可能要在这里过夜了。我要求级长们在礼堂入口处站岗，男生和女生学生会主席留在礼堂里负责管理。出了任何事马上向我报告，”他向珀西加了这一句，珀西一脸重要人士的自豪，“找一个幽灵带话给我。”

邓布利多教授停了一下，正要离开礼堂，又说：“哦，对了，你们会需要……”他随意一挥魔杖，长桌就都飞到礼堂的边上，靠墙站好了；再挥一下，地面上就铺满了成百个紫色的睡袋。

“好好睡。”邓布利多教授说，他出去时随手关上了门。

礼堂立即响起了一片兴奋的嘤嘤嗡嗡的说话声：格兰芬多院的学生忙着告诉其他学生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家都进睡袋！”珀西大声叫道，“快，谁也别说话了！十分钟以后熄灯！”

“来吧。”罗恩对哈利和赫敏说，他们抓过三个睡袋拖到角落里去了。

“你们说布莱克还在城堡里吗？”赫敏焦急地悄声问道。

“邓布利多显然是这么想的。”罗恩说。

“他挑了今晚来，真是我们的幸运，你们知道吗？”赫敏说，这时他们三个人和衣钻到睡袋里去，然后把上身支在胳膊肘上谈心。“今晚正是我们都不在塔楼……”

“我猜他是日子过糊涂了，因为他一直在逃亡，”罗恩说，“没想到今天是万圣节前夕。要不然他不会闯进来的。”

赫敏发起抖来。

他们周围的人都在彼此问着同一个问题：“他怎么进来的？”

“说不定他知道怎么潜形，”几英尺之外的一个拉文克劳院的学生说，“就是从稀薄的空气中显现，你们知道。”

“很可能是化了装进来的。”赫奇帕奇院的一个五年级学生说。

“要不然是飞进来的。”迪安·托马斯说。

“说实在的，难道我是惟一一个不怕麻烦读过《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的人吗？”赫敏对哈利和罗恩没好气地说。

“很可能。”罗恩说，“为什么？”

“因为这座城堡不仅仅有墙壁的保护，你们知道，”赫敏说，“城堡还被施了各种魔法，以防外人偷偷地进来。光潜形是进不来的。而且我倒想看看什么样的化装能够骗过那些摄魂怪。这些家伙守着每一处入口。要是他飞进来，它们也会看见的。而且费尔奇知道所有秘密通道，它们会把这些通道都封起来……”

“现在熄灯！”珀西大叫，“我要每一个人都进睡袋，还要停止说话！”

所有的蜡烛立刻熄灭了。现在惟一的亮光来自银色幽灵，他们四处游走，和级长们严肃地说着话。施过魔法的天花板就像外面的天空一样，布满了星星。在这种情况下，加之礼堂里仍旧到处是耳语声，哈利觉得自己好像是睡在轻风拂面的户外。

每小时就有一位老师在礼堂里出现，看看是否一切平安无事。大约在凌晨三点钟的时候，许多学生终于睡着了，这时，邓布利多教授进来了。哈利看他在四处寻找珀西，珀西在睡袋之间蹑手蹑脚地行走，看有谁在说话就告发谁。珀西离哈利、罗恩和赫敏没多远了，他们赶快假装睡着了。这时，邓布利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他的任何迹象吗，教授？”珀西悄声问道。

“没有。这里怎么样？”

“一切都在控制之下，先生。”

“好。现在不必让他们换地方。我已经给格兰芬多院的肖像洞找到了临时守卫。明天你就可以叫大家都回去了。”

“那胖夫人呢，先生？”

“躲在三楼安吉尔郡地图里面。显然她在问不出口令来的情况下不让布莱克进去，因此他就动手了。她仍旧情绪极坏，但是一旦她镇静下来，我就叫费尔奇把她修复。”

哈利听见大厅的门响了一声又开了，还听见了更多的脚步声。

“校长？”这是斯内普。哈利仍旧静静地躺着，用心去听。“整个四楼都查过了，他不在那里。费尔奇查了城堡主楼，那里也没有。”

“天文塔呢？特里劳妮教授的房间？猫头鹰栖息出没的地方？”

“都查过了……”

“很好，西弗勒斯，我并不真正以为布莱克会逗留不走。”

“他怎么进来的，关于这一点，你有什么见解吗，校长？”斯内普问道。哈利把头稍稍抬起一点，以便另外一只耳朵听得清楚些。

“许多，西弗勒斯，每一种都和底下的那种一样不可能。”

哈利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偷偷向他们站的地方看。邓布利多背对着他，但他可以看到珀西的脸，但见他全神贯注，还可以看到斯内普的侧面，斯内普似乎在生气。

“你记得我们的谈话罢，校长，就在——哦——学期开始以前吧？”斯内普说，说话时嘴唇几乎没有张开，好像是不想让珀西参与他们的谈话似的。

“记得，西弗勒斯。”邓布利多说，声音里含有类似警告的意味。

“好像——几乎不可能——布莱克没有内部的帮助是进不了这所学校的；我的确表示过关注，在你任命——”

“我不相信这座城堡里哪一个人会帮助布莱克进来。”邓布利多说，他的声调清楚地表明这件事就谈到这里为止，因此斯内普没有作答。“我必须到那些摄魂怪那里去了，”邓布利多说，“我说过，我们搜查完毕就通知它们。”

“它们打算帮忙吗，先生？”斯内普说。

“哦，是的，”邓布利多冷淡地说，“但是恐怕只要我担任校长一天，就绝不许它们跨过学校的门槛。”

珀西似乎稍微有些窘迫。邓布利多离开了礼堂，走得很快很轻。斯内普站了一会儿，看着校长离去，脸上带有深深的愤怒。然后他也走了。

哈利往两旁看罗恩和赫敏。两人的眼睛都睁着，看着有星星的天花板。

“这些话都在说什么？”罗恩的口型表达了这样的意思。

以后几天，学校里大家谈的都是布莱克。关于他如何进入城堡的说法越传越玄：赫奇帕奇院一个叫汉娜·艾博的学生听说布莱克能够化身为一丛开花的灌木，就在他们下一次的魔药课上花了很多时间把这件事告诉给每一个愿意听她说的人。

胖夫人那幅遭到破坏的肖像已经从墙上拿了下来，取代它的是卡多根爵士和他那匹肥胖的灰色矮种马的肖像。没有人对这件事很高兴。卡多根爵士把他的时间一半花在向人们发出挑战、要求人们和他决斗上。其余时间则用在琢磨复杂得可笑的口令上，一天之中，他至少要改两回口令。

“他真是疯了，”西莫·斐尼甘生气地对珀西说，“我们就不能换个人吗？”

“别的画都不愿意干这份差事，”珀西说，“被胖夫人遇到的事吓坏了。卡多根爵士是惟一挺身而出的。”

然顽，哈利担心的还不是卡多根爵士。现在他受到严密监视。教员们找到各种借口在走廊里和他一起走，珀西·韦斯莱（哈利猜想这是他妈妈的命令）到处跟着他，好像一条极其神气活现的守卫狗。最要命的是，麦格教授把哈利叫到她办公室里去，脸上的神情让哈利以为一定是谁死了。

“没有必要再瞒你了，波特，”她很严肃地说，“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会感到震惊，但是布莱克——”

“我知道他在追我，”哈利疲倦地说，“我听到罗恩的爸爸告诉过他的妈妈。韦斯莱先生在魔法部工作。”

麦格似乎非常吃惊。她瞪眼看着哈利，看了一会儿才说：“我明白了！好吧，那么，波特，这你就理解我为什么认为你在傍晚练习魁地奇不是什么好主意了。在球场上，周围只有你的队友，你是很暴露的，波特——”

“星期六我们就要进行第一场比赛了！”哈利说，心中大怒。“我一定得训练，教授！”

麦格教授专心地看着他。哈利知道她是极其关心格兰芬多球队的前途的，毕竟是她首先建议让哈利担任找球手的。他等待着，紧张地屏住了气。

“唔……”麦格教授站了起来，瞪眼看着窗外的魁地奇球场，球场在雨中隐约可见。“好吧……天晓得，我倒愿意看到我们的队最后捧回奖杯……但是不管怎么样，波特……要是有一位教师在场，我会高兴一些的。我请霍琦夫人去监督你们的训练。”

第一场魁地奇比赛逐渐临近，但关气越来越坏。在霍琦夫人的监督之下，格兰芬多队勇敢地训练，比以前更加刻苦了。然后，在星期六比赛以前最后一次训练的时候，奥利弗给他的球队带来了不受欢迎的消息。

“我们不和斯莱特林队比了！”他愤怒地告诉他们，“弗林特刚才来看过我。我们要和赫奇帕奇队比了。”

“为什么？”其他队员齐声问道。

“弗林特的借口是他们的找球手受伤的手臂还没有好。”伍德说，狂怒地呲着牙，“但他们这么做目的是明显的，就是不想在这样的天气里比赛，认为这会破坏他们的机会……”

这一天整天狂风骤雨，就在伍德说话的时候，他们还听到了远处雷声隆隆。

“马尔福的胳膊根本没问题！”哈利大怒着说，“他在装相！”

“我明白，不过我们没法证明这一点。”伍德痛苦地说，“我们一直在以斯莱特林为对象进行练习，而现在和我们比赛的是赫奇帕奇队，他们的作风是相当不一样的。他们有了新队长和找球手塞德里克·迪戈里——”

安吉利娜、艾丽娅和凯蒂突然傻笑起来。

“什么？”伍德说，对于这种无优无虑的行为不以为然。

“他就是那个身材高高、样子漂亮的男生吧？”安吉利娜说。

“强壮少说话的那个。”凯蒂说，她们又开始傻笑起来。

“他说话少是因为他笨得同时说不出两个词儿来。”弗雷德不耐烦地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担心，奥利弗，赫奇帕奇队是容易打败的对手。上次我们和他们比赛的时候，哈利五分钟工夫就抓住了金色飞贼，记得吗？”

“我们是在完全不同的情况下比赛！”伍德大声叫道，他的眼睛稍稍有些突出。“迪戈里组织了阵容强大的班子！他是个出色的找球手！我正是担心你们会这样想！我们一定不能轻敌！我们必须抓主要问题！斯莱特林想看我们一步踏错！我们必须得胜！”

“奥利弗，别着急上火，”弗雷德说，有点惊慌，“我们会认真对待赫奇帕奇队的。我们认真。”

比赛前夕，风狂雨骤，比以前更加厉害。走廊和教室里乌黑一片，只好多点了些火把和灯。斯莱特林队的确一副沾沾自喜的样子，而且在这方面谁也比不上马尔福。

“啊，要是我的胳膊好一点儿就好了！”他叹道，这时室外的狂风正撞击着窗子。

哈利脑子里除了第二天的比赛以外什么都没有时间想了。奥利弗·伍德在课间不断跑来找他，不断给他提示。伍德第三次这样做的时候，说了很多，哈利突然发现自己要上的黑魔法防御术课已经开始十分钟了，于是拔脚便跑，而伍德还在他后面叫道：“迪戈里的突然转向非常快，哈利，所以你不妨想办法把他缠住——”

哈利在黑魔法防御术课的教室外边刹住了脚步，推开门冲了进去。

“对不起，我迟到了，卢平教授，我——”

但是，在讲台上看着他的不是卢平教授，是斯内普。

“这堂课十分钟以前就开始了，波特，我认为应该给格兰芬多扣十分。坐下。”

但是哈利没有动。

“卢平教授哪里去了？”

“他说他今天病得不能上课。”斯内普说，呲牙咧嘴地笑着，“我不是已经叫你坐下了吗？”

但是哈利站在原地不动。

“他怎么不好啦？”

斯内普的黑色眼睛发出光芒。

“没有生命危险。”他说，样子像是但愿如此。“再扣格兰芬多五分，要是我再次叫你坐下而你不坐下，那就扣五十分。”

哈利慢慢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斯内普环顾全班。

“在波特打断我以前，我在说卢平教授没有留下能说明你们班进度的记录——”

“先生，我们已经学了博格特、红帽子、卡巴和格林迪洛，”赫敏迅速地说，“我们刚要开始——”

“安静，”斯内普冷冰冰地说，“我没有问你们。我只是对卢平教授的缺乏条理的教学发表评论。”

“他是我们有过的最好的黑魔法防御术教师。”迪安·托马斯大胆地说，班上其余学生都喃喃表示同意。斯内普比平时更加是一脸威胁的神态。

“你们是容易满足的。卢平几乎没有对你们提什么高要求——我认为一年级就应该能够对付红帽子和格林迪洛了。今天我们要讨论——”

哈利看着他迅速翻动教科书，一直翻到最后一章，他一定知道他们还没有学过。

“——狼人。”斯内普说。

“但是，先生，”赫敏说，似乎没法控制自己，“我们还不应该学狼人呢，我们应该开始学欣克庞克——”

“格兰杰小姐，”斯内普说，声调是死一般的平静，“我觉得好像是我在教课，不是你。我告诉你们大家，翻到第三百九十四页。”他再次四顾，“你们大家！现在！”

全班许多人痛苦地偷着交换眼色，有些人阴郁地叽咕着，大家打开了书本。

“你们谁能告诉我，如何区别狼人和真正的狼？”

大家都默默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除了赫敏以外，她的手像往常一样笔直地举在空中。

“谁能回答？”斯内普说，不理赫敏。他又呲牙咧嘴地笑了。“你们难道是在告诉我，卢平教授没有把这两者之间的基本区别教给你们——”

“我们告诉你，”帕瓦蒂突然说，“我们还没有学到狼人那一章呢，我们还在学——”

“安静！”斯内普咆哮道，“好，好，好，我从来没想到我居然会碰上三年级学生识别不出狼人。我要记下来，告诉邓布利多教授你们是多么落后——”

“先生，”赫敏说，她的手仍然举着，“狼人和真正的狼有好几个地方不同。狼人的口鼻部——”

“这是你第二次抢先发言了，格兰杰，”斯内普冷淡地说，“为了一个叫人没法忍受的万事通，再扣格兰芬多五分。”

赫敏脸涨得通红，放下了手，瞪眼看着地，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全班都怒目注视着斯内普，这说明大家是多么嫌恶斯内普，因为班上每一个人都至少有一次曾把赫敏叫成万事通，而罗恩至少一星期两次对赫敏说她是万事通。

罗恩大声说：“您问我们一个问题而她知道答案！要是您不想要答案，那您干吗要问？”

全班马上意识到罗恩太过分了。斯内普慢慢地走向罗恩，全教室都屏住了呼吸。

“放学后留下，韦斯莱。”斯内普讨好似的说，他的脸和罗恩的靠得很近。“如果我再听到你批评我的教学方式，你会非常后悔的。”

此后的课堂上谁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大家坐着，根据教科书做有关狼人的笔记，而斯内普在课桌之间来回走动着，检查他们在卢平教授教课期间所完成的学业。

“解释得很差劲……这说得不对，卡巴在蒙古更多……卢平教授说是十分之八？我说十分之三都不到……”

下课铃终于响了，斯内普没让他们走。

“你们每人写一篇论文，交给我，内容是识别和杀死狼人的方法。这个题目应该写两张羊皮纸，星期一早晨交。应该有人管管这个班了。韦斯莱，留下来别走，我们要安排关你晚学的事。”

哈利和赫敏与班上其他同学一起离开了教室，赫敏等到大家走得都听不见了，才大声怒骂起斯内普来。

“斯内普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教我们的其他黑魔法防御术的老师，就算他的确想来教我们的话，”哈利对赫敏说，“他为什么这样对卢平呢？你说都因为那次博格特事件吗？”

“我不知道，”赫敏忧郁地说，“不过我真希望卢平教授会很快好起来……”

五分钟以后罗恩赶上了他们，气得不可开交。

“你们知道那——（他骂了斯内普一句什么，弄得赫敏叫道：“罗恩！”)——叫我做什么吗？叫我去擦医院里的夜壶。还不准用魔法！”他气得直喘，拳头握得紧紧的。“布莱克为什么不能躲在斯内普办公室呢，嗯？他可以替我们结果他呀！”

第二天早晨，哈利绝早就醒了；因为太早，外面还漆黑一片。他起初以为是怒吼的狂风把他叫醒的，然后他觉得后脖子那里有一阵冷风，他一下子就坐了起来——捉弄人的皮皮鬼飘浮在他身边，使劲向他耳朵里吹气。

“你干吗这样吹？”哈利恼怒地问道。

皮皮鬼鼓胀了两腮，吹得更加起劲，然后旋转着退出房间，咯咯地笑着。哈利摸到自己的闹钟，看了看。四点半。哈利骂着皮皮鬼，翻了个身，打算再睡；但他既然醒了，再要入睡就很困难了，他不能无视半空中隆隆的雷声、狂风撞击城堡墙壁的响动和远处禁林中树木折断的声音。几个小时以后，他就要到外面魁地奇球场上去了，要在狂风之中搏斗。最后他放弃了再睡下去的想法，起床，穿衣，拿起他的光轮2000，静静地走出了宿舍。

哈利打开门，什么东西从他脚边掠过。他弯下腰，及时地抓住了克鲁克山那毛茸茸的尾巴尖，把它拉了出去。

“你知道，我想罗恩防备你是对的。”哈利怀疑地对克鲁克山说，“这里有许多耗子，去捉它们。去呀，”他加上一句，用脚把克鲁克山推下螺旋形楼梯，“别惊动斑斑。”

在公共休息室，暴风雨的声音更响。哈利知道不能指望比赛会取消，魁地奇比赛不会为雷雨这种小事而取消的。纵然如此，他开始觉得很害怕。伍德曾经在走廊里把塞德里克·迪戈里指给他看；迪戈里是五年级学生，个子比哈利大许多。找球手通常是身轻跑得快的那种人，但是迪戈里的体重在这种天气倒是有利因素，因为他不会被吹得站不住脚。

哈利在壁炉面前打发掉了这几个小时，时不时地起身不让克鲁克山又偷偷地上男生宿舍的楼梯。最后，哈利想差不多到早饭时间了，就独自走向肖像画的洞去了。

“站住，开战吧，你这条劣狗！”卡多根爵士嚷道。

“哦，住嘴。”哈利打着哈欠说。

喝完一大碗粥以后，他精神了一点儿，等他开始吃吐司的时候，球队的其他队员也来了。

“这场比赛会是激烈的。”伍德说，什么也吃不下。

“别担心，奥利弗，”艾丽娅安慰他，“有一点儿雨我们不在乎。”

但这可不是一点儿雨。魁地奇极受欢迎，因此全校师生和平常一样倾巢而出，观看这次比赛，他们穿过草坪跑向魁地奇球场，低着脑袋抵御大风，因为半路上他们的雨伞被风从手中吹走了。哈利在进入更衣室以前看见了马尔福、克拉布和高尔，他们正走向体育场，三人在一把大雨伞下面指着他大笑。球队队员都换上猩红色的袍子，等伍德作向来一贯的赛前鼓励士气的讲话，但没想到，伍德几次想张嘴说话，却只发出古怪的喘不过气来的声音，然后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招手示意大家跟他走。

风刮得厉害，他们走到球场时个个东倒西歪。在隆隆的雷声中，观众即使为他们欢呼，他们也听不见。雨点打在哈利的眼镜上。天哪，在狂风暴雨之中他怎么能看得见那金色飞贼呢？

赫奇帕奇队从球场对面向他们走过来，他们穿的是金丝雀黄的袍子。双方队长走上前来互相握手；迪戈里对伍德微笑着，但是伍德现在看上去好像患了牙关紧闭症，他只是点了点头。哈利看见霍琦夫人的口型：“上飞天扫帚。”他从泥里拔出右脚，然后跨上光轮2000。霍琦夫人把哨子放到嘴边，使劲一吹，发出尖厉的哨声，听上去是从远处传来的——比赛开始了。

哈利骑得很快，但是他的光轮2000在风中有点晃动不稳。他尽量握紧，转身冲进了风雨之中。

五分钟之后，哈利浑身湿透了，而且还冻僵了，也很难看清他的队友，更不要说那个小小的金色飞贼了。他在球场上纵横驰骋，掠过一个个模糊的红色和黄色的身影，一点不知道比赛进行的情况。在狂风大作的情况下，他也听不见评论。观众隐藏在斗篷和被风吹得不成形的雨伞的海洋下面。哈利两次差一点就被游走球碰下飞天扫帚来，大雨弄得他视线模糊，他根本看不到它们从对面撞来。

他也不知道比赛进行多久了。保持飞天扫帚走直线越来越难了。天空越发黑了，好像黑夜已经决定提前到来。哈利有两次险些撞到另一个球员身上，而且也不知道那是自己的队友还是对方的球员。现在每个人都淋得透湿，雨点又那么密，他简直没法看清……

霍琦夫人的哨声伴随着第一次闪电吹响了。哈利仅仅能在密密的雨帘中看到伍德的轮廓，伍德正向哈利示意，要他下到地面上来。全队泼溅着水降到泥泞之中。

“我叫了暂停！”伍德对队员们吼道，“来吧，到那下面——”

他们挤在球场边上一把大雨伞下面。哈利摘下眼镜在袍子上匆匆擦了擦。“比分多少？”

“我们领先五十分，”伍德说，“但是，除非我们很快得到那金色飞贼，不然我们就要比到晚上了。”

“我戴着眼镜简直没办法。”哈利挥动着眼镜懊丧地说。

就在此刻，赫敏在哈利身旁出现了，她是顶着斗篷过来的，而且竟然还笑容满面。

“我有个主意，哈利！把你的眼镜给我，快！”

他把眼镜递给她，整个球队惊讶地看着，赫敏用她的魔杖轻敲哈利的眼镜，说了声：“防水防湿！”

“好啦！”她说，把眼镜还给哈利，“水不会妨碍你的眼镜了！”

伍德在一旁看着，似乎恨不得去吻她。

“太棒了！”他声音嘶哑地在她身后叫道，这时她已经隐没在人群之中了。“好吧，大伙儿，好好干！”

赫敏的咒语奏了效。哈利还是冷得手脚麻木，仍旧是平生未有的那么湿，但他看得见了。他重新下定决心，催促他的扫帚穿过紊乱的气流，向各个方向寻找金色飞贼，在这个过程中他避开了一个游走球，从迪戈里身下潜行而过，迪戈里那时正在相反的方向飞跑……

又响起一阵雷声，接着便是叉形闪电。越来越危险了。哈利必须迅速抓到那个金色飞贼——

他转过身来，想要回到球场中央，但就在那时，又一道闪电照亮了看台，哈利看见了让他完全分心的东西：一条满身粗毛的巨大黑狗的侧影，这侧影在天际映得清清楚楚，它待在看台最高层的一排空座位上。

哈利那麻木的双手在飞天扫帚上滑了一下，他的光轮2000往下坠了几英尺。他把湿透的流苏从眼前拂开、又斜眼去看那看台。那条狗已经不见了。

“哈利！”伍德那苦恼的叫嚷声从格兰芬多的球门那里传了过来。“哈利，你后面！”

哈利惊慌四顾。迪戈里连续往球场猛落，一个小小的金色斑块在雨丝密布的空中、在他们之间闪烁……

哈利惊慌之下全身伏在飞天扫帚上，旋转着冲向那金色飞贼。

“加油！”他对他的光轮吼道，雨点打着他的脸，“快！”

但是，发生了奇怪的事。跑道周围台阶式看台上出现一片因胆怯而产生的寂静；风虽然仍旧和以前一样地强劲，却忘记了吼叫，好像有人把风声关掉了，好像哈利突然之间聋了——发生什么事了呢？

然后一阵熟悉的可怕的寒流又向他袭来，在他身体里面，这时他刚刚感觉到下面的球场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哈利来不及想，便把眼睛从金色飞贼上移开往下看。

至少有一百个摄魂怪站在下面，它们那隐藏在头巾下面的脸都对着他。好像冰冻的水从他胸中升了起来，切割着他的内脏。然后他又听到那声音了……有人在呻吟，在他头部里面呻吟……一个妇女……

“别动哈利，别动哈利，请别动哈利！”

“一边儿去，你这笨女人……一边儿去，现在……”

“别动哈利，请不要，带我去吧，杀了我得了——”

哈利满脑子麻木，满脑子白色的迷雾……他在干什么？他为什么在飞？他必须帮助她……她要死了……她要被人谋杀了……

他在往下坠落，在那冰冷的迷雾中坠落。

“别动哈利！请别动……发发慈悲……发发慈悲……”

一个尖厉的声音在大笑，那妇女在尖叫，哈利什么都不知道了。

“幸而地面那么软。”

“我以为他必死无疑。”

“但是他连眼镜都没有碎。”

哈利听见这些人的低语，但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

Chapter_4

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或者自己到这里以前在干什么。他知道的只是自己浑身都痛，好像被人打了一样。

“这是我生平见过的最可怕的事。”

最可怕的……最可怕的东西……戴头巾的黑色影子……寒冷……尖叫声……

哈利忽然睁开眼睛。他躺在医院里。格兰芬多院的魁地奇球队队员从头到脚都溅满了泥浆，正环绕在他的床边。罗恩和赫敏也在，那样子好像是刚从游泳池里爬上来。

“哈利！”弗雷德说，他在泥浆之下显得特别白，“你觉得怎么样？”

哈利的记忆好像飞快地回来了：那闪电……那阴郁无情……那金色飞贼……还有那摄魂怪……

“发生了什么事？”’他说，突然坐起来，把他们都吓了一大跳。

“你摔下来了，”弗雷德说，“一定有——那么——五十英尺？”

“我们以为你死了呢，”艾丽娅说，她在发抖。

赫敏低低地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声音，她的眼睛充血充得厉害。

“但是那场比赛，”哈利说，“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还能再赛吗？”

没人说话。可怕的事实像石头一样沉到哈利心里。

“我们没有——失败吧？”

“迪戈里抓到金色飞贼了，”乔治说，“就在你跌下来之后。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等他回头一看，看到你跌在地上，就打算中断这场比赛，想重新赛一场。但是他们胜得公平，胜得光明磊落……就连伍德也承认这一点。”

“伍德在哪里？”哈利说，突然发现伍德没在场。

“还在雨里淋着呢，”弗雷德说，“我们想他打算淹死自己呢。”

哈利把脸埋在两膝之间，两手抓住头发。弗雷德抓住哈利的肩膀，粗暴地摇着。

“好了，哈利，你以前总是能抓到金色飞贼。”

“总会有一次失手的。”乔治说。

“比赛还没有结束，”弗雷德说，“我们丢了一百分，对不对？所以，如果赫奇帕奇输给拉文克劳，而我们又打败了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

“赫奇帕奇至少要丢二百分。”乔治说。

“但如果他们打败了拉文克劳……”

“没门，拉文克劳太棒了。但如果斯莱特林输给了赫奇帕奇……”

“这都要看分了——不管谁输谁赢，都是一百分的事——”

哈利躺在那里，一句话没说。他们输了……他还是第一次在魁地奇比赛中输掉。

大约十分钟以后，庞弗雷夫人过来告诉球队队员让哈利休息。

“我们以后再来看你。”弗雷德告诉哈利，“别怪自己，哈利。你仍旧是我们最好的找球手。”

球队走了，身后留下一道道泥浆。庞弗雷夫人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门，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罗恩和赫敏走近哈利床前。

“邓布利多真正生气了，”赫敏颤抖着声音说，“我还从来没有看见他这么生气过。你摔下来的时候他奔到球场上去了，他挥动魔杖，你撞到地面以前好像就放慢了下落的速度。然后他对摄魂怪舞动魔杖，向它们射出银色的东西。它们直接离开了看台……它们来到球场上，他对这件事气得不得了，我们听到他——”

“然后他施魔法把你放到担架上，”罗恩说，“你在担架上飘浮着，他步行跟着你到了学校。大家都以为你……”

他声音低了下去，但哈利几乎没有注意到。他在想摄魂怪对他做了什么……想那尖叫的声音。他抬头一看，只见罗恩和赫敏在焦急地看着他，于是他很快地想出别的实在的话来了。

“有人拿到我的光轮2000了吗？”

罗恩和赫敏迅速地彼此对看了一眼。

“哦——”

“怎么？”哈利说，对他们俩一个个地看过来。

“唔……你摔下来的时候，它也就被吹走了。”赫敏迟疑地说。

“然后呢？”

“然后它撞在——撞在——哦，哈利——它撞在那棵打人柳上了。”

哈利心里一阵绞痛。那棵打人柳是棵很暴烈的树，它长在禁林中央。

“然后呢？”哈利问，心里害怕听到回答。

“唔，你知道那棵打人柳的，”罗恩说，“它——它不喜欢人家撞到它。”

“你醒过来以前弗立维教授刚把它拿回来。”赫敏声音很低地说。

她慢慢地伸手去拿她脚边的书包，把书包底朝上一倒，十几片木头和扫帚尾巴的碎片落在了床上，这就是哈利最后被打败的忠实的飞天扫帚的残骸。

第10章　活点地图

庞弗雷夫人要哈利在医院里待到周末。他既没有和她争辩，也没有抱怨，只是不让她扔掉光轮2000的碎片。他知道这是犯傻，知道光轮已经无法修复，但他情不自禁地要这样做，他觉得好像是失去了一个最好的朋友。

许多人来看他，都一心一意想让他高兴起来。海格送给他一束地蜈蚣花，看上去像是黄色的大白菜；金妮·韦斯莱来的时候满脸通红，给了他一张自制的康复卡，如果哈利不把这张卡闭拢并且把它压在碗碟或是水果下面，它就会尖声唱起歌来。格兰芬多球队队员星期天早上又来看哈利了，这次伍德也来了，伍德嗓音空洞、全无生气，他对哈利说，他一点儿也不怪哈利。罗恩和赫敏只是到了晚上才离开哈利床边。但是，不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能让哈利觉得好过一点儿，因为人们所知道的只是他烦恼的一半而已。

他没有把他看到不祥的事告诉任何人，就连罗恩和赫敏也没有，因为他知道罗恩会惊慌失措，而赫敏会嘲笑他。然而，事实是它已经出现两次了，两次出现以后都发生了差不多致人死命的事件：第一次，他差点儿被骑士公共汽车轧死；第二次，他从离地五十英尺的飞天扫帚上掉下来。不祥难道要一直缠着他、直到他真的死了吗？他的余生难道要一直提防着这头畜生吗？

然后还有那些摄魂怪。每次想起它们，哈利都觉得恶心和羞辱。大家都说它们可怕，但是别人谁也没有像他那样，它们一走近就昏倒呀……别人谁也没有在脑子里反复听到正要死去的父母的说话声呀。

因为现在哈利知道那是谁的声音了。夜里，他躺在医院里，醒着，瞪眼看着天花板上一道道的月光。这时候，他听到了她的话，听到这些话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那些摄魂怪走近他的时候，他听到了妈妈临终时的声音。她努力保护他，不让他受到伏地魔的伤害；他还听到了伏地魔在杀死妈妈以前的笑声……哈利时不时地睡过去，在睡眠中做着梦：到处是潮湿黏滑、已经腐烂的手和令人毛骨惊然的乞求声。他一下子惊醒了，却又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星期一，哈利回到了学校本部的喧闹忙碌之中，这真让他松了一口气，尽管他还要忍受马尔福的奚落，但在学校里他只能想其他事情。马尔福看到格兰芬多球赛失败，高兴得几乎要发狂了。他终于拿掉了绷带，精神饱满地模仿哈利从飞天扫帚上跌下来的样子，以此来庆祝他又可以充分使用两条胳膊了。在以后的魔药课上，马尔福有许多次穿过城堡主楼都要模仿那些摄魂怪；罗恩最后发怒了，把一个又大又滑的鳄鱼心脏对准马尔福扔了过去，正扔中他的脸，气得斯内普扣了格兰芬多五十分。

“如果斯内普再来上黑魔法防御术课，我就请病假。”罗恩说，这时他们已经吃罢午饭，正要去上卢平教授的课。“赫敏，去看看是谁来上课。”

赫敏在教室门边张望了一下。

“没事！”

卢平教授回来上课了。他看上去的确生过病。他的旧袍子穿在身上更加松松垮垮，他眼睛下面有黑影；虽然如此，全班同学坐下时，他对他们笑了笑，而他们立刻狠狠地埋怨起斯内普在卢平生病时的所作所为。

“不公平，他只是来代课罢了，为什么要给我们留作业？”

“我们不知道什么叫狼人——”

“——两卷羊皮纸！”

“你们没有告诉斯内普教授说我们还没有学到那里吗？”卢平问道，略微皱起眉头。

大家又纷纷说起来。

“说了，但是他说我们太落后了——”

“——他不听——”

“——两卷羊皮纸！”

大家都是一脸义愤，卢平教授只是微微一笑。

“别担心。我会对斯内普教授说的。你们不必写那篇论文。”

“哦，不，”赫敏说，很失望的样子，“我已经写完了。”

这一课上得很愉快。卢平教授带来了一个玻璃水箱，里面是欣克庞克，一条腿的家伙，看上去像是一缕缕的烟做成的，很脆弱，而且看上去也没有想伤害人的样子。

“引诱旅行者陷入沼泽。”卢平教授说，学生们记着笔记。“你们注意到它前脚上垂下的那盏灯了吗？在前面跳跃——人们跟着光走——于是——”欣克庞克头顶玻璃，发出一阵可怕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下课铃响了，大家收拾好东西向门口走去，哈利也在其中，但是——

“等一下，哈利，”卢平招呼他，“我有话要跟你说。”

哈利折了回来，看着卢平教授把装有欣克庞克的盒子蒙上了一层布。

“我听说那场比赛的事了，”卢平说着，转身到讲台桌上把书装到他的公文包里，“你的飞天扫帚的事我也很遗憾。还能修吗？”

“不能了，”哈利说，“那棵树把它打得粉碎。”

卢平叹了口气。

“我到霍格沃茨的那一年，他们种了这棵树。人们过去时常玩一种游戏，就是试着去碰那棵树。最后，一个叫做戴维·格杰恩的男孩几乎丢掉了一只眼睛，后来就不让我们走近那棵树了。飞天扫帚当然不能幸免啦。”

“你也听说了那些摄魂怪吗？”

卢平迅速看了他一眼。

“对，听说了。我想，我们谁也没有见过邓布利多教授那样发怒。一些日子以来，那些家伙越来越不安定了……因为不能进入校园怒气冲冲……我想是它们弄得你掉下来的吧？”

“是的。”哈利说。他踌躇起来，然后他不得不问的那个问题脱口而出，想要住口已经来不及了。“为什么？为什么它们会那样地影响我？我是不是——”

“这和软弱没有关系。”卢平教授尖锐地说，好像一眼看穿了哈利在想什么。“那些摄魂怪对你的影响比对别人厉害，那是因为别人没有你以前有过的恐怖感觉。”

一缕冬日的阳光照进了教室，照亮了卢平的灰色头发和他年轻脸庞上的皱纹。

“摄魂怪是地球上最可恶的生物之一。它们成群结队地出没在最黑暗最肮脏的地方，欢呼腐败和绝望，把它们周围空气中的和平、希望和快乐都吸干了。就连麻瓜们也感觉得到它们的存在，虽然他们看不到这些家伙。过于靠近一个摄魂怪，你的任何良好感觉、任何快乐的记忆都会被它吸走。如果做得到的话，它会长期靠你为生，最后将你弄得和它一样——没有灵魂，而且邪恶。留给你的只有你一生中最坏的记忆。在你身上已经发生的最坏的事情，哈利，已经足够让任何人从飞天扫帚上掉下来。你没有什么可害羞的。”

“它们靠近我的时候——”哈利瞪着卢平的书桌说，喉咙发紧，“我能够听到伏地魔在杀害我的妈妈。”

卢平的手臂突然一动，好像要去抓住哈利的肩膀，但又改变了主意。沉寂了一会儿，然后——

“它们为什么要到比赛场地来呢？”哈利痛苦地问道。

“它们饿了。”卢平冷淡地说，啪的一声关上了他的公文包。“邓布利多不让它们进入学校，所以供给它们的人类牺牲品就用完了……我认为魁地奇比赛场周围的大批人群对它们是很大的诱惑。所有那些兴奋……激情高涨……在它们看来就是一场盛宴。”

“阿兹卡班一定很可怕。”哈利嘟哝着说。卢平阴郁地点点头。

“城堡坐落在一个小岛上，在出海的路上，但是那里不需要用围墙和水来关犯人，因为犯人都在它们的掌握之中，犯人本身不会有最简单的思想。多数犯人几周之内就疯了。”

“但是布莱克从它们手中逃了出来，”哈利慢慢地说，“他逃走了……”

卢平的公文包从桌子上滑了下去，他不得不迅速弯下腰去捡。

“是的，”他直起身子来说，“布莱克一定找到了和它们斗的办法。我倒是不相信他能够……如果巫师和摄魂怪待在一起的时候太长，它们就会使巫师失去法力……”

“你让火车上的那个摄魂怪退却了。”哈利突然说。

“有——某些防御方法是人们可以应用的，”卢平说，“不过当时火车上只有一个那样的家伙。它们的数目越多，就越难抵御。”

“什么样的防御方法啊？”哈利马上问，“您能教给我吗？”

“我可不想假装是抵御摄魂怪的专家，哈利——事情正相反……”

“但是如果再有魁地奇比赛的时候，它们又来了，那我可得有办法对付它们啊——”

卢平看着哈利那张坚定的脸，踌躇了，然后说：“唔……好吧。我想办法帮你。但这件事恐怕要等到下学期。放假以前我有许多事情要做。我生病真生得不是时候。”

卢平答应教哈利如何防御摄魂怪，哈利认为自己也许再也不会听到妈妈临死前的声音了。十一月底拉文克劳队打败了赫奇帕奇队。这些事加在一起，使哈利的情绪明显高涨起来。格兰芬多队毕竟还有比赛的机会，尽管他们现在可不能再输一场球了。伍德又精力充沛起来，在一直延续到十二月的寒冷刺骨的风雨中仍旧不遗余力地抓紧训练他的球队。哈利在校园里没有看到任何摄魂怪的踪迹。邓布利多的怒火似乎把它们限制在学校入口处的岗位上了。

学期结束前两个星期的时候，天空突然放晴，呈现出炫目的蛋白色，泥泞的场地也在一天早晨蒙上了一层发亮的霜。城堡里面，到处有着圣诞节的气氛。魔咒课教师弗立维教授已经用有微光闪烁的光源在装饰他的教室，这些光源其实是真正的不断振翅的小仙女。学生们都在快乐地讨论度假计划。罗恩和赫敏都决定留在霍格沃茨，罗恩说他可忍受不了有两个星期的时间和珀西待在一起，赫敏则坚持说她要去图书馆，但哈利心里明白：他们这样做是为了陪他，他很感激。

学期的最后一周，又可以到霍格莫德村去一次；除了哈利之外，大家都很高兴。

“我们想买的圣诞节东西都可以在那里买！”赫敏说，“妈妈和爸爸实在是喜欢从蜂蜜公爵那里买来的毛毛牙薄荷糖！”

哈利又是惟一留校的三年级学生，对此他很愤慨，就从伍德那里借了一本《分类飞天扫帚》来看，而且决定把这一天花在了解不同样式的飞天扫帚上。在球队练习的时候，他骑过学校的一把扫帚，那是一把古老的流星，又慢又摇晃；他肯定需要有一把自己的新扫帚。

在大家去霍格莫德村的那个星期六早晨，哈利和披着斗篷、围着围巾的罗恩、赫敏道了别，然后独自踏上那道大理石楼梯回格兰芬多塔楼去了。窗外飘起了雪花，城堡非常安静。

“咦——哈利！”

哈利在四楼的走廊半中腰转过身来，看见弗雷德和乔治从一个独眼驼背的女巫雕像后面向他窥望。

“你们在干吗？”哈利好奇地问道，“你们怎么没有到霍格莫德村去呢？”

“我们走以前来给你一点儿节日气氛。”弗雷德说，神秘地眨了一下眼睛，“到这里来……”

他向独眼雕像左边的一间空教室点了一下头，哈利跟着弗雷德和乔治进去了。乔治轻轻关上门，然后转过身来，满脸是笑，看着哈利。

“提早给你送圣诞礼物呢，哈利。”他说。

弗雷德手一挥从斗篷里面抽出了一个东西，把它放在一张空桌上。那是一张大大的、方方正正的、很旧的羊皮纸，上面什么也没有写。哈利以为这又是弗雷德和乔治的玩笑，瞪眼看着它。

“你们说这是什么呀？”

“这个嘛，哈利，是我们成功的秘密。”乔治说，多情地拍了拍那张羊皮纸。

“把它给你真有点儿舍不得，”弗雷德说，“不过昨晚我们认定你比我们更需要它。”

“不管怎么说，我们已经记住它的内容了。”乔治说，“我们把它赠送给你。我们不再需要它了。”

“这样一小张破旧的羊皮纸，我要它干吗？”哈利问。

“一小张破旧的羊皮纸！”弗雷德说，闭起眼睛做了个鬼脸，好像哈利小瞧了他似的。“解释一下，乔治。”

“好吧……我们一年级的时候，哈利——年轻、无忧无虑，又天真——”

哈利鼻子里哼了一声。他怀疑弗雷德和乔治是否天真过。

“——唔，比我们现在天真——我们和费尔奇之间发生了一点儿麻烦。”

“我们在走廊里放了一个大粪弹，出于某种缘故，这个炸弹让他很沮丧——”

“所以他把我们拉到他的办公室里去了，开始用那种通常的——”

“——关禁闭——”

“——把我们的肠子掏出来——”

“——而我们忍不住注意到了他的档案柜抽屉，其中有一个抽屉上写着：没收物资，高度危险。”

“别告诉我——”哈利说，开始笑了。

“唔，你会怎么做呢？”弗雷德说，“乔治又扔了个大粪弹，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我飞快地拉开抽屉，一把抓住——这个。”

“这件事不像听起来的那么坏，你知道，”乔治说，“我们认为费尔奇从来没有发现怎么使用这张羊皮纸。不过他很可能猜到了这是什么东西，要不然他也不会没收它。”

“你们知道怎么使用吗？”

“哦，是啊，”弗雷德痴笑着说，“这个小小的漂亮东西教会我们的可要比全校老师教的还要多。”

“你们在哄骗我吧。”哈利说，一面看着那张破破烂烂的羊皮纸。

“哦，我们骗你吗？”乔治说。

他拿出魔杖，轻轻触了一下那张羊皮纸说：“我庄严宣誓我没干好事。”

像蜘蛛网一样细细的墨水线条立刻从魔杖刚才碰过的地方开始出现了。这些线条彼此汇合、彼此交叉，延伸到这张羊皮纸的每个角落；然后羊皮纸上方开始出现字迹，是弯曲的绿色大字，它们是：

魔法恶作剧制作者的辅助物供应商

月亮脸、虫尾巴、大脚板和尖头叉子诸位先生

自豪地献上

活点地图

这张地图详尽地画出了霍格沃茨城堡和各场地的一切细节。但是，真正值得注意的东西是沿着地图移动的小小的墨水点，每个墨水点都用极小的字母标出一个姓名。哈利大为惊讶，他俯身细看。左上角的一个小墨水点显示邓布利多教授正在书房里踱步；费尔奇的猫洛丽丝夫人正在三楼徘徊，而爱捉弄人的幽灵皮皮鬼正在奖品室里跳来跳去。哈利的眼光在他所熟悉的走廊里上下扫动，这时，他又注意到了什么东西。

这张地图显示出一系列他以前从来没有进去过的通道。这些通道之中有许多好像是通往——

“正是通往霍格莫德村的，”弗雷德用手指沿着一条通道指着说，“一共有七条呢。咯，费尔奇知道这四条——”他把那四条一一指出来，”——但是我们肯定只有我们知道这几条。不必为五楼镜后面的那条费神，去年冬天以前我们一直用它，但是它倒塌了——完全堵塞住了。这一条我们认为谁也没有走过，因为那棵打人柳就种在它的入口处。但是，这条一直通到蜂蜜公爵的地窖那里，我们走过许多次了。你也许已经注意到，入口正好就在这间房间下面，要通过这个独眼老太婆的驼背。”

“月亮脸、虫尾巴、大脚板、尖头叉子，”乔治叹息着，拍拍这张地图的标题，“我们欠他们好多情哟。”

“高尚的人啊，不倦地工作，为的是帮助新一代破坏法规的人。”弗雷德庄严地说。

“对，”乔治轻快地说，“别忘记用完了擦掉——”

“——要不然别人会看到的。”弗雷德警告说。

“只要再轻轻敲一下，说：‘恶作剧完毕！’它就又变成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了。”

“那么，年轻的哈利，”弗雷德怪模怪样学着珀西的腔调说，“记着要规矩点。”

“在蜂蜜公爵那里见。”乔治眨着眼说。

他们离开了，两人都心满意足地傻笑着。

哈利站在那里，瞪着那张神奇的地图。他看着代表洛丽丝夫人的小墨水点向左边转去，停下来，嗅着地板上的什么东西。如果费尔奇真的不知道的话……他根本就不必从那些摄魂怪面前走过了……

但就在他满心兴奋地站在那里的时候，他脑子里却浮现出了有一次听到的韦斯莱先生的话：

要是你看不到它的脑子在哪里，那就永远不要信任任何能够自己思考的东西。

这张地图就是韦斯莱先生曾经提出警告的那种危险的魔法物体……魔法恶作剧制造者的辅助物……但是，哈利推理道，他只想利用这张地图到霍格莫德村去，这可不是说他想偷什么东西或者是攻击什么人……弗雷德和乔治用这张地图已经好几年了，并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哈利用手指沿着通往霍格莫德村的通道指着。

然后，突然间，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一样，他卷起地图，把它塞到他的袍子里面，匆忙走到教室门口。他把门打开了两英寸。外面没有人。他很小心地慢慢走出这间教室，溜到那座独眼女巫的雕像后面。

他必须做什么呢？他又拿出地图来看，惊讶地看见地图上有了一个新的墨水点，它标明是“哈利·波特”。这个小人儿正好在真正的哈利所在的地方，大约在四楼走廊的半中腰。哈利仔细地看着。小小的墨水人儿哈利似乎正在用小魔杖轻敲那女巫。没有什么动静。他又去看那张地图。地图上的哈利旁边出现了最小的泡沫组成的咒语：“左右为难”。

“左右为难！”哈利自语道，又去轻敲那石头女巫。

雕像的驼背立即开启了，大得足够让一个稍瘦的人进去。哈利迅速地向走廊前后看了一眼，然后把地图掖了起来，脑袋向前爬进那个洞中，然后在洞里前进。

他滑了相当长的一段路，那段路像是石头滑梯一样，然后他碰到了寒冷潮湿的土地。他站了起来，向四周看了看。四周乌黑一片。他举起魔杖咕哝道：“荧光闪烁！”于是就看见自己在一条很狭窄低矮的通道里。他举起地图，用魔杖的末端轻敲它并且咕哝道：“恶作剧完毕！”地图马上就变成了一片空白。他仔细地卷起地图，把它塞到袍子里面，然后，由于兴奋和害怕，心跳得很快。他就这样出发了。

这条通道弯弯曲曲，和兔子的地道没有什么两样。哈利匆匆地走着，由于地面不平，时不时地跌跌绊绊，一路上他都把魔杖举在面前。

走了很长很长时间，但是哈利有蜂蜜公爵的前景在鼓舞着他前进。大约一个小时以后，通道向上伸去。哈利喘息着加快速度，脸是红的，双脚却是冷的。

十分钟后，他走到了一道破损的石阶脚下，石阶一直伸展到上面他看不见的地方。哈利小心不弄出声音来，开始向上爬去。一百级、二百级，他边爬边数，后来就数乱了。他爬呀爬，注意着自己的双脚……然后，他冷不丁一头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

这好像是扇地板门。哈利站在那里，摸着自己被撞痛的脑袋，听着。他听不到上面有什么声音。他很慢地推开那扇地板门，偷偷地向外窥看。

他是在一间地窖里，周围放满了木椅子和木箱子。哈利爬出地板门，把它关好——这扇门和满是灰尘的地板浑然一体，真看不出来地板上会有这样一扇门。哈利慢慢地爬向那道通向楼上的木楼梯。现在他确信自己听见了各种人的说话声，更不要说摇铃和开关门的声音了。

哈利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正在这时，他突然听到很近的地方有一扇门开了，有人正要下楼。

“再拿一箱果冻鼻涕虫，亲爱的，他们快要把我们的存货买光了……”一个妇女的声音说道。

一双脚下楼来了。哈利跳到了一只巨大的木板箱后面，等待脚步声远去。他听到那男子在对面的墙那里搬动箱子。他也许不会再有机会了——哈利迅速地、不声不响地从躲藏的地方出来，上了楼梯；他回头一望，看到一个宽阔无比的后背和一个发亮的脑袋埋在一口箱子下面。哈利走到楼梯顶端的门边，溜出门，发现自己来到了蜂蜜公爵的柜台后面——他弯下身子，向侧面爬去，然后直起身子。

蜂蜜公爵里挤满了霍格沃茨的学生，因此没有人会对哈利多看一眼。哈利在他们中间溜边走着，一面四处观看。如果现在达力能够看到哈利在什么地方，他那张肮脏的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呢，哈利想到这里就忍不住要笑出声来。店里有着一个货架又一个货架，上面放满了人们能够想象得到的最引人入胜的糖果。大块的奶油花生糖、一块块发微光的粉红色椰子冰糕、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成百种各式各样的巧克力、一大桶多味豆、一桶滋滋蜜蜂糖、罗恩提到过的飘浮在空中的果子露饮料，沿着另外一堵墙的是“具有特殊效果”的各种糖果：吹宝超级泡泡糖（它能使整个房间充满蓝色风铃草颜色的泡泡，几天都不会破灭）、奇异的碎片状的毛毛牙薄荷糖、小巧的黑胡椒小顽童（“为你的朋友从鼻子里向外喷火！”）、冰耗子（“听到你的牙齿打战和咯吱咯吱的声音！”）、形状像蟾蜍的奶油薄荷糖（“真的会在胃里跳动！”）、松脆的糖羽毛笔和会爆炸的夹心糖。

哈利从六年级学生中挤了过去，看到这家店铺最远的角落里挂着一块招牌(“不同寻常的口味”）。罗恩和赫敏站在这块招牌下面，正仔细端详着一盘有血腥气的棒棒糖。哈利偷偷走到他们身后。

“唔，不，哈利不会要它的，这是给吸血鬼的，我想。”赫敏正在说。

“那这个怎么样？”罗恩问，把一罐挤成一团的蟑螂塞到赫敏的鼻子底下。

“肯定不要。”哈利说。

罗恩差点儿没摔了罐子。

“哈利！”赫敏尖叫，“你在这里干什么？你怎么——怎么来的？”

“哇！”罗恩说，像是得到了深刻的印象，“你学会潜形了！”

“我当然没有。”哈利说。他放低了声音以免六年级学生听到，然后把有关活点地图的事详尽地告诉了他们。

“弗雷德和乔治怎么就从来没有给我呢！”罗恩说，气得不可开交，“我可是他们的弟弟啊！”

“但是哈利不会长期占用的！”赫敏说，好像这个想法很荒谬可笑。“他会把这张地图交给麦格教授的，是不是，哈利？”

“不，我不交！”哈利说。

“你疯啦？”罗恩说，瞪着赫敏，“把这么好的东西交了？”

“要是我交了，我就不得不说我是从哪里拿到的！费尔奇就会知道是弗雷德和乔治拿的！”

“但是布莱克呢？”赫敏咬着牙齿说，“他可以利用这张地图上的一条通道进入城堡！老师们一定会知道！”

“他不可能从通道进来，”哈利迅速地说，“地图上有七条秘密通道，对不对？弗雷德和乔治估计费尔奇可能知道其中的四条。其他三条——一条已经倒塌了，谁也不能从那条通道进来。一条的入口处种上了那棵打人柳，进去就出不来。我刚刚走过的那一条——唔——在地窖里真的很难看到它的入口在哪里——所以除非他知道有这条秘密通道——”

哈利踌躇了，如果布莱克的确知道有这条通道呢？然而，罗恩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指着糖果店大门里面贴着的一张通告。

奉魔法部命令

顾客注意：在另有通知之前，摄魂怪将于每天日落后在霍格莫德街道上巡逻。此举纯为霍格莫德居民之安全而设，一侯小天狼星布莱克再度被捉拿归案即予取消。望顾客于傍晚之前采购完毕是幸。

圣诞快乐！

“看见啦？”罗恩平静地说道，“这里到处有摄魂怪，我倒想看看布莱克在这种情形下怎么能够闯进糖果店。不管怎么样，赫敏，糖果店老板总会听到有人闯进来的，对不对？他们就住在糖果店楼上！”

“是的，不过——不过——”赫敏好像努力再从什么地方挑刺儿。“看，哈利还是不应该到霍格莫德村来，他没有交签过字的申请表啊！如果有人发现哈利到这里来了，哈利就会遇到大麻烦的！而且现在天还亮着呢——要是小天狼星布莱克今天、现在就出现了呢？”

“他要发现哈利在这里也不容易呢。”罗恩说，隔着有竖框的窗子向外面纷飞的大雪点头。“得了吧，赫敏，这是圣诞节，哈利应该放松一下了。”

赫敏咬着嘴唇，一副很担心的样子。

“你打算告发我吗？”哈利笑嘻嘻地问她。

“哦——当然不——但是老实说，哈利——”

“看到那滋滋蜜蜂糖了吧，哈利？”罗恩说，抓住哈利领他到了那个大桶边上。“还有那果冻鼻涕虫？还有那酸棒糖？我七岁的时候，弗雷德给过我一根——它恰恰就在我舌头上烧了个洞。我记得妈妈用扫帚猛打弗雷德。”罗恩沉思地看着那放酸棒糖的纸箱子。“要是我告诉弗雷德说那是花生，你想他会不会把嶂螂团子咬上一口呢？”

罗恩和赫敏付清了他们买糖果的钱，三个人就离开糖果店走到外面的暴风雪里去了。

霍格莫德村看上去像是一张圣诞贺卡：小茅屋和店铺都盖上了一层松脆的雪，各家各户的门上都有冬青扎成的花环，施过魔法的蜡烛成串地挂在树上。哈利冷得发抖，他不像那两人，他没有穿斗篷。他们在街上走着，低着脑袋以抵御寒风。罗恩和赫敏隔着围巾大喊起来。

“那就是邮局——”

“佐科店就在那边——”

“我们可以到那座尖叫棚屋去——”

“告诉你们怎么办，”罗恩说，冷得牙齿直打战，“我们去三把扫帚喝黄油啤酒好吗？”

哈利再愿意不过了，风狂雪骤，他的手快冻僵了。于是他们穿过马路，几分钟以后，就进了那家小旅馆。

那里拥挤嘈杂，温暖而烟雾腾腾，一个身材婀娜、脸庞标致的妇女正在吧台那里照料一帮子吵吵闹闹的男巫。

“那是罗斯默塔女士。”罗恩说，“我去叫酒，好吗？”他加上一句，脸有点儿红。

哈利和赫敏走到房间后部，那里的窗子和美丽的圣诞树之间有一张小桌子空着，还靠近壁炉。五分钟之后，罗恩回来了，拿着三大杯冒着泡沫的热黄油啤酒。

“圣诞快乐！”他高兴地说，举起了他的大杯子。

哈利大大地喝了一口。这是他喝过的味道最好的饮料，而且这酒似乎让他从内而外地暖和起来了。

突然，一阵微风拂过他的头发，三把扫帚的门又开了。哈利从大杯子的边上往门口看去，这一看，几乎把他噎住了。

麦格教授和弗立维在一阵雪花飞扬中刚刚走进小酒馆，后面紧跟着海格，他和一位头戴暗黄绿色圆顶硬礼帽、身披细条斗篷、举止庄重的男子正谈得热闹，此人正是魔法部长康奈利·福吉。

罗恩和赫敏立即都把手放在哈利脑袋上，使劲把他往桌子下面按。哈利嘴边滴着黄油啤酒，蹲在人们看不见他的地方，手里紧握空杯，眼睛看着老师们和福吉的脚走向吧台，停下来，然后回转身，直接向他们走来。

在他头上的什么地方，赫敏悄声说：“移形幻影！”

他们桌子旁边的圣诞树上升到了离地面几英寸的地方，向边上移动，轻轻地一声钝响，正落在他们桌子前面，把他们遮住了。哈利透过圣诞树下部浓密的枝叶往外看，只见邻桌的四张椅子的脚往后退去，然后听到老师们和福吉坐了下来，嘴里咕哝着并且发出叹息。

然后他又看见一双脚，穿着华丽的青绿色高跟鞋，还听到了一位妇女的说话声。

“一小杯峡谷水——”

“我的。”麦格教授的声音。

“四品脱蜂蜜酒——”

“谢谢，罗斯默塔。”海格说。

“一份雪利果汁苏打水加冰和伞螺——”

“唔！”弗立维教授说，还咂着嘴唇。

“那您的就是红醋栗糖酒了，部长。”

“谢谢你，罗斯默塔，亲爱的，”福吉的声音说，“我一定要说，又看见你真高兴。你也来一杯吧，好不好？来和我们坐在一起……”

“好吧。多谢您，部长。”

哈利看着那双发亮的高跟鞋走开又回来了。他的心一直跳到了嗓子眼儿，很不舒服。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对老师们来说这也是本学期最后一周？他们要在这里坐多久？要是他打算今晚回学校的话，他就需要时间以便偷偷回到蜂蜜公爵糖果店去……赫敏的腿在他旁边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什么风把您吹到这里来了，部长？”这是罗斯默塔的声音。

哈利看到福吉粗壮的下半身在椅子上扭动了一下，好像是在察看周围有没有人偷听。然后他安静地说：“除了小天狼星布莱克还会有什么事呢，亲爱的？我敢说你已经听到万圣节前夕在学校发生的事了吧？”

“我是听到传言了。”罗斯默塔女士承认说。

“你有没有告诉整个酒馆的人啊，海格？”麦格教授愤怒地说。

“您认为布莱克还在这一带吗，部长？”罗斯默塔女士低声问道。

“肯定的。”福吉简短地说。

“您知道摄魂怪已经把我的小酒馆搜查了两次吗？”罗斯默塔女士说，声音里有一点点锋芒。“把我的顾客都吓跑了……这对做生意很不好，部长。”

“罗斯默塔，亲爱的，我和你一祥，我也不喜欢它们呀。”福吉不安地说，“必要的防备……但你说得对……我刚才还遇到几个。它们对邓布利多恼火极了——他不让它们走进城堡场地。”

“我认为是不应该让它们进去的，”麦格教授尖锐地说，“这些可怕的东西到处飘浮着，我们怎么教学呀？”

“听啊，听啊！”身材矮小的弗立维教授尖声叫道，他的脚悬在那里，离地足有一英尺。

“不管怎么说，”福吉表示异议，“它们到学校是保护大家不受坏人……我们都知道布莱克能……”

“您知道吗，我仍旧不大能相信这一点，”罗斯默塔女士沉思着说，“在堕落到坏人堆中去的所有人当中，小天狼星布莱克是我最没想到会这样做的人……我的意思是说，我记得他在霍格沃茨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如果你在那个时候就告诉我，说他会变成什么样子，那我就会说你酒喝多了。”

“你对事情真相知道的还不到一半，罗斯默塔。”福吉态度生硬地说，“很少有人知道他做过的最坏的事。”

“最坏的？”罗斯默塔女士说，声音里充满了好奇，“您的意思是说，比杀掉那么多可怜的人还要坏吗？”

“当然啦。”福吉说。

“我没法相信。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坏呢？”

“你说你记得他在霍格沃茨的情况，罗斯默塔，”麦格教授喃喃地说，“你还记得他最好的朋友是谁吗？”

“当然记得，”罗斯默塔女士说，浅浅笑了一声，“两人形影不离，是不是？我看见他们在这里的次数——哦，他们总弄得我大笑。一对好搭档，小天狼星布莱克和詹姆·波特！”

哈利当的一声掉下了手中的大杯子。罗恩踢了他一下。

“一点儿不错，”麦格教授说，“布莱克和波特。他们那个小集团的头子。两个人都很聪明，当然——说实在的，是特别的聪明——但是我想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一对能惹麻烦的人——”

“我不知道，”海格吃吃笑着说，“弗雷德和乔治·韦斯莱是不是可以和他们来一番激烈的竞争。”

“你都会以为布莱克和波特是兄弟呢！”弗立维教授插话表示赞成道，“形影不离！”

“他们当然是形影不离啦，”福吉说，“波特信任布莱克，这种信任超过对其他所有朋友的信任。他们毕业离校的时候还是这样的。詹姆和莉莉结婚的时候，布莱克是伴郎。然后他们又叫布莱克做哈利的教父。哈利当然不知道。你们可以想象得到，知道这一点会折磨他到什么程度。”

“是因为布莱克后来和神秘人结成了一伙吗？”罗斯默塔低声问道。

“比这还要糟呢，亲爱的……”福吉压低了嗓门以一种低沉的声音说了下去，“许多人并不知道波特夫妇明白神秘人在追他们。邓布利多自然是一直不倦地反对神秘人的，他有许多能干的探子。其中一个探子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邓布利多，邓布利多马上就告诉了詹姆和莉莉。他劝他们躲起来。邓布利多对他们说，他们最好的机会是那道赤胆忠心魔咒。”

“那玩艺儿怎么起作用啊？”罗斯默塔女士问，因为感兴趣而喘不上气来。弗立维教授清了清嗓子。

“非常复杂的咒语，”他吱吱地尖声说，“涉及用魔法把一个秘密隐藏在一个活人的灵魂之中。这个秘密藏在选中的那个人，或者说保密人心里，从此就不可能发现这个秘密了——当然，除非这个保密人存心泄露。只要保密人拒绝说话，神秘人就是搜查波特夫妇居住多年的村庄，也永远找不到他们，哪怕他在他们夫妇起居室外面的玻璃窗上压扁了自己的鼻子也找不到！”

“那么说布莱克就是波特夫妇的保密人了？”

“自然，”麦格教授说，“詹姆·波特告诉邓布利多说，布莱克宁可自己死也不会说出他们在哪里，还说布莱克自己也打算藏起来……就是这样，邓布利多还是担心。我记得他提出他自己来做波特夫妇的保密人。”

“他信不过布莱克吗？”罗斯默塔女士喘着气问道。

“他肯定在接近波特夫妇的人当中一定有谁一直在把他们的行踪告诉神秘人，”麦格教授阴郁地说，“的确，他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怀疑我们这边有人成了叛徒，把许多信息告诉了神秘人。”

“但是詹姆坚持要用布莱克是吗？”

“是的，”福吉沉重地说，“然而，施用了赤胆忠心魔咒以后还不到一星期——”

“布莱克背叛了他们吗？”罗斯默塔问。

“他的确背叛了他们。布莱克厌倦了两面派角色，准备公开宣布他支持神秘人，似乎打算就在波特死去的时刻这样做。但是，正如我们都知道的那样，神秘人在小哈利·波特那里失了手。他失去了法力，极其衰弱，只能逃走了。这就弄得布莱克进退两难了。布莱克刚刚暴露了他的叛徒真面目，他的主子就倒台了。他别无选择，只能奔跑逃命了——”

“肮脏、发臭的叛徒！”海格说，声音很响，以至整个酒吧都静了下来。

“嘘！”麦格教授说。

“我遇到过他！”海格吼道，“在他杀死许多人以前，我一定是最后见到他的人！在那些人都被杀死以后，是我从詹姆和莉莉的家里把哈利救出来的！我是把他从废墟里救出来的，可怜的小东西，前额上还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而且他的父母都死了……这时小天狼星布莱克出现了，骑在他那平时常骑的飞行摩托上。我一直搞不清他在那里干什么。我不知道他是詹姆和莉莉的保密人。当时我以为他听说了神秘人发动攻击的消息，是到那里看看他能做些什么呢。当时他面色苍白，浑身发抖。你们知道我做了什么吗？我安慰了那个杀人的叛徒！”海格咆哮道。

“海格，别！”麦格教授说，“声音放低一些！”

“我怎么知道他不是在为莉莉和詹姆伤心啊？他关心的是神秘人！然后他说：‘把哈利给我吧，海格，我是他的教父，我会照顾他的——’哈！但是邓布利多吩咐过我，于是我对布莱克说不行，邓布利多说哈利应该到他姨妈和姨父那里去。布莱克不同意，但最后他让步了。叫我骑他的摩托把哈利送到那里去。‘我不再需要这辆摩托了。’这是他说的。

“那时我本来应该知道这里面有些什么可疑的地方。他喜爱那辆摩托，他把摩托给我干吗？他为什么不再需要那辆摩托了？其实这再容易理解不过了。邓布利多知道他曾经是波特夫妇的保密人。布莱克知道他当天晚上就要逃命，知道不要几个钟头魔法部就会来追捕他。

“但是要是我把哈利给了他又会怎样呢？我打赌半路上他就会把哈利从摩托上扔到海里去。他最好的朋友的儿子！不过要是一个男巫堕落了，他就会对任何事情任何人都满不在乎了……”

海格说完了，大家一阵长时间的静默。然后罗斯默塔女士带着一定程度的满足说话了。“但是他没有想办法躲起来啊，是不是？第二天魔法部就抓到了他！”

“哎呀，要是我们抓到他就好了，”福吉痛苦地说，“找到他的不是我们。而是小矮星彼得——波特的另外一个朋友。他肯定是悲哀得疯狂了，他知道布莱克曾经是波特夫妇的保密人，所以他自己就去追布莱克了。”

“小矮星彼得……那个胖胖的小男孩，在霍格沃茨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的那个吗？”罗斯默塔问道。

“把波特和布莱克当英雄来崇拜，”麦格教授说，“要是数聪明，从来不是他们一伙的。我时常对他很凶。你们可以想象现在我是多么——多么后悔……”她声音发涩，好像突然患了感冒。

“好啦，米勒娃，”福吉宽容地说，“小矮星彼得死得英雄。目击者——是麻瓜们，事后我们自然抹去了他们的记忆——告诉我们说，小矮星彼得是怎样把布莱克逼到绝地的。他们说他在抽泣。‘莉莉和詹姆，小天狼星！你怎么能！’然后他拿起魔杖。当然，布莱克比他快。小矮星彼得就这样被炸成了碎片。”

麦格教授揖了揖鼻子，激动地说：“笨孩子……傻孩子……他在决斗的时候总是糟得不行……应该让魔法部来动手的……”

“我告诉你，要是我在小矮星彼得之前抓到布莱克，我可不用什么魔杖——我会折断——一个一个地折断他的四肢。”海格咆哮道。

“你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海格。”福吉尖锐地说，“只有魔法法律执行队经过训练的打击手，也许才能在布莱克没有到走到绝境的时候打败他。那时我是魔法灾难部的副部长，我也是在布莱克杀了那么多人之后第一批赶到现场的。我——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场面。有时我做梦还梦见呢。街道中间一个大坑，深得把下面的下水管道也弄破了。到处是尸体。麻瓜们尖叫着。而布莱克站在那里狂笑，小矮星彼得的残骸就在他面前……一堆血迹斑斑的袍子和不多——不多的碎块——”

福吉突然住了口。传来五个人擤鼻子的声音。

“好吧，故事你知道了，罗斯默塔，”福吉沙哑地说，“布莱克被魔法法律执行队的二十名巡逻员带走了，小矮星彼得则得到了一级梅林爵士勋章。我想这对他可怜的妈妈多少算是安慰吧。自从那以后，布莱克一直关在阿兹卡班。”

罗斯默塔女士长叹一声。

“他疯了，是真的吗，部长？”

“但愿他是疯了，”福吉慢慢地说，“我相信他的主子失败这件事让他在一段时期以内精神失常了。杀死小矮星彼得和那么多麻瓜，这是一个走投无路、绝望的人做的事——残酷……没有目的。但是上一次我视察阿兹卡班时遇到了布莱克。你们知道，那里的犯人多数坐在那里，在黑暗中对自己嘟嘟嘟囔囔，他们已经没有什么意识了……但是，让我震惊的是，布莱克似乎很正常。他对我说的话很有条理。我感到烦恼不安。你们会以为他只是感到厌烦罢了——问我有没有看完报纸，冷静得不得了，说他想做报纸上的纵横填字游戏。那些摄魂怪竟然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影响，这真叫我震惊——而且他还是那里的要犯，看管他的人特别多，你们知道。狱卒就在他门口，白天黑夜都有。”

“但是，你想他逃出来要干什么呢？”罗斯默塔女士问。“天哪，部长，他不会又去找神秘人，会不会啊？”

“我敢说这是他的——哦——最终计划，”福吉含含糊糊地说，“但是早在那以前我们就希望抓住布莱克。我必须说，如果神秘人是孤身一人，又没有朋友，这是一种局面……但要是把他最忠诚的仆人还给他，想到他会很快地东山再起，我就不寒而栗……”

玻璃和木头相碰的声音，很小。有人把杯子放到了桌子上。

“你知道，康奈利，如果你要和校长一起吃晚饭，那我们不如现在就回城堡。”麦格教授说。

哈利面前的脚再次一双一双地载着它们主人的身体移动了；斗篷的边沿映入眼里，罗斯默塔女士发亮的鞋跟消失在吧台后面。三把扫帚的门又开了，卷进来一阵雪花，老师们走了。

“哈利？”

罗恩和赫敏的脸出现在桌子下面。他们都瞪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11章　火弩箭

哈利对于他是怎么回到蜂蜜公爵的地窖、又是怎么钻地道再次进入城堡这个过程并不很清楚。他清楚的只是返回的路程似乎没费什么时间，而且他几乎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做什么，因为他满脑子都塞满了刚刚听到的那些事。

为什么谁也没有告诉过他呢？邓布利多、海格、韦斯莱先生、康奈利·福吉……他的父母被最好的朋友出卖而死，这件事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呢？

吃晚饭的时候，罗恩和赫敏一直不安地观察着哈利，不敢谈论他们偷听到的事，因为珀西就坐在他们近旁。他们上楼到了拥挤的公共休息室，却发现弗雷德和乔治由于期末即将到来高兴不已，已经布下了六个大粪弹。哈利不想让弗雷德和乔治问他有没有去过霍格莫德村，便悄悄地去了空无一人的宿舍，一直走向他的床头柜。他把书本推向一边，很快就找到了要找的东西——一本皮面相册，海格两年前给他的，里面都是他父母的带魔法的照片。他坐在床上，拉上床四周的帷幕，开始一页页地翻动相册，直到……

他停在他父母结婚那天的照片上。他爸爸在对他招手，满脸是笑，他那被哈利继承下来的乱糟糟的黑头发向四面八方竖着。照片上也有妈妈，因为幸福而满脸生辉，同他爸爸手挽手并排站着，还有……那一定是他。他们的伴郎……哈利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他。

如果他不知道那就是同一个人的话，他永远也不会猜到这张老照片上的人就是布莱克，他的脸庞并不凹陷蜡黄，却是英俊的、笑嘻嘻的。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为伏地魔效劳了吗？他是不是已经在计划着杀死身边的两个人了？他知道他要面对阿兹卡班的十二年，面对这会让他变得叫人认不出来的十二年吗？

但是那些摄魂怪没有对他产生影响，哈利想道，一面瞪眼看着那张英俊的笑脸。知果它们太靠近，他不一定非要听到我妈妈的尖叫——

哈利啪的一声合上相册，伸手把相册塞进床头柜，脱下长袍，摘下眼镜，躺到床上，又看看帷幕是不是把自己遮起来了。

宿舍的门开了。

“哈利？”罗恩的声音，犹犹疑疑的。

哈利一动不动，假装睡着了。他听到罗恩离开了，于是翻了个身，睁大眼睛。哈利全身流淌着一种他以前从不知道的仇恨之情，这种仇恨的感情就像毒药一样。他看见布莱克透过黑暗对他大笑，好像有人把照片从相册上拿下来贴到了他眼前。他看着，好像有人在为他放映电影，小天狼星布莱克正在把小矮星彼得（他像纳威·隆巴顿）炸成碎片。他似乎听到有人（尽管他不知道布莱克的声音听起来是什么样的）在兴奋地低声叽咕：“事情成了，主人……波特夫妇已经让我当他们的保密人了……”然后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这人尖厉地大笑，正是摄魂怪走近时他脑子里就会听到的声音……

“哈利，你——你脸色不好。”

哈利直到破晓时分才睡着。他醒来时发现宿舍里空无一人。他穿好衣服走下螺旋形楼梯到了公共休息室。那里也没有人，只有罗恩，他正在吃一个蟾蜍薄荷糖，并且在按摩他的胃；还有赫敏，正把家庭作业摊满了三张桌子。

“人都到哪里去了？”哈利问。

“走啦！这是假期第一天，记得吗？”罗恩说，仔细地观察哈利。“差不多要吃午饭了，我本来要马上去叫醒你的。”

哈利一屁股坐进壁炉旁边的那张椅子。窗外雪花仍在飞舞。克鲁克山在壁炉前面摊开四肢躺着，活像一大张姜黄色的毛毯。

“你真的脸色不好，你知道。”赫敏说，焦急地往他脸上看。

“我好好的。”哈利说。

“哈利，听着，”赫敏说，和罗恩交换了一下眼色，“对于我们昨天听到的东西，你一定心烦意乱。但是要紧的是，你一定不能干蠢事。”

“比如？”哈利问。

“比如去追寻布莱克。”罗恩尖锐地说。

哈利明白他睡着的时候他们两人已经演练过这样的对话了。他什么也没说。

“你不会这样干的，是不是，哈利？”赫敏说。

“为布莱克而死是不值得的。”罗恩说。

“摄魂怪一走近我，我就看到听到什么，你们知道吗？”

罗恩和赫敏都摇摇头，一副担心的神色。

“我能听到我妈妈尖叫，听到她恳求伏地魔。如果你们听到妈妈那样地尖叫，正要被人杀死以前的尖叫，你们不会忘记的。如果你们发现某一个人，本来大家都认为是她的朋友，可他却背叛了她，叫伏地魔去追她——”

“你什么事也做不了！”赫敏说，忧心忡忡的。“摄魂怪会抓住布莱克的，布莱克会回到阿兹卡班的，而且——而且他活该！”

“你听到福吉说的话了。布莱克不像正常人一样受到阿兹卡班的影响。这种惩罚对他来说和对其他人不一样。”

“你在说些什么呀？”罗恩说，显得很紧张。“你想——杀布莱克还是有别的打算？”

“别犯傻，”赫敏说，声音里带着恐慌，“哈利没想杀谁，是不是，哈利？”

哈利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只知道，当布莱克逍遥法外的时候，他却无所事事，这念头几乎让他受不了。

“马尔福知道，”他猝然说，“记得他在魔药课上说的话吗？‘要是我的话，我会亲自去追捕他……我要复仇。’”

“你要听马尔福的劝告而不听我们的吗？”罗恩狂怒着说，“听着……你知道布莱克结果了小矮星彼得之后，小矮星彼得的妈妈得到的是什么吗？爸爸告诉我——是梅林爵士勋章，一级，还有就是盒子里装着的小矮星彼得的手指。这是人们能够找到的他的最大一块遗骸。布莱克疯了，哈利，而且他是危险的——”

“马尔福的爸爸一定告诉他了，”哈利说，不理罗恩刚才说的话，“他是伏地魔的核心人物——”

“说神秘人，行不行？”罗恩生气地打断他。

“——所以，马尔福一家显然知道布莱克是在为伏地魔工作——”

“——而马尔福愿意看到你炸成百万个碎片，就像小矮星彼得那样！弄弄清楚吧，马尔福正巴不得你在魁地奇比赛以前就自己找死呢。”

“哈利，求你了，”赫敏说，现在她眼里闪耀着泪光，“求你理智些。布莱克做了一件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但是别让你自己处在危险之中啊，那正是布莱克巴不得看到的……哦，哈利，要是你去找布莱克，那你正是亲自送到他手里去了。你的妈妈和爸爸不愿意你受到伤害，对不对？他们永远不会要你去找布莱克的！”

“我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的想法，因为，多谢布莱克，我从来就没有跟他们说过话。”哈利暴躁地说。

有一会儿谁也没说话，这时克鲁克山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把四个爪子屈曲了一下。罗恩的衣袋颤抖起来。

“看，”罗恩说，显然打算改变话题，“这是假期！圣诞节快要到了！咱们——咱们下去看看海格吧，好久好久没去看他了！”

“不！”赫敏马上说，“哈利不能离开城堡，罗恩——”

“啊，咱们走吧，”哈利说，坐直了身子，“我还可以问他，为什么他告诉我所有有关我父母的事情的时候，竟然从来没提起布莱克！”

进一步讨论布莱克显然不是罗恩和赫敏心里愿意的事。

“要不然咱们下棋吧，”罗恩匆忙改口说，“要不然就玩石子儿吧，珀西留下了一套……，,

“不，去看海格。”哈利坚定地说。

于是他们从宿舍里拿了斗篷，通过那张肖像画上的洞（“站住，交手打一架，你们这些黄肚皮的杂种狗！”)，穿过空荡荡的城堡，走出橡木大门。

他们在草坪上慢慢地走着，耀眼的粉状白雪上留下了一道浅沟，袜子和斗篷的边缘都湿透了，还结了冰。禁林看上去好像中了魔法似的，每一棵树都稍稍蒙上了一层银色，而海格的小屋看上去像是一块冰糕。

罗恩敲门，却没有人答应。

“他没出去吧，对不对？”赫敏说着，在斗篷下面发抖。

罗恩把耳朵贴在门上。

“有一种奇怪的声音，”他说，“听——是牙牙吗？”

哈利和赫敏也把耳朵贴到门上去听。小屋里面传来一阵阵低低的、有规律颤动的呻吟声。

“咱们最好去找人来好吗？”罗恩不安地说。

“海格！”哈利叫道，用力拍门，“海格，你在家吗？”

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海格站在那里，眼睛红肿，眼泪纷纷落在他那件皮背心的前襟上。

“你们听到了！”他大声喊叫，然后一下子就扑到哈利身上，两手搂住哈利的脖子。

海格至少有常人两倍大，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哈利在海格的重压之下几乎要崩溃了，幸而得到罗恩和赫敏的救援，他们分别钻到海格的腋下把他架了起来。哈利也帮了一把，三个人就这样把海格弄回了小屋。海格听任自己被引到椅子上坐下，然后扑到桌子边上，控制不住地抽泣起来，脸上满是泪水，泪珠也跌落到他那纠结的胡子上。

“海格，怎么啦？”赫敏问，惊呆了。

哈利发现桌子上有封官方模样的信件，已经拆开了。

“那是什么，海格？”

海格抽泣得更厉害了，他把信推向哈利，哈利拿起信读了起来：

亲爱的海格先生：

我们进一步调查了你班上发生的鹰头马身有翼兽攻击学生的事件，我们接受了邓布利多教授的保证，认定你对于此次令人遗憾之事件不负任何责任。

“那不是很好嘛，海格！”罗恩说，拍拍海格的肩膀。但是海格继续抽泣，还摇了摇他那双巨大的手，示意哈利继续读下去。

然而，我们必须表示我们对于这头成问题的鹰头马身有翼兽的关注。我们已经决定支持卢修斯·马尔福先生的正式投诉，因此这件事将交由处置危险生物委员会处理。四月二十日将于该委员会伦敦办事处举行听证，我们将要求你和你的鹰头马身有翼兽于该日出席。在此期间，鹰头马身有翼兽应予拴系并加以隔离。

你的同事……

底下是一长列校董事会的名单。

“哦，”罗恩说，“但是你说过巴克比克不是个作恶的鹰头马身有翼兽啊，海格。我打赌它会没事——”

“你不了解处置危险生物委员会那些怪人！”海格哽咽着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他们和这些有趣的动物干上了！”

海格的小屋一角忽然传来一种声音，哈利、罗恩和赫敏飞快地转过身子。那头鹰头马身有翼兽巴克比克正卧在屋角，嚼着什么东西，弄得地板上到处流淌着鲜血。

“我可不能用绳子把它系在雪地里！”海格哽咽着说，“孤零零的！大圣诞节的！”

哈利、罗恩和赫敏面面相觑。他们还从来没有和海格一起面对面地看过这个被海格称之为“有趣的动物”而被其他人称之为“可怕的怪物”的东西。另一方面，巴克比克似乎没有任何伤害人的意思。实际上，根据海格通常的标准，它肯定是逗人喜爱的。

“你必须准备强有力的辩护词，海格。”赫敏说，她坐了下来，把手放在了海格粗大的前臂上。“我肯定你能证明巴克比克不会伤人。”

“那也没有用！”海格抽泣道，“那些处置委员会的恶魔，他们都在卢修斯·马尔福的掌握之中！怕他！如果我败诉了，巴克比克——”

海格迅速地把手指在喉间一划，然后一声哀鸣，向旁边一倒，脸埋在双臂里。

“邓布利多怎么说，海格？”哈利问。

“他为我已经做得够多了，”海格呻吟道，“光是不让那些摄魂怪进入城堡就够难为他了，还有小天狼星布莱克到处游荡……”

罗恩和赫敏迅速地看了哈利一眼，好像期待他会责备海格没有把有关布莱克的真相告诉他似的。但是哈利没法让自己这样做，因为他现在看到海格是多么悲惨和害怕。

“听着，海格，”他说，“你不能放弃。赫敏说得对，你就得准备好辩护词。你可以叫我们当证人。”

“我肯定读过一宗鹰头马身有翼兽的钓饵案件，”赫敏沉思着说，“在那个案子里，鹰头马身有翼兽没事。我替你找一下，海格，找到了就好好研究一下是怎么回事。”

海格更加响亮地嚎哭起来。哈利和赫敏看看罗恩，指望他来帮忙。

“哦——我来泡茶怎么样？”罗恩说。

哈利瞪着他。

“有人情绪坏的时候，我妈就是这样做的。”罗恩咕哝道，耸了耸肩。最后，在他们又多次保证帮忙、面前又放上了一杯滚烫的茶以后，海格才在一块足有桌布那么大的手帕上擤了擤鼻子说：“你们说得对。我可不能垮了。一定要振作起来……”

牙牙从桌子底下胆怯地走出来，把脑袋靠在海格的膝上。

“最近我一直不对劲，”海格说，一手抚着牙牙，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脸，“担心巴克比克，而且没有人喜欢我的课……”

“我们喜欢！”赫敏马上说谎道。

“是啊，你的课真棒！”罗恩说，一面在桌子下面交叉手指告诉上帝自己是在说谎，“哦——弗洛伯毛虫怎么样了？”

“死了，”海格阴郁地说，“莴苣吃得太多了。”

“哦，不！”罗恩说，嘴唇颤动起来。

“那帮摄魂怪也让我心烦意乱，”海格说，身子突然一震，“每次我想去三把扫帚喝酒就必须从它们面前走过，好像我又回到了阿兹卡班似的……”

他不做声了，大口喝着茶。哈利、罗恩和赫敏屏住气看着他。他们从来没有听到海格提起以前他在阿兹卡班短暂停留的情况。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赫敏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里很可怕吗，海格？”

“你们想象不出来，”海格平静地说，“什么地方也不像那里。我以为我要疯了。脑子里老是想着可怕的事情……我被霍格沃茨开除的那天……我爸死的那天……我不得不让诺伯走的那天……”

他眼里充满了泪水。诺伯是海格有一次打牌赢来的一条小龙。

“过了一阵子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而且你也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思。我常常巴不得自己一觉就睡死过去……他们放我出来的时候，我好像重新活了一次，什么事情都想起来了，那真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感觉。记住，摄魂怪不愿意放我走。”

“但你没有罪啊！”赫敏说。

海格哼了一声表示愤怒。

“你以为它们看重这个吗？它们才不在乎呢。它们早就弄了二百来个人和它们在一起，它们能够把这些人的快乐完全吸干，它们才不在乎谁有罪谁没罪呢。”

海格安静了一会儿，瞪眼看着他的茶。然后他平静地说：“我想过放巴克比克走……想让它飞走……但是你怎么能向一个鹰头马身有翼兽解释清楚它应该躲起来呢？而且——而且我怕犯法……”他抬头望着他们，泪水又从他脸上流了下来。“我可不想再回到阿兹卡班去。”

海格的小屋之行虽然远远不是什么有趣的事，却收到了罗恩和赫敏所希望的效果。尽管哈利绝对没有忘了布莱克，但如果他想帮助海格打赢对处置危险生物委员会的官司，他就不能总是想着报仇的事了。他、罗恩和赫敏第二天就到图书馆去了，回到空荡荡的公共休息室的时候，臂弯里抱满了书，这些书也许有助于为巴克比克准备辩护词。三个人坐在怒吼的炉火前面，慢慢地翻动着那些满是灰尘的卷宗，那都是有关攫食动物的著名案例，他们看到相关情况时就偶尔交谈几句。

“这里有些东西……这是一七七二年的一个案例……但是这只鹰头马身有翼兽是判了罪的——唔，看看人们对它都做了些什么，恶心……”

“这个可能有帮助，看——一二九六年一只人头龙身狮尾怪兽咬了什么人，人们放了这头怪兽——哦，不，这只是因为大家都害怕，都不敢接近它……”

此时，在城堡的其他地方，圣诞节惯有的壮丽装饰都做好了，尽管留校的学生很少。沿着走廊挂起了冬青和槲寄生做成的厚厚的饰带，每一副盔甲里面都透出了神秘的灯光，礼堂里照常摆放着十二棵圣诞树，树上闪耀着金色的星星。走廊里充满了浓烈诱人的烹饪香味，到了圣诞节前夕，这香味强烈得就连斑斑也把鼻子从罗恩的衣袋这个庇护所里伸了出来，饱含希望地嗅着这股气息。

圣诞节那天早上，哈利被罗恩扔过来的枕头弄醒了。

“喂！礼物！”

哈利伸手去拿眼镜戴上，在半明半暗之中眯着眼往床脚看，那里已经出现了一小堆包裹。罗恩已经在撕他自己的那份礼物的包装纸。

“妈妈又给了我一件连帽皮外衣……又是栗色的……看看你是不是也得到了一件。”

哈利也有。韦斯莱太太送了他一件猩红色的连帽皮外衣，前襟织上了一头格兰芬多院的狮子，还有十二个家里烤制的碎肉馅饼、一些圣诞节糕点和一盒松脆花生薄片糖。他把这些东西都移开后，看见底下还有一个细长的包裹。

“那是什么？”罗恩看着问道。他手里拿着一双栗色的袜子，刚打开包装。

“不知道……”

哈利撕开那个包裹，一把漂亮的、闪闪发光的飞天扫帚滚到他的床上，他惊讶得喘不过气来。罗恩丢下袜子，从床上跳下来看个仔细。

“我真不能相信。”他哑着嗓子说。

那是火弩箭，正和哈利在对角巷时每天去看、梦寐以求的那把一模一样。哈利把它拿起来，它闪闪发光。他能感觉到它在颤动，于是就放了手；它悬在半空中，没有任何依托，离地的高度正适合他骑上去。他的眼睛从飞天扫帚最上端的金色序号一直看到完全平滑、呈流线型的扫帚末梢。

“是谁送给你的？”罗恩悄声问道。

“看看是不是有卡片。”哈利说。

罗恩撕开火弩箭的包装纸。

“什么也没有！哎呀，谁为你花这么多钱啊？”

“唔，”哈利说，诧异得不得了，“我敢打赌不是德思礼家。”

“我打赌是邓布利多，”罗恩说，绕着辉煌的火弩箭走了又走，从头到尾看了个仔细，“他不是匿名给你送过隐形衣吗？”

“不过那是我爸爸的呀，”哈利说，“邓布利多只是把它交给我罢了。他不会在我身上花这么多钱的。他可不能给学生这样贵重的东西。”

“所以他才不说这是他送的呀！”罗恩说，“要不然像马尔福这样的家伙就会说他偏心了。嘿，哈利——”罗恩大笑起来，“马尔福！等他看见你骑着这把扫帚！他会难受死的！这是一把国际水平的扫帚，真的！”

“我真不能相信，”哈利嘟嚷道，一手抚摸着这把扫帚，“谁——?”

罗恩这时躺到哈利的床上，想到马尔福会是什么模样就笑得气都喘不过来。

“我知道了，”罗恩说，尽量压下笑声，“我知道可能是谁送的了——卢平！”

“什么？”哈利说，现在他开始笑起来了。“卢平？听着，如果他有这么多钱，他就能够给自己多买几件新袍子了。”

“对啊，不过他喜欢你。”罗恩说，“你那把光轮弄得粉碎的时候他不在场，他也许听说了这件事，就到对角巷，给你买了一把——”

“你说他没在场，这是什么意思啊？”哈利说，“我参加比赛的时候，他病了。”

“唔，他可不在学校的医院里。”罗恩说，“当时我在医院里，斯内普不是罚我去洗夜壶吗，记得不记得？”

哈利对罗恩皱着眉头。

“我看卢平买不起这样的东西。”

“你们两人在笑什么？”

赫敏刚进来，穿着晨衣，带着克鲁克山。克鲁克山看上去脾气很坏，脖子上系了一圈金属丝。

“别把它带到这儿来！”罗恩说，匆匆地把斑斑从他床上抓到手里，藏到他晨衣口袋里去了。但是赫敏没听他的，她把克鲁克山放到西莫的空床上，自己张大了嘴看着那火弩箭。

“哦，哈利！这个是谁送给你的？”

“不知道，”哈利说，“这份礼物没有带卡片或是任何东西。”

令哈利大为惊讶的是，她听到这句话既不兴奋也不好奇。相反，她的脸拉长了，还咬着嘴唇。

“你这是怎么啦？”罗恩问道。

“我不知道，”赫敏慢慢地说，“不过这件事有点儿怪，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这应该是把相当不错的扫帚，是不是？”

罗恩愤怒地叹了口气。

“这是最好的飞天扫帚，赫敏。”他说。

“那它一定很贵……”

“很可能比斯莱特林队所有的飞天扫帚加在一起还要贵。”罗恩高兴地说。

“唔……谁会送哈利这样贵重的东西，而且又不告诉他是谁呢？”赫敏问。

“谁管这个呀？”罗恩不耐烦地说，“听着，哈利，我骑一下行吗？行不行？”

“我认为目前谁也不能骑它！”赫敏尖声说。

哈利和罗恩看着她。

“你以为哈利要拿它干什么——扫地吗？”罗恩说。

但是赫敏还没来得及回答，克鲁克山就从西莫床上跳了下来，直奔罗恩的胸口。

“把——它——从——这里——赶——出去！”罗恩吼道。这时克鲁克山的爪子已经撕开罗恩的晨衣，斑斑设法从罗恩肩膀上拼命逃跑。罗恩抓住斑斑的尾巴，对克鲁克山踢了一脚，却没有踢中，踢在了哈利床脚的箱子上，把箱子踢翻了。罗恩自己在原地单腿跳着，痛得直叫唤。

克鲁克山的毛突然竖了起来，房间里充满了尖尖的、微弱的叫声。那个袖珍窥镜从弗农姨父的旧袜子里跌了出来，正在地板上旋转发光。

“我忘了这个东西了！”哈利说着，弯下身去把它捡了起来。“只要有办法，我决不穿这双袜子……”

窥镜在他手掌上旋转着发出哨声。克鲁克山嘶嘶地叫着，对它喷了一口气。

“你不如把这只猫带走，赫敏。”罗恩狂怒着说，坐在哈利床上抚摸他的脚趾。“你就不能把这东西关起来吗？”他又对哈利加上了一句。这时赫敏慢步走出房间，克鲁克山的黄眼睛仍旧恶狠狠地盯着罗恩。

哈利把窥镜仍旧塞到了袜子里，然后把它扔回箱中。现在只有罗恩的闷闷的呼痛声和发怒声。斑斑在罗恩手掌里蜷成一团。自从哈利看到它从罗恩衣袋里出来到此刻已经有一些时候了，他看到以前那么肥胖的斑斑现在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了，他感到惊讶而不快；斑斑的毛似乎也在一块块地脱落。

“它看上去不大妙，是不是？”哈利说。

“就是紧张过度！”罗恩说，“要是那愚蠢的大毛球不去惹它，它就没事！”

但是哈利想起神奇动物园那位妇女说过耗子只能活三年的话，因此不禁觉得除非斑斑具有它从来没有显示过的神力，它可是在接近它生命的末日。尽管罗恩一直抱怨说斑斑既讨厌又没用，哈利还是可以肯定，要是斑斑死了，罗恩会非常难过的。

那天早晨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里，圣诞节的气氛肯定是淡薄的。赫敏把克鲁克山关在了宿舍里，但是对罗恩要踢它感到极其愤怒；罗恩则对于克鲁克山又想吃斑斑气得不得了。哈利放弃了使他们两人和解的努力，一心一意去看他那把火弩箭，他已经把火弩箭带到公共休息室里来了。由于某种原因，这也让赫敏不高兴；她什么也没说，但是她一直阴沉地看着那把火弩箭，好像它也得罪过她的猫似的。

午饭时候他们都到大厅里去了，发现那里的桌子又都移到靠墙的地方了，房间中央只放了一张可供十二人用餐的桌子。邓布利多教授、麦格、斯内普、斯普劳特和弗立维都在那里，看门人费尔奇也在。费尔奇已经脱去平常穿的棕色外套，穿着一件很旧而且相当过时的燕尾服。除了他们之外，学生只有三个：两个极其紧张的一年级学生和一个脸色阴沉的斯莱特林院的六年级学生。

“圣诞快乐！”邓布利多说，这时哈利、罗恩和赫敏走近了桌子。“我们人不多，用各院那些桌子就有点傻了……坐下，坐下！”

哈利、罗恩和赫敏并排坐在桌子末端。

“爆竹！”邓布利多热情地说，把一个银色大爆竹的尾梢递给斯内普，斯内普不情愿地接过来一拉。那爆竹就砰的一声，好像放枪那样，散开了，露出一顶尖顶的女巫大帽子，帽顶上还有一个坐山雕标本。

哈利想起博格特的事，和罗恩一对眼光，两人都咧嘴一笑；斯内普的嘴抿了起来，他把帽子推给邓布利多，邓布利多马上拿它换下自己的男巫帽。

“吃吧！”他对全桌的人笑着说。

哈利正在给自己取烤土豆，大厅的门开了。进来的是特里劳妮教授，她向大家滑行过来，好像是站在轮子上一样。为了庆祝圣诞，她穿了一件有金属小圆片装饰的绿色衣服，使她看上去更加像一只发亮的特大号的蜻蜓。

“西比尔，你来了真让人高兴！”邓布利多说着站了起来。

“校长，我一直在看水晶球，”特里劳妮教授说，用的是她最模糊、最遥远的嗓音，“让我惊讶的是，我看到我自己抛弃了独自用的午餐，来参加你们的聚餐。我是什么人，怎么能拒绝命运的敦促呢？我立刻就从我的楼里走了出来，我诚意请求你原谅我的迟到……”

“当然，当然，”邓布利多说，眼睛发亮，“让我给你拿把椅子来——”

他果然用魔杖在半空中拉来一把椅子，这把椅子在半空中转了几秒钟才发出一声钝响落在斯内普教授和麦格教授之间。然而，特里劳妮教授并没坐下，她的大眼睛一直满桌子看，忽然低低地发出一声尖叫。

“我可不敢，校长！如果我坐下来，一桌子就是十三个人了！没有什么比十三更不吉利的了！永远不要忘记，要是十三个人一起吃饭，饭后第一个站起来的人就会第一个死！”

“我们愿意冒这个险，西比尔。”麦格教授不耐烦地说，“坐下吧，火鸡要冷得像石头一样了。”

特里劳妮教授踌躇了，然后坐在了那把空椅子上，眼睛闭着，嘴紧紧抿着，好像马上就会有雷打到这张桌子上似的。麦格教授把一只大汤匙伸到了最近的大盖碗里。

“牛肚要吗，西比尔？”

特里劳妮教授没去理会她。她睁开了眼睛，向四周看了一遍，问道：“亲爱的卢平教授哪里去了？”

“恐怕这可怜的人又病了，”邓布利多说，示意大家可以开始用餐了，“他在圣诞节病倒，真是很不走运。”

“但是你肯定已经知道了，是不是，西比尔？”麦格教授说，扬起了眉毛。特里劳妮教授很冷漠地看了麦格教授一眼。

“我当然知道，米勒娃，”她平静地说，“但是人们并不炫耀自己是无所不晓的。我的行为举止经常是好像我并不拥有天目似的，这样别人就不会感到紧张不安。”

“这就说明了很多问题了。”麦格教授尖酸地说。

特里劳妮教授的嗓音突然之间变得不那么模糊了。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米勒娃，我已经看到可怜的卢平教授不会长久地和我们在一起了。他自己似乎明白他的时间不多了。我自愿给他看水晶球的时候，他总是回避——”

“想想看。”麦格教授干巴巴地说。

“我想，”邓布利多说，声调是高兴的，但略有一点儿提高，这就结束了麦格教授和特里劳妮教授之间的对话，“卢平教授不会马上就有什么危险。西弗勒斯，你又为他调制药剂了吗？”

“是的，校长。”斯内普说。

“好，”邓布利多说，“那他很快就能够下床走动了……德里克，你吃过这种香肠吗？味道好极了。”

那个一年级学生因为校长直接对他说话，紧张得满脸通红，于是双手抖着拿过那个盛香肠的大浅盘子。

两个钟头以后，圣诞大餐结束了，在这以前，特里劳妮教授的举止几乎是正常的。哈利和罗恩被圣诞大餐的美食撑得肚子都快胀裂了，头上还戴着各自的爆竹帽子。他们首先离开了餐桌，特里劳妮教授大声尖叫起来。

“天哪！你们两人谁第一个离开座位的？谁？”

“不知道。”罗恩说，不安地看着哈利。

“我觉得这没有什么差别，”麦格教授冷漠地说，“除非有一个发疯的刀斧手等在门外，存心要砍那第一个走进门厅的人。”

就连罗恩也笑了。特里劳妮教授似乎大大地被冒犯了。

“来吗？”哈利对赫敏说。

“不，”赫敏咕哝说，“我要和麦格教授说句话。”

“很可能是要问她能不能再多选几门课吧。”罗恩打着哈欠说。他们正往门厅那里走，那里绝对没有什么发疯的刀斧手。

他们走到肖像画上的洞那里，发现卡多根爵士正和两名和尚、几位霍格沃茨的前校长，还有他那头肥胖的矮种马一起欢度圣诞。他把头盔往上一推，用一壶蜂蜜酒向他们祝酒。

“圣诞——哦——快乐！口令？”

“下流的杂种狗。”罗恩说。

“你也一样，先生！”卡多根吼道，这时那幅画向前倾斜着让他们进去了。

哈利直接回到宿舍，把他的火弩箭和赫敏送他的生日礼物《飞天扫帚护理手册》都收集在一起，带到楼下，并且设法要对火弩箭做点儿什么；然而，没有什么弯曲的扫帚梢需要修剪，飞天扫帚是那样光滑，毫无瑕疵，不用打磨了。他和罗恩坐在那里，从各个角度赞赏它，直到肖像画上的洞开了，赫敏走了进来，和她一起来的是麦格教授。

麦格教授虽然是格兰芬多院的院长，哈利却只看到过她来到公共休息室一次，而且那次是为了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和罗恩瞪眼看着她，两人都握着那火弩箭。赫敏在他们身旁走了一圈，坐下来，顺手拿起一本书，把脸藏在书后面。

“那就是它了，对不对？”麦格教授说着，眼睛发亮。她走到壁炉旁边，看着那火弩箭。“格兰杰小姐刚才告诉我说有人送了你一把飞天扫帚，波特。”

哈利和罗恩回过头来看赫敏。他们看到露在书上面的她的额头红了起来，而且书拿倒了。

“给我看看行吗？”麦格教授说，但她不等回答就把火弩箭从他们手里拿了过去。她从头到尾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哼，根本没有说明，是不是，波特？没有卡片？没有任何信息？”

“没有。”哈利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明白了……”麦格教授说，“唔，恐怕我不得不把它拿走，波特。”

“什——什么？”哈利说，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为什么？”

“必须检查一下看有没有不吉祥的东西。”麦格教授说，“当然，我不是专家，但是我敢说霍琦夫人和弗立维教授会把它拆卸了……”

“拆卸？”罗恩重复了一遍，似乎认为麦格教授疯了。

“这要不了几个星期。”麦格教授说，“如果我们能肯定它没有附带任何不吉祥的东西，就可以还给你。”

“它可没有什么毛病！”哈利说，声音稍有些发抖。“说实在的，麦格教授……，,

“你不会知道的，波特，”麦格教授很仁慈地说，“无论如何，要等你飞了以后才知道。我想，在我们肯定了解没有人对它做过手脚以前，根本不可能让你骑它去飞的。有什么情况我会随时通知你的。”

麦格教授转身带着火弩箭走出了肖像画的洞，洞在她身后闭上了。哈利目送她离去，手里仍旧抓着那罐高精度上光剂。然而，罗恩转而对着赫敏说话了——

“你跑去找麦格教授干吗？”

赫敏把书扔在一边。她的脸仍然是粉红色的，但她不管不顾地站起来面对着罗恩。

“因为我认为——麦格教授也同意我的看法——这把扫帚没准是小天狼星布莱克送给哈利的！”

第12章　守护神

哈利知道赫敏是好意，但还是忍不住生她的气。他曾经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拥有世界上最好的飞天扫帚，而现在，由于她的插手，他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再见到这把扫帚。他肯定这火弩箭现在没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但是，如果它经受了各种各样反邪的测试，谁知道它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罗恩也对赫敏大为生气。就他而论，将一把崭新的火弩箭加以拆卸，那无异是犯罪性破坏。赫敏仍旧相信她这样做是要争取最好的结果，但她开始尽量不去公共休息室了。哈利和罗恩以为她是到图书馆避难去了，也就没有设法说服她回来。总而言之，元旦以后不久，其他学生都回校了，格兰芬多塔楼重新拥挤喧闹起来，哈利和罗恩倒对此感到高兴。

学期开始前夕，伍德把哈利找到外面去了。

“圣诞过得好吗？”他说。然后不等哈利回答，他就坐下来，压低声音说：“上次比赛以后，你知道，哈利，我一直在琢磨，圣诞节也没闲着。如果下次比赛的时候摄魂怪又到场……我意思是说……我们不能让你……唔……”

伍德停下来不说了，一副尴尬样子。

“我正努力准备呢。”哈利迅速地说，“卢平教授说他会教我如何抵挡这些摄魂怪。我们这星期就应该开始了，他说他圣诞节以后有时间。”

“啊，”伍德说，表情明朗起来，“好吧，这样的话——我真的不想失去你这样的找球手，哈利。你订购新的飞天扫帚了吗？”

“没有。”哈利说。

“什么！你最好快一点，你知道——你可不能骑着那流星和拉文克劳比赛啊！”

“他得到一把火弩箭作为圣诞礼物了。”罗恩说。

“火弩箭？不！当真吗？一把——真的火弩箭？”

“别兴奋，奥利弗，”哈利阴郁地说，“现在可没有了。被没收了。”于是他解释说火弩箭现在正接受检查看是否附有邪术。

“附有邪术？怎么会附有邪术？”

“小天狼星布莱克，”哈利消沉地说，“人们认为他在追捕我。于是麦格教授就认为有可能是他送给我的。”

伍德手一挥，把一个著名杀手追杀他的找球手没当一回事儿，说：“但是布莱克不可能买到一把火弩箭！他一直在逃跑之中！全国上下都在搜寻他！他怎么能走进魁地奇精品专卖店去买飞天扫帚？”

“我知道，”哈利说，“但是麦格教授仍旧要把它拆卸了——”

伍德脸色苍白起来。

“我去和她谈，哈利。”他允诺道，“我要让她讲理……一把火弩箭，我们队的……她和我们一样，也希望格兰芬多院赢呀……我要让她头脑清楚些……一把火弩箭……”

第二天，学校开始上课。寒冷的一月份上午在操场上待两个小时，这是大家最不愿意做的事了；但海格升起了一堆大火，里面都是火怪，让大家取乐，而且学生们上了一节好得非同寻常的课，收集枯枝败叶来保持火势，喜爱火焰的蜥蜴在烧得碎裂、白热的木块上蹿来跳去。新学期的第一节占卜课可就比这差劲多了：特里劳妮教授现在教他们手相学，她不失时机地告诉哈利，他手上的生命线是她所曾见过的最短的。

哈利喜欢上的课是黑魔法防御术；他同伍德谈过以后，就急于开始学抵挡摄魂怪的办法。

课后哈利提醒卢平答应教他抵挡摄魂怪这件事。

“啊，对，”卢平说，“让我看看……星期四晚上八点钟怎么样？魔法史课的教室应该够大了……我得仔细考虑该怎么做……我们不能带一个真正的摄魂怪来实习……”

“他仍旧满脸病容，是不是？”罗恩说，他们正在走廊里走着，要去吃午饭。

“你认为他怎么了？”

他们身后传来一声响亮而不耐烦的“嘟”声。那是赫敏，她一直坐在一套盔甲下面，整理着她的书包。书太多，书包合不拢了。

“你对我们嘟什么呀？”罗恩不耐烦地问她。

“没什么。”赫敏高傲地说，又把书包放回到肩膀上。

“不对，有什么的。”罗恩说，“我刚才说不知道卢平有什么不对劲，你就——”

“啊，那还不明显吗？”赫敏说，带着一股让人气得要发疯的优越感。

“要是你不想告诉我们，那就别说。”罗恩厉声说。

“好。”赫敏傲慢地说，说完就走了。

“她也不知道，”罗恩说，愤怒地瞪着赫敏，“她只想让我们再和她说话罢了。”

星期四晚上八点钟，哈利离开格兰芬多塔楼到了魔法史课教室。他到的时候，教室里又暗又空，他用魔杖点上灯，只等了五分钟，卢平教授就来了，带着一个很大的包，把它放到了宾斯教授的讲台上。

“那是什么？”哈利问。

“另外一个博格特。”卢平说，脱下他的斗篷，“星期二以来，我一直在整个城堡细细寻找，我很走运，找到了这个躲在费尔奇先生档案柜里的博格特。这是我们能够到手的最近似真的摄魂怪的东西。这个博格特看见你的时候就会变成摄魂怪，所以我们可以用它来练习。我们不用它的时候，我可以将它藏在我的办公室里；我桌子下面有一个碗橱，它会喜欢的。”

“好的。”哈利说，设法说得好像他一点也不胆怯，只是对卢平找到这样一个好的代替品而高兴。

“那……”卢平教授拿出自己的魔杖，示意哈利照做。“我马上要演示并且教你的咒语是一种极高深的魔法，哈利——大大高于普通巫师的水平。它叫做守护神魔咒。”

“它怎么起作用呢？”哈利紧张不安地问道。

“唔，当它正确起作用的时候，它就召唤来一个守护神。”卢平说，“守护神是一种抵御摄魂怪的东西——是一种护卫，在你和摄魂怪之间起到盾牌作用。”

哈利突然想象自己蹲在海格那样的巨人后面，手里拿着一根大棒。卢平教授继续说道：“守护神是一种正面力量，它所倡导的东西正是摄魂怪的食粮——希望、快乐、活下去的愿望——但它不能像真正的人那样感到绝望，因此摄魂怪就没法伤害它。不过我必须警告你，哈利，这种咒语对你来说可能过于高深。许多资深巫师使用这种咒语时都感到困难。”

“守护神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的？”哈利好奇地问道。

“每一个样子都不同，跟召唤它的巫师有关。”

“您是怎么召唤它的呢？”

“用一种咒语，这种咒语只有在你集中思想的时候才起作用，你应该竭尽全力回忆某一件快乐的事情。”

哈利搜索枯肠，寻找快乐的回忆。在德思礼家的遭遇肯定和快乐的回忆没有关系。最后，他就努力回想第一次骑上飞天扫帚的情景。

“对。”他说，尽量准确地回想当时往上升时那种奇妙的快感。

“咒语是这样的——”卢平清了清嗓子，“呼神护卫。”

“呼神护卫，”哈利低声重复道，“呼神护卫。”

“努力只回忆你的快乐事件吧？”

“哦——是的。”哈利说，迅速地强迫自己又去想第一次骑扫帚飞行的事。“呼神叫——不对，护卫——对不起——呼神护卫，呼神护卫。”

他魔杖的末端突然飞快地喷出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一缕银色的气体。

“看见那个了吗？”哈利兴奋地说，“有动静了。”

“很好，”卢平微笑着说，“那么——那就拿一个摄魂怪来试试，准备好了吗？”

“好了，”哈利说，紧紧抓住魔杖，慢慢走到这间没有人的教室中央。他努力回想那次飞行，但是总有什么别的回忆来打扰……现在每时每刻，他都有可能再次听到妈妈的尖叫……但他不应该想这些事，要不然他又会听到她的声音了，而他并不要……他要吗？

卢平抓住那包装箱的盖子一拉。

一个摄魂怪慢慢地从箱子里出来了。它那戴着头巾的面孔朝着哈利，一只发光、结痴、腐烂的手抓住它的斗篷。教室四周的灯光摇曳了一下，熄灭了。那摄魂怪从箱子里走出来，开始迅速无声地走向哈利，一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阵彻骨的寒冷向他袭来——

“呼神护卫！”哈利大叫，“呼神护卫！呼神护卫——”

Chapter_5

这间教室和那个摄魂怪都在融化……哈利又在浓密的白雾之中向下坠落，妈妈的声音比什么时候都要响亮，这声音在他脑子里回荡着——“别动哈利！别动哈利！求你了——我什么都答应——”

“闪开——闪开，丫头——”

“哈利！”

哈利回到现实中来了。他仰面朝天躺在地板上。教室里的灯又亮了。他不必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抱歉。”他咕哝道，坐了起来，觉得冷汗在眼镜后面往下流。

“你没事吧？”卢平问。

“没事……”哈利勉强坐到一张桌子上，靠在那里。

“吃吧——”卢平递给他一块蛙形巧克力，“在我们再试以前把它吃了。我没指望你第一次就行。说实在的，要是你成功了，我倒会感到惊讶的。”

“更糟了，”哈利咕哝道，把青蛙的头咬了下来，“这次我听到她的声音更响了——还有他的——伏地魔——”

卢平比平时更加苍白。

“哈利，要是你不想继续，我会很理解的——”

“我要继续！”哈利狂怒地说，把剩下的蛙形巧克力全都塞到嘴里，“我必须这样做！要是在我们和拉文克劳队比赛的时候，摄魂怪又出现了怎么办？我不能再掉下来了。如果我们比赛失败，我们就失去魁地奇奖杯了！”

“那么好吧……”卢平说，“你也许要选择另外一种回忆，快乐的回忆，我的意思是说，换一种，再一心一意地想着……你刚才的回忆似乎不够强烈……”

哈利苦苦思索，然后决定格兰芬多院去年赢得学院杯冠军这件事肯定够得上是快乐的回忆。他又紧握魔杖，站到教室中央。

“准备好了吗？”卢平问，抓紧了箱子盖。

“准备好了。”哈利说，一面拼命让自己脑子里充满格兰芬多获胜的快乐回忆，而不去想箱子盖打开以后会发生什么倒霉事。

“开始！”卢平说，拉开那盖子。这间教室顿时又一次变得冰冷黑暗。摄魂怪向前滑行，格格作响吸着气，一只腐臭的手向哈利伸了过来——

“呼神护卫！”哈利大叫道，“呼神护卫！呼神护卫——”

白色的雾气使他理智迷失了……他周围有模模糊糊的大身影在移动……然后来了新的声音，是男人大叫的声音，惊慌失措——

“莉莉，带上哈利快逃！是他！逃！快跑！我来抵档他——”

有人跌跳撞撞地冲出房间——一扇门爆裂开来——一阵尖声大笑——

“哈利！哈利……醒来……”

卢平用力拍哈利的脸。这次哈利在一分钟以后才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躺在满是灰尘的教室地板上。

“我听见我爸的声音了，”哈利低声咕哝道，“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他设法自己对抗伏地魔，让我妈有时间逃……”

哈利突然明白自己脸上泪水和汗水混在了一起。他尽量低头，在袍子上擦干泪水和汗水，假装是在系鞋带，不让卢平看见。

“你听到詹姆了？”卢平问，声音很怪。

“是的……”脸擦干了，哈利抬起头来。“啊——你不认识我爸，对不对？”

“我——说实话，我认识，”卢平说，“在霍格沃茨我们是朋友。听着，哈利——也许我们今天应该到此为止。这种魔咒太高深了……我不应该建议你经历这些事情……”

“不！”哈利说。他又站了起来。“我要再试一次！我想的事情不够快乐，所以才会这样子……坚持下去……”

他又搜索枯肠。真正快乐的回忆……他能够使之化为一个好的、强大的守护神的回忆……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巫师，而且要离开德思礼一家到霍格沃茨来上学！如果这还不是快乐的回忆的话，他就不知道什么才是快乐的回忆了……他努力回忆他知道自己要离开德思礼家时的感觉，哈利站起来，再次面对那个包装箱。

“准备好了吗？”卢平说，看上去好像这样做是违背了他的正确判断似的。“努力集中想了吗？好——开始！”

他第三次揭开了包装箱的盖子，摄魂怪从箱子里升起，寒冷和黑暗充满了教室——

“呼神护卫！”哈利大吼道，“呼神护卫！呼神护卫！”

哈利脑子里的尖叫又开始了——但是这次听起来好像是来自一台声音没调好的收音机。声音弱了些、响了些、又弱了些……他仍旧能看到摄魂怪……它停住了……然后一个巨大的银色影子从哈利的魔杖末端射了出去，盘旋在哈利和摄魂怪之间，尽管哈利觉得两条腿软得不行，可是他毕竟还自己站着……虽然他不知道还能站多久……

“滑稽滑稽！”卢平吼着，往前跳去。

一声响亮的噼啪声，哈利那雾蒙蒙的守护神和摄魂怪一起消失了；他一下子坐进椅子里，累得好像刚跑了一英里似的，两条腿直抖。他从眼角看见卢平教授用魔杖把那博格特逼回了包装箱，那博格特又变成一个银色的球体。

“棒极了！”卢平说，大步走到哈利坐的地方。“棒极了，哈利！这肯定是好的开始！”

“我们能再试一次吗？就一次好吗？”

“现在不行，”卢平坚决地说，“今晚已经够你受的了。喏——”

他递给哈利一大块蜂蜜公爵店里最好的巧克力。

“把它全吃了，要不然庞弗雷夫人要找我算账了。下星期这时候怎么样？”

“好。”哈利说。他咬了一口巧克力，看着卢平熄灭那些随着摄魂怪的消失而复明的灯。他忽然有个想法。

“卢平教授？”他说，“如果您认识我爸爸，那您也一定认识小天狼星布莱克了。”

卢平迅速回过身来。

“你怎么会想起这个？”他尖锐地问。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说，我刚刚知道他们在霍格沃茨也是朋友……”

卢平的脸色不紧张了。

“是的，我认识他，”他简短地说，“要不然就是我认为我认识。你不如快走吧，哈利，时间不早了。”

哈利离开那教室，沿着走廊走去，转过拐角，然后在一套盔甲后面绕了一个弯，坐在它的底座上吃完他的巧克力，心想他刚才没有提到布莱克就好了，因为卢平显然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然后哈利的思绪又回到了他父母身上……

他觉得很累，还有一种奇异的空虚感，尽管他刚刚吃饱了巧克力。在脑子里听到了父母临终时的声音虽然可怕，但哈利这还是他惟一一次听到他爸爸的声音。不过，要是他分一半心思想再听听父母的声音，他就永远不能产生一个合适的守护神……

“他们已经死了，”他严厉地告诉自己，“他们死了，听他们的回声并不能让他们回来。要是你想要魁地奇杯，那你不如把自己控制好。”

他站起来，把最后一小块巧克力塞到嘴里，回到格兰芬多塔楼去了。

学期开始一星期以后，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赛了一场。斯莱特林赢了，但比分很接近。照伍德的说法，对格兰芬多队来说这是好消息，因为，如果格兰芬多胜了拉文克劳，那它还能占居第二。因此他把训练时间增加到了每周五次。这意味着加上卢平的防御摄魂怪课，哈利每周只有一个晚上能用来做作业了，何况卢平的加课本身就比六次魁地奇训练还要累人。即使如此，哈利也没有显得像赫敏那样累；赫敏选课太多，课程的重负终于在她身上显露出来了。每天晚上，赫敏总是必然出现在公共休息室的一角，面前的几张桌子上摊着各种课本：算术图表、各种魔法词典、麻瓜举起重物的图解，还有各种范围广泛的笔记；她很少和别人说话，若是有人打扰她，她说起话来就恶声恶气的。

“她是怎么对付的呀？”一天晚上罗恩对哈利咕味道，此时哈利快要写完一篇斯内普布置的关于种种不可检测的毒药的论文。哈利抬头看去，赫敏坐在一大堆摇摇欲坠的书后面，人都快看不见了。

“对付什么？”

“她要上那么多课呀！”罗恩说，“今天早上，我听到她和维克多教授谈话，维克多就是那个教算术占卜的女巫。她们在说昨天的功课，但是赫敏昨天是不可能去上算术占卜课的，因为她和我们一起上了保护神奇生物课！而且厄尼·麦克米兰告诉我说，赫敏从来没有错过一堂麻瓜研究课，但这门课有一半时间是和占卜课冲突的，而她也从来没有耽误过一堂占卜课！”

哈利这会儿没有时间去探讨赫敏那张行不通的时间表，他必须把斯内普的论文写好。然而，两秒钟以后，又有人来打扰他了，这人是伍德。

“坏消息，哈利。我刚才去看了麦格教授，谈那火弩箭的事。她——哦——有一点儿对我生气的意思，告诉我说分清事情的轻重。好像认为我把获得奖杯看得比让你活下去还要重。就是因为我告诉她，哪怕那飞天扫帚把你摔下地我也不在乎，只要你能够骑着它首先抓到金色飞贼就行。”伍德摇摇头，简直不能相信的样子。“说实在的，她对我大喊大叫的那副样子……你还以为我说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呢。然后我问她，这东西还要在她手里多久……”他把脸皱起来，学着麦格教授的严厉声调，“‘只要有必要，伍德……’我想你是不是该订购一把新扫帚，哈利。《分类飞天扫帚》后面就有一张订购表……你不妨订一把光轮2001,就像马尔福的那把。”

“我不买马尔福认为好的东西。”哈利干脆地说。

一月份不知不觉地变成了二月份，寒冷的天气却没有变。和拉文克劳队的比赛越来越近了，但是哈利仍旧没有订购新的扫帚。他现在每次变形课后都向麦格教授询问有关火弩箭的消息，罗恩总是满怀希望地站在哈利背后，赫敏则把脸扭向一边飞快地跑过他们身边。

“不行，波特，你现在还不能拿回去。”还没有等哈利开口，麦格教授就这样第十二次告诉他。“我们已经检查了多数通常使用的咒语，但弗立维教授认为这把扫帚可能带有一种抛掷符咒。我们一检查完，我就会告诉你的。现在，请别纠缠我了。”

更加糟糕的是，哈利的防御摄魂怪的课程进行得不像他希望的那样顺利。那博格特摄魂怪接近他的时候，他有好几次能够产生一种模糊的银色影子，但他的守护神太弱，不能赶走摄魂怪。那团影子只能盘旋，就像一朵半透明的云彩，哈利努力让它待在那里，因此而筋疲力尽。哈利对自己生气，由于心里想再听到父母的声音而有一种负罪感。

“你对自己期望过高了，”卢平教授严厉地说，这时他们已经上了四周的课，“对一个十三岁的巫师来说，即使是一团模糊的守护神也是巨大的成就。你现在不会昏过去了，是不是？”

“我认为守护神会——打败摄魂怪或是——”哈利没精打采地说，“让它们消失——”

“真正的守护神能做到这一点，”卢平说，“但你已经在很短时间里有了很大成就了。如果你们下一次比赛的时候，摄魂怪又出现在你面前，你就能够不让它们靠近，能够赢得时间让你回到地面来。”

“您说过要是它们数目多就更难对付。”哈利说。

“我对你完全有信心。”卢平微笑着说，“喏——奖你一杯饮料。从三把扫帚那里买来的，你以前怕是没喝过——”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个瓶子。

“黄油啤酒！”哈利脱口就说，“对，我喜欢这种东西！”

卢平扬起一条眉毛。

“哦——罗恩和赫敏给我从霍格莫德村带回来过。”哈利马上撒谎道。

“我明白了，”卢平说，但他仍旧有点怀疑的样子，“唔——让我们祝愿格兰芬多打败拉文克劳！作为老师，我倒是不该偏袒哪一方的……”他匆忙加上一句。

他们默默地喝黄油啤酒，直到哈利问出好些时候他心里一直想问的问题。

“摄魂怪头巾下面是什么？”

卢平教授沉思着放下酒瓶。

“哼……唔，真正知道的人是无法告诉我们的。你知道，摄魂怪只有在使用它们最后最坏的武器的时候才放下头巾的。”

“那是什么？”

“人们叫它摄魂怪的吻。”卢平说，略带一点嘲讽的笑容。“这是摄魂怪对那些它们想彻底毁灭的人做的事。我想头巾下面总会有类似嘴那样的东西，因为它们把下巴压在牺牲品的嘴上，然后——吸出牺牲品的灵魂。”

哈利不觉吐出一点黄油啤酒来。

“什么——它们杀——?”

“哦，不是的，”卢平说，“比杀死还要糟。你知道，只要你的脑子和心脏还在工作，你就能没有灵魂而活下去。但你不再有自我感觉了，你也没有了记忆，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根本没有机会复原。你就是——就是活着罢了。行尸走肉而已。你的灵魂就此……万劫不复。”

卢平又喝了一点黄油啤酒，然后说：“这就是小天狼星布莱克的未来命运。今天早晨的《预言家日报》是这么说的。魔法部已经答应摄魂怪们捉到布莱克以后就这样做。”

哈利想着从嘴里把人的灵魂吸走的事，不觉坐在那里目瞪口呆了一会儿。不过他想到了布莱克。

“他活该。”他忽然说。

“你这样想吗？”卢平轻轻地问，“你真的认为有人活该这样吗？”

“是的，”叮哈利不管不顾地说，“对……做了某些事的……”

他原想把他在三把扫帚偷听到的关于布莱克的对话、关于布莱克背叛他父母的事告诉卢平，但是这样一来势必要暴露出他未经许可就擅自去了霍格莫德村的事，而且他知道卢平对此未必会在意。因此他喝完黄油啤酒，谢了卢平，就离开了魔法史教室。

哈利恍恍惚惚地希望他没有问摄魂怪头巾下面有什么这个问题，因为这个答案是如此可怕，他沉浸在灵魂被吸走会有什么感觉的想法里，所以在楼梯上竟和麦格教授撞个正着。

“看看你在往哪里走，波特！”

“对不起，教授——”

“我刚才到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里去找你。唔，给你，我们凡是想得到的事都做过了，好像这把扫帚根本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你在什么地方有个很好的朋友呢，波特……”

哈利张大了嘴。她正把他的火弩箭拿出来，它看上去和以前一样漂亮。

“我可以拿回去了吗？”哈利低声问道，“当真能拿了？”

“当真。”麦格教授说，她真的在微笑。“我敢说星期六比赛以前你就想试试它了，对不对？还有，波特——努把力打赢啊，好不好？要不然我们就连续八年拿不到奖杯了，这是斯内普教授昨晚好心地提醒我的……”

哈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拿了火弩箭回身上楼到格兰芬多塔楼去了。他拐过一个弯的时候，看见罗恩向他箭也似的冲过来，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她给你了吗？太棒了！听着，我可以试试吗？明天？”

“好……干什么都行……”哈利说，一个月以来，他的心情从来没有这样轻松。“你知道吗——我们应该和赫敏讲和。她只是想帮忙罢了……”

“好的。对了，”罗恩说，“她现在在公共休息室——在工作，为了换换口味。”

他们回到通往格兰芬多楼的走廊，看见纳威·隆巴顿正在央求卡多根爵士，卡多根似乎不让他进去。

“我写下来了，”纳威含着眼泪说，“但是我一定是把那张纸丢在什么地方了！”

“说得跟真的似的！”卡多根爵士大吼，然后，他看到了哈利和罗恩，“晚安，优秀的年轻侍者！把这个傻瓜用铁链子锁起来，他打算强行进入里面的房间呢！”

“哦，住嘴吧。”罗恩说，他和哈利、纳威站在了一起。

“我忘记了口令！”纳威凄惨地告诉他们，“我让他告诉我本周要用什么口令，因为他一直更换口令，现在那些口令把我弄糊涂了！”

“奇身怪皮。”哈利对卡多根爵士说，爵士看上去极其失望，不情愿地放他们进了公共休息室。突然传来一阵兴奋的喃喃声，大家都回过头来，然后哈利便被争着要看火弩箭的人包围起来了。

“你从哪里得到的，哈利？”

“让我骑一下好吗？”

“你骑过没有，哈利？”

“拉文克劳输定了，他们用的都是横扫七星！”

“我就拿一下行吗，哈利？”

大家传看着火弩箭，并且从每一个角度欣赏它。这样大约十分钟以后，人群就散开了。哈利和罗恩能够看清赫敏了，她是惟一没有向他们冲过来的人。她俯身向着作业，小心地避开他们两人的目光。哈利和罗恩走近她的桌子，最后她总算抬起头来了。

“我拿回来了。”哈利说，对她咧开嘴笑着，把火弩箭举了起来。

“看见啦，赫敏？这把扫帚什么毛病也没有！”罗恩说。

“唔——本来也许有毛病呢！”赫敏说，“我意思是说，至少现在你知道它是安全的了！”

“对，我想是这样的，”哈利说，“我还是把它放到楼上才好——”

“我来拿！”罗恩急切地说，“我必须给斑斑喂耗子补药了。”

他拿着火弩箭，举着它上了男生宿舍的楼梯，仿佛它是玻璃做的。

“那我可以坐下吗？”哈利问赫敏。

“我想可以。”赫敏说，从一把椅子上挪走一大块羊皮纸。

哈利看了看那张零乱的桌子，看了看那篇长长的、墨迹未干的算术占卜论文，再看看那篇更长的麻瓜研究论文（“说明麻瓜为什么需要电力”)，还有赫敏正在推敲的魔文翻译。

“你怎么熊把这么多东西都对付下来呢？”哈利问她。

“哦，唔——你知道——用功呗。”赫敏说。哈利凑近了才发现她看上去几乎和卢平一样疲乏。

“你为什么不少学两门呢？”哈利问，看着她拿起一本本书寻找她的魔术词典。

“我做不到！”赫敏说，显得大为惊讶。

“算术占卜看上去很可怕。”哈利说，拿起一张看上去很复杂的数字表。

“哦，不，算术占卜好奇妙！”赫敏真诚地说。“算术占卜是我喜爱的一门课！它的……”

但哈利从来没有弄懂算术占卜奇妙在哪里。正在此刻，男生宿舍的楼梯上传来一声被闷住的叫喊。整个公共休息室没有人说话了，大家满怀恐惧地盯着门口看。匆忙的脚步声，越来越响——然后，罗恩跳进了大家的视线，随身还拖着一条床单。

“看！”他咆哮着，大步走到赫敏桌边，“看！”他大叫，在她面前抖着那条床单。

“罗恩，什么——?”

“斑斑！看！斑斑！”

赫敏躲开罗恩，完全不知所措。哈利往罗恩拿着的那条床单上看去。上面有些红色的东西。看上去很可怕，像是——

“血！”罗恩在大家的一片惊慌的静寂中大叫。“它死了！你们知道地板上还有什么吗？”

“不，不知道。”赫敏说，声音都抖了。

罗恩把什么东西扔在赫敏的译文上。赫敏和哈利俯身向前。散在那奇形怪状、长而尖的字迹上的是长长的几根姜黄色猫毛。

第13章　格兰芬多对拉文克劳

看上去罗恩和赫敏的友谊就此结束了。两人都气得不得了，哈利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怎样才能补救。

罗恩气的是赫敏从来不把克鲁克山要吃斑斑的意图当一回事，从来不肯费神去仔细观察克鲁克山，而且此刻仍旧假装认为克鲁克山是无辜的，竟建议罗恩到所有男生的床底下去找斑斑。而赫敏狂怒地说罗恩没有证据说明克鲁克山吃了斑斑，那些黄色的毛可能圣诞节以来就在那里，而且自从克鲁克山在那间神奇动物园里跳到罗恩的脑袋上那天起，罗恩就一直对她的猫有偏见。

哈利个人认为克鲁克山的确吃掉了斑斑，并试图向赫敏指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这一点，这时，她对他也发了脾气。

“好吧，站在罗恩一边，我知道你会的！”她尖刻地说，“先是火弩箭，现在是斑斑，什么都是我的错，是不是！让我一个人待着吧，哈利，我有许多事要做！”

罗恩失去了那耗子，非常伤心。

“好啦，罗恩，你不是一直在说斑斑多么讨厌吗，”弗雷德爽快地说，“而且它好久以来就没了精神头，它在一点点儿消耗啊。死得快很可能对它更好。一口——它很可能都没觉得。”

“弗雷德！”金妮义愤地说。

“斑斑不过是一天到晚吃了睡睡了吃罢了，罗恩，这是你自己说的。”乔治说。

“有一次它还替我们咬了高尔！”罗恩凄惨地说，“记得吗，哈利？”

“没错，有这回事。”哈利说。

“那是它最辉煌的时刻。”弗雷德说，脸上忍不住要笑，“让高尔手指上的疤留着作为对它的永久记忆吧。哦，好啦，罗恩，和赫敏和解，再买一只耗子得了。哀叹有什么用啊？”

哈利说服罗恩和他一起到场地上去看格兰芬多队赛前最后一次训练，以便罗恩在训练以后可以骑骑火弩箭，以此作为让罗恩高兴起来的最后一招。这好像果然让罗恩暂时忘记了斑斑（“好主意！我也能试试玩儿一下球吗？”)，所以他们就一起到魁地奇球场上去了。

霍琦夫人仍旧在监督格兰芬多队的练习，以便照看哈利，她也像所有其他人一样，对火弩箭赞不绝口。在训练开始以前，她把火弩箭拿在手里，而且不惜向大家提供专业性的意见。

“看看它的平衡性！如果说光轮系列有缺点的话，那就是尾梢部分稍有一点倾斜——用了几年以后，你们时常就会发现这种倾斜会发展成为一种障碍。他们也改进了柄，比横扫系列稍稍细一点，这让我想到了以前的银箭——可惜他们不再制造银箭了，我是乘坐银箭学会飞行的，那是一种很精巧的老扫帚……”

她继续说下去，又说了一些时候，直到伍德说：“呃——霍琦夫人，哈利拿回他的火弩箭没事吧？没别的，就是我们要训练了……”

“哦——对……那么，给你，波特，”霍琦夫人说，“我和韦斯莱一起坐在这里……”

她和罗恩离开球场坐到球场周围的看台上，格兰芬多队聚集在伍德身边，听取他关于第二天赛事的最后指示。

“哈利，我刚才发现拉文克劳队的找球手是谁了。是秋·张。她是四年级学生，相当不错……我曾希望她状态不好，她受过的伤有些问题……”伍德皱眉说，“可惜秋·张已经完全恢复了。”然后又说：“另一方面，她骑的是彗星260,和火弩箭相比，那简直是笑话。”他对哈利的扫帚投去热烈钦佩的一瞥，然后说：“好吧，伙伴们，开始！”

哈利终于跨上了他的火弩箭，并且从地面上起飞了。

火弩箭比他想象的还要好。极轻地一碰，它就会转弯，好像是服从他的思想而不是他的紧握。它穿过球场的速度很快，以至看台变成了一块模模糊糊的绿色和灰色；哈利拐弯拐得很急，艾丽娅因此尖叫起来，然后他进入了完全有控制的行驶，他的脚趾拂过球场上的草叶，然后重新升到三十、四十、五十英尺的空中……

“哈利，我把金色飞贼放出来了！”伍德招呼道。

哈利回过身来，追着一颗游走球向着球门冲过去；他轻易就超过了它，看见金色飞贼从伍德身后闪了出来，没用十秒钟哈利就将它紧握在手了。全队欢呼。哈利让金色飞贼又滚到地上，让它先滚了一分钟，然后他狂奔过去，在队友之间穿插着前进；他发现它潜伏在凯蒂·贝尔膝盖附近，于是轻巧地绕过她，然后又把它抓到了手。

这是最好的一次训练。队员们由于火弩箭在他们中的出现而倍受鼓舞，便使出浑身解数，无懈可击；等到大家都回到地面的时候，伍德半句批评也没有。乔治·韦斯莱指出，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

“我想明天什么也阻挡不了我们！”伍德说，“除非——哈利，你已经解决了摄魂怪给你的麻烦，是不是？”

“是。”哈利说，想到他的软弱的守护神，心里但愿它能强大一点儿。

“摄魂怪不会出现了，奥利弗，邓布利多解决了这个难题了。”弗雷德有信心地说。

“好吧，但愿它们不出现。”伍德说，“不管怎么样——大家好好努力，加油。让我们回楼去吧——早回去……”

“我等一等再回去，罗恩要骑一下火弩箭。”哈利告诉伍德。队里其他人都走向更衣室的时候，哈利大步走向罗恩，罗恩翻过栏杆迎上前来。霍琦夫人已经在座位上睡着了。

“来吧。”哈利说，把火弩箭交给了罗恩。

罗恩一脸狂喜地骑上扫帚，在渐浓的暮色中陡直上升，而哈利沿着球场边缘走着，看着他。霍琦夫人惊醒过来的时候，夜暮已经降临；她责备哈利和罗恩没有叫醒她，并且坚持要他们回到城堡去。

哈利扛着火弩箭，和罗恩两人走出暮色四合的看台，一路讨论着火弩箭极其平滑的动作、出众的加速和拐弯时的精确性。他们向着城堡走到一半路的时候，哈利向左边一看，看见了让他心头一紧的东西——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哈利停下来一动不动，心儿狂跳起来。

“怎么啦？”罗恩问。

哈利一指。罗恩拿出魔杖咕哝道：“荧光闪烁！”

一道光线落到草地上，照到了一棵树的根部，照亮了树枝：蜷伏在快要发芽的叶子中间的是克鲁克山。

“滚开！”罗恩吼道，弯腰抓起草地上的一块石头，但在他还没来得及有什么举动以前，克鲁克山的姜黄色长尾巴一闪就消失了。

“看见啦？”罗恩狂怒着说，把那块石头又放下了。“她仍旧让它到处乱逛——现在它很可能再吃两只鸟帮着把斑斑咽下去……”

哈利什么也没有说。他深深吸口气，感到浑身一阵轻松：刚才有一会儿他满以为那是不祥的眼睛。他们又向城堡走去。哈利对刚才的惊慌稍稍有点儿不好意思，但他没有对罗恩说什么——在他们走到灯火通明的城堡以前，哈利也不再左顾右盼了。

第二天早上，哈利和宿舍里的其他同学一起下楼吃早餐，大家似乎都认为火弩箭应该得到某种荣誉。哈利走进大厅的时候，大家都往火弩箭那边看，许多人兴奋地低语。哈利极其满意地看见斯莱特林队好像遭到了雷击一样。

“看见他的脸了吗？”罗恩高兴地说，回头看了看马尔福。“他简直不能相信！这太棒了！”

伍德也为火弩箭反映出来的光荣而得意。

“把它放在这里，哈利。”他说，把扫帚放在了桌子中央，而且小心地让它的牌子朝外。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院的学生很快都围过来看。塞德里克·迪戈里过来祝贺哈利得到了这么好的一把扫帚来代替光轮，珀西在拉文克劳院的女朋友佩内洛问她可不可以真的拿一下火弩箭。

“好了，好了，佩内洛，别破坏！”珀西高兴地说，这时她正仔细地检验火弩箭。“我和佩内洛打了赌，”他告诉球队说，“看比赛结果，十个加隆呢！”

佩内洛把火弩箭放下了，谢了哈利回到她自己的桌子那儿去了。

“哈利——千万要赢啊，”珀西紧张地低声说道，“我可没有十个加隆。哎，我就来，佩内洛！”他赶忙跑过去和她一起喝酒去了。

“你肯定能对付那把扫帚吧，波特？”一个冷漠、拖长的声音说。

德拉科·马尔福走过来想看得更仔细些，克拉布和高尔就在他身后。

“对，大概吧。”哈利不经意地说。

“有许多特征，这把扫帚？”马尔福说，眼睛里闪着恶意的光芒。“可惜它没带着一把降落伞——以防你太靠近摄魂怪。”

克拉布和高尔窃笑起来。

“可惜你不能再多一条臂膀，马尔福，”哈利说，“不然它可以为你抓到那金色飞贼。”

格兰芬多队响亮地大笑起来。马尔福的淡色眼睛眯起来了，他慢慢走开。他们看着他重新走到斯莱特林队的其他队员中，那些人把脑袋凑在一起，肯定是在问马尔福哈利的扫帚到底是不是火弩箭。

十点三刻的时候，格兰芬多队出发到更衣室去了。和他们与赫奇帕奇队比赛的时候相比，天气真是大大不同了。这是一个凉爽晴朗的日子，风很小；这次应该不存在能见度问题，而且哈利尽管紧张，却开始感到只有魁地奇比赛才能带来的那种兴奋。他们听得到学校里其他人陆续来到球场周围的阶梯看台的声音。哈利脱掉学校的黑色长袍，从衣袋里抽出魔杖，把它塞到他要穿在魁地奇长袍下面的T恤衫里面。但愿用不着这根魔杖。他忽然想到卢平教授不知在不在人群之中，是不是也在观看比赛。

“你知道我们必须做什么，”伍德说，这时他们正准备离开更衣室，“如果我们这次比赛失败了，我们就没有赢的希望了。只要——只要像昨天练习的时候那样，那就行了！”

他们走到球场上，迎接他们的是雷鸣般的掌声。拉文克劳队身穿蓝色球衣，已经站在球场中央了。他们的找球手秋·张是他们队中惟一的女生。她大约比哈利矮一头，哈利尽管紧张，也忍不住注意到她极其可爱。两支球队面对面站在各自的队长身后的时候，她对哈利微微一笑，哈利的心一阵跳动，他认为这和神经没有什么关系。

“伍德，戴维斯，握手。”霍琦夫人轻快地说，伍德就和拉文克劳的队长握手了。

“跨上扫帚……听我的哨声……三——二——一——”

哈利到了空中，火弩箭陡直上升，比其他所有扫帚都上得快、上得高；他在看台上空高飞，开始斜眼看金色飞贼在哪里，同时一直听着评论，评论员是韦斯莱双胞胎兄弟的朋友李·乔丹。

“他们开始了，本次比赛令人兴奋之处是格兰芬多队的哈利乘坐的火弩箭。根据《分类飞天扫帚》这本书的说法，火弩箭将是参加本年度世界杯赛的国家队的首选——”

“乔丹，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们比赛进行得怎么样了？”麦格教授的声音插了进来说。

“马上就来，教授——只不过是提供一点背景情况罢了。顺便说一句，火弩箭有一个内置自动制动装置和——”

“乔丹！”

“好，好，球在格兰芬多队这里，格兰芬多队的凯蒂·贝尔冲向球门……”

哈利在凯蒂对面飞快地闪过，向四周寻觅金色的闪光，注意到秋·张正在他后面紧追不舍。她无疑是个很好的飞行员——她不断从他面前穿过，逼他改变方向。

“让她看看你的速度，哈利！”弗雷德大叫，这时他飞快地驶过去追一个正在以艾丽娅为目标的游走球。

哈利催促火弩箭加速前进，这时他们正包围着拉文克劳队的球门，秋落后了。凯蒂得到了比赛中的第一分，格兰芬多院所在的球场那边沸腾起来了。就在这时，哈利看到了——金色飞贼接近了地面，在一块挡板附近迅速掠过。

哈利冲了下去，秋不论看到他在干什么都会追过来。哈利加快速度，浑身一阵兴奋：下冲是他的特长。他离那里只有十英尺了——

一个游走球被拉文克劳的击球手打中，忽然冒了出来；哈利改变方向，差一点没撞上它，就在这关键的几秒钟里，金色飞贼不见了。

格兰芬多的支持者们发出一阵失望的“哦哦——”声，但拉文克劳队却在场上为他们的击球手大声欢呼。乔治·韦斯莱为了发泄感情，把第二个游走球击向对方进攻的击球手，后者被迫在半空中翻滚一周避开了。

“格兰芬多现在以八十比零领先，看看火弩箭是怎么行驶的！波特现在真的发挥出它的速度来了。看它转弯——秋·张的彗星没法和它比。在这种长时间的比赛中，火弩箭的精确平衡能力——”

“乔丹！火弩箭花钱让你做广告了吗？继续评论！”

拉文克劳在扳回比分，他们现在已经进了三个球，格兰芬多现在只领先五十分了——如果秋在哈利之前抓到金色飞贼，拉文克劳就要赢了。哈利降低了一点，差点儿撞上拉文克劳的一名追球手，哈利的目光疯狂地扫视球场。金色的光芒一闪，小小的翅翼一振——金色飞贼就在格兰芬多的球门附近打转……哈利提高了速度，眼睛盯着前面那块金色的东西——但秋马上就从空中出现了，拦住他的去路——

“哈利，这可不是充绅士的时候！”伍德吼道，因为哈利避开了，免得发生碰撞。“要是免不了，你就把她从扫帚上撞下来！”

哈利转过身来看到了秋，她在咧着嘴笑。金色飞贼又不见了。哈利调转火弩箭，让它上升，很快他就高出赛场二十英尺。他从眼角看到秋在跟着他……她已经决定盯住他，宁可自己不去找那金色飞贼。那好……如果她想尾随他，她就要为这样做的后果付出代价……

他再次下冲，秋以为他看见金色飞贼了，想跟上他。哈利陡然停止下冲，她向下急飞的势子收不住；他像颗子弹一样再次迅速上升，然后第三次看见了金色飞贼：它在远离拉文克劳场地的半空中闪闪发光……

他加速；在他下面许多英尺的地方，秋也在加速。他要赢了，他争分夺秒，眼看就要抓到金色飞贼——然后——

“哦！”秋叫道，用手指着。

哈利不觉分心，他往下一看。

三个摄魂怪，三个高大、戴头巾的黑色摄魂怪正抬头看着他。

哈利没有停下来思索。他把一只手从脖子那里伸到袍子下面，迅速抽出魔杖并且吼道：“呼神护卫！”

他的魔杖末端冒出巨大的银白色的东西。他知道这东西直接射向了摄魂怪，但他没有停下来观察；他的神智仍然奇迹般地清楚，他往前看——他差不多快要到了。他把拿着魔杖的手伸得更长，手指成功地在那个跳动的小球上合拢了。

霍琦夫人的哨声响了，哈利在半空中折转身子，看见六块模模糊糊的猩红色东西向他冲过来。然后整个球队把他拥抱得那样紧，弄得他几乎从飞天扫帚上掉了下来。他听得见下面格兰芬多院学生的欢呼。

“真是好孩子！”伍德不停地叫嚷。艾丽娅、安吉利娜和凯蒂都吻了哈利，弗雷德把他抓得那么紧，哈利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要掉下来了。全队完全不成队形、乱七八糟地回到了地面。哈利下了扫帚，抬头看到格兰芬多的支持者用全速奔跑到球场上，罗恩领头。他还没有缓过神来，就已经被欢呼的人群包围起来了。

“赢啦！”罗恩大叫，把哈利的手臂猛地举到空中。“赢啦！赢啦！”

“干得好，哈利！”珀西说，很高兴的样子。“十个加隆归我了！对不起，我现在一定要找到佩内洛——”

“干得好，哈利！”西莫·斐尼甘说。

“棒极了！”海格的声音在格兰芬多院涌动的脑袋上方隆隆地响着。

“那真是不错的守护神。”一个声音在哈利的耳边说。

哈利转身，看见了卢平教授，他看上去既受到了震动又很高兴。

“摄魂怪没有对我产生影响！”哈利兴奋地说，“我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那可能是由于它们——哦——不是摄魂怪。”卢平教授说，“等着瞧吧——”

他领着哈利走出人群，直走到他们能够看见球场边缘的地方。

“你可把马尔福吓得不轻。”卢平说。

哈利目瞪口呆。马尔福、克拉布和高尔，还有斯莱特林队的队长马库斯·弗林特，在地上乱七八糟地躺做一堆，都在挣扎着从戴头巾的黑长袍里把自己解脱出来。好像马尔福曾经站在高尔的肩膀上。脸上带着极其狂怒的表情俯身看着他们的，是麦格教授。

“卑鄙的手段！”她大叫，“阴谋陷害格兰芬多队找球手，下流怯懦的做法！你们都要接受处分，还要扣去斯莱特林院五十分！我要把这件事告诉邓布利多教授，没错！啊，他来了！”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能够给格兰芬多队的得胜盖上印记的话，那就是眼前的情形。罗恩努力挤到了哈利身边，看着马尔福手忙脚乱地要从袍子里解脱出来，看着高尔的脑袋仍然裹在袍子里，不禁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来吧，哈利！”乔治说，努力挤了过来。“联欢会！格兰芬多院公共休息室，现在！”

“来啦。”哈利说，觉得好久以来没有这么高兴过。他和其他球员领头，仍旧穿着猩红色的袍子，走出看台回到了城堡。

大家好像已经赢得了魁地奇杯一样；这次联欢会进行了一天，一直延续到了晚上。弗雷德和乔治·韦斯莱失踪了两个小时，回来时满怀抱着一瓶瓶黄油啤酒、嘶嘶南瓜汁和几大袋蜂蜜公爵店的搪果。

“你们怎么弄到手的？”安吉利娜·约翰逊问，这时乔治开始向人群抛撒蟾蜍薄荷糖。

“我们得到了月亮脸、虫尾巴、大脚板和尖头叉子的一点儿小小的帮助。”弗雷德在哈利耳边低声说道。

只有一个人没有参加聚会。赫敏令人难以置信地坐在角落里，试图阅读一本叫做《不列颠麻瓜家庭的生活与社会习惯》的大书。哈利离开弗雷德和乔治开始用黄油啤酒瓶耍戏法的桌子，来到赫敏身边。

“你一直没有去看比赛吗？”他问她。

“我当然去过了。”赫敏说，声调高得奇怪，根本没有抬起头看哈利。“我们赢了我很高兴，我认为你干得真不错，不过我必须在星期一以前读完这本书。”

“来吧，赫敏，来吃一点儿东西。”哈利说，往罗恩那里看；心想罗恩的情绪是不是好得足以和赫敏讲和。

“我不能，哈利，我还有四百二十二页要读呢！”赫敏说，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儿歇斯底里。“再说……”她也往罗恩那边看，“他不要我参加。”

这是明摆着的，因为罗恩有意挑了这个时机大声说：“如果斑斑没有被吃掉，它就可以吃几个这样的福吉苍蝇了，它一直很喜欢吃的——”

赫敏哭了。哈利还没有来得及说或者做什么，她就把那本大书夹在腋下，抽泣着跑到通往女生宿舍的楼梯，不见了。

“就不能让她休息一下吗？”哈利平静地对罗恩说。

“不能，”罗恩断然说，“如果她表现出抱歉的话——但是她从来不承认她错了，赫敏就是这样的。她那副样子仍旧好像斑斑去度假了还是什么的。”

凌晨一点钟，穿着格子花呢晨衣、戴着发网的麦格教授来到现场，坚持叫大家都去睡觉，这时格兰芬多院的联欢会才告结束。哈利和罗恩爬上楼梯回到宿舍，仍旧讨论着比赛。最后，哈利疲乏极了，爬到床上，拉起帷幕遮住月光、再躺下，觉得自己好像立刻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在树林里走着，火弩箭扛在肩上，他在跟着什么银白色的东西走。这东西在树林里蜿蜒曲折地前进，他只能在树叶的缝隙间瞥见它的踪影。他急欲追上它，便加快了脚步，但他走快了，他追求的目标前进得也快，哈利跑起来了，他听见前方的蹄声也加快了速度。现在他在平地赛跑，他能听见前面奔跑的声音。然后他拐了一个弯，到了一片空旷地，于是——

“啊啊啊啊啊啊——！不不不不不不——!”

哈利突然惊醒，好像脸上被人打中了似的。他在黑暗中完全迷失了方向，他摸索着床四周的帷幕——他听见自己周围有动静，西莫·斐尼甘的声音从房间另一端传过来。

“怎么啦？”

哈利觉得他听见了宿舍门关上的声音。他终于找到帷幕的开口处，一把拉开了帷幕，与此同时，迪安·托马斯点上了灯。

罗恩在床上坐了起来，帷幕扯到一边，脸上是极端恐怖的神色。

“布莱克！小天狼星布莱克！拿着一把刀子！”

“什么？”

“就在这里！刚才的事！划破了床帷！把我弄醒了！”

“你肯定不是在做梦吗，罗恩？”迪安问道。

“看那帷幕！我告诉你们，他刚才是在这里的！”

他们都爬出了床；哈利第一个来到宿舍门边，他们全速奔跑下了楼。他们身后的门一扇扇打开了，许多睡意朦陇的声音向他们发问。

“刚才是谁在大叫？”

“你们在干吗？”

壁炉里的余烬照亮了公共休息室，室内到处有着联欢会留下的垃圾。室内空无一人。

“你肯定不是在做梦吗，罗恩？”

“我告诉你们，我看见他了！”

“这么多声音是干吗呢？”

“麦格教授叫我们都上床！”

有几个女生从楼梯上下来了，披着晨衣，打着哈欠。男生们也陆续出现了。

“棒极了，联欢会开下去好吗？”弗雷德·韦斯莱欢快地说。

“大家都回到楼上去！”珀西说。他忙着赶到公共休息室，一面说话一面把他那男生学生会主席的徽章别在睡衣上。

“珀西——小天狼星布莱克！”罗恩无力地说，“在我们宿舍里！拿着刀！把我弄醒了！”

公共休息室里鸦雀无声。

“胡说！”珀西说，看上去也吓着了。“你吃多了，罗恩——做噩梦了——”

“我告诉你——”

“好啦，够了，别再说了！”

麦格教授回来了。她走进公共休息室以后就砰的一声关上身后肖像画上的洞，狂怒地环顾四周。

“格兰芬多赢了比赛，我很高兴，但你们现在这样太可笑了！珀西，我原是指望你有更好的表现的！”

“我肯定没有让他们这么干，教授！”珀西说，义愤填膺地让自己趾高气扬起来。“我正在叫他们都回到床上去！我弟弟罗恩做了个噩梦——”

“不是噩梦！”罗恩使劲叫。“教授，我醒过来，小天狼星布莱克站在我面前，拿着一把刀！”

麦格教授瞪眼看着他。

“别惹人笑话，韦斯莱。他怎么能通过肖像画上的洞呢？”

“问他！”罗恩说，颤抖的手指着卡多根爵士的画像，“问他有没有看见——”

麦格教授怀疑地看了罗恩一眼，又把那幅画推开了，自己走了出去。整个公共休息室都屏住了呼吸。

“卡多根爵士，你刚才是不是让一个男子走进格兰芬多塔楼了？”

“当然，女士！”卡多根爵士叫道。

大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公共休息室内外都是这样。

“你——你这样做了吗？”麦格教授问。“但是——但是口令呢！”

“他有口令！”卡多根爵士骄傲地说，“有整个星期的口令呢，女士！从一张小小的纸上读出来的！”

麦格教授从肖像画的洞里走了回来，面对这些惊讶得一言不发的学生，她脸色白得像粉笔一样。

“哪一个，”她说，声音发抖，“哪一个完全无知的傻瓜把这个星期的口令都写了下来而且到处乱放？”

一片沉默，然后有极小的、吓坏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纳威·隆巴顿从脑袋到穿着绒毛拖鞋的脚都发着抖，慢慢地举起了手。

第14章　斯内普的妒忌

那天夜里，格兰芬多楼里的人都没有睡觉。他们知道城堡再次被搜查了，整个格兰芬多院的人都在公共休息室里待着，等着听究竟有没有抓到布莱克。黎明时分，麦格教授回来了，告诉大家布莱克再次逃脱了。

第二天，他们不论到哪里，都看到安全措施加强了：弗立维教授拿着布莱克的大照片在教每一个看守前门的人识别；费尔奇突然在走廊上来回奔忙，从墙壁上的小裂缝到耗子洞都被他用木板钉死了。卡多根爵士遭到了解雇。他的肖像被放回八楼寂寞的楼梯平台那里去了，胖夫人回来了。对胖夫人进行了专业性修复，但她仍然极其紧张，她回来工作是有条件的：必须对她格外保护。雇佣了一批粗暴无礼的侏儒来保护她。他们踏着威胁性的步伐在走廊里走动，说话嘟嘟囔囔的，相互比较着手中棍子的大小。

哈利无意中注意到四楼上独眼女巫的雕像仍旧无人守卫，也没有加以封闭。弗雷德和乔治——现在是哈利、罗恩和赫敏——认为他们是惟一知道雕像里面有秘密通道的人，看来这是对的。

“你说我们应该告诉谁吗？”哈利问罗恩。

“我们知道他不是从蜂蜜公爵那里来的，”罗恩不加考虑地说，“如果有人闯进那家店，我们会听说的。”

哈利高兴罗恩有这样的看法。如果也用木板把独眼女巫封闭起来，那他就永远不能再去霍格莫德村了。

罗恩已经立马成为名人了。人们现在对他的注意多于对哈利的，罗恩还是生平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待遇，显然很喜欢这种经验。罗恩尽管还在因为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件而大受震撼，但只要有人问，他就乐于告诉人家发生了什么事，还加上了许多细节。

“……我睡着了，我听到了撕东西的声音，我想自己是在做梦，你知道？但是又有一阵穿堂风……我醒过来，床边的帷幕有一边被撕下来了……我翻了个身……我看见他站在我面前……就像一架骼镂，一大团肮脏的头发……拿着一把大长刀，一定有十二英寸长……他看着我，我看着他，然后我大叫起来，他就逃掉了。”

“不过，为什么呢？”罗恩对哈利说，这时一直在谛听他这个令人毛骨悚然故事的二年级女生刚刚散开。“他为什么逃呢？”

哈利也对这事迷惑不解。布莱克走错了床，为什么不杀罗恩灭口继续找哈利呢？十二年以前，布莱克表明他并不在乎杀死无辜的人，这次他面对的是五名没有武装的男生，其中四人还在熟睡之中。

“他一定知道，要是你叫起来惊醒了大家，他要出城堡就很困难了。”哈利深思熟虑地说，“要通过那幅肖像画上的洞回去，他必须杀死全院的人……然后还可能遇到老师……”

纳威丢尽了脸。麦格教授为了他气得不得了，不准他以后再去霍格莫德村；关了他的禁闭，不准任何人把进入塔楼的口令给他。可怜的纳威只得每晚等在公共休息室里，看有谁能带他进去，这时候那些侏儒便令人不快地揶揄他。然而，这些惩罚都还比不上他的祖母准备好等着他的。在布莱克闯进塔楼两天以后，她给纳威寄去了东西，这是霍格沃茨的学生早饭时可能收到的最坏的东西——一封吼叫信。

学校的猫头鹰飞进大厅，像平时一样送来邮件，一只巨大的谷仓猫头鹰停在他面前，叼着一个猩红色的信封，纳威傻眼了。哈利和罗恩正坐在他对面，马上就认出那是一封吼叫信，罗恩去年就从他妈妈那里得到过一封。

“快跑，纳威。”罗恩劝告他。

纳威不需要告诉第二次。他一把抓住那信封，然后像捧着炸弹似的飞跑出大厅，斯莱特林院的学生看见他这副模样哄堂大笑。他们听见这封会吼叫的信在前厅说起话来——纳威祖母的声音，比通常的音量放大了一百倍，她尖声谴责他给整个家庭带来了耻辱。

哈利忙于替纳威感到遗憾，却不曾注意到自己也有一封信。海德薇在哈利手腕上狠啄了一口引起了他的注意。

“哎哟！哦——谢谢，海德薇……”

哈利撕开信封，这时海德薇不待邀请就吃了些纳威的玉米片。信封里的便条写道：

亲爱的哈利和罗恩：

今晚六点左右和我一起喝茶好吗？我会到城堡来接你们，在大厅等我，你们是不可以自己出城堡的。

海格

“他很可能想听有关布莱克的所有事情呢！”罗恩说。

那天晚上六点，哈利和罗恩离开格兰芬多院的塔楼，跑着通过了那些保安侏儒，直奔前厅。

海格已经在那里等他们了。

“好呀，海格！”罗恩说，“我想你是想听听星期六夜里的事，对不对？”

“我已经都听过了。”海格说着打开大门，领他们出了城堡。

“哦。”罗恩说，有一点垂头丧气。

他们走进海格的小屋之后，首先看见的东西是巴克比克，它躺在海格的补丁床单上，巨大的双翼紧紧地折在身体两旁，正在享受一盘死雪貂。哈利有意不去看这令人不快的景象，他看到海格的衣柜门上挂着一套大得不得了的毛茸茸的棕色西服和一条黄色与橘黄色相间的难看得可怕的领带。

“这些东西是干吗用的，海格？”哈利问道。

“巴克比克对处置危险生物委员会的案子，”海格说，“本星期五。我和它要一起到伦敦去。我已经订了骑士公共汽车上的两个铺位……”

哈利心里涌起一阵很不舒服的负罪感。巴克比克的审判日期这样近，他却已经把这件事完全忘掉了，从罗恩脸上的表情判断，他也忘了。他们也忘记了自己许下的帮助准备巴克比克辩护词的诺言：火弩箭的到来让他们把这些事全都忘掉了。

海格给他们倒了茶，还拿了一盘巴思果子面包请他们吃，但他们知道还是别吃的好：他们对海格的手艺可是领教得够多了。

“我有些事情要和你们两人商量。”海格说，在他们两人之间坐下，看上去很严肃，和平时的态度很不一样。

“什么事？”哈利问。

“赫敏。”海格说。

“她怎么啦？”罗恩问。

“她情况正常，问题就在这里。圣诞节以后她来看过我好多次，一直说她寂寞。你们先是为了火弩箭不理她，现在又不和她说话，为了她的猫——”

“——吃了斑斑！”罗恩愤怒地打断了海格的话。

“因为她的猫做了所有的猫都会做的事。”海格顽固地说下去。“她哭了好几次了，你们要知道。现在她日子不好过。她是贪多嚼不烂，要是你问我的话，她想做的事太多了。仍旧挤出时间来帮我准备巴克比克的案子，要知道……她给我找了一些真正有用的资料……我想巴克比克现在有可能胜……”

“海格，我们本来也应该帮你的——抱歉——”哈利开始尴尬地说。

“我不是怪你们！”海格说，不去理会哈利的歉意。“天晓得你们自己要忙的事已经不少了，我看到你们白天黑夜在魁地奇球场上训练——但是我一定要告诉你们，我认为你们两个应该把朋友看得比飞天扫帚和耗子重。这就是我要说的话。”

哈利和罗恩彼此不舒服地对看了一下。

“布莱克差点儿用刀刺了你，她真担心，是这样的，罗恩。她对得起良心，赫敏是这样的，而你们两个不和她说话——”

“如果她扔掉那只猫，我就和她说话！”罗恩恼怒地说，“但是她仍旧维护它！那是只疯猫，可说它一句坏话她都听不得！”

“啊，好啦，人们对宠物可能就是有点犯傻。”海格明智地说。在他身后，巴克比克吐了几根雪貂骨头在他的枕头上。

他们把剩下的做客时间用来讨论格兰芬多队赢得魁地奇杯的可能性。九点钟的时候，海格送他们回到了城堡。

他们回到公共休息室，发现一大群人聚集在布告栏前面。

“霍格莫德村，下周末！”罗恩说，在人群头上伸长脖子读那份新通知。“你打算怎么办？”他平静地问哈利，这时他们正要坐下来。

“唔，费尔奇对通到蜂蜜公爵的路没有动什么手脚吧……”哈利的回答更加平静。

“哈利！”他右耳旁有人唤道。哈利吓了一跳，四周一看，是赫敏，她正好坐在他们后面的一张桌子旁边，正在清理把她遮盖起来的书堆。

“哈利，要是你再到霍格莫德村去……我就要把地图的事告诉麦格教授！”赫敏说。

“你听到有人在说话吗，哈利？”罗恩咆哮道，并不向赫敏看。

“罗恩，你怎么能让他和你一起去？还是在小天狼星布莱克差一点要对你不利之后不久！我说话是当真的，我要告诉……”

“好呀，那你是要让哈利被开除了！”罗恩狂怒地说，“今年你捣的乱还不够多吗？”

赫敏张开嘴要回答，但克鲁克山低低地叫了一声跳到她膝头上。赫敏对罗恩脸上的表情投去害怕的一瞥，抱起克鲁克山，急忙回女生宿舍去了。

“那么，怎么样？”罗恩对哈利说，好像没有人打断过他们似的。“来吧，上次我们去的时候，有好些东西你还没看到。你就没有到佐科店里面去过！”

哈利向周围一看，确保赫敏听不到他们说的话。

“好的．”他说，“不过这次我要带那件隐形衣去。”

星期六早晨，哈利把隐形衣收拾好放到了书包里，又把活点地图放到了衣袋里，然后和大家一起下楼吃早饭。在饭桌上，赫敏一直向他投来怀疑的目光，但他避开她的眼睛，而且故意让她看到在大家走向前门的时候他顺着前厅的大理石楼梯上去了。

“再见！”哈利对罗恩打招呼。“你回来时见！”

罗恩笑了，对他眨眨眼。

哈利赶忙上了四楼，一路走一路拿出那张地图。他蹲在独眼女巫雕像后面，把地图摊开。一个小小的点正向着他所在的地方移动着。哈利眯着眼看。小点下面的字写道：“纳威·隆巴顿”。

哈利迅速抽出魔杖，低声咕哝道：“左右为难！”然后把书包塞进雕像，但是他自己还没有来得及爬进去，就看见纳威转过拐角来了。

“哈利！我忘了你也不去霍格莫德村！”

“嘿，纳威，”哈利说，迅速离开了那座雕像，并且把地图塞回衣袋。“你打算干什么？”

“没打算，”纳威耸耸肩，“想玩一场噼啪爆炸游戏吗？”

“哦——现在不——对了，我忘了，我要到图书馆去，做卢平布置的吸血鬼论文——”

“我和你一起去！”纳威轻松地说，“我也没写呢！”

“哦……等一等……对，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我就写完了！”

“太棒了，你可以帮助我了！”纳威高兴地说，圆脸上现出迫切的表情。“我对大蒜这种东西一点儿也不懂——人们是一定要吃掉它，还是——”

纳威稍稍喘了口气，停住不说了，眼睛越过哈利肩膀看着。

那是斯内普。纳威迅速地一步跨到哈利后面。

“你们俩在这里干什么？”斯内普说，停下来轮流打量这两个人。“在这里碰头倒是够古怪的——”

让哈利大为惊慌的是，斯内普那双黑眼睛向他们两边的走廊看了看，然后目光落到了独眼女巫身上。

“我们不是——在这里碰头，”哈利说，“我们只不过——正好在这里遇到。”

“是吗？”斯内普说，“你习惯在人们意料不到的地方出现，波特，无缘无故的话你们是很少到这里来的……我建议你们回到格兰芬多楼去，你们应该在那里。”

哈利和纳威没有再说什么便离开了。他们拐过弯去，哈利向后看，斯内普正用一只手抚摸那独眼女巫的头部，仔细地加以检查。

哈利设法在胖夫人那里把口令告诉纳威，就此摆脱了他，然后假装把关于吸血鬼的论文落在图书馆了，就折了回去。一走出保安侏儒的视线，他就又抽出地图，将地图凑近鼻子看着。

四楼的走廊似乎没有人。哈利仔细地反复看地图，终于看到标有“西弗勒斯·斯内普”字样的小点现在已经回到他的办公室了，不觉松了一口气。他飞跑回独眼女巫那里，打开她的驼背，爬了进去，滑到底，在石头斜道那里找到了书包。他又让活点地图恢复到了一片空白的状态，然后一路小跑起来。

哈利完全藏在隐形衣下面，来到蜂蜜公爵店外的阳光之下，碰了碰罗恩的背。

“是我。”他低声说。

“怎么来晚了？”罗恩低声问。

“斯内普在那里转悠……”

他们上了大街。

“你在哪里？”罗恩不断从嘴角发问，“你还在吗？这种感觉好古怪……”

他们去了邮局。罗恩假装在看派一只猫头鹰到埃及去要多少钱，让哈利有时间到处看看。猫头鹰们坐在那里，对着他低低地叫着，那里至少有三百只猫头鹰，从大灰鹰到小吟游诗人猫头鹰（“只限当地投递”)，什么都有，那些小吟游诗人小得可以坐在哈利的手掌上。

然后他们去了佐科，那里挤满了学生，哈利必须十分小心别踩着任何人，以免引起惊慌。那里有的是开玩笑和变戏法用的材料，就连弗雷德和乔治最疯狂的梦想也能够满足。哈利向罗恩低声发出指令，还从隐形衣下面递给罗恩一些金子。他们离开佐科时，钱包比进店时轻了不少，但是他们的衣袋里塞满了粪弹、饱嗝糖、青蛙卵肥皂，每人还有一个咬鼻子茶杯。

天气晴好，微风习习，两人都不愿意待在室内，因此他们走过三把扫帚，上了一道斜坡来到了尖叫棚屋，这是英国闹鬼最厉害的住所。它坐落的地方比村子里的其他房屋略高一些，窗户都钉上了木板，花园阴湿，野草丛生，就是在大白天叫人见了心里也发毛。

“就连霍格沃茨的鬼都不来这里。”罗恩说，他们靠着篱笆向上看着这幢鬼屋。“我问过差点没头的尼克，他听说有一群很粗暴的人住在这里。没有人能够进去。弗雷德和乔治显然试过，但所有的入口都给封上了……”

哈利由于爬了坡而觉得热，正想把隐形衣脱下几分钟，这时他们听到附近有人声：有人在小山另一边向这所鬼屋爬来。不一会儿，马尔福出现了，后面紧跟着克拉布和高尔。马尔福正在说话。

“……现在我爸的猫头鹰随时都可能飞来。他必须出席听证会，告诉他们关于我的胳臂的事……关于我的胳臂三个月都不能动的事……”

克拉布和高尔都窃笑起来。

“我真的希望我能够听到那个毛茸茸的傻大个子努力给自己辩护……‘它不害人，真的——’那头鹰头马身有翼兽死定了——”

马尔福突然看见了罗恩，苍白的脸上露出恶意的笑容。

“你在干吗，韦斯莱？”

马尔福抬头看看罗恩身后那所快要倒塌的房屋。

“也许你愿意住在这里吧，是不是，韦斯莱？梦想有自己的卧室，是吧？我听说你一家子都住在一间房间里——是真的吗？”

哈利抓住罗恩袍子的后背，不让他向马尔福扑过去。

“让我来对付他。”哈利低声对罗恩说。

这机会太好了，千万不能放过。哈利悄悄走到马尔福、克拉布和高尔的背后，弯腰从小路上的泥潭里捧了一大捧烂泥。

“我们正在议论你的朋友海格，”马尔福对罗恩说，“正努力想象他会对处置危险生物委员会说什么呢。他们砍掉他的鹰头马身有翼兽脑袋的时候，你想他会哭——”

啪！

烂泥打中了马尔福，他的脑袋不由向前一倾，他那淡金色头发突然之间就滴下了泥浆。

“什么混——?”

罗恩只有抓住篱笆才站得住，他实在笑得太厉害了。马尔福、克拉布和高尔在原地愚蠢地打着转，狂乱地向四面看，马尔福还想把头发擦干净。

“是什么东西？谁干的？”

“这儿闹鬼闹得厉害，是不是？”罗恩说，那副架势好像是在评论天气。

克拉布和高尔一脸很害怕的样子，他们那鼓凸的肌肉对付鬼魂可是不行。马尔福则对着空无一人的风景发疯似的四处乱瞧。

哈利沿着那条小路蹑手蹑脚地走着，小路上有一处特别泥泞的地方，那里有发臭的绿色污泥。

啪哒！

克拉布和高尔这次也分享到了一些。高尔立即狂怒地单脚跳着，努力把污泥从他那双小而迟钝的眼睛附近拭去。

“是从那边来的！”马尔福擦着脸说，于是他瞪着离哈利左边六英尺的地方。

克拉布慌乱地向前走去，伸着长胳膊，像傻瓜一样。哈利在他身边躲闪着，拾起一根树枝，用力掷在克拉布背上。克拉布在半空中急转，想看是谁扔的，哈利无声地笑着，笑得弯了腰。罗恩是克拉布惟一能看到的人，因此他对准罗恩冲过去。哈利伸出腿来，克拉布绊了一跤，他那双扁平的大脚踩住了哈利隐形衣的边缘。哈利觉得有人用力一拉，然后隐形衣从他脸上滑落了。

马尔福瞪眼看他，为时大约不到一分钟。

“啊——”他狂叫，指着哈利的脑袋。然后他转过身子不要命地往山下跑去，克拉布和高尔跟在他后面。

哈利又把隐形衣拉上，但祸已经闯下了。

“哈利！”罗恩说，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毫无希望地看着哈利刚才出现的地方，“你赶紧跑吧！要是马尔福告诉任何人……你赶快回城堡吧，快！”

“再见。”哈利说。他二话没说，就向着霍格莫德村的方向跑去。

马尔福会相信他的确看到了哈利吗？会有人相信马尔福吗？谁也不知道隐形衣的事——除了邓布利多。哈利的胃一阵翻腾——邓布利多会明明白白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只要马尔福说出来的话……

回到蜂蜜公爵店，走到地窖的台阶，越过石头地板，穿过地板门……哈利脱掉隐形衣，把它夹在腋下，沿着通道拼命跑……马尔福会先回去的……他找到一位老师要花多少时间？哈利喘着气，两胁刺痛，但他没有放慢脚步，一直跑到了那石头斜道。他宁愿把隐形衣留在那里，如果马尔福向哪位老师泄露了消息，隐形衣被没收，那就太可惜了。哈利把隐形衣藏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然后开始尽快向上爬，他那汗湿的双手在石道的边上直滑。他到了女巫驼背的里面，用魔杖轻敲，伸出脑袋，然后整个人从那里出来了，驼背又闭上了。哈利刚从雕像后面跳出来，就听见有迅速走近的脚步声。

是斯内普。他迅速走向哈利，黑袍子拂动着，然后停在他面前。

“是这样。”他说。

他脸上有一种压不住的胜利表情。哈利努力装出无辜的样子，但心里很清楚自己是一脸的汗，两手还有泥泞，他迅速把双手藏到衣袋里。

“跟我来，波特。”斯内普说。

哈利跟他下了楼，努力在斯内普注意不到的情况下在袍子里面擦干净双手。他们走下楼到了城堡主楼，然后走进斯内普的办公室。

“坐。”斯内普说。

哈利坐下了。然而，斯内普仍旧站着。

“马尔福先生刚才来看我，说了个离奇的故事，波特。”斯内普说。

哈利什么也没有说。

“他告诉我，刚才他站在那里同韦斯莱说话，一大块泥砸到了他后脑上。你认为这件事是怎样发生的？”哈利努力装出略感惊讶的样子。

“我不知道，教授。”

斯内普紧盯着哈利的眼睛看。这简直就像是努力要把一头鹰头马身有翼兽瞪得退却一样。哈利努力不眨一下眼睛。

“马尔福先生然后看到一个特别的鬼怪出现了。你能想象那是什么吗，波特？”

“不能。”哈利说，现在他努力说得让别人听上去有一种天真好奇的感觉。

“那是你的脑袋，波特。在半空中浮动着。”

长时间的沉默。

“他也许去找一下庞弗雷夫人比较好，”哈利说，“如果他看见这样的幻象……”

“你的脑袋在霍格莫德干什么呢，波特？”斯内普低声问。“你的脑袋是不允许到霍格莫德去的。你身体的任何部分都没有得到去霍格莫德的许可。”

“我知道，”哈利说，努力让脸上不要露出有罪或是害怕的神色，“听起来好像马尔福看见幻……”

“马尔福没有看见幻象。”斯内普咆哮着说，他弯下腰来，两手分别放在哈利所坐椅子的扶手上，这样他们两人的脸相距只有一英尺。“如果你的脑袋在霍格莫德村，那你身体的其他部分也在。”

“我一直在格兰芬多楼，”哈利说，“脑袋也在身体也在——”

“有人能证明吗？”

哈利什么也没有说。斯内普薄薄的嘴唇扭曲成可怕的微笑。

“是这样，”他说，又站直了，“从魔法部长以下每一个人都一直在努力让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不受小天狼星布莱克的侵害。但是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本身就是法律。让普通人担心他的安全去吧。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想到哪里就到哪里，根本不考虑后果。”

哈利保持着沉默。斯内普在激他说出真相。他可不想说。斯内普没有证据——现在还没有。

“你怎么那么像你爸爸啊，波特，”斯内普突然说，眼睛发着光，“他，也是极其傲慢的。魁地奇球场上一点小小的才能也让他认为自己高人一等。和朋友们、崇拜者们到处高视阔步……你们两人相像得可怕。”

“我爸没有高视阔步，”哈利说，想闭嘴已经来不及了，“我也没有。”

“你爸也不很遵守规定。”斯内普继续说，往前倾着身子，那张瘦脸上充满了恶意。“规定是让比较次的人遵守的，不是为赢得魁地奇杯的人制定的。他脑袋发涨到……”

“住嘴！”

哈利突然站起来了。自从他在弗农姨父家的最后一夜以来，他还没有这样愤怒过。他不管斯内普的脸已经板起来，黑色的小眼睛危险地闪动着。

“你刚才对我说什么来着，波特？”

“我叫你住嘴别说我爸！”哈利狂叫。“我知道真相，对不对？他救过你的命！邓布利多告诉我的！要不是我爸，你根本就不可能在这里！”

斯内普的黄色皮肤变成了坏牛奶那样的颜色了。

“校长告诉你你爸爸救我命的背景了吗？”他低语道，“要不然他是认为细节对于可贵的波特的耳朵来说是过于令人不愉快了吧？”

哈利咬住嘴唇。他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是斯内普好像猜到了他的心思。

“我可不愿意你带着关于你爸爸的错误概念离开，波特。”他说着，可怕的微笑扭曲了他的脸。“你想象过英雄业绩的某些行动吗？让我来纠正你罢——你那圣徒似的爸爸和他的朋友对我开了一个很有趣的玩笑，要不是你爸爸在最后时刻临阵畏缩，那我就会死的。他做的事没有什么可以称为勇敢的。他救了自己也救了我。如果他们的玩笑开成了，霍格沃茨就会开除他。”

斯内普那不整齐的牙齿都露出来了。

“把衣袋翻出来，波特！”他突然喝道。

哈利没有动。他耳朵里有轰鸣声。

“把衣袋翻出来，要不然我们直接去见校长！翻出来，波特！”

哈利因害怕而发冷，慢慢地拿出那袋在佐科店买的各种玩艺儿和那张活点地图。

斯内普拿起佐科的那个袋子。

“是罗恩给我的，”哈利说，暗自祈祷他能有机会在斯内普看见罗恩以前就通知罗恩，“他——上次在霍格莫德买来的……”

“是吗？你从那时候以来就一直带在身边？真令人感动……那是什么？”斯内普拿起那张地图。哈利尽最大努力使自己不动声色。

“一小张空白羊皮纸。”他耸耸肩。

斯内普把羊皮纸翻过来，眼睛盯着哈利看。

“你当然不会需要这样一张很旧的羊皮纸了？”他说，“我为什么不——把它扔了呢？”

他的手向壁炉那边移动。

“别！”哈利赶快说。

“是这样！”斯内普说，他长长的鼻翼掀动着。“这又是韦斯莱先生给你的一份珍贵礼物吧？要不然这是——别的什么吧？一封信，也许是，用隐形墨水写的？或者——不经过摄魂怪就可以进入霍格沃茨的指示？”

哈利眨了眨眼睛。斯内普的眼睛亮了。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他嘟囔道，拿出魔杖，在桌子上铺平地图。“显示出你的秘密来！”他说着，用魔杖轻轻碰了一下那张地图。

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哈利握紧拳头以防手发抖。

“显示！”斯内普说，用魔杖急剧敲击地图。

地图仍然一片空白。哈利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心情放松了。

“本院长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命令你现出藏起来的信息！”斯内普说着，用魔杖打着这张地图。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那张羊皮纸上书写似的，地图平滑的表面出现了字迹。

月亮脸先生向斯内普教授致意，并且请求他不要把他那大得不正常的鼻子伸到别人那里多管闲事。

斯内普僵住了。哈利目瞪口呆，看着这段话，什么也说不出来。但是那地图还不罢休，在第一段文字下面又出现了新的文字。

尖头叉子先生同意月亮脸先生的话，还愿意加上一句，那就是斯内普教授是丑陋的蠢货。

如果形势不是这么严重，这样的话实在很有趣。但是底下还有……

大脚板先生愿意表示惊讶：像斯内普这样的傻瓜怎么竟然成了教授。

哈利害怕得闭上了眼睛。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地图上出现的字迹快完了。

虫尾巴先生向斯内普教授问好，劝告他洗洗头发，那一团软泥。

哈利等着斯内普大发雷霆。

“这样……”斯内普软弱地说，“我们会料理这件事……”

他在壁炉前踱着步，从壁炉架上的一个罐子里抓了一把发亮的粉末撒在火焰上。

“卢平！”斯内普对着火焰叫道，“我要说句话！”

哈利完全手足无措了，他瞪着那火焰。火里出现了一个大的形体，很快地旋转着。几秒钟以后，卢平教授从火里爬了出来，从破烂的袍子上掸去炉灰。

“你叫我吗，西弗勒斯？”卢平温和地问道。

“当然是我叫的。”斯内普说，他走回书桌那边，脸都气歪了，“我刚才要波特把衣袋倒空，他身上带着这个东西。”

斯内普指指那张羊皮纸，羊皮纸上月亮脸、大脚板和尖头叉子等人的字迹还在发光。卢平脸上出现了一种古怪的、神密的表情。

“唔？”斯内普说。

卢平继续看着那张地图。哈利觉得卢平在迅速地考虑着什么。

“唔？”斯内普又说，“这张羊皮纸上肯定满是邪法。这应该属于你的专业范围，卢平。你认为哈利是从哪里搞到这么一种东西的？”

卢平抬头一望，仅仅向哈利那个方向瞥了半眼，就警告他不要插嘴。

“满是邪法吗？”他温和地重复了一句，“你真的这样想吗，西弗勒斯？在我看来这好像只是一张羊皮纸，谁想读它，它就侮辱谁。孩子气，但肯定没有危险吧？我想哈利是从专卖开玩笑材料的店里得到……”

“是吗？”斯内普问。他的下巴因为恼怒而发僵。“你以为店里能向他提供这种东西？你不认为他是从制造者手里直接得到的吗？”

哈利不懂斯内普在说什么。卢平似乎也一样。

“你意思是说，从虫尾巴先生或者是这些人之中的一个吗？”他问，“哈利，你认识这些人吗？”

“不认识。”哈利赶快说。

“你看，西弗勒斯？”卢平说，又转向斯内普。“我看它像是佐科的产品——”

罗恩恰好在这时候闯进了办公室。他完全喘不上来气，刚好就站在斯内普书桌旁边，手抓胸膛试图说话。

“那——东西——我——给——哈利的，”他透不过气来，“好久——以前——在——佐科——买的……”

“好，”卢平说，两手一拍，高兴地向大家一看，“这不就说明问题了！西弗勒斯，我把这东西拿回去，好吗？”他折起地图放到袍子里去了。“哈利，罗恩，跟我来，关于我布置的吸血鬼论文，我有句话要说。我们走了，对不起，西弗勒斯。”

他们离开了办公室，这时哈利看都不敢看斯内普一眼。他、罗恩和卢平一直走到前厅都没有说话。然后哈利转向卢平。

“教授，我——”

“我不听解释。”卢平简短地说。他瞥了空空洞洞的前厅一眼，压低了声音。“我碰巧知道这张地图是费尔奇多年以前没收来的。对，我知道这是张地图。”他说，因为哈利、罗恩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我不想知道这地图怎么会到你们手里。然而，我惊讶的是你们没有交出来。特别是在上次一个学生把有关城堡的信息随手乱放以后。我不能让你再拿着它了，哈利。”

哈利早已想到了这一点，因为急于解释，也来不及抗议。

“斯内普为什么说我是从制造者手里直接得到的呢？”

“因为……”卢平迟疑了，“因为制造地图的人可能是想引诱你们离开学校。他们认为这张地图会很好玩。”

“你认识他们吗？”哈利问，一脸迫切的神情。

“我们见过面。”他简短地说。他看着哈利的神情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严肃。“别指望我再替你掩饰了，哈利。我不能让你认真对待小天狼星布莱克。但是我原来以为摄魂怪走近你时，你听到的内容会对你产生更大影响的。你的双亲牺牲了自己让你活下来，哈利。这样报答他们可不好——用他们的牺牲换一口袋魔术把戏。”

他走开了，留下哈利在那里，哈利心里不是滋味，比他在斯内普办公室里的时候还要难过。他慢慢地和罗恩一起走上那道大理石楼梯。哈利走过那独眼女巫雕像的时候，他想起了那件隐形衣——衣服还在那里，但他不敢去拿。

“是我的错，”罗恩突然说，“我劝你去的。卢平说得对，这样做是愚蠢的，我们不该这样——”

他不说了，他们已经走到有保安巡逻的走廊，赫敏正向他们走过来。哈利看了她一眼，就断定她已经听说了发生的事。他的心直跳——她告诉麦格教授了吗？

“来幸灾乐祸吗？”罗恩气冲冲地说，这时她已经站在他们面前了。“要不然就是你刚刚告发了我们？”

“没有。”赫敏说。她手里拿着一封信，嘴唇在颤抖。“我原以为你们应该知道……海格官司打输了。巴克比克要被执行死刑了。”

第15章　魁地奇决赛

“他——他给我送来这个。”赫敏说着把那封信拿给了他们。

哈利接了过来。这张羊皮纸是湿的，大大的泪滴弄得墨迹模糊，有些地方很难辨认。

亲爱的赫敏：

我们输了。允许我带它回到霍格沃茨。执行死刑的日期有待决定。

巴克比克喜欢伦敦。

我不会忘记你给我们的所有帮助。

海格

“他们不能这样做，”哈利说，“他们不能。巴克比克不危险。”

“马尔福的爸爸威胁委员会要他们这样做。”赫敏说，一面擦着眼睛。“你知道他这个人。委员会是一批老得哆哆嗦嗦的傻瓜，被他吓住了。虽然还可以上诉，那总是可以的。只是我看不到任何希望……什么也改变不了。”

“不，会改变的。”罗恩狂怒着说，“这次你不必一个人做全部工作了，赫敏。我会帮忙的。”

“哦，罗恩！”

赫敏双臂搂住罗恩的脖子，完全崩溃了。罗恩吓得很厉害，尴尬地拍着她的头顶以示安慰。最后，赫敏站开了。

“罗恩，斑斑的事我真正、真正感到遗憾……”她抽泣起来。

“哦——唔——它老了，”罗恩说，看上去因为赫敏放开了他而彻底松了口气，“而且它有点没用。你不知道，现在爸妈也许会给我弄只猫头鹰呢。”

自从布莱克第二次闯进城堡以来，对学生的安全措施加强了，哈利、罗恩和赫敏因此不可能晚上去拜访海格了。他们和他说话的惟一机会是在保护神奇生物课上。

海格似乎由于这次裁决的打击而变得麻木了。

“都是我的错。张口结舌不会说话。他们都穿着黑袍子坐在那里，我一直丢笔记，又把你帮我查到的所有那些日期全忘记了，赫敏。后来卢修斯·马尔福站起来说了话，委员会就完完全全照他的要求做了……”

“还可以上诉呢！”罗恩大怒着说道，“别放弃，我们正在研究呢！”

他们和班上同学一起走回城堡。他们看到了马尔福，他和克拉布、高尔走在一起，不断回头看，还嘲弄地大笑。

“没有用的，罗恩。”海格悲伤地说，这时他们已经走到城堡外的台阶旁了。“那个委员会装在卢修斯·马尔福的口袋里呢。我现在只能保证让比克①死前过上它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日子。我欠它的啊……”

①比克，海格对巴克比克的爱称。

海格转身匆忙赶回他的小屋，脸埋在手帕里。

“看他那副哭哭啼啼的样子！”

马尔福、克拉布和高尔一直就站在城堡大门内侧，听着。

“你们看到过这样可怜的东西了吗？”马尔福说，“他还算是我们的老师呢！”哈利和罗恩两人都对马尔福做出愤怒的动作，但是赫敏比他们都快——啪！她用尽全力打了马尔福一个耳光。马尔福踉跄了两步。哈利、罗恩、克拉布和高尔都目瞪口呆了，这时，赫敏又扬起了手。

“你再敢说海格可怜，你这可恶的——你这邪恶的——”

她蓄势又要打马尔福。

“赫敏！”罗恩软弱地说，试图抓住她的手。

“放开我，罗恩！”

赫敏抽出魔杖。马尔福后退。克拉布和高尔看着马尔福，等候他的指令，这两人彻底地手足无措了。

“撤。”马尔福咕哝道，这三个人马上就消失在通往城堡主楼的通道里了。

“赫敏！”罗恩既惊讶又感动地叫道。

“哈利，你最好在魁地奇决赛中打败他！”赫敏尖声说，“你最好这样，因为要是斯莱特林胜了，我会受不了的！”

“我们该去上魔咒课了，”罗恩说，仍旧瞪着赫敏看，“我们走吧。”

他们赶着上了大理石楼梯，到弗立维教授的教室去。

“你们迟到了，孩子们！”哈利推开了教室门，弗立维教授谴责地说。“快来，魔杖拿出来，我们今天要体验快乐咒语的力量。我们已经分好两人一组——”

哈利和罗恩赶忙走到后排的一张桌子前，打开书包。罗恩回头看了看。

“赫敏哪里去了？”

哈利也向四面寻找。赫敏没有进教室，但是哈利知道他推门时赫敏明明就在身后。

“这可怪了，”哈利说，瞪眼看着罗恩，“也许——也许她到洗手间还是干什么去了？”

但是整整一节课赫敏都没有出现。

“她也需要快乐咒语在她身上起作用。”罗恩说，这时全班都要去吃午饭了，大家都笑容可掬——快乐咒语让他们都有了一种大大的满足感。

吃午饭时赫敏也不在。大家快要吃完苹果馅饼的时候，快乐咒语的作用渐渐消失，哈利和罗恩开始有点担心了。

“你说马尔福会整她吗？”罗恩焦急地说，这时他们正赶着上格兰芬多塔楼去。

他们经过保安侏儒，向胖夫人说了口令（“花花公子哥儿”)，然后攀上肖像画上的洞来到公共休息室。

赫敏坐在桌旁，睡得正熟，她的脑袋伏在一本打开的算术占卜教科书上。他们走过去分别坐在她两旁。哈利碰醒了她。

“什——什么？”赫敏说。她一惊，醒来了，慌张地到处张望。“该走了吗？我们现在该上什么课了？”

“占卜，不过还有二十分钟呢。”哈利说，“赫敏，你为什么没去上魔咒课？”

“什么？哦，不！”赫敏尖叫起来，“我忘记上魔咒课了！”

“但是你怎么会忘记呢？”哈利说，“我们走到教室门外以前，你一直和我们在一起的呀！”

“我简直不能相信！”赫敏哀叹道，“弗立维教授发火了吗？哦，这要怪马尔福，我一直在想着他的事就忘了别的！”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赫敏？”罗恩说，眼睛向下看着赫敏用来当枕头的那本大书。“我想你要崩溃了。你想做的事太多了。”

“不，我没有！”赫敏说，拂开眼睛前的头发，瞪着眼无望地到处找她的书包。

“我刚犯了个错误，不是吗！我最好还是去找弗立维教授道个歉……占卜课上见！”

二十分钟以后，赫敏在通往特里劳妮教授的教室的楼梯脚下遇到了他们，她看上去极其烦恼。

“我真不能相信我误了快乐咒语这一课！我打赌考试里会有的。弗立维教授刚才暗示说有可能的！”

他们一起爬上楼梯进入那间光线晦暗、令人气闷的塔楼教室。每张小桌子上都有个水晶球在发光，水晶球里面都充满了珍珠白色的雾状物。哈利、罗恩和赫敏一块儿坐在一张摇摇晃晃的小桌子旁。

“我以为下学期才开始学水晶球的课呢。”罗恩咕哝道，一面用眼睛小心翼翼地搜索特里劳妮教授的身影，以防她在近旁听了去。

“别抱怨，这就是说我们已经学完手相学了。”哈利也咕哝着回答，“她每次看我的手掌都要畏缩一下，我已经烦了。”

“你们好！”那熟悉的模糊声音说道，特里劳妮教授像通常一样从阴影里走了进来。帕瓦蒂和拉文德兴奋得发抖，水晶球乳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她们的脸。

“我已经决定比原来计划的要早一点上水晶球课。”特里劳妮教授说着坐了下来，背对着壁炉里的火，坐下以后就到处看。“命运已经通知我说，你们六月份的考试会与球体有关，因此我急于给你们足够的练习。”

赫敏哼了一声表示不屑。

“唔，说真的……‘命运已经通知她’……谁出考试题啊？她！这种预言可真惊人！”她说，有意不压低声音。

很难说特里劳妮教授有没有听见她的话，因为她的脸藏在阴影之中。然而，她继续往下讲，好像是没有听见。

“看水晶球是一门特别精细的艺术，”她如在梦中似的说，“你们是第一次窥探这深不可测的球体，我不指望你们之中有人看到什么。我们应该从练习放松主观意识和外部的眼睛开始（罗恩开始止不住地窃笑，不得不把拳头塞进嘴里，以便闷住笑声）。这样做才能澄清天目和超意识。如果我们走运的话，你们之中某些人也许能够在下课之前看到些什么。”

于是他们就开始了。哈利觉得这至少是极愚蠢的事，因此他茫然地盯着水晶球看，想让自己什么也不想，但这“极愚蠢”的念头时不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罗恩不断偷偷地乐，赫敏一直在啧啧地表示不耐烦，这对哈利要排除杂念都帮不了什么忙。

“看到什么了吗？”安安静静地看水晶球看了一刻钟之后，哈利问他们。

“看到了，桌子上有一块灼痕，”罗恩指着说，“有人把蜡烛弄翻过。”

“真是浪费时间，”赫敏低声说，“我本来可以去练习其他有用东西的。我可以补上快乐咒语这一课——”

特里劳妮教授衣裙沙沙响着过来了。

“有人愿意要我帮助解释一下他们水晶球里影影绰绰出现的东西吗？”她走动着，手镯发出细碎的响声。

“我不需要帮助，”罗恩耳语道，“这很明显，今晚会有大雾。”

哈利和赫敏都爆发出一阵大笑。

“现在，真的！”特里劳妮教授说，这时大家的脑袋都转到了他们这个方向，帕瓦蒂和拉文德露出震惊愤慨的表情。“你们搅乱了有洞察力的人的感应！”她走近他们的桌子，看他们的水晶球。哈利觉得心往下沉，他肯定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这里有些什么东西！”特里劳妮教授悄声说，把脸凑近了水晶球，于是她的大眼镜就映出两个水晶球来。“什么东西在动……但那是什么呀？”

哈利愿意拿他所有的东西来打赌，包括火弩箭在内，他认为她要说的决不是好消息，不管她说什么。果然……

“我亲爱的……”特里劳妮教授喘了一口气，看着哈利，“从这里看到，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清楚……我亲爱的，大踏步向你走来，越走越近……那不祥……”

“哦，看在上帝面上！”赫敏大声说，“可别又是那可笑的不祥吧！”

特里劳妮教授抬起她那双巨大的眼睛看着赫敏的脸。帕瓦蒂对拉文德耳语着什么，她们两人也都瞪着赫敏。特里劳妮教授站了起来，明显恼怒地打量着赫敏。

“我遗憾地说，从你一到这个班以来，我亲爱的，就显然不具备占卜这门高尚艺术所要求的素质。的确，我不记得我遇到过哪一个学生的头脑是这样的世俗。”

片刻的沉默。然后——

“好！”赫敏突然说，站了起来，把《预见未来》这本书塞进了书包。“好！”她重复了一遍，把书包甩到肩头，差点没把罗恩从椅子上撞下来。“我放弃！我走！”

使全班惊诧不已的是，赫敏大步走向那扇地板门，一脚踢开了它，走下楼梯，没了踪影。

过了几分钟全班才安静了下来。特里劳妮教授似乎已经把关于不祥的事全忘了。她猝然离开哈利和罗恩的桌子，把她那罗纱似的披巾拉紧了一些，呼吸相当沉重。

“喔喔喔——!”拉文德突然说，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喔喔喔喔——特里劳妮教授，我刚刚想起来！您早就看见她离开了，是不是？是不是，教授？‘复活节前后，我们之中有一个人将永远离开我们！’您早就说过了，教授！”

特里劳妮教授向她展露出清新的笑容。

“对，我亲爱的，我的确早就知道格兰杰小姐会离开我们。然而，人们总希望自己会把未来的征象看错了……天目可能成为负担，你知道……”

这番话给了拉文德和帕瓦蒂很深的印象，她们移动身子挪出地方，让特里劳妮教授能到她们这张桌子这儿来。

“赫敏有一天会离开，哎？”罗恩对哈利轻声低语道，害怕的样子。

“对……”

哈利向水晶球看去，但除了一团旋转的白雾以外什么也看不见。特里劳妮教授真的看见了不祥吗？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又一次接近致命的偶然事件，因为魁地奇决赛越来越近了。

复活节假期并不真正让人放松。三年级学生的课后作业从来没有这么多。纳威·隆巴顿似乎快要神经崩溃了，而且他不是唯一的一个。

Chapter_6

“这也叫假日！”一天下午，西莫·斐尼甘在公共休息室吼道，“考试还远着呢，他们在搞什么玩艺儿啊？”

不过谁也不像赫敏那样忙。即使不上占卜课了，她上的课也比谁都多。晚上她经常是最后一个离开公共休息室的，第二天早上她第一个到图书馆；她已经像卢平那样眼睛底下有了阴影，而且她似乎随时会掉泪。

罗恩已经把有关巴克比克案子的事接过去了。他不做作业的时候，就在全神贯注地读着大厚卷宗，这些卷宗的题目有：《鹰头马身有冀兽心理手册》、《家禽还是怪兽？》、《鹰头马身有冀兽野蛮性研究》等。他沉浸其中，甚至忘了要对克鲁克山凶一点。

与此同时，哈利不得不在每天魁地奇训练之余挤时间做作业，更别提还要和伍德无休无止地讨论战术了。格兰芬多一斯莱特林球赛将在复活节后第一个星期六进行。斯莱特林队在巡回赛中不多不少领先二百分。这就是说，他们要赢得奖杯，得分就要超过这个数字（伍德一直这样提醒他的队员）。这也就是说，得分的负担主要落在哈利身上，因为抓到金色飞贼就可以得到一百五十分。

“所以你必须只能在我们领先五十分以上时抓住它。”伍德不断告诉哈利说，“只能是在我们领先五十多分的时候，哈利，要不然我们比赛赢了，但是拿不到奖杯。你一定要做到这点，对不对？要是我们有了五十多分，你就一定要——”

“我知道啦，奥利弗！”哈利大声叫道。

整个格兰芬多院都为即将到来的比赛痴迷。传奇式人物查理·韦斯莱（罗恩的二哥）曾经担任过找球手，在他之后，格兰芬多院还没有得过奖杯。但是哈利认为，他们之中任何人，包括伍德在内，都不像他这样想赢。哈利和马尔福之间的敌意已经达到了最高点。马尔福仍旧对霍格莫德村发生的扔污泥事件耿耿于怀，对于哈利竟然设法逃脱了惩罚更加恼火。哈利则没有忘记马尔福在他们对拉文克劳的比赛中设法陷害他的事，但巴克比克的事让他更加下定决心要在整个学校面前打败马尔福。

在所有人的记忆中，哪一次比赛临近时也不像这一次这样充满火药味。复活节假期过去时，两队和两院之间的紧张气氛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走廊里发生了若干起小打小闹，最后发展为恶性事件，结果一名格兰芬多四年级学生和一名斯莱特林六年级学生都住到学校医院去了，他们的耳朵里都往外冒韭葱。

哈利的日子特别不好过。他去上课的路上，总有斯莱特林的人伸出腿来绊得他跌倒在地；克拉布和高尔不管哈利到哪里都会跟着出现，看到哈利周围有人包围着就露出失望的神情，没精打采地走开。伍德已经下了指令，说哈利不管到哪里都得有人陪着，以防斯莱特林的人搞得哈利不能上场。整个格兰芬多院热情地接受挑战，弄得哈利上课总迟到，因为他身边总有一大堆闲谈的人。哈利对火弩箭安全的关心甚至超过对自己的关心。他不用火弩箭的时候，就把它牢牢地锁在箱子里，还时常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冲回格兰芬多楼去查看它是否还在那里。

比赛前夕，格兰芬多院公共休息室的所有日常活动都停止了。就连赫敏也放下了书本。

“我没法念书，我集中不了。”她紧张不安地说。

噪音很多。弗雷德和乔治·韦斯莱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更响更浮夸，以此来缓解压力。奥利弗·伍德在一个角落里蹲在魁地奇球场的模型面前用魔杖指挥球场上的小人儿进退，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安吉利娜、艾丽娅和凯蒂因为弗雷德和乔治说的笑话而大笑。哈利和罗恩还有赫敏坐在一起，但他避开了他们的话题，试着不去想第二天比赛的事。但是哈利每次这样做的时候，就有一种可怕的感觉，觉得有什么很大的东西正挣扎着要从胃里出来。

“你会表现好的。”赫敏告诉他，但是她自己看上去也紧张得很。

“你有火弩箭呀！”罗恩说。

“是呀……”哈利说，胃在痉挛。

伍德忽然站起来大叫：“球队，睡觉！”大家觉得像是松了口气。

哈利睡得不好。一开始他梦见自己睡过了时间，伍德在大叫：“你刚才在哪里？我们只好用纳威替补了！”然后他梦见马尔福和斯莱特林的其余队员骑着龙来参加比赛。他没命地飞奔，想要避开马尔福的坐骑嘴中喷出的火焰，这时他想到自己把火弩箭忘了。他从空中跌了下来，惊醒了。

过了几秒钟，哈利才想起比赛还没有举行，自己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人们肯定不会让斯莱特林队骑着龙参加比赛。他感到很渴。他尽量悄悄地下了床，从窗下的银罐子里给自己倒了些水。

操场上寂然无人。没有一丝风吹动禁林的树梢；打人柳一动不动，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看上去比赛的条件好像是尽善尽美的。

哈利放下水杯，正要回到床上去，这时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有一个动物在银色的草坪上徘徊。

哈利冲到床头柜边上，抓起眼镜戴上，再奔回窗前。不可能是不祥……别在现在……别正好在比赛以前……

他又向窗外操场上看去，狂乱地搜索了一分钟以后，找到了。现在它正在禁林边缘潜行……根本不是那不祥……是只猫……哈利抓住窗台松了口气，他认出了那瓶刷似的尾巴，那只不过是克鲁克山……

难道只是克鲁克山吗？哈利眯着眼看，鼻子紧贴在窗玻璃上。克鲁克山好像停下来了。哈利肯定他看到树影里还有别的东西。

一会儿，它出现了：一条巨大粗野的黑狗，偷偷地在草坪上穿行，克鲁克山在它旁边小步快走。哈利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意思？如果克鲁克山也能够看见那条狗，那它怎么就是哈利死亡的预兆呢？

“罗恩！”哈利低声叫道，“罗恩！醒醒！”

“唔？”

“帮帮忙，来告诉我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东西！”

“外面那么黑，哈利，”罗恩含糊地咕味道，“你在干什么？”

“到这里来——”

哈利急忙回头向窗外看去。

克鲁克山和狗都不见了。哈利爬到窗台上一直看到城堡的阴影里，但是它们不在那里。它们哪里去了？

响亮的鼾声告诉哈利：罗恩又睡着了。

第二天，哈利和格兰芬多队的其余队员进入礼堂时，礼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哈利看到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桌子上的人也在为他们鼓掌，忍不住开心地笑了。他们走过斯莱特林院的桌子时，坐在桌旁的人大声嘘叫。哈利注意到马尔福脸色比平时还要苍白。

伍德在早餐时一直敦促队员多吃，自己却一口没动。然后在其他人谁也没吃完以前就把队员都轰到球场上去了，以便让队员熟悉场地情况。队员们离开礼堂的时候，大家又为他们鼓掌。

“祝你走运，哈利！”秋·张叫道。哈利觉得自己脸红了。

“好……小风，不值一提……太阳亮了一点，这有助于你的视力，小心阳光太强……地面相当硬，好的，我们可以快快地开球……”

伍德在球场上一步步走着，环顾四周，球队跟在他后面。最后他看到城堡的大门开了，其他学生也到草坪上来了。

“更衣室。”伍德简洁地说。

球员们换上猩红色袍子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哈利纳闷别人是不是也和他的感觉一样：好像早饭时吃了什么扭动得很厉害的东西，好像伍德马上就要告诉他们：“好，时间到了，走吧……”

他们走出更衣室来到球场，场上一片嘈杂声。四分之三的人群佩戴着猩红色的玫瑰花，摇着上面有格兰芬多狮子的猩红色旗子，要不然就是挥动着写有“格兰芬多成功！”和“狮子得奖杯！”等标语的小旗。然而，斯莱特林队的球门后面有二百人佩戴着绿色饰物；斯莱特林的银蛇在他们的旗子上闪闪发光。斯内普教授坐在最前排，像其他人一样佩戴着绿色饰物，脸上的笑容阴森森。

“格兰芬多队来了！”李·乔丹大叫道，他和平时一样充当评论员。“波特、贝尔、约翰逊、斯内平特、韦斯莱兄弟和伍德。人们公认这是好几年来霍格沃茨最好的球队——”

李的评论淹没在斯莱特林那边发出的一阵嘘声之中。

“斯莱特林队来了，由队长弗林特领着。他已经在队形上作了些变化，似乎要以身材而不是技术取胜——”

斯莱特林那边嘘声更大了。然而，哈利认为李说得有理。马尔福在斯莱特林队只能算是个子最小的，其余队员个个人高马大。

“队长们，握手！”霍琦夫人说。

弗林特和伍德走向对方，彼此用力握住对方的手，好像都想捏断对方的手指似的。

“上飞天扫帚！”霍琦夫人说，“三——二——一——”

十四把扫帚腾空而起，霍琦的哨声淹没在人群的吼声之中。哈利觉得他的头发从前额飘向脑后，在飞行的快感中他的紧张感消失了；他向四周看去，看见马尔福骑在飞天扫帚上，加快飞行去寻找金色飞贼。

“现在鬼飞球在格兰芬多这边，格兰芬多队的艾丽娅·斯平内特带球直冲斯莱特林的球门，看上去不错，艾丽娅！啊，不——鬼飞球被沃林顿截走了，斯莱特林队的沃林顿在球场上迅速前进——哇！一记漂亮的游走球，这是乔治·韦斯莱干的，沃林顿丢了鬼飞球，被——约翰逊拿到了，鬼飞球又在格兰芬多这边了，快啊，安吉利娜——在蒙塔古身旁漂亮地一转弯——下冲，安吉利娜，游走球成功啦——她得分了！十比零格兰芬多队领先！”

安吉利娜绕着球场一端飞行，拳头在空中挥舞；下面的猩红色海洋兴高采烈地尖叫着。

“哎哟！”

马库斯·弗林特向安吉利娜冲来，安吉利娜差点儿被撞下了扫帚。

“抱歉！”弗林特说，下面的人群嘘声大作。“抱歉，没看见她！”

过了一会儿，弗雷德·韦斯莱用他的球棒轻轻打了弗林特的后脑勺一下。弗林特的鼻子撞到飞天扫帚上，开始流血。

“行啦！”霍琦夫人尖叫着，陡直上升到他们之间。“格兰芬多队员无端攻击追球手罚分！斯莱特林队有意伤害追球手罚分！”

“别这样，夫人！”弗雷德吼道，但霍琦夫人吹了哨子，艾丽娅飞到前面接受处罚。

“好好干，艾丽娅！”李在人群的一片沉默之中大叫起来。“对！她越过了守门员！二十比零，格兰芬多队领先！”

哈利使火弩箭急剧转向，看着在流鼻血的弗林特飞到前面接受对斯莱特林队的处罚。伍德在格兰芬多队球门前面盘旋，紧咬牙关。

“当然，伍德是极好的守门员！”李·乔丹告诉人群，这时弗林特正等着霍琦夫人吹哨子。“太棒了！很难越过去的——对！真是难以置信！他把鬼飞球救下来了！”

哈利松了一口气，跃升上去，四处寻找着金色飞贼，但仍然注意听着李·乔丹的每一句评论。他必须不让马尔福接近金色飞贼，一直等到格兰芬多队获得了五十多分以后……

“鬼飞球在格兰芬多这边，不，在斯莱特林这边——不！——球又在格兰芬多这边，这个队的凯蒂·贝尔，格兰芬多的凯蒂·贝尔拿到了鬼飞球，她在球场上疾驰——那是故意的！”

斯莱特林的追球手蒙塔古已经转到凯蒂前面，没有去抓鬼飞球，反而去抓凯蒂的脑袋。凯蒂在空中横翻跟斗，仍牢牢骑在扫帚上，但是球掉下了。霍琦夫人的哨子又响了，她上升到蒙塔古那里，开始对他大叫大喊。一分钟以后，凯蒂越过斯莱特林的守门员，又让他们吃了罚分。

“三十比零！忍受吧，你们这些肮脏、骗人——”

“乔丹，要是你不能公正地评论——!”

“我正是公正评论的，教授！”

哈利感到一阵巨大的兴奋。他看到金色飞贼了——它在格兰芬多的一根球门柱附近闪烁——但他现在一定不能去拿。如果马尔福看见了……哈利装出突然精神集中的样子，调转火弩箭的头向着斯莱特林那边迅速飞去。这条计策奏效了。马尔福在他后面紧追，显然认为哈利在那里看见了金色飞贼……

猛冲。

一个游走球在哈利右耳旁边疾驰而过，是由斯莱特林队身材高大的击球手德里克打中的。然后——

猛冲。

另一个游走球擦过哈利肘部。另外一名击球手博尔正在逼近。哈利在短暂一瞥之间看到德里克和博尔正向着他急速上升，都举起了棒子……

他在最后一秒钟驾着火弩箭上升，博尔和德里克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哈哈！”李·乔丹大叫，这时斯莱特林的这两个队员各自抱着脑袋分开了。“太糟了，孩子们！要想打败火弩箭，你们要起得更早些才是！现在鬼飞球又在格兰芬多队那边，约翰逊在拿球——弗林特在她旁边——戳他眼睛，安吉利娜！——开玩笑，教授，这是开玩笑——哦，不——弗林特拿着球了，弗林特对着格兰芬多的球门飞过去，来吧，喂，伍德，救球——!”

但弗林特得分了，斯莱特林那边爆发出一阵欢呼。李·乔丹狠狠地骂了起来，麦格教授想把乔丹手里的话筒夺下来。

“对不起，教授，对不起！再不会这样了！这样，格兰芬多队领先，三十比十，球在格兰芬多队那里……”

这场球赛变成了哈利所曾经历过的最肮脏的球赛。斯莱特林队由于格兰芬多队这么早就领先而大为愤怒，赶快不择手段地抢球。博尔用棒子打了艾丽娅，还想说他以为她是游走球。乔治·韦斯莱用肘部撞了博尔的脸作为报复。霍琦夫人给两队都罚了分。伍德又一次救球成功，于是比分达到四十比十，格兰芬多队领先。

金色飞贼又不见了。哈利升到高处，四处寻找金色飞贼，马尔福仍旧紧跟在后……一旦格兰芬多队领先五十分……

凯蒂得分，五十比十。弗雷德和乔治·韦斯莱在她周围转着，举起了棒子，以防斯莱特林队里的任何人报复。博尔和德里克利用弗雷德和乔治不在的机会双双把大棒对准伍德；他们相继打中了伍德的胃部，伍德抓住扫帚在空中翻滚，人完全弯曲起来。

霍琦夫人气得发狂。

“除非鬼飞球在得分区，你们是不能攻击守门员的！”她对博尔和德里克尖声叫道，“格兰芬多主罚球！”

安吉利娜得分了，六十比十。不一会儿，弗雷德·韦斯莱把游走球向沃林顿击去，把他手里的鬼飞球打落了；艾丽娅抓住球，把球送到了斯莱特林的球门里：七十比十。

下面格兰芬多的观众尖叫得嗓子都哑了——格兰芬多领先六十分，如果哈利现在抓到金色飞贼，奖杯就是格兰芬多的了。哈利几乎能感到几百双眼睛跟着他在球场上空飞转，他现在飞得比谁都高，马尔福加速跟在他后面。

然后他看见了，金色飞贼就在他上方二十英尺的地方闪光。

哈利大大加速，风在他耳边呼啸；他伸出手去，但是，火弩箭突然减速了……

他吓了一大跳，四面张望。马尔福扑身向前，抓住火弩箭的尾部，把它向后拉。

“你——”

哈利气得想打马尔福，但够不着他。马尔福因为用力抓住火弩箭喘息着，但眼睛里闪着恶意的光芒。他如愿了——那金色飞贼又不见了。

“罚球！格兰芬多队主罚球！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战术！”霍琦夫人尖叫着向上直飞奔向马尔福，马尔福正滑回他的光轮2001。

“你这骗人的下贱东西！”李·乔丹对着话筒狂叫，一面跳到麦格教授够不着他的地方。“你这个肮脏的、骗人的杂——”

麦格教授甚至没有费神去阻止他。她向着马尔福的方向挥舞着拳头，她的帽子掉了，她也在狂怒地大叫。

艾丽娅为格兰芬多主罚球，但是她太愤怒了，球发到离球门好几英尺的地方。格兰芬多队分了心，斯莱特林队由于马尔福对哈利施的阴谋诡计而高兴，全队受到鼓舞，飞得更高了。

“斯莱特林队得到鬼飞球了，斯莱特林队进攻——蒙塔古得分——”李呻吟道，“七十比二十格兰芬多领先……”

现在哈利盯马尔福盯得很紧，两人的膝盖时常相碰。哈利不让马尔福从任何方向接近金色飞贼……

“让开，波特！”马尔福无可奈何地大叫，因为他想拐弯，却发现哈利挡住了他的去路。

“安吉利娜·约翰逊为格兰芬多队得到了球，加油，安吉利娜，加油！”哈利向四面一看。除了马尔福以外，斯莱特林队每一个队员，甚至包括守门员在内，都在加速冲向安吉利娜——他们都想堵住她……

哈利调转火弩箭，身子弯得很低，低得身子平俯在飞天扫帚上，他用脚踢扫帚前进。他像颗子弹一样冲向斯莱特林队。

“哎哎哎——呀！”

火弩箭向着他们急速上升，他们散开了，安吉利娜前方的道路扫清了。

“她得分了！她得分了！格兰芬多队八十比二十领先！”

哈利刚才差点儿撞到看台上，在半空中滑行着停下来，调转头来又陡直上升，回到球场中央。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心脏停止跳动的东西了。马尔福在下冲，脸上露出胜利的神色——离草坪几英尺高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金色闪光点。

哈利催动火弩箭向下，但是马尔福比他超前很多。

“快！快！快！”哈利催促火弩箭。他渐渐赶上了马尔福……博尔向他击来游走球，哈利伏在飞天扫帚上躲过了……他已经到了马尔福脚踝旁边了……和他平行了……

哈利全身向前扑去，两手都离开了飞天扫帚。他击开马尔福的胳膊，然而——

“没错！”

他停止了下冲，手举着，看台爆炸了。哈利飞在人群上方，耳朵里有一种奇特的响声。他紧握那只金色小球，那小球无望地在他手指缝里拍动着双翼。

然后伍德向他疾驶过来，泪水让他几乎看不见东西了；他抓住哈利的脖子，伏在他肩上肆无忌惮地抽泣起来。弗雷德和乔治撞上哈利，哈利觉得有两大块东西直压过来；然后是安吉利娜、艾丽娅和凯蒂的声音：“我们赢得奖杯了！我们赢得奖杯了！”格兰芬多队员相互楼抱在一起下降，叫得嗓子都哑了，就这样回到了地面。

支持他们的猩红色人群一浪又一浪地冲过拦板来到球场。无数只手雨点一样落在他们背上。哈利觉得噪音和人的躯体纷至沓来地包围了他。然后他和球队其他成员被人群举到了肩头上。他看到海格挥舞着猩红色的花环——“你打败他们了，哈利，你打败他们了！等着，我要告诉巴克比克的！”珀西也在那里，跳上跳下像疯子一样，所有的尊严都忘记了。麦格教授比伍德哭得还厉害，用一面巨大的格兰芬多旗帜擦着眼泪。拼命往他面前挤的是罗恩和赫敏。他们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满脸笑容。这时哈利向看台走去，邓布利多站在那里等待着，手里是那个巨大的魁地奇奖杯。

要是刚才有摄魂怪的话……哈利接过伍德抽泣着递给他的奖杯，把奖杯高高举起，觉得自己仿佛能够发出世界上最棒的守护神。

第16章　特里劳妮教授的预言

赢得魁地奇奖杯使哈利心情欣快，这种心情至少持续了一星期。就连天气似乎也来庆祝胜利了：随着六月的到来，白天变得闷热而晴朗无云，大家都只想到户外散步，带着几品脱冰镇南瓜汁到草地上猛然躺下，也许随意玩上一场掷石子游戏或是看着巨大的鱿鱼在湖面上梦一般地前进。

但是他们不能这样做。考试临近了，学生们非但不能在户外懒洋洋地打发时光，而且还不得不留在城堡里，忍受着从窗外吹来的夏日熏风的诱惑，迫使自己的大脑努力工作。就连弗雷德和乔治也在用功，他们即将参加0.W.Ls（普通巫师等级）考试。珀西正在准备通过N.E.W.Ts（终极巫师考试），这是霍格沃茨所能提供的最高学历。珀西希望进入魔法部工作，因此他必须具备最高学历。他越来越急躁易怒，晚上谁破坏了公共休息室的宁静，他就给谁以严厉处罚。实际上，惟一比珀西还要焦急的人是赫敏。

哈利和罗恩已经不再问她怎么能够同时上好几门课了，但是，他们看到她为自己拟定的考试时间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这张表的第一栏写道：

星期一

9点钟，算术占卜

9点钟，变形

午饭

1点钟，魔咒

1点钟，古代魔文

“赫敏？”罗恩小心地问道，因为这些日子里她一受打扰就容易暴怒。“哦——你肯定没把这些时间抄错吗？”

“什么？”赫敏厉声说，拿起那张时间表来仔细察看。“对的，我当然没抄错。”

“你怎么能够同时坐在两个考场里，这样问一下不算没意义吧？”哈利说。

“不算，”赫敏简短地说，“你们两人谁看见我的《数字学和语法学》了？”

“哦，对，我借了去躺在床上的时候稍微看看。”罗恩说，但是说得很平静。赫敏开始在她的桌子上搬动一堆堆的羊皮纸，找那本书。就在这时，窗子处一阵响动，海德薇紧叼着一张便条飞了进来。

“是从海格那里来的。”哈利说，把那张便条撕开了，“巴克比克的上诉定在六号那天。”

“那正是我们考试结束的日子。”赫敏说，仍旧在到处找她的算术占卜书。

“他们到这里来听取上诉，”哈利说，仍旧在读那便条，“是魔法部的什么人和——一名行刑手。”

赫敏抬起头来，惊慌了。

“他们带行刑手来听取上诉！听起来好像他们已经决定了呀！”

“对，是这样的。”哈利慢慢地说。

“他们不能这样！”罗恩咆哮道，“我花了那么多时间为他阅读材料，他们不能全部不放在眼里！”

但是哈利有一种可怕的感觉，那就是马尔福先生已经替处置危险生物委员会下了决心。马尔福自从格兰芬多在魁地奇决赛中胜出以来，明显地收敛了不少，但最近几天，他往日的狂妄自大又恢复了几分。从哈利偷听到的嘲笑性评论来看，马尔福肯定巴克比克是死定了，而且似乎因为是自己促成的而高兴得不得了。哈利所能做到的，只是不去模仿赫敏在这种场合打马尔福的耳光而已。这件事最糟糕的地方在于他们既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去看海格，因为新的严格的保安纪律还没有撤消，哈利又不敢从独眼女巫雕像下面取回他的隐形衣。

考试周开始了，城堡里一片不寻常的静寂。三年级学生星期一午饭时从变形课堂出来，个个灰头土脸，走路也没了精神，大家互相比较成绩并且慨叹给他们的任务太难，这些任务包括把茶壶变成乌龟。赫敏大惊小怪地说，她变出来的乌龟倒像甲鱼，而别人对这一点已很满足了，因此她的牢骚让人恼火。

“我变的乌龟尾巴仍旧是茶壶嘴，这可要命……”

“人们是不是以为乌龟呼吸水蒸气？”

“我的乌龟仍旧有柳叶花纹的硬壳，你说这会给我扣分吗？”

然后，大家急急忙忙吃过午饭，直接回到楼上参加魔咒课的考试。赫敏上次说得对，弗立维教授的确考他们快乐咒语了。哈利在消除紧张不安方面做得稍有些过头，而作为他搭档的罗恩最后一阵阵歇斯底里的大笑，人们只得把他领到安静的房间待了一个小时，等到他自己能念快乐咒语时为止。晚饭以后，学生们赶回公共休息室，不是为了放松，而是开始复习保护神奇生物、魔药和天文学。

第二天早晨，海格主持保护神奇生物考试，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心思似乎根本不在考试上。他给全班学生拿了一大桶新鲜的弗洛伯毛虫，告诉大家说，要想通过考试，他们的弗洛伯毛虫必须在一小时以后仍然活着。要是对弗洛伯毛虫放任不管，它们就繁殖得极快，因此这是他们所经历过的最容易的考试，这也给哈利、罗恩和赫敏提供了许多机会，以便和海格谈话。

“比克有一点儿沮丧，”海格告诉他们说，假装查看哈利的毛虫是不是还活着，身体弯得很低，“禁闭得太久了。但仍旧……后天我们就知道了——胜还是败。”

那天下午他们考魔药，那绝对是一场灾难。哈利虽然尽了努力，他的混乱调料仍然太浓，斯内普站在一旁看着，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在离开前他在哈利本子上写下几个字，看上去很像是一个零字。

午夜时刻考天文学，大家都到最高的楼上去了。魔术史是星期三上午考的，哈利一面在试卷上写下弗洛林曾经告诉他的有关中世纪追捕女巫的所有情况，一面希望在这间闷人的教室里能够有一份弗洛林的巧克力坚果圣代冰淇淋。星期三下午考草药，那就得在灼热的阳光下待在暖房里；回到公共休息室时，大家的后脖子都给太阳晒伤了，心里都巴望着快到第二天，那时考试就都结束了。

星期四上午考黑魔法防御术，这是他们的倒数第二门考试。卢平教授拟定的考试是他们谁都没有考过的，是最不同寻常的：那是在户外，在阳光下的一种类似障碍赛的考试，学生们必须涉水走过一处有格林迪洛的池塘，穿行一系列满是红帽子的坑洼，咯吱咯吱地走过一片沼泽地，不去理会一头欣克庞克发出的错误的指示，然后还要爬进一个旧箱子与一个新的博格特打斗。

“棒极了，哈利，”卢平咕哝道，这时哈利笑着从箱子里爬出来，“满分。”

哈利高兴得脸通红，留在那儿没走，等着看罗恩和赫敏的成绩。罗恩在遇到欣克庞克以前一直很棒，但是欣克庞克的错误指导让他陷进了齐腰深的泥泞之中。赫敏在到达有博格特的箱子以前无懈可击。在箱子里待了大约一分钟之后，她又尖叫着冲了出来。

“赫敏！”卢平说，吓了一跳，“怎么啦？”

“麦——麦格教授！”赫敏喘着气说，指着那箱子，“她——她说我全部考试都不及格！”

让赫敏镇静下来花了一点儿时间。最后她又能控制自己了，她、哈利和罗恩回到了城堡。罗恩仍旧有点儿想取笑赫敏的博格特，但在楼梯尽头看到的景象让他们避免了一场争论。

康奈利·福吉身穿他那件细条纹斗篷，稍稍有点儿出汗，正在那里瞪眼看着外面的场地。看见哈利，他也瞪着眼睛。

“哈利，你好！”他说，“刚考完，是不是？快考完了吧？”

“是的。”哈利说。赫敏和罗恩没有和魔法部长说过话，尴尬地在后面走来走去。

“天气真好，”福吉说，目光落在湖面上，“可惜……可惜……”

他深深叹着气，目光向下看哈利。

“我到这里来执行令人不愉快的使命，哈利。处置危险生物委员会要求在处死一头发了疯的鹰头马身有翼兽时有一名证人在场。正好我为了布莱克的事需要拜访霍格沃茨，他们就请我参加了。”

“这就是说已经听取过上诉了？”罗恩走向前插嘴道。

“不，不，上诉定在今天下午。”福吉说，好奇地看着罗恩。

“那您有可能做不成死刑执行的见证人！”罗恩勇敢地说，“那头鹰头马身有翼兽也许没事！”

福吉还没来得及回答，两名男巫从他身后的城堡大门里走了出来。一名已经很老了，好像就在他们眼前一点点儿枯萎下去；另外一名身材高大匀称，有稀疏的唇髭。哈利猜想他们是处置危险生物委员会的代表，因为那很老的男巫眯着眼看海格的小屋，还用软弱的声音说：“哎哟，哎哟，我太老了，不能做这样的事了……两点钟，是不是，福吉？”

有黑唇髭的男子在他的皮带里用手指触摸着什么东西；哈利看了一下，发现他在用大拇指抚摸着一把发亮的斧头的刃。罗恩张嘴要说什么，但是赫敏用力戳他的肋骨，还把他的脑袋扭到前厅那个方向。

“你为什么不让我说话？”罗恩恼怒地问，这时他们进了餐厅准备吃饭。“你没看见他们吗？他们连斧头都准备好了！这不公平！”

“罗恩，你爸在魔法部工作。你可不能对他的上司说这种话！”赫敏说，但是她也显得很沮丧。“这次只要海格头脑清醒，为这个案子说话恰当，他们就不会杀掉巴克比克……”

但是哈利能够看出赫敏并不真正相信自己的话。在他们周围，人们吃午饭时都在兴奋地谈论着，快乐地预测当天下午的考试结果，但是哈利、罗恩和赫敏一味担心着海格和巴克比克，没有参加这样的谈论。

哈利和罗恩的最后一场考试是占卜，赫敏的是麻瓜研究。他们一起走上大理石楼梯。赫敏在二楼和他们分手了，哈利和罗恩一直走到八楼，许多同学坐在通往特里劳妮教授教室的螺旋形楼梯上，希望在最后时刻还能强记硬背一些东西。

“她要分别见我们。”纳威告诉他们，因为他们过来后就坐在他旁边。他膝上放着一本《预见未来》，翻开到水晶球那一章。“你们两人有谁在水晶球里看到过什么东西吗？”他怏怏不乐地问。

“没有。”罗恩说，声音是不在意的。他一直在看表，哈利知道他在倒计时，计算巴克比克案上诉开始的时刻。

教室外面的队伍缩短得很慢。一有人从那道银色楼梯上走下来，班上其余人就都悄声问道：“她问什么啦？通过了吗？”

但是他们都拒绝回答。

“她说水晶球告诉她，如果我告诉了你们，我就会遇到可怕的事情！”纳威尖声说，这时他正从楼梯上下来走向哈利和罗恩，这两人现在已经到达楼梯平台了。

“这就对了，”罗恩轻蔑地说，“你知道，我现在开始认为赫敏说她说对了（他把大拇指对着头上的活板门一翘），她是个老骗子。”

“对。”哈利说，看着他自己的表。现在已经两点钟了。“希望她快一点儿……”

帕瓦蒂走下楼梯，满脸得意。

“她说我具备成为真正预见者的全部素质，”她告诉哈利和罗恩，“我看见了许多东西……好吧，祝你们好运！”

她忙忙地走下螺旋形楼梯找拉文德去了。

“罗恩·韦斯莱。”他们头顶上那熟悉的模糊声音说。罗恩对哈利做了个鬼脸，爬上银色楼梯不见了。现在哈利是惟一在等待考试的人了。他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听着一只苍蝇在有阳光的玻璃窗上嗡嗡着，心思已经飞越场地到海格那里去了。

最后，大约二十分钟以后，罗恩的大脚又在楼梯上出现了。

“考得怎么样？”哈利问他，自己则站了起来。

“乱七八糟，”罗恩说，“什么也看不见，所以我就编造起来。我想她没相信，不过……”

“在公共休息室碰头。”哈利低声道，这时特里劳妮教授的声音叫道：“哈利·波特！”

这间塔楼房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热。窗帘拉拢着，壁炉里烧着火，通常的那种令人恶心的气味弄得哈利咳嗽起来，这时他正从若干桌椅之间寻路走向特里劳妮教授。她坐在那里等他，面前放着一个硕大的水晶球。

“你好，亲爱的，”她温柔地说，“你看看这水晶球……现在给你计时……然后告诉我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哈利俯身向这水晶球看去，尽量努力看，但愿它能让他看到除了旋转的白雾之外还有些什么，但什么也看不见。

“唔？”特里劳妮教授准时体贴地发问，“你看见什么了？”

房间里热浪灼人，哈利的鼻孔由于火里一阵阵飘出的带香味的烟而感到刺痛。他想起罗恩刚才说的话，决定假装一下。

“哦——”哈利说，“一块黑色的东西——唔——”

“那东西像什么形状？”特里劳妮教授低声问道。“现在，想一想……”

哈利就想了起来，一下就想到了巴克比克。

“是头鹰头马身有翼兽。”他坚决地说。

“是吗？”特里劳妮教授低语，在放在她膝上的羊皮纸上迅速写下一些什么。“我的孩子，你可能正在看到可怜的海格和魔法部之间的麻烦所产生的后果！看仔细些……这头鹰头马身有翼兽好像……有脑袋吗？”

“有的。”哈利坚定地说。

“你能肯定吗？”特里劳妮教授敦促他。“你很肯定吗，亲爱的？你是不是看到它在地上挣扎，还有一个阴影在它后边举起了斧头？”

“没有！”哈利说，开始感到有些作呕。

“没有血？没有哭泣的海格？”

“没有！”哈利又说，比什么时候都想离开这间教室和这里的闷热。“它看上去很好，它——飞走了……”

特里劳妮教授叹了一口气：“好吧，亲爱的，我想我们就到这里吧……有点儿令人失望……不过我肯定你已经尽力而为了。”

哈利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拿起书包转身要走，但这时一个响亮、嘶哑的声音在他背后说起话来——

“这事今晚就要发生。”

哈利飞快地回过身来。特里劳妮教授僵在扶手椅里，目光散漫，下巴下垂。

“对——对不起？”哈利说。

但是特里劳妮教授似乎没听见，眼睛开始转动起来。哈利惊慌地站在那里。她看上去好像什么病发作了似的。哈利踌躇了，想要不要跑到校医院去……这时特里劳妮教授又说话了，仍旧是那种嘶哑的声音，和她自己的很不相像。

“黑魔头一个人躺着，没有朋友，被同伴遗弃。这十二年来他的仆人一直遭到锁禁。今晚，午夜以前，这仆人将挣脱锁链，开始寻找他的主子。黑魔头将在仆人帮助下重新崛起，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强大可怕。今晚——午夜以前——那仆人——将开始——重新找到——他的主子——”

特里劳妮教授的脑袋垂到胸前。她哼了一声。然后，很突然地，她的脑袋啪的一下又抬了起来。

“抱歉，亲爱的孩子，”她像在梦中似的说，“白天太热，你知道——我睡着了一会儿……”

哈利仍旧站在当地，膛目不语。

“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吗，亲爱的？”

“您——您刚才告诉我说那——黑魔头要重新崛起了——说他的仆人要回到他身边了——”

特里劳妮教授似乎彻底惊慌起来。

“黑魔头？就是那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我亲爱的孩子，这可不是什么能开玩笑的事——重新崛起，当真……”

“但是你刚才说了呀！你说黑魔头……”

“我想你一定也睡着了一会儿，亲爱的！”特里劳妮教授说，“我肯定不会预言这么遥远的事情！”

哈利爬下楼梯，心里想着……他刚才莫非听到特里劳妮教授作了一番真正的预言？要不然她这样做就是为了给考试来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结束？五分钟以后，他从保安侏儒面前冲过去，到了格兰芬多塔楼入口处的外面，特里劳妮教授的话仍然在他耳边回响。人们在他面前大步走过，走的是与他相反的方向，一路又说又笑，往屋外走，走向向往已久的那一点儿自由。等到他走到肖像画的洞那里并且走进公共休息室的时候，那里几乎没有人了。然而，角落里坐着罗恩和赫敏。

“特里劳妮教授，”哈利喘着气说，“刚才告诉我……”

但是他看到他们的脸就呆住了。

“巴克比克败诉了，”罗恩没精打采地说，“海格刚把这个送来。”

海格的便条这次是干的，上面没有洒上泪水，但是他的手可能抖得厉害，所以这张字条很难认。

败诉了。太阳落山的时候执行死刑。你们什么也帮不了了。不要来。我不要你们看见行刑。

海格

“我们一定要去，”哈利马上说，“不能让他自己坐在那儿等着行刑手！”

“但是，太阳落山，”罗恩说，他眼睛瞪着窗外，“怎么也不会同意我们出去的……特别是你，哈利……”

哈利双手捧着脑袋思索着。

“要是我们有那件隐形衣……”

“隐形衣在哪里？”赫敏问。

哈利告诉她上次把隐形衣留在独眼女巫雕像下面的通道里了。

“……要是斯内普再在那附近看见我，我的麻烦可就大了。”他最后这样说。

“说得对。”赫敏表示同意，一面站起来，“如果他看见你……你怎么能打开女巫的驼背？”

“你……轻轻敲它一下说：‘左右为难’,”哈利说，“但是……”

赫敏不等他说完；她大步走过房间，推开胖夫人的肖像，就此消失了。

“她不会是去取隐形衣吧？”罗恩说，瞪着她离去的方向。

赫敏是去了。十五分钟以后，她回来了，隐形衣小心地折好藏在她袍子下面。

“赫敏，我不知道你最近是怎么了！”罗恩惊讶地说，“你先是打了马尔福，然后你在特里劳妮教授的课堂上走出去……”

赫敏看上去很爱听他这样说。

他们和其他人一起下去吃晚饭，但晚饭后没有回到格兰芬多塔楼。哈利把隐形衣藏在袍子的前襟下面；他必须一直交叉双臂，以便隐藏袍子下面隆起的那一块。他们偷偷摸摸地走到前厅附近一间空房间里，谛听了一会儿，直到他们附近的确没有人为止。他们听见最后两个人急急忙忙穿过礼堂离开了，还听到一扇门关上了，赫敏把脑袋伸到门外去看。

“没事，”她低声说，“那里没有人——穿上隐形衣——”

三个人挤在一起走着，以免让人发现。他们在隐形衣下面踮着脚穿过礼堂，然后走下大门前的石阶，来到门外。太阳已经落到禁林后面去了，余辉正照在树梢上。

他们走到海格的小屋前，敲了敲门。他过了一分钟才来开门，等他把门打开后，四处找不到来访的客人，他不觉脸色苍白，发起抖来。

“是我们，”哈利低声说，“我们穿着隐形衣呢。让我们进去，我们就可以脱掉隐形衣了。”

“你们不该来！”海格低声说道，但他退后一步，他们就走了进去。海格迅速关上门，哈利拉掉了隐形衣。

海格没有哭，也没有扑到他们身上楼住他们的脖子。他看上去像是个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地、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人。看见这种无助的情况要比看见流泪更糟。

“喝茶吗？”他说，伸手去拿茶壶，一双大手直发抖。

“巴克比克呢，海格？”赫敏迟疑地问道。

“我……我刚才把它带到外面去了。”海格说，在把牛奶倒到罐子里的时候溅得满桌子都是。“用绳子系在我的南瓜地里。想它应该看看树木和……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在它……”

海格的手抖得那样厉害，牛奶罐从他手里掉到了地上，碎成一片片的。

“我来，海格。”赫敏赶快说，忙着走过去收拾残局。

“碗柜里还有一个罐子。”海格说着坐了下来，用袖子擦前额。哈利看看罗恩，罗恩无可奈何地也看看哈利。

“有谁能想出什么办法吗，海格？”哈利狂怒地问道，坐在他旁边。“邓布利多——”

“他努力过了，”海格说，“他没有控制委员会的力量。他告诉他们巴克比克不危险，但是他们害怕……你们知道卢修斯·马尔福是什么样的……威胁他们，我想……还有那行刑手，麦克尼尔，他是马尔福的老伙伴了……但是行刑会是迅速、利落的……而且我会在它身旁……”

海格吞咽了一下。他的眼睛在小屋里到处乱看，好像在寻找一丝一缕的希望或是安慰。

“那个——那事发生的时候，邓布利多肯定会来的。今天早上写信告诉我的，说他要——要和我在一起。好人，邓布利多……”

赫敏一直在海格的碗柜里找另外一只牛奶罐，这时低低地抽泣了一下，立即又忍住了。她拿着新罐子直起了身子，拼命忍住眼泪。

“我们也和你在一起，海格。”她开始说，但是海格摇摇他那粗发蓬松的脑袋。“你们应该回城堡去。告诉你们，我不要你们看行刑。而且不管怎样，你们不应该在这里……如果福吉和邓布利多撞见你擅自离开城堡，哈利，你的麻烦就大了。”

现在赫敏无声地流着泪，但是为了不让海格看见，她忙碌着准备茶。然后，正当她拿起牛奶瓶要倒些牛奶到罐子里去的时候，她尖叫了一声。

“罗恩！我——我不相信——那是斑斑！”

罗恩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你在说什么呀？”

赫敏把牛奶罐拿到了桌上，把它底朝上翻了个个儿。斑斑惊慌地尖叫，努力挣扎着想回到牛奶罐里去，却滑落到了桌子上。

“斑斑！”罗恩茫然地叫道，“斑斑，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抓住这只挣扎不已的耗子，把它举到有光线的地方。斑斑样子狼狈，比以前更加瘦了，皮毛大量脱落，留下一片片光秃的皮肤。它在罗恩手里扭动着，似乎拼命想得到自由。

“没事，斑斑！”罗恩说，“没有猫！这里没有东西会伤害你！”

海格突然站起来，眼睛盯着窗外。他原来脸色红润，现在却变成了羊皮纸那样的颜色。

“他们来了……”

哈利、罗恩和赫敏都迅速转身。远处，一群男子正在走下城堡的石台阶。走在前面的是邓布利多，他的银色胡须在落日余辉中闪闪发亮。他身旁是康奈利·福吉，后面是年老体弱的委员会成员和行刑手麦克尼尔。

“你们必须走了。”海格说，从头到脚一寸寸都在发抖，“一定不能让他们发现你们在这里……走吧，现在……”

罗恩把斑斑塞到了衣袋里，赫敏拿起那件隐形衣。

“我领你们从后面走。”海格说。

他们跟着他走到通往后花园的那道门前，哈利感到好像是在梦中一般。当他看到几码开外的巴克比克时，这种感觉就更加浓厚了。巴克比克拴在海格的南瓜地里一棵树后面。巴克比克好像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它把脑袋转来转去，还不安地用爪子抓地。

“没事，比克，”海格温柔地说，“没事……”他转向哈利、罗恩和赫敏。“走吧，”他说，“快走。”

但是他们不动。

“海格，我们不能——”

“我们要告诉他们实际情况。”

“他们不能杀它！”

“走！”海格狂怒地说，“你们遇到麻烦的话，事情就更糟了！”

他们别无选择。赫敏把隐形衣罩在哈利和罗恩头上，这时，他们听到小屋门外有了人声。海格看着他们刚刚隐没的地方。

“快走，”他哑着嗓子说，“别听……”

他慢慢走回小屋，已经有人在敲他的门了。

在一阵恐怖的恍惚之中，哈利、罗恩和赫敏开始静静地绕着海格的小屋慢慢走着。他们走到小屋那一边时，前门砰的一响关上了。

“劳驾，我们快走吧，”赫敏说，“我受不了，我忍受不了……”

他们踏上倾斜的草坪，走向城堡。现在太阳下沉得很快，天空清朗，灰中带紫，但是西方还有一抹残红。

罗恩站住了，一动不动。

“哦，劳驾，罗恩。”赫敏开始说。

“是斑斑——它不肯——待着不动——”

罗恩弯下了腰，努力让斑斑仍旧待在衣袋里，但是那耗子变得狂暴起来，疯狂地尖叫着、扭动着并且踢蹬着，想咬罗恩的手。

“斑斑，是我呀，你这个傻瓜，是罗恩呀。”罗恩低声说。

他们听到身后有一扇门开了，有男子的说话声传来。

“哦，罗恩，劳驾让咱们走吧，他们要下手了！”赫敏说。

“好——斑斑待着不要动——”

他们向前走。哈利像赫敏一样，努力不去听身后人们说话的声音。罗恩又停下来了。

“我抓不住它——斑斑，住嘴，人家要听见我们了——”

那耗子狂乱地尖叫，但还不是响得能盖过从海格的花园里传过来的声音。有几个乱七八糟的男声，一阵静默。然后，在不加警告的情况下，斧子挥动的声音和一声钝响。

赫敏在原地摇晃了一下。

“他们已经下手了！”她对哈利耳语道，“我不——不信——他们已经下手了……”

第17章　猫、耗子和狗

哈利震惊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们三人裹在隐形衣里面，吓得呆若木鸡。斜阳的最后一道余辉向铺着长长影子的场地上投下了一抹血红。然后，他们听到身后一声狂野的哀嚎。

“海格。”哈利咕哝道。他想都没有想，就转身要回去，但是罗恩和赫敏都抓紧他的胳膊不让他去。

“我们不能，”罗恩说，脸白得和纸一样，“如果他们知道我们去看过他，他的麻烦就更大了……”

赫敏的呼吸急促而紊乱。

“他们——怎么——能？”她哽咽着，“他们怎么能？”

“走吧。”罗恩说，牙齿好像在打战。

他们折身向城堡走去，慢慢地走着，以便三个人都能藏在隐形衣里。现在光线迅速逝去。等到他们走到空旷场地上时，黑暗已经像咒语一样在他们周围降临了。

“斑斑，别动。”罗恩低声说，手抚在胸口。那耗子在疯狂挣扎。罗恩突然停脚，努力迫使斑斑待在衣袋更深的地方。“你这只笨耗子，你这是怎么啦？别动——哎哟！它咬我！”

“罗恩，别做声！”赫敏急忙耳语道，“福吉马上就会到这里来了——”

“他不会——待着——别动——”

斑斑显然是吓坏了，它竭尽全力挣扎着，想从罗恩手里挣脱。

“它怎么啦？”

但是哈利刚刚看到——克鲁克山鬼鬼祟祟地向他们走过来，身子低低地伏在地面上，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怪异地发着光。它能看见他们，或者是它听到了斑斑的尖叫循声而来的，哈利搞不清到底是哪一种情况。

“克鲁克山！”赫敏悲叹道，“别来，走开。克鲁克山！走开！”

但是那猫走得更近了。

“斑斑——别！”

太晚了——那耗子从罗恩的手指缝里滑了出来，跌到地上逃走了。克鲁克山一跳就追了过去，哈利和赫敏根本没来得及阻止，罗恩已经把隐形衣抛在一边跑到黑暗之中去了。

“罗恩！”赫敏悲叹。

她和哈利彼此对看了一眼，然后也跟着飞跑起来。披着隐形衣是没法快跑的，他们就拉脱了隐形衣，这件衣服在他们身后飘扬着，像面旗帜一样。他们去追罗恩，他们能听到他向前奔跑的重重的脚步声，也听到他对克鲁克山大叫。

“放开它——放开——斑斑，到这里来——”

一声钝响。

“可抓住你了！放开，你这只臭猫——”

哈利和赫敏差点儿跌到罗恩身上；他们脚下打滑，正好滑到罗恩面前才停住。他仰面倒在地上，斑斑又回到他衣袋里去了；他两手紧紧抓着那团颤抖不已的东西。

“罗恩——来吧——到隐形衣下面来——”赫敏喘着气说，“邓布利多——那部长——他们马上就要出来了——”

但是他们没来得及把自己隐藏起来，甚至都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巨大的脚爪轻轻踏在地面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正从黑暗里向他们走来——一条淡色眼睛、皮毛乌黑的大狗。

哈利伸手去拿魔杖，但太迟了——那狗纵身一跳，前爪已经扑到他的胸膛上了。他迅即向后翻身，他感觉到了它热烘烘的气息，看到了一英寸长的牙齿……

但是那狗的扑力过大，从他身上滚过去了。哈利眼花缭乱，觉得他的肋骨似乎断了，他试着想站起来；他能听到狗在原地打转嗥叫，准备再度发动攻击。

罗恩站了起来。狗又向他们扑过来，罗恩把哈利推到一边，那狗咬住了罗恩伸出来的手臂。哈利猛冲过去，抓了一把狗毛，但那只狗毫不费力地拖着罗恩走了，好像罗恩是个布娃娃。

然后，不知什么地方出来的东西打中了哈利的脸，打得很厉害，哈利再次跌倒。他听到赫敏尖叫着喊痛，也跌倒在地。哈利摸索着找魔杖，一面眨着眼挤掉眼睛里的血……

“荧光闪烁！”他低声说。

魔杖发出的光芒让他看到了一段粗壮的树干，他们追赶斑斑已经追到打人柳的树影里了。这棵树的枝条正在摇动，好像在大风里一样，树枝前后摇摆，不让他们再往前进。

那里，就在树根旁边，就是那条狗，它正拖着罗恩后退到树根处的一个大口子里去。罗恩狂怒地打斗着，但是他的脑袋和躯干已经看不见了……

“罗恩！”哈利大叫，想跟进去，但一根大树枝死命打下来，哈利被迫再度后退。

现在他们只能看到罗恩的两条腿了，这两条腿夹着一处树根不放，想要阻止那条狗把他进一步拖到地下去。然后一声可怕的巨响，像放枪一样，罗恩的腿断了；一眨眼，他的脚就看不见了。

“哈利……我们必须找人帮忙了……”赫敏哭了，她也在流血，打人柳剐破了她的肩。

“不行！那东西大得能吃掉他，我们没有时间了！”

“没人帮忙，我们无论如何对付不了！”

另外一根树枝向他们打过来，小枝条扭结在一起，像拳头一样。

“如果那条狗能进去，我们也能。”哈利喘着气说，来回地奔跑着，努力想在这些恶意挥动着的枝条之间找到一条通道，但是他不遭枝条的痛打就一英寸也靠近不了那棵树的根部。

“哦，救命，救命。”赫敏发狂似地低语着，摇摇晃晃地跳来跳去，“劳驾……”

克鲁克山向前冲过去。它在枝条之间躲躲闪闪地穿行着，好像是条蛇，然后它把前爪搭在树干的一个节疤上。

突然之间，这棵树好像变成了大理石，不再动弹了，所有树叶都静止不动了。

“克鲁克山！”赫敏低声叫着，拿不定主意似的。现在她把哈利的胳膊抓得很紧很痛。“它怎么会知道——?”

“它和那条狗是朋友，”哈利阴郁地说，“我看到过它们在一起，来吧，魔杖伸着别动。”

几秒钟之内，他们就走到了树干旁边，但是在他们走到洞口以前，克鲁克山就已经把它那瓶刷似的尾巴一甩，先溜进去了。哈利跟着进去了。他脑袋冲前爬了进去，顺着一道土坡往下滑，滑到底是一条很矮的地道。克鲁克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它的眼睛在哈利的魔杖发出的光芒中闪烁。几秒钟以后，赫敏也摇摇摆摆地滑到哈利旁边来了。

“罗恩在哪里？”她害怕地问道。

“这里走。”哈利说。他驼着背，跟着克鲁克山朝前走。

“这条地道出口在哪里呀？”赫敏在哈利身后气都喘不过来地问。

“不知道……活点地图上标出了这条通道，不过弗雷德和乔治说，从来没有人走过。这条路在地图边上消失了，但是看上去它的尽头是在霍格莫德村……”

他们尽快前进，腰弯得几乎不能再弯了；克鲁克山在他们前方，尾巴上下跳动，时隐时现。这条通道无穷无尽，感觉上至少和到蜂蜜公爵的那条一般长。哈利这时心里想的只有罗恩，还有那条大狗会对罗恩干什么……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刺痛，因为他是低头弯腰向前跑的……

然后，地道开始上升；再前进一段路，地道变得弯弯曲曲，克鲁克山也不见了。但是，通过一处小开口，哈利可以看见一缕模糊的光线了。

哈利和赫敏停了下来，喘了口气，从侧面往前进。两人都举起魔杖照路，看前面有什么。

那是一间房子，一间乱七八糟、满是灰尘的房子。壁纸已经从墙上脱落，地板上到处是污渍，一件件家具都破损了，似乎是人打坏的，窗子都用木板钉住了。

哈利瞥了赫敏一眼，她显得疲惫不堪，但她点点头。

哈利使劲钻出洞穴，向四面张望。房间里没有人，但右边一扇门开着，通往一条幽暗的过道。赫敏突然又抓住哈利的手臂，她的大眼睛扫视着那些木板钉住的窗子。

“哈利，”她低声道，“我想我们是在尖叫棚屋里。”

哈利向四周看了看。他的目光落到了附近的一把木椅上，椅子上扯去了一大块木板，一条腿也不见了。

“鬼不会干这种事的。”他慢慢地说。

这时，头顶上传来吱吱嘎嘎的声音，楼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两人都抬头望着天花板。赫敏把哈利的手臂抓得那样紧，以致哈利的手指都失去知觉了。他对她扬扬眉毛，她又点点头，放开了他的手臂。

他们尽量悄悄地爬出去到了厅里。再爬上那道快要崩溃的楼梯。所有东西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但地板上不是这样，有什么东西被人拖上了楼，在地板上留下一道发亮的宽印迹。

他们走到那黑暗的楼梯平台了。

“诺克斯①。”两人一起念念有词，于是，两条魔杖末端的光芒就消失了。只有一扇门是开着的。他们潜行过去，听到门后面有动静：一声低低的呻吟，然后是一声猫感到满足时的呜呜叫声，既深沉又响亮。他们最后交换了一下眼色，点点头。

①希腊神话中管理黑夜的女神。

哈利紧握魔杖，踢开了房门。

一张豪华的四柱床，床四周的帷幕全是灰尘，克鲁克山伏在床上，看见他们就响亮地鸣鸣叫着，表示满意。在克鲁克山旁边的地板上，罗恩抓着自己的一条腿，腿伸得很不自然。

哈利和赫敏赶快冲到他面前。

“罗恩——你没事吧？”

“那条狗哪里去了？”

“不是狗。”罗恩呻吟道。由于疼痛，他牙关紧咬。“哈利，这是陷阱……”

“什么——?”

“他就是那狗……他是个阿尼马格斯……”

罗恩向哈利肩头看去。哈利飞快地转身。啪的一声响，阴影里的那个人关上了他们身后的门。

一团肮脏、纠结的头发一直垂到肘部；如果藏在又深又黑的眼眶里的眼睛不发光，他就可能是具尸体；蜡状的皮肤紧贴在脸上的骨架上，看上去活像骼镂头。他呲着黄牙咧嘴笑着，是小天狼星布莱克。

“除你武器！”他嘶哑着声音说，用罗恩的魔杖指着他们。

哈利和赫敏的魔杖都脱手而去，高高地飞在空中，被布莱克接住了。然后他向前跨了一步。他盯着哈利。

“我想你们会来帮助朋友的。”他哑着嗓子说。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他好久没有说过话了。“你爸爸也会这样对待我的。你们真勇敢，没有去找老师。我感激……这样事情就容易得多……”

哈利耳朵里回响着他奚落他爸爸的话，好像布莱克刚才是大声喊出的一样。哈利胸中仇恨沸腾，因此没有地方让恐惧停留了。他生平第一次那样地渴望魔杖回到手中，不是为了保卫自己，而是进行攻击……杀人。他向前冲去，心里并不明白自己要干什么，但是，他两旁都有突然的动作，两双手抓住了他，把他拖了回来。

“不。哈利！”赫敏害怕地对他耳语。然而，罗恩却对布莱克说话了。

“如果你要杀哈利，那你要把我们也杀死！”他狂怒地说，尽管用力站起来的动作已经弄得他脸色更加苍白，而且他说话时人都有点摇晃。

布莱克那双幽暗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躺下，”他平静地对罗恩说，“你要把那条腿伤得更厉害了。”

“听到我的话了吗？”罗恩有气无力地说，尽管他此时痛苦地抓住哈利才能站直。“你必须们把我们三人全都杀死！”

“今晚这里只会有一次谋杀。”布莱克说，他的笑意更浓了。

“为什么这样？”哈利吐了一口唾沫，努力要挣开罗恩和赫敏。“上次就不在乎，是不是？为了把小矮星彼得弄到手，就可以毫不在乎地把那么多麻瓜都杀了……在阿兹卡班发疯，那有什么要紧？”

“哈利！”赫敏啜泣着说，“安静！”

“他杀了我的妈妈和爸爸！”哈利吼道，用力一挣，挣脱了罗恩和赫敏的束缚向前冲去。

他忘记了有关魔法的事了，他忘记了自己又矮又瘦，只有十三岁，而布莱克是身材高大的成人。哈利心里只知道他要尽量伤害布莱克，而不在乎自己要因此而受到多少伤害……

也许是因为看到哈利做这样的蠢事感到了震动，布莱克并没有及时举起魔杖。哈利的一只手抓住布莱克拿魔杖的那只手，迫使魔杖的末端改变了方向；哈利另一只手的指关节撞上了布莱克脑袋的一边，两人向后跌倒，撞到墙上……赫敏尖叫；罗恩狂叫；布莱克手里的魔杖向空中发出一道火花，离哈利的脸只有几英寸；哈利觉得他手指下面那条皱缩的手臂发狂似的扭动着，但他抓住不放，他用另一只手猛打着凡是他能够得着的布莱克身体的各个部位。

但是布莱克闲着的那只手找到了哈利的喉咙——

“不要。”他低声说，“我已经等待得太久……”

手指捏紧了，哈利透不过气来，眼镜歪到了一边。

然后他看见赫敏的脚不知从哪里踢了出来。布莱克负痛哼了一声，放开了哈利。罗恩扑到布莱克拿魔杖的手上，哈利听到轻轻的一声碰撞……

他挣扎着摆脱了纠缠在一起的人体，看见他自己的魔杖滚在地板上，他全身扑过去，但是——

“啊！”

克鲁克山也来加入了战斗，两只前爪都深深陷进了哈利的手臂。哈利甩脱了它，但是克鲁克山现在对着哈利的魔杖冲过去——

“别，你别！”哈利吼道，他对准克鲁克山踢了一脚，使得它跳到一边去了，吐着气；哈利抓起魔杖转过身来——

“让开！”他对赫敏和罗恩大叫。

他们不需要人告诉第二次。赫敏大口喘着气，嘴唇流着血，爬到一旁，抓起了她和罗恩的魔杖。罗恩往那张床爬去，然后瘫倒在床上，喘着气，苍白的脸色现在夹杂着紫色，双手抓着那条断腿。

布莱克摊开四肢倒在墙边，瘦瘦的胸膛迅速起伏，看着哈利慢慢走近，哈利的魔杖直指布莱克的心脏。

“要杀我吗，哈利？”他小声说。

哈利正站在他面前，魔杖仍旧指着他的胸膛，朝下看着他。一道青黑色伤痕正在布莱克左眼周围出现，他的鼻子在流血。

“你杀了我的父母。”哈利说，声音稍稍有些颤抖，但他拿魔杖的手是稳定的。布莱克用他那双深陷的眼睛瞪视着哈利。

“我不否认这一点，”他很平静地说，“但是如果你知道全部内情——”

“全部内情？”哈利重复道，耳朵里有一种激烈的撞击声。“你把他们出卖给伏地魔，这就是我必须知道的全部内情！”

“你一定要听我说，”布莱克说，现在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迫切的调子，“要是你不了——不了解——你会后悔的。”

“我了解的比你想象的多多了，”哈利说，声音颤抖更厉害，“你从来没听到过她的叫喊，是不是？我的妈妈——努力不让伏地魔杀我……而你做了那件事——你做了……”

他们俩没来得及再说别的，一个姜黄色的东西从哈利面前飞跑过去；克鲁克山跳到布莱克的胸膛上，蹲在那里不走，正待在他的心脏部位。布莱克眨了眨眼，向下看着那只猫。

“走开。”他喃喃地说，努力要推开克鲁克山。

但是克鲁克山把爪子深插到布莱克的袍子里，就是不动。它把它那张丑陋的脸转向哈利，用那双黄色的大眼睛看着他。在他左边，赫敏抽泣了一声。

哈利瞪着布莱克和克鲁克山，魔杖抓得更紧了。要是他把那只猫也杀了，那又怎么样？那只猫和布莱克是一伙的……如果它努力保护布莱克而不惜一死，那与他哈利无关……如果布莱克要救它，那只能说明他对克鲁克山的关心胜过对哈利双亲的关心……

哈利举起魔杖。现在正是大好时机。现在正是为他的妈妈和爸爸报仇的时机。他要杀死布莱克。他必须杀死布莱克。这是他的机会……

这几秒钟很长，哈利仍旧站在当地一动不动，魔杖举着；布莱克向上瞪着他，克鲁克山蹲在他胸膛上。罗恩那有些刺耳的呼吸声从靠近床的地方传过来；赫敏很安静。

然后又有了新的声音——

地板上回响着低沉的脚步声——有人在楼下走动。

“我们在这里！”赫敏突然叫喊起来，“我们在这里——小天狼星布莱克——快！”

布莱克大吃一惊，身子一动，克鲁克山险些被晃下来；哈利痉挛地抓住魔杖——现在就干！他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但是雷鸣似的脚步声上来了，而哈利还是没有动手。

房间的门在一阵火花迸射中被撞开了，哈利飞快转身，这时卢平教授撞进房间，脸上毫无血色，魔杖举着，随时准备着。他的目光闪烁着掠过躺在地板上的罗恩、赫敏，然后哆嗦着掠过房门，掠过哈利，这时哈利还站在那里用魔杖指定布莱克，然后，目光掠到布莱克身上，这时布莱克在哈利脚下，崩溃了，还流着血。

“除你武器！”卢平大叫。

哈利的魔杖再度从他手里飞脱，赫敏手里拿的那两根也是一样。卢平敏捷地抓住这三根魔杖，然后走进房间，瞪眼看着布莱克，克鲁克山仍旧蹲在他胸膛上保护着他。

哈利站在当地，突然之间感到很空虚。他没有完成那件事。他紧张得没做成。布莱克要被交给摄魂怪了。

然后卢平说话了，声音古怪，是带有某种压抑着感情的声音：“他在哪里，小天狼星？”

哈利赶快看着卢平。他不明白卢平是什么意思。卢平说的是谁？他转身又去看布莱克。

布莱克脸上没有表情。过了几秒钟，他一动不动。然后，他很慢地举起那只空闲的手，直指着罗恩。哈利迷惑不解，也看着罗恩，罗恩一副惶惑的样子。

“但是……”卢平喃喃地说，专心致志地看着布莱克，像是在解读他的心思，“为什么以前他没有露出真相？除非——”卢平的眼睛突然睁大了，好像在看布莱克以外的什么东西，而其余的人谁也看不见，“除非他就是那个……除非你没有告诉我就……变换了？”

布莱克一直凝视着卢平的脸，很慢地点了点头。

“卢平教授，”哈利响亮地打断他，“怎么回事……”

但他永远没能问完这个问题，因为他看见的景象让他的喉咙发不出声音了。卢平放下魔杖，走到布莱克身边，抓住他的手，把他拉了起来，克鲁克山因此跌到地板上，卢平抱住布莱克好像两兄弟一样。

哈利觉得胃里一阵天翻地覆。

“我不信！”赫敏尖叫。

卢平放开布莱克转向她。她已经从地板上站了起来，指着卢平，眼睛睁得大大的。“你——你——”

“赫敏——”

“——你和他！”

“赫敏，镇静。”

“我谁也没说！”赫敏尖叫，“我一直在为你掩盖——”

“赫敏，请你听我说！”卢平大叫，“我可以解释——”

哈利觉得自己在发抖，不是由于害怕，而是由于一阵新的狂怒。

“我信任你，”他对卢平大叫，他的声音抖得失去了控制，“而你却一直是他的朋友！”

“你们错了，”卢平说，“十二年来，我不是布莱克的朋友，但我现在是了……让我解释……”

“不！”赫敏尖叫，“哈利，别相信他。他一直在帮助布莱克进城堡，他也要你死——他是狼人！”

一阵沉寂。现在大家的眼睛都转向了卢平，卢平尽管相当苍白，却很镇静。

“这和你平时的水平不相称啊，赫敏，”他说，“恐怕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我并没有一直帮助布莱克进城堡，我肯定不希望哈利死掉……”他脸上一阵古怪地颤抖。“但是我不否认我是狼人。”

罗恩想再站起来，但没有成功，痛得哼了一声又跌倒了。卢平向他走过去，神色很是关心，但罗恩气喘吁吁地说：“离开我，狼人！”

卢平停住了，一动不动。然后，他显然作了一番努力才转向赫敏说：“你知道多久了？”

“好久了，”赫敏低声说：“我做了斯内普教授布置的论文以后……”

“他会高兴的，”卢平冷淡地说，“他布置那篇论文，希望你们之中有谁会懂得我那些症状意味着什么。你是查看过月亮盈亏表知道我总是在满月时发病？要不然就是你知道博格特看见我就变成了银球——月亮？”

“两件事都是。”赫敏平静地说。

卢平勉强笑了一声。

“就我所知，你是你这个年龄段里最聪明的女巫，赫敏。”

“我不是。”赫敏低声说，“如果我稍稍聪明一点，我早就对每一个人都说你是狼人了！”

“不过他们已经知道了，”卢平说，“至少老师们都知道。”

“邓布利多知道你是狼人还聘用你？”罗恩气喘吁吁地说，“他疯了吗？”

“有些老师是这样想的，”卢平说，“他不得不做了许多工作才说服了某些老师，让他们认为我是可以信任的——”

“但是他错了！”哈利大叫，“你一直在帮他进城堡！”他指着布莱克，布莱克已经走到床边倒在上面，一只颤抖的手掩住了脸。克鲁克山跳到他身旁，趴到他膝上，满意地呜呜叫着。罗恩拖着伤腿慢慢离开了他们。

“我并没有一直帮助小天狼星。”卢平说，“如果你们给我机会，我会解释的。看——”

他分开哈利、罗恩和赫敏的魔杖，把它们分别掷回原主。哈利抓住自己的，很是惊讶。

“好吧，”卢平说，把他自己的魔杖插回了腰带里。“你们有武装了，我们没有。现在你们可以听我说了吧？”

哈利不知道应该怎样看待这件事。这是在耍花招吗？

“如果你没有一直在帮他，”他说，愤怒地瞥了布莱克一眼。“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地图啊，”卢平说，“那张活点地图。我刚才在办公室里看来着——”

“你知道怎么用吗？”哈利怀疑地问道。

“当然会用，”卢平说，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是我帮着画的。我就是月亮脸——这是在校时朋友送我的绰号。”

“你画的——?”

“重要的是，今晚我正在仔细地看着这张地图，因为我觉得你、罗恩还有赫敏可能偷偷溜出了城堡，在海格的鹰头马身有翼兽被处决以前去看他。我说得对吧，是不是？”

他开始踱来踱去，看着他们。他脚边扬起了一些灰尘。

“你可能穿着你爸爸的隐形衣，哈利。”

“你怎么知道我有那件隐形衣的？”

“有多少次我看见詹姆隐没在那件衣服之下啊……”卢平说，又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问题在于，即使你穿上隐形衣，地图上也会显示出来的。我看着你们穿过场地走进海格的小屋。十分钟以后，你们离开海格，向城堡走回来。但是你们又有了别的同伴。”

“什么？”哈利说，“不，我们没有！”

“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卢平说，仍旧在踱步，不去理会哈利打断他的话。“我以为地图失灵了。他怎么会和你们在一起呢？”

“没有人和我们在一起！”哈利说。

“然后我看见另外一个小点，迅速地向你们移动，那小点标明是小天狼星布莱克……我看见他和你们撞在一起，我看着他把你们之中的两个人拉进那打人柳里面去——”

“我们之中的一个！”罗恩恼怒地说。

“不，罗恩，”卢平说，“两个。”

他停住不走了，眼睛看着罗恩。

“你说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耗子？”他平淡地问。

“什么？”罗恩说，“斑斑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都有，”卢平说，“我能看一下那耗子吗？”

罗恩踌躇了，然后把手伸进袍子。斑斑出现了，绝望地猛烈摇动着，罗恩不得不去抓那条长而秃的尾巴，以防它逃走。克鲁克山在布莱克膝头上站了起来，低低地叫着。

卢平更走近了罗恩一些。他专心地看着斑斑，似乎屏住了呼吸。

“什么？”罗恩又说，握着斑斑让它更靠近自已，看上去很害怕。“我的耗子能和什么事情有关系呢？”

“这不是耗子。”布莱克突然哑着嗓子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它当然是耗子——”

“不对，它不是，”卢平平静地说，“他是男巫。”

“是个阿尼马格斯，”布莱克说，“名字叫小矮星彼得。”

第18章　月亮脸、虫尾巴、大脚板和尖头叉子

几秒钟之后，大家才理解到这句话简直是匪夷所思。然后罗恩说出哈利心里想的话。

“你们两个人都有精神病。”

“可笑！”赫敏声音微弱地说。

“小矮星彼得已经死了！”哈利说，“十二年前他就杀死了他！”

他指着布莱克，布莱克的脸痉挛性地扭曲起来。

“我是想杀他，”他咆哮道，一嘴黄牙又露了出来，“但是小彼得占了上风……不过这次可不能了！”

布莱克向斑斑猛冲过去，克鲁克山被摔到了地板上；布莱克的身体压到了罗恩断腿上，罗恩痛得大叫。

“小天狼星，别！”卢平大叫，自己也扑向前去，又把布莱克从罗恩那里拖开，“等等！你不能就这样干——必须让他们理解——我们一定要解释……”

“我们可以事后解释！”布莱克咆哮道，努力推开卢平，一只手仍然在空中抓着，好像想去抓斑斑。斑斑像小猪一样长声尖叫，抓罗恩的脸和脖子，想逃走。

“他们……有权……知道……所有事情！”卢平喘着气，仍然想抓住布莱克。“罗恩把它当宠物养！它有些地方连我也不懂！还有哈利……你必须把真相告诉哈利，小天狼星！”

布莱克停止了挣扎，但他那双凹陷的眼睛仍旧盯着斑斑，斑斑紧贴在罗恩那双被咬抓得流血的手下面。

“那好吧，”布莱克说，眼睛仍旧盯着那耗子，“愿意告诉他们什么你就告诉吧，不过要快。人们曾经以谋杀罪名把我囚禁了起来的，现在我就来犯这个谋杀罪。”

“你们是疯子，你们俩都是。”罗恩没有把握地说，转头望了一下哈利和赫敏，寻求他们的支持。“我已经听够了。我走了。”

他试图靠那条好腿站起来，但卢平又举起魔杖指着斑斑。

“你应该听我说完，罗恩，”他平静地说，“你听的时候，抓紧彼得别让他逃走。”

“它不是彼得，它是斑斑！”罗恩大叫，想迫使那只耗子回到他的衣袋里去；但是斑斑挣扎得太厉害了，罗恩摇晃了一下，失去平衡。哈利扶住了罗恩，把他推回到床上。然后，哈利不去理会布莱克，转而面对卢平。

“有证人看见小矮星彼得死掉了，”他说，“一条街的证人！”

“他们没有看见他们以为他们看见的东西！”布莱克狂暴地说，仍旧盯着在罗恩手里挣扎不已的斑斑。

“大家都认为小天狼星杀了彼得，”卢平点着头说，“我自己也曾这样相信，直到今晚我看那张地图的时候。因为活点地图从不说谎……彼得还活着。罗恩正抓着他，哈利。”

哈利看看罗恩，目光相遇，他们的心里产生了一样的想法：布莱克和卢平两人精神都不正常。他们说的话毫无意义。斑斑怎么会是小矮星彼得呢？阿兹卡班毕竟把布莱克的精神摧毁了……但是卢平为什么配合他呢？

接着赫敏说话了，是那种颤抖的、本来可能是镇静的那种声音，好像努力要使卢平教授有理性地说话似的。

“但是卢平教授……斑斑不可能是小矮星彼得……这不可能是真的，你知道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是真的呢？”卢平镇静地说，好像他们是在课堂上，而赫敏只不过是在用格林迪洛做实验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问题而已。

“因为……因为如果小矮星彼得曾经是阿尼马格斯的话，人们会知道的。我们在麦格教授的课上学过阿尼马吉。我做完作业就查阅了一下这类东西——魔法部对能够变成动物的男巫和女巫是进行监督的；有记录表明他们都变成了什么动物，还有他们的标记和东西……我查了麦格教授的记录，本世纪只有七个阿尼马格斯，而小矮星彼得的名字不在那张名单上……”

哈利暗自佩服赫敏在家庭作业上下的功夫，但这种感觉立刻被卢平的大笑声打断了。

“你又对了，赫敏！”他说，“但是魔法部从来不知道霍格沃茨有三名未经登记的阿尼马格斯。”

“要是你想把事情告诉他们，那就快一点儿，卢平。”布莱克咆哮道，他仍旧在注视着斑斑每一次绝望的挣扎。“我已经等待了十二年，我不愿意再等很久了。”

“好……但是你要帮助我，小天狼星，”卢平说，“我只知道开头……”

卢平停住不说了。他身后传来响亮的破裂声，卧室的门自己开了。五个人都看着那门。卢平走过去，向楼梯平台那边看着。

“没有人……”

“这地方闹鬼！”罗恩说。

“不对，”卢平说，仍旧迷惑不解地看着那扇门，“这所尖叫棚屋从来没闹过鬼……村民们经常听到的尖叫和嗥叫是我发出来的。”

他把眼睛面前的灰色头发拂开，考虑了一会儿，然后说：“这里就是所有事情开始的地方——我变成狼人以后。如果我没有被咬的话，这些事本来都不会发生的……要是我不那么莽撞的话……”

他显得清醒而疲倦。罗恩想插嘴，但是赫敏说：“嘘！”她专心地看着卢平。

“我被咬时还很小。我的双亲试过各种办法，但在那时这是没救的。斯内普教授给我配的药剂是最近才发现的。你们要知道，这种药让我变得安全了。只要我在月圆前一个星期服下这种药剂，我变形时就会保持理智……我能够蜷伏在办公室里，做一只无害于人的狼，等待满月过去。

“然而，在发现狼毒药剂以前，我每月一次变成一头不折不扣的狼。我本来是不可能来到霍格沃茨的，其他家长不可能愿意让自己的孩子接触我。

“但是后来邓布利多当了校长，他很有同情心。他说，只要采取某些预防措施，没有理由不让我到这学校来……”卢平叹了口气，面对着哈利，“几个月以前，我告诉你说，那棵打人柳是我到霍格沃茨的那一年种的。其实是为了我到霍格沃茨才种的。这所房子……”卢平悲哀地环顾四周，“到这里来的那条地道……是为了供我使用才开的。一月一次，我被偷偷地送出城堡，送到这里来变形。在地道口种那棵树，是为了不让任何人在我对人有危险时遇到我。”

哈利不明白卢平说这些有什么意思，但他还是听得着了迷。除了卢平的声音之外，惟一的声音就是斑斑因为害怕而发出的尖叫。

“在那些日子里，我的变形是……是可怕的。变成狼人是非常痛苦的。我要咬人时却远离人群，所以我就咬自己抓自己。村民们听到的那些噪音和尖叫，就以为他们听到的是特别凶猛的鬼怪发出的声音。邓布利多鼓励人们传播这类谣言……即使是现在，尽管这所房屋多年没有这种声音了，村民们还是不敢走近它……

“但是，当时的我，除了变形以外，比以前更快乐了。我第一次有了朋友，三个好朋友。小天狼星布莱克……小矮星彼得……当然，还有你爸爸，哈利——詹姆·波特。

“那么，我的三个朋友不可能不注意到我每月失踪一次。我编造了各种故事。我告诉他们我妈有病，我必须回家去看她……我特别担心他们一旦发现我是狼人就会不理我。但是，当然呀，赫敏，他们就像你一样，悟出了事情的真相……

“而且他们根本没有不理我。他们反而为我做了些事情，让我不但可以忍受变形的痛苦，而且让变形时期成为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他们学会了阿尼马吉。”

“我爸也是吗？”哈利惊奇地问。

“是的，的确如此。”卢平说，“他们花了将近三年的时间才做到这一点。你爸爸和在这里的小天狼星是全校最聪明的学生，他们是幸运的，因为阿尼马吉变形术可能走火入魔出大错——所以魔法部才密切注视那些想这样做的人。彼得需要小天狼星和詹姆的大力协助。最后，在我们五年级的时候，他们学会了变形。他们每人都可以随意变成不同的动物。”

“但是这情况对你有什么帮助呢？”赫敏问，似乎有些迷惑不解。

“他们不能以人的形态和我做伴，于是他们就以动物的形态和我做伴。”卢平说，“狼人只对人有危险。他们每月披着詹姆的隐形衣溜出城堡。他们变形……彼得变成最小的动物，因此可以钻到打人柳打人的枝条下面去按那让这棵树静止的节疤。然后他们就滑下地道找我。在他们的影响之下，我不那么危险了。我的躯体还是狼，但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智就不那么像狼了。”

“卢平，快一点儿！”布莱克咆哮道。他仍在注视着斑斑，脸上露出一种可怕的渴望。

“就说到了，小天狼星，就说到了……既然我们都能变形了，我们面前就展开了令人极其兴奋的各种可能性。我们很快就离开了尖叫棚屋，在夜间到学校场地和村子里游荡。小天狼星和詹姆变成很大的动物，能够威慑住狼人。我想霍格沃茨没有任何学生能像我们那样了解霍格沃茨的场地和霍格莫德村……因此我们就画了那张活点地图，并且签上了我们的化名。小天狼星是大脚板，彼得是虫尾巴，詹姆是尖头叉子。”

“什么样的动物——?”哈利开口问，但是赫敏打断了他。

“那仍旧非常危险！黑夜里和一个狼人到处乱跑！要是他一不留神咬了什么人怎么办？”

“这种想法现在仍旧让我不得安宁，”卢平沉重地说，“而且是有差点就咬了人的事，有许多次。事后我们就拿这样的事说笑话。当时我们年轻，不懂事，只管为自己的聪明而得意。

“当然，有时我心里有愧，觉得辜负了邓布利多的信任……其他校长没一个肯接受我的时候，他接受了，而且他一点儿也不知道我破坏了守则，这守则是他为了我以及他人的安全而制订的。他一直不知道我领着三个同学非法学成了阿尼马吉。每次我们坐下来计划下个月的冒险行动时候，我一直想办法忘记这种负罪感，而且我没有变……”

卢平的脸板起来了，声音里带着自我嫌恶。“这一年里，我一直在和自己斗争，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告诉邓布利多：小天狼星是阿尼马格斯。但是我没有说。为什么呢？因为我太怯懦。告诉他，就意味着我在学生时代曾经辜负他的信任，意味着承认我还曾带领他人和我在一起……而对于我来说，邓布利多的信任极其重要。我还是孩子的时候，他接受我入学，我成年以后到处碰壁，因为我是狼人而找不到有报酬的工作，他却给了我工作。这样，我就说服了自己，认为小天狼星是利用他从伏地魔那里学来的邪法混进学校的，他成为阿尼马格斯和这毫无关系……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斯内普对我的看法一直是对的。”

“斯内普？”布莱克哑着嗓子说，几分钟以来第一次不看斑斑而看卢平，“斯内普和这件事有什么相干？”

“他在这里，小天狼星，”卢平沉重地说，“他也在这里教课。”他抬头看了看哈利、罗恩和赫敏。

“斯内普教授在学校里和我们在一起。他曾极力反对任命我当黑魔法防御术课的教师。他一直在告诉邓布利多说我不可信任。他有他的理由……你看，小天狼星曾经对他开过玩笑，差点没送了他的命，那次玩笑和我也有关系……”

布莱克发出表示嘲笑的声音。

“他活该，”他冷笑，“偷偷摸摸地到处张望，想知道我们要干吗……他希望能弄得我们被开除才好……”

“西弗勒斯对我每月到哪里去特别感兴趣，”卢平告诉哈利、罗恩和赫敏，“我们同一个年级，你知道，我们——哦——都不大喜欢对方。他特别不喜欢詹姆。妒忌，我想是，妒忌詹姆在魁地奇球场上的才能……无论如何，斯内普看见我有一天傍晚和庞弗雷夫人一起穿过场地，她领着我到打人柳那里去变形。小天狼星告诉西弗勒斯：只要用一根长棍碰一下树干上的节疤，就能跟着我进树洞；小天狼星认为这样做——哦——很有趣。唔，斯内普当然就这么试了——如果他走到房子这里，他就会遇到彻头彻尾的狼人——但是你爸爸，他听到小天狼星做的事以后，就跟在斯内普后面，把他拉了回来，他自己也是冒了生命危险的……但是，斯内普看见我了，在地道的尽头。邓布利多不准他告诉任何人，不过，从那时候开始，他知道我是什么了……”

“怪不得斯内普不喜欢你，”哈利慢慢地说，“因为他以为你也参加开玩笑了？”

“对。”卢平身后墙边一个冷酷的声音说。

西弗勒斯·斯内普拉掉隐形衣，他的魔杖直指卢平。

第19章　伏地魔的仆人

赫敏尖叫起来。布莱克一跳站了起来。哈利跳了起来，好像猛然触了电。

“我在打人柳树根底下发现了它，”斯内普说，把隐形衣扔到一边，同时仍旧小心不让他的魔杖偏离卢平的胸膛，“很有用，波特。我谢谢你了……”

斯内普稍稍有点儿喘不上气来，但他一脸压不住的胜利感。“你也许不明白我怎么会知道你在这里？”他说，眼睛发着光，“我刚刚到你的办公室去了，卢平。你今晚忘记吃药了，所以我拿了一大杯过去。幸而我这样做……我意思是说，我走运。有张地图放在你的桌子上。看一眼，我就明白了我需要明白的一切。我看见你沿着这条过道走，然后就消失了。”

“西弗勒斯，你错了，”卢平急切地说，“你没有听到全部内容……我可以解释小天狼星来这里不是要杀哈利……”

“今晚又要多两个人去阿兹卡班了，”斯内普说，这时他的眼睛狂热地发亮，“我倒有兴趣看看邓布利多听到这些会怎么样……他相信你是无害的，你知道的，卢平……一个驯服的狼人……”

“你这傻瓜，”卢平温和地说，“一个学生水平的投诉就能把一个无辜的人送到阿兹卡班去吗？”

砰！斯内普的魔杖末端爆发出蛇一样的带子，并且自动缠绕在卢平的嘴、手腕和脚踝上。卢平失去平衡，倒在地板上，不能动了。布莱克怒吼一声，向斯内普扑去，但是斯内普的魔杖直指布莱克的双眼之间。

“说出理由来，”他低声说，“说出这样做的理由，我发誓我会。”

布莱克一点儿不动了。这时，人们没法判断谁脸上露出的仇恨更深。

哈利站在那里，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也不知道应该相信谁。他看看罗恩和赫敏。罗恩像他一样搞不清，只是还在努力抓住不断挣扎的斑斑。然而，赫敏却犹犹豫豫地向斯内普跨出一步，喘不过气似的说：“斯内普教授……听……听听他们非说不可的话，这也没有什么妨碍，是不是？”

“格兰杰小姐，你已经面临着暂时停学的危险了，”斯内普唾了一口唾沫，“你、波特和罗恩太不像话了，竟然与证明有罪的谋杀者还有狼人为伍。保持沉默吧，哪怕你这辈子就这一次。”

“不过要是……要是以前有过错误……”

“住嘴，你这傻丫头！”斯内普大声喝道，突然之间发起狂来。“不要对你不懂的事情妄加议论！”他的魔杖末端冒出几粒火花，这魔杖仍旧指着布莱克的脸。赫敏不说话了。

“复仇的滋味是很甜蜜的，”斯内普对布莱克说，“我曾经多么希望抓到你的人就是我啊……”

“那次玩笑又在对你起作用了，西弗勒斯，”布莱克咆哮着说，“只要那男孩把斑斑带回城堡，”他脑袋往罗恩那边一摆。“我就安安静静地跟你走……”

“到城堡去？”斯内普奉承讨好地说，“我认为我们不必走那么远。我要做的只是，一走出那棵柳树，就叫来那些摄魂怪。它们看见你会非常高兴的，布莱克……我敢说，会高兴得给你一个小小的吻呢……”

布莱克脸上残存的一点儿血色现在也没有了。

“你——你一定要听我说完，”他嘶哑着嗓子说，“那耗子——看那耗子……”但是斯内普眼睛里有一种疯狂的光芒，是哈利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斯内普好像已经失去理智了。

“来吧，你们大家。”他说。他一弹手指，捆卢平的带子的末端就都飞到了他手里。“我来拖这个狼人。也许摄魂怪也会吻他一下的……”

哈利想也没想就三大步跨过房间，堵住了门。

“让开，波特，你的麻烦已经够多的了，”斯内普咆哮道，“要是我不在这儿救了你……，,

“卢平教授今年有一百次机会可以杀了我，”哈利说，“我有许多次单独和他在一起，向他学抵抗摄魂怪的方法。如果他是布莱克一伙的，那时他为什么不结果了我？”

“别问我狼人的心态。”斯内普声音尖厉地说，“让开，波特。”

“你真可怜！”哈利大叫，“只不过因为当学生时他们和你开过玩笑，你就连听他们说话都不……”

“住嘴！不准对我这样说话！”斯内普尖叫着，看上去更加疯狂了。“有其父，必有其子，波特！我刚刚救了你的命，你应该跪下来感谢我才是！如果他杀了你，那你是活该！你就会和你爸爸一样地

Chapter_7

死去吧，太傲慢自大，不相信自己对布莱克看走了眼——现在，让开，要不然我就强迫你让开。让开，波特！”

片刻之间，哈利就下定了决心。斯内普还没有来得及向他跨出一步，他已经举起了魔杖。

“除你武器！”他大叫道——不过这样叫的不止他一个人。一声爆炸，震得那扇门在铰链那儿摇晃起来；斯内普离地而起，撞到墙上，然后又滑到地板上，从头发下面渗出一缕鲜血。他被打昏了。

哈利四面一看，罗恩和赫敏恰巧都在同一时刻设法解除了斯内普的武装。斯内普的魔杖高高地飞出一个弧形，掉在床上克鲁克山旁边。

“你们不应该这样做，”布莱克看着哈利说，“你们应该让我来对付他……”

哈利躲开布莱克的眼睛，到现在他也不清楚自己做得对不对。

“我们攻击了教师……我们攻击了教师……”赫敏啜泣着说，害怕地看着了无生气的斯内普。“哦，我们的麻烦大了……”

卢平在挣脱束缚。布莱克迅速弯下腰给他解开。卢平伸展了一下四肢，抚摸着带子在双臂上勒出的印痕。

“谢谢你，哈利。”他说。

“我还没说我相信你呢。”哈利回嘴说。

“那么现在正是我们向你们提供一些证据的时候，”布莱克说，“你，孩子，把彼得给我。现在。”

罗恩把斑斑抓得更加靠近了自己的胸膛。

“别动它。”他有气无力地说，“你难道要说，你逃出阿兹卡班只是为了要对斑斑下手吗？我意思是……”他看看哈利和赫敏，寻求他们的支持。“好吧，就说小矮星彼得会变成了耗子——世界上的耗子成千上万——他关在阿兹卡班，他怎么能知道哪一只耗子是他要找的呢？”

“你要知道，小天狼星，这问题提得公平，”卢平说，转向布莱克，略略皱起了眉头，“你怎么发现他在哪里的？”

布莱克把一只鸟爪一样的手伸到了袍子里面，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来。他把纸抚平了，拿给大家看。

那是罗恩一家的照片，去年夏天在《预言家日报》上登过的，罗恩的肩头上就是斑斑。

“你怎么将这张报纸拿到手的？”卢平问布莱克，大吃了一惊。

“福吉，”布莱克说，“去年他到阿兹卡班视察的时候，给了我这张报纸。那就是彼得，在报纸头版上……在那男孩肩头……我立刻就认出他来了……我看见他变形有多少次了？照片下的解说词说，这男孩将回到霍格沃茨上学……到哈利所在的地方……”

“上帝啊，”卢平温和地说，看看斑斑，又看看报纸上的照片，再看看斑斑，“它的前爪……”

“那又怎么样？”罗恩不管不顾地说。

“它缺一个趾头。”布莱克说。

“当然啦，”卢平低语道，“这么简单……这么聪明……是他自己断掉的吗？”

“就在他变形以前，”布莱克说，“我把他逼得没处逃了，他就嚷得整条街都听见了，他说是我背叛了詹姆和莉莉。然后，在我未及诅咒他以前，他就用藏在背后的魔杖炸了整条街，杀死了他周围二十英尺之内的所有人，然后和其他耗子一起逃到阴沟里去了……”

“听到了吗，罗恩？”卢平说，“人们找到的彼得的最大一块遗骸，就是他的手指。”

“那，斑斑可能和别的耗子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打过架！它在我们家有好些年了……”

“十二年了，对不对？”卢平说，“你从来没想过它怎么能活这么长吗？”

“我们……我们一直小心照顾它！”罗恩说。

“不过它现在看上去并不太好呀，是不是？”卢平说，“我猜它自从听说布莱克在逃以来体重就一直下降……”

“它是给那只疯猫吓的！”罗恩说，对克鲁克山点点头，克鲁克山还在床上满足地呜呜叫着。

但这不对呀，哈利忽然想道……斑斑在遇到克鲁克山以前就病怏怏的了……自从罗恩一家从埃及回来……自从布莱克逃走以后……

“这只猫没有发疯。”布莱克哑着嗓子说，伸出瘦骨嶙峋的手去抚摸克鲁克山那毛烘烘的脑袋。“它是我遇到过的最聪明的猫。它马上就认出了彼得是什么东西。它遇到我的时候，就知道我不是狗。过了好一阵子它才相信我。最后，我想办法和它沟通，告诉它我想干什么，于是它一直在帮助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赫敏低声问道。

“它想办法把彼得带给我，但是做不到……所以它为我偷了进入格兰芬多塔楼的口令……就我所知，是从一个男生的床头柜上偷来的……”

哈利听到这许多东西之后，他的大脑似乎不胜负担了。很荒唐……不过……

“但是彼得听到了风声，知道事情的进展，于是就逃了……这只猫——克鲁克山，你们是这么叫的吗？告诉我彼得在床单上留下了血迹……我想他是咬了自己……唔，假装自己死了，这种做法已经成功了一次……”

这些话让哈利脑子清楚起来了。

“他为什么要装死呢？”他大怒着说，“因为他知道你会杀死他，就像当年你杀死我父母一样！”

“不对，”卢平说，“哈利——”

“你现在来是要结果他！”

“对，我是这样打算的。”布莱克说，恶狠狠地看着斑斑。

“那我应该让斯内普抓住你！”哈利大叫。

“哈利，”卢平匆忙说，“你还不懂吗？我们一直认为布莱克背叛了你的父母，而彼得追杀布莱克——但实际情况正好相反，你知道吗？彼得背叛了你的妈妈和爸爸，小天狼星追踪彼得——”

“那不是真的！”哈利大叫，“他是他们的保密人！你来以前他是这样说的，他说他杀了他们！”

他指着布莱克，布莱克慢慢地摇头，那双凹陷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哈利……我等于是杀了他们。”他嘶哑着嗓子说，“我说服莉莉和詹姆，在最后一刻把我换成彼得，说服他们利用他充当保密人，而不是我……该怪我，我知道……他们死去的那天晚上，我去看过彼得，确保他安全无恙，但是我到达他躲藏的地方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但是那里没有搏斗的痕迹。我觉得不对头。我害怕起来。我直接就到了你父母住的地方。我看见他们的房子的时候，房子被摧毁了，我还看见了他们的尸体——我知道彼得一定已经干了什么坏事了。知道我犯了多大错误。”

他说不下去了，他回过身子。

“别再说这些事了。”卢平说，卢平的声音坚如钢铁，哈利以前从来没有听过他这样说话。“有一种方法肯定能够证明过去真正发生过什么事。罗恩，把那耗子给我。”

“要是我给了你，你会对它怎么样？”罗恩紧张地问卢平。

“强迫他现出原形，”卢平说，“如果它真是耗子，这不会伤害它。”

罗恩踌躇了，然后他终于交出了斑斑，卢平把它拿了过去。斑斑开始不断地尖叫，不断扭动，小小的黑眼睛鼓了出来。

“准备好了吗，小天狼星？”卢平说。

布莱克已经从床上拿起斯内普的魔杖。他走近卢平和那只挣扎不已的耗子，他湿润的眼睛在脸上突然像是燃烧起来了。

“一起吗？”他平静地问。

“我想是的，”卢平说，一手紧握着斑斑，另一手拿着魔杖，“数到三。一—二——三！”

两根魔杖都发出了蓝白色光芒；有一会儿工夫，斑斑悬在半空中，它那黑色的小身体疯狂地扭动着——罗恩大叫起来——那耗子掉了下来，落到地板上。又一阵炫目的闪光，然后——

那就像是观察树木生长的快镜头。地上出现了一个脑袋；四肢也伸出来了；再过一会儿，一个男子站在刚才斑斑所在的地方，畏缩地绞着双手。克鲁克山在床上轻蔑地咆哮着，背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这人很矮，比哈利和赫敏高不了多少。他那稀薄的淡色头发蓬乱不堪，头顶上还秃了一大块。他的外表就像是一个肥胖的人短时间内体重下降了许多的样子。他的皮肤显得很脏，几乎和斑斑的皮毛差不多，他那尖尖的鼻子和水汪汪的小眼睛还带有耗子的特色。他看着大家，呼吸急促无力。哈利看到他的眼睛向门那边一溜又赶快收回了。

“噢，你好，彼得，”卢平愉快地说，似乎他身边经常发生耗子变成老同学的事，“好久不见了。”

“小——小天狼星……卢——卢平……”小矮星彼得的嗓音也是尖尖的。他的眼睛又迅速往门那边看了看。“我的朋友们——我的老朋友们——”

布莱克拿魔杖的手臂举起来了，但是卢平抓住他的手腕，警告性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卢平又转向小矮星彼得，卢平说话的声音既轻松又随意。

“我们刚才在闲谈，彼得，谈的是莉莉和詹姆死的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你刚才在床上一味尖叫，可能有些细节没听到——”

“卢平，”小矮星彼得气喘吁吁地说，哈利看见小矮星彼得苍白的脸上迸出大粒汗珠，“你不相信他，是不……那时他想杀我，卢平……”

“我们听说了，”卢平说，声音比较冷漠了，“我想找你澄清一两件小事情，彼得，要是你肯——”

“他又来这里想杀我了！”小矮星彼得突然指着布莱克尖叫起来，哈利看见他用的是中指，因为他的食指断了。“他杀了莉莉和詹姆，现在他又要杀我……你务必要帮我啊，卢平……”

布莱克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瞪着小矮星彼得，他的脸比以前更像骷髅了。

“在我们弄清楚几件事情以前，没人想杀你。”卢平说。

“把事情弄清楚？”小矮星彼得尖叫着说，再次仓皇四顾，眼睛注意到了那些钉着木板的窗子，也再次看看那唯一的一扇门。“我知道他在追我！我知道他回来找我！我等待这件事已经十二年了！”

“你知道小天狼星会逃出阿兹卡班吗？”卢平皱着眉头说，“以前不是没有人逃出来过吗？”

“他有我们其他人只能梦想的邪法！”小矮星彼得尖声大叫道，“要不然他怎么能从那里逃出来？我猜想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曾经教了他一些招数！”

布莱克开始大笑，一种可怕、没有欢乐的大笑充满了整个房间。

“伏地魔，教我招数？”

小矮星彼得畏缩了一下，好像布莱克用鞭子抽了他似的。

“什么？害怕听到你旧主子的名字吗？”布莱克说，“我不怪你，彼得。他手下的那些人可不怎么喜欢你啊，是不是？”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天狼星——”小矮星彼得嘟囔道，汗出得更快了，现在整张脸都是汗津津的。

“十二年来，你并不是在躲避我，”布莱克说，“你一直在躲避伏地魔以前的支持者。我在阿兹卡班听说了一些事情呢，彼得……他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要不然你必须给他们一个说法……我听到他们在梦中尖叫，说出各种事情来。听上去他们好像认为骗子骗了他们。伏地魔根据你的情报到了波特家……伏地魔在那里失手了。伏地魔的支持者最后并不是全部到了阿兹卡班，是不是？这里还有很多，在等待时机，假装他们已经认识了自己的错误……要是他们得到风声，知道你还活着，彼得……”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矮星彼得又说，声音比以前更尖了。他用袖子擦脸，抬头看卢平，“你不相信这……这个疯子，卢平……”

“我必须承认，彼得，我理解不了：一个无辜的人为什么愿意花十二年工夫做耗子。”卢平平淡地说。

“无辜，但是吓坏了！”小矮星彼得尖叫，“如果伏地魔的支持者在追我，那是因为我把他们最能干的一个人弄到阿兹卡班去了——那个奸细，小天狼星布莱克！”

布莱克的脸扭曲了。

“你竟敢这样说，”他咆哮道，听上去就像是有熊那么大的狗在咆哮，他以前变的就是这样的狗。“我，伏地魔的奸细？我什么时候在比我强大比我有影响得多的人身边偷偷地转来转去？但是你，彼得——我真不明白我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认准你就是那奸细。你一直喜欢比你强大的朋友，好让他们照顾你，是不是？以前一直是我们……我和卢平……还有詹姆……”

小矮星彼得又擦了擦脸上的汗，他的呼吸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了。“我，奸细……你必定是疯了……从来不……不明白你怎么竟会说这样的……”

“只不过由于我的建议，莉莉和詹姆才让你做他们的保密人。”布莱克咬牙切齿地说，说得那么凶狠，小矮星彼得不觉往后退了一步。“我以为那是最完善的计划……是妙计……伏地魔肯定会来追我，永远不会想到他们利用你这样软弱愚笨的东西……你告诉伏地魔说，你可以把波特夫妇交给他，那个时刻必定是你可怜的一生中最得意的时刻了。”

小矮星彼得心烦意乱地嘟囔着；哈利听到的话有“荒唐”和“疯狂”，但他忍不住更加注意小矮星彼得了，他此刻面如死灰，而且他的眼睛仍旧不断向窗子和门那边溜。

“卢平教授？”赫敏胆怯地问，“我能——能说几句话吗？”

“当然可以，赫敏。”卢平有礼貌地说。

“唔……斑斑……我意思是说，这个——这个人——他在哈利的宿舍里睡了三年。如果他是为神秘人工作的，那他以前怎么从来没有试着去伤害哈利呢？”

“说得对！”小矮星彼得尖叫道，用那只残缺不全的手指着赫敏，“谢谢你！明白了，卢平？我从来没有伤害过哈利的一根毛发！我为什么要伤害他呢？”

“我来告诉你这是为什么，”布莱克说，“因为，要是你认为对你没好处，你是不会为任何人做任何事的。伏地魔躲起来已经十二年了，据说他已经是半死不活的了。你不会就在邓布利多鼻子底下，为一个已经失去全部法力、身体很糟的男巫而去杀人，对不对？在你回到他手下以前，你必定要拿准了他在圈子里是最有势力的大佬，对不对？要不然你为什么找了个魔法家庭住下？这样你可以时时听到新情况，对不对，彼得？你想知道万一你旧日的保护人又有力量了，回到他那里可保安全了……”

小矮星彼得张开嘴又闭上，这样有好几次，他好像已经丧失了说话能力。

“哦……布莱克先生……小天狼星？”赫敏胆怯地说。

布莱克听见这样的称呼真正吓了一跳，他瞪眼看着赫敏，好像他早已忘记了这回事：别人会这样有礼貌地对他说话。

“要是你不介意我问的话，你……是怎样逃出阿兹卡班的，要是你没有使用黑魔法的话？”

“谢谢你！”小矮星彼得喘着气说，对赫敏大点其头，“正是！正是我要问……”

但是卢平看了他一眼，他就沉默了。布莱克对赫敏微微皱眉，但看上去并不气恼，他似乎在考虑怎么回答。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他慢慢地说，“我想，我没有丧失理智的惟一原因是，我知道自己是无辜的。这不是什么愉快的念头，所以那些摄魂怪没有把它从我脑子里吸出去……这样我就能保持头脑清楚，而且知道自己是什么人……有助于我保存法力……所以，要是周围情况让我忍受不下去……太难忍受了……我可以在囚室里变形……变成一条狗，摄魂怪看不见，你们知道的……”他咽了口唾沫，“它们意识到人的感情，从而感觉到怎样才能走近人……它们能判断出我的感情比较……比较不像人的感情，不那么复杂，我当狗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但是，当然啰，它们认为我就像那里的其他人一样，正在丧失理智，因此它们并不担心。但是我虚弱，很虚弱，没有魔杖，我就没有希望把它们从我身边赶走……

“但是，那时我在报纸登的照片上看见彼得了……我获悉他在霍格沃茨，同哈利在一起……要是他得到一点儿风声，知道黑势力正在聚集力量的话，从那里开始采取行动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小矮星彼得摇头，嘴巴无声地动着，但一直瞪着布莱克，仿佛被催眠了。

“……一旦他肯定自己有同盟者，他就会动手……把波特家最后一个人交给他们。如果他把哈利交给他们，那么，谁还敢说他曾经背叛过伏地魔？他会满载荣誉而归……”

“所以你们要明白，我必须采取行动。我是惟一知道彼得还活在世上的人……”

哈利记起韦斯莱先生告诉韦斯莱太太的话：“守卫说他在睡梦中说过——‘他在霍格沃茨。’”

“好像有人在我脑子里点了把火，摄魂怪不能压灭这把火……这不是令人愉快的感觉……这是一种执著……但这念头给了我力量，让我脑子清楚起来。这样，有一天晚上，它们打开我的房门送食物，我，作为一条狗，就从它们身边溜了出去……要它们感觉到动物的感情就比较难，因为动物的感情是混乱的……那时我很瘦，非常瘦……瘦得能从铁栅栏之间溜出去……作为狗，我游泳回到大陆……我向北方走去，作为狗，我来到霍格沃茨……自从我到霍格沃茨以来，我一直住在禁林里……当然，我去看魁地奇比赛的时候除外……你飞得和你爸爸一样好，哈利……”

他看看哈利，哈利的眼睛没有避开。

“相信我，”布莱克嘶哑着嗓子说，“相信我。我从来没有背叛过詹姆和莉莉。我宁可死掉，也不会背叛他们。”

哈利最后终于相信他了。哈利喉头哽咽，不能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别！”

小矮星彼得跪在地上，好像哈利那一点头就宣判了他的死刑一样。他匍匐着膝行而前，双手合十，像是在祷告。

“小天狼星……是我……是彼得……你的朋友……你不会……”

布莱克举脚一踢，小矮星彼得畏缩后退。

“不用你来碰，我的袍子已经够脏的了。”布莱克说。

“卢平！”小矮星彼得尖叫道，转向卢平，在卢平面前扭曲着身体哀求。“你不相信这些话……小天狼星难道没有告诉你说他们的计划改变了吗？”

“要是他以为我是奸细，他就不会告诉我，彼得。”卢平说，“我想这就是你没有告诉我的缘故，是不是，小天狼星？”他在小矮星彼得脑袋上方不经意地问布莱克。

“原谅我，卢平。”布莱克说。

“没事，大脚板，老朋友。”卢平说着卷起了袖子。“反过来，我也曾经认为你是奸细，你也原谅我，好不好？”

“当然。”布莱克说，那张瘦削的脸上掠过一丝笑影。他也开始卷起袖子。“我们一起杀死他吗？”

“对，我想是这样的。”卢平阴郁地说。

“你们不会……你们不会……”小矮星彼得喘息着说。他在罗恩身边爬行。“罗恩……我不一直是你的好朋友……好宠物吗？你不会让他们杀了我，是不是……你在我一边，是不是？”

但罗恩极端嫌恶地瞪着小矮星彼得。

“他曾经在我床上睡觉！”罗恩说。

“仁慈的孩子……仁慈的主人……”小矮星彼得向罗恩爬去，“你不会让他们干的……我是你的耗子……我是一个好宠物……”

“要是你耗子当得比人好，那也没有什么值得吹嘘的，彼得。”布莱克哑声说。罗恩抱着他那条断腿躲开了，不让小矮星彼得碰到他，这一来，腿痛弄得他面色更加苍白。小矮星彼得跪着转身，摇晃向前，抓住赫敏袍子的边缘。

“好姑娘……聪明的姑娘……你……你不会让他们……帮帮我……”

赫敏把袍子从小矮星彼得紧抓着的手中拔出来，自己后退到墙根，看上去很害怕。

小矮星彼得跪着，全身不能控制地抖着，慢慢地把脑袋转向哈利。

“哈利……哈利……你长得真像你爸……就像他……”

“你怎么敢对哈利说话？”布莱克大吼，“你怎么还敢面对他？你怎么竟敢在他面前说到詹姆？”

“哈利，”小矮星彼得低语道，拖着脚走向他，双手张开，“哈利，詹姆不会让我被杀的……詹姆会理解的，哈利……他会对我发慈悲的……”

布莱克和卢平都向前走去，抓住小矮星彼得的肩膀，把他扔到地板上。他坐在那里，抬眼瞪着他们。

“你把莉莉和詹姆出卖给伏地魔，”布莱克说，他也在发抖，“你否认吗？”

小矮星彼得大哭起来。那副样子真可怕：他看上去像特大号的秃头婴儿，在地板上发抖。

“小天狼星，小天狼星，我能怎么做呢？那黑魔头……你不知道……他的武器你想象不到……我当时是害怕了，小天狼星，我一直没有你、卢平，还有詹姆那样勇敢。我从来不是故意那样干的……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强迫我……”

“别说谎！”布莱克咆哮道，“莉莉和詹姆死以前，你就一直在向他传递情报，有一年了！你是他的奸细！”

“他……他什么地方都插手！”小矮星彼得喘着气说，“拒绝他，有……有什么好处？”

“同有史以来最邪恶的魔头斗争有什么好处？”布莱克说，脸上露出令人恐惧的狂怒。“就是为了拯救无辜的生命，彼得！”

“你不懂！”小矮星彼得哀叹，“他会杀了我的，小天狼星！”

“那你就是该死！”布莱克吼道，“死了总比背叛朋友强，我们也会为你这样做的！”

布莱克和卢平并肩站着，举起了魔杖。

“你应该明白，”卢平平静地说，“如果伏地魔没有杀死你，我们会杀死你。再会，彼得。”

赫敏双手掩面，转身向墙。

“不！”哈利大叫。他向前跑去，挡在小矮星彼得身前，面对着那两条魔杖。“你们不能杀他，”他说着，气都喘不过来了，“你们不能。”

布莱克和卢平两人都大为震惊。

“哈利，这个歹徒害得你失去双亲啊，”布莱克咆哮道，“这个卑躬屈膝的肮脏家伙看着你死会毫不动心的。你听到他刚才说的话了，他自己的臭皮囊比你全家的命都重要。”

“我明白，”哈利喘着气说，“我们把他带到城堡里去。我们把他交给摄魂怪。他可以到阿兹卡班去……只是别杀掉他。”

“哈利！”小矮星彼得喘息着说，两臂去抱哈利的膝盖，“你——谢谢你……这是对我开恩了……谢谢你……”

“放开我，”哈利唾弃地说，厌恶地甩开小矮星彼得的手，“我这样做不是为了你。我这样做，因为我认为我爸不会愿意他最好的朋友杀人——特别是杀你这种人。”

除了小矮星彼得以外，没有人动弹，也没有人发出声音。小矮星彼得抓紧自己的胸膛，大口喘着气。布莱克和卢平彼此对望。过了一会儿，他们的魔杖放低了。

“你是唯一有权作出决定的人，哈利，”布莱克说，“但是，想一想……想想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可以到阿兹卡班去，”哈利又说，“如果有谁该去那里，那就是他……”

小矮星彼得仍然在他身后大口喘气。

“很好，”卢平说，“站开，哈利。”

哈利踌躇了。

“我要把他捆起来，”卢平说，“没有别的意思。我发誓。”

哈利让开了。这次是卢平的魔杖上射出了带子。不一会儿，小矮星彼得就被捆了起来，嘴里也塞上了东西，在地板上扭动着。

“不过要是你变形，彼得，”布莱克咆哮道，他自己的魔杖也指着小矮星彼得，“我们就杀了你。你同意吗，哈利？”

哈利低头看着地板上那可怜的东西，点了点头，让小矮星彼得也能看见。

“好，”卢平说，忽然就事论事起来，“罗恩，我接骨的本事不如庞弗雷夫人，所以我想，最好的办法是我们先把你的腿用带子捆扎起来，然后送你到校医院去。”

他忙走到罗恩身边，弯下腰，用魔杖轻触罗恩的腿，喃喃说道：“阿魏啦。”绷带跳到罗恩腿上，把腿紧紧包扎好，固定在薄木条上。卢平扶他站起来。罗恩战战兢兢地把身体重量都放到了一条腿上，没有畏缩。

“这就好些了，”他说，“谢谢。”

“斯内普教授怎么办？”赫敏小声问，低头看着斯内普那俯伏着的身体。

“他没什么大事儿，”卢平说，弯下腰，摸着斯内普的脉，“他只是有一点……受到刺激罢了。他仍旧昏迷。哦……也许最好的做法是等我们平安到达城堡以后再让他醒过来。我们可以这样带着他……”

他咕哝道：“移形幻影。”好像有无形的绳子缚在斯内普的手腕、脖子和膝盖上，他被拉为站立姿态，仍旧令人不愉快地垂着头，像个奇形怪状的木偶。他双脚离地几英寸，脚软软地搭拉着。卢平拾起那件隐形衣，把它妥当地放到自己的衣袋里。

“我们之中的两个人应该和这个东西拴在一起，”布莱克说，用大脚趾碰了碰小矮星彼得，“以防万一。”

“我来。”卢平说。

“还有我。”罗恩狂怒着说，一跛一拐地走向前。

布莱克从稀薄的空气里召唤来沉重的手铐；小矮星彼得很快就又站直了，左臂铐在卢平右臂上，右臂在罗恩的左臂上。罗恩的脸板着，他似乎把斑斑的真实身份当作对他个人的侮辱。克鲁克山从床上轻松地跳下来，领头出了房间，那瓶刷似的尾巴洋洋得意地翘得老高。

第20章　摄魂怪的吩

哈利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和一群古怪的人待在一起。克鲁克山领头下了楼梯，卢平、小矮星彼得和罗恩跟在它后面，看上去像是六条腿赛跑中的参赛者。他们后面是斯内普教授，由他自己的魔杖支撑着，魔杖拿在小天狼星手里，指着他，让他令人毛骨悚然地飘浮着行走，下楼时脚趾撞击着每层梯级。哈利和赫敏跟在最后。

回到地道里很困难。卢平、小矮星彼得和罗恩不得不侧过身来行走，卢平仍旧用魔杖指着小矮星彼得。哈利可以看到他们沿着地道排成单行狼狈地前进。克鲁克山仍旧打头。哈利紧跟着布莱克，布莱克仍旧让斯内普在他们前面飘浮着走；斯内普那东倒西歪的脑袋不时撞击着地道低矮的顶部。哈利觉得布莱克故意不去阻止。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布莱克突然问哈利，这时他们在地道里慢慢地前进着，“把小矮星彼得交进去？”

“你自由了。”哈利说。

“对……”小天狼星说，“不过我也——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我是你的教父。”

“是，我知道。”哈利说。

“唔……你的双亲指派我当你的监护人，”布莱克呆板地说，“如果他们遭遇不幸的话……”

哈利等他说下去。布莱克的意思是他心里猜想的那意思吗？

“当然啦，如果你愿意和你的姨妈、姨父一起住下去，我会理解的，”布莱克说，“不过……唔……想一想吧。一旦我恢复了名誉……要是你想要一个……一个不同的家……”

哈利胃里发生了某种爆炸。

“什么——和你一起生活吗？”他说，不知不觉脑袋撞到地道顶部的一块突出来的石头上。“离开德思礼家吗？”

“当然，我想你不会愿意的，”布莱克迅速地说，“我理解，我只是想我愿……”

“你疯了吗？”哈利说，声音一下子嘶哑了，和布莱克的一样。“我当然想要离开德思礼家！你有了房子吗？我什么时候能搬进去？”

布莱克转过身来看着他；斯内普的脑袋正擦着地道顶部，不过布莱克似乎并不在意。

“你愿意？”他问，“你是当真的？”

“是，我是当真的！”哈利说。

布莱克瘦削的脸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笑容，哈利以前从没见他这样笑过。笑容所产生的不同效果是惊人的，好像有一个比他年轻十岁的人透过那张饥饿面具对他面露喜色；有一会儿，人们又可以在他脸上认出哈利双亲结婚时大笑的那个人了。

走到地道尽头以前，他们没再说过话。克鲁克山第一个往上冲；它显然把爪子压在了那棵树的节疤上了，因为卢平、小矮星彼得和罗恩向上爬时没有听到任何树枝发狂摇动的声音。

布莱克照顾着斯内普穿过那个洞，然后让在旁边，让哈利和赫敏通过。最后，他们大家都出来了。

现在地面上已经很黑了，惟一的光线来自远处城堡窗子里的灯。他们一句话没说就动身出发了。小矮星彼得仍然在大口喘气，有时还鸣咽两声。哈利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要离开德思礼家了。他要和父母最好的朋友布莱克共同生活了……他觉得头晕……等他告诉德思礼家人说他要和他们在电视上看到的通缉犯一起过日子，那时会发生什么事！

“只要走错一步，彼得。”卢平在前面威胁着说，他的魔杖仍旧从侧面指着小矮星彼得的胸膛。

他们沉默地走过场地，城堡里透出来的灯光慢慢地亮了些。斯内普仍旧在布莱克前面古怪地飘浮着前进，他的下巴撞击着胸口。然后……

一朵云儿飘走了。地面上突然出现了模糊的影子。这群人沐浴在月光之中。

卢平、小矮星彼得、罗恩等人突然停步，和斯内普撞在一起。布莱克僵住了。他伸出手臂，示意哈利和赫敏别再前进。

哈利可以看到卢平的侧面剪影。他变得僵硬了。然后他的四肢开始发抖。

“哦，天哪——”赫敏喘息着，“他今晚没有服药！他不安全！”

“快跑，”布莱克低声说，“快跑！马上！”

但是哈利不能跑。罗恩和小矮星彼得还有卢平铐在一起。他往前跳，但是布莱克抓住他的胸部把他推了回去。

“让我来处理——快跑！”

可怕的咆哮声。卢平的脑袋在拉长。他的躯体也一样。他的肩膀拱起来了。他脸上和手上冒出毛来，清晰可见，手在蜷曲成为爪子。克鲁克山的毛又竖起来了，它在后退……

这狼人也在后退着，开合它的长下巴。小天狼星从哈利旁边消失了。他变形了。那熊一样巨大的狗向前跳去。狼人挣脱了束缚它的手铐，狗抓住狼人的脖子把它往后拉，让它离开罗恩和小矮星彼得。狼人和狗纠缠在一起，下巴对下巴，爪子彼此撕抓……

哈利站着，被这番景象吓得呆若木鸡；他一心一意地看着它们打斗，无暇注意其他。赫敏的尖叫惊醒了哈利。

小矮星彼得已经去拿卢平丢掉的魔杖。罗恩由于那条有绷带的腿而站立不稳，摔倒了。

砰的一声，进发出一道光线——罗恩一动不动躺在地上了。又是砰的一声——克鲁克山飞到空中再跌到地上成了一堆。

“除你武器！”哈利大叫，将他自己的魔杖指着小矮星彼得；卢平的魔杖高飞到空中不见了。“待在那里不准动！”哈利大喊着向前跑去。

太晚了。小矮星彼得变形了。哈利看见他的秃尾巴抽在罗恩伸出来的手臂上，听到草丛里一阵急跑。

一声嗥叫又是一声咆哮，哈利转身看见狼人逃走了，它在往禁林里奔……

“小天狼星，他跑了，小矮星彼得变形了！”哈利大叫。

大狗在流血，它的口鼻部位和背部都有伤口，但是听见哈利的话它又爬起身来，转瞬之间它也跑了，爪子落地的声音很快就听不见了。

哈利和赫敏向罗恩冲过去。

“他对他做了什么？”赫敏低声道。罗恩的眼睛只闭了一半；他的嘴张开着。他肯定是活着的，他们可以听到他在呼吸，但他好像不认识他们了。

“我不知道。”

哈利绝望地向四面看。布莱克和卢平都走了……和他们做伴的只有斯内普，斯内普还悬离地面，没有知觉。

“我们不如把他们弄到城堡里去，再告诉谁。”哈利说，一面把头发从眼睛面前拂开，努力把事情想清楚。“来吧——”

但就在这时，他们听见黑暗里传来一声吠叫、一声呜咽，一只狗负痛而吠……

“小天狼星。”哈利喃喃地说，瞪眼向黑暗里看去。

他有一会儿拿不定主意，不过目前他们没法为罗恩做任何事，从声音听起来，布莱克遇到麻烦了……

哈利拔脚飞奔，赫敏紧跟在后。吠叫声好像是从湖那边传过来的。他们拼命往那边跑。哈利竭尽全力跑着，感到冷，却没想一想感到冷意味着什么——嗥叫声突然停止了。他们跑到湖边才明白这是什么缘故——小天狼星又变成人了。他蹲着，双手举在头上。

“别别别，”他呻吟道，“别别别……请别……”

然后哈里看见它们了。摄魂怪，至少有一百个，黑黑的一团，在湖的周围向他们滑行过来。他飞快地转身，他所熟悉的那种冰冷的感觉渗透了他的五脏六腑，雾气开始模糊了他的视线，这帮家伙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更多地拥来；它们在包围……

“赫敏，想想高兴的事情！”哈利大叫着举起了魔杖，狂怒地眨着眼想看得清楚些，摇着脑袋以便摆脱脑子里已经开始的那种微弱的尖叫声——

我要和教父一起生活了。我要离开德思礼一家了。

他强迫自己想到小天狼星，只想小天狼星，而且开始吟唱：“呼神护卫！呼神护卫！”

布莱克抖了一下，翻身一滚，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苍白得像已经死了。他会好起来的。我要去和他一起生活了。

“呼神护卫！赫敏，帮我！呼神护卫！”

“呼护——”赫敏低声说，“呼护——呼护——”

但是她说不好。摄魂怪逼近了，离他们不到十英尺了。它们在哈利和赫敏周围形成了一道坚实的墙，而且越逼越近……

“呼神护卫！”哈利狂叫，努力阻止耳朵里的尖叫声。“呼神护卫！”

他的魔杖冒出一缕银色的光线，像雾一样在他面前摇曳。与此同时，哈利感到赫敏倒在他身旁。他只有一个人了……完全一个人了……

“呼一呼神护卫——”

哈利感到膝盖碰到冷草了。雾气弄得他视线模糊。他尽力记起——小天狼星是无辜的——无辜的——我们会没事的——我要和他一起生活了——

“呼神护卫！”他喘着气。

凭借他发出的不成形的守护神的微光，他看见一个摄魂怪停下来了，就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它不能穿过哈利发出的银色迷雾。斗篷下面滑出一只细长的死人的手。这手做了个姿势，好像要拨开那守护神。

“不——不——”哈利喘气说，“他是无辜的……呼——呼神护卫——”他能感到它们在观察他，听到它们格格的呼吸声，这种声音像有害的风一样在他周围吹着。离他最近的家伙好像在考察他，然后它举起两只腐烂的手——而且放下它的头巾。

在应该有眼睛的地方只有薄薄的结痴的灰色皮肤，单调地蒙在空眼眶上。但它有嘴……一个没有形状的洞，以死前喉鸣的声音吸着空气。

哈利满心恐怖，人像是要瘫痪了一样，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他的守护神闪动着熄灭了。

白色的雾使他看不见。他必须战斗……呼神护卫……他看不见……在远处，他听到那熟悉的尖叫声……呼神护卫……他在迷雾中摸索着找小天狼星……找到了他的手臂……它们不能带走他……

但是一双强壮冷湿的手突然扼住哈利的脖子。它强迫他抬头……他能够感觉到它的呼吸……它要先把哈利解决掉……他能感到它的腐臭的呼吸……他的妈妈在他耳朵里尖叫……她将是他最后听到的声音……

然后，雾气正在将他淹没，他想他看到一道银色的光，越来越亮……他觉得自己向前跌到草地上了……

哈利脸向下，虚弱得不能动弹，浑身发抖，睁开了眼睛。炫目的光照亮了他周围的草坪……尖叫声停止了，寒冷的感觉正在消逝……

什么东西把那些家伙赶回去了……这东西把他和小天狼星还有赫敏包围起来了……那些家伙格格作响的吮吸声渐渐远去。它们在离开……空气又暖和起来了……

哈利集中全身力量把头抬起来几英寸，看见光线中有一头动物，穿越湖面疾驰而去。哈利努力想看清那是什么，但汗水模糊了眼睛……它很明亮，像身体似马的独角兽。哈利保持头脑清醒，看着它慢跑着到了对岸停下来。凭借它的明亮，哈利看见有人在欢迎它回去……那人举手拍它……那人看上去熟悉得奇怪……但那不可能是……

哈利不理解。他不能再想什么了。他觉得最后一丝力气离开了他，他的脑袋撞在地上，他昏过去了。

第21章　赫敏的秘密

“令人震惊的事……令人震惊……他们谁都没死，真是奇迹……从来没听过这种事……真的，幸而当时你在那里，斯内普……”

“谢谢你，部长。”

“梅林爵士团勋章，二级，没问题。一级，要是我能想法争取的话！”

“的确多谢你了，部长。”

“你这伤口真糟……布莱克干的，是不是？”

“说实在的，是波特、韦斯莱和格兰杰，部长……”

“不！”

“布莱克对他们施加了魔力，我立刻就看穿了。从他们的行为判断，是一种迷魂乱心魔咒。他们似乎认为布莱克有可能是无辜的。他们不能为他们的行动负责。另外一方面，他们的干预也许让布莱克得以逃跑……他们显然认为他们会单枪匹马地抓住布莱克。在这以前，他们干了许多事没人管……我担心这让他们高看了自己……当然，校长一贯让波特享有特别大的特权……”

“啊，好吧，斯内普……哈利·波特，你知道……在有关他的事情上，我们大家都存在着盲点。”

“不过……给他那么多特殊待遇，这对他有好处吗？我个人是尽量像对待其他学生一样对待他的。带领朋友使他们遭遇危险，任何其他学生都会受到暂时休学的处分的。至少是这个处分。考虑一下吧，部长，违反了学校的所有规定——在为了他的安全采取所有预防措施之后——太没边了，在夜里，和狼人还有杀人犯做伴……而且我有理由相信，他还曾经非法去过霍格莫德……”

“好，好……我们会研究的，斯内普，我们会研究的……这孩子肯定是有点傻……”

哈利躺在那里，双眼紧闭，听着这一切。他觉得非常昏头昏脑。他正在听到的话从他耳朵里进入了大脑，好像经历了极缓慢的旅程，因此难以听懂。他四肢像灌了铅一样，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只想躺在那里，躺在那张舒服的床上，永远躺下去……

“让我最惊讶的是那些摄魂怪的行为……你真的不知道是什么让它们撤退的吗，斯内普？”

“不知道，部长。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它们正在回到各个入口处的岗位上……”

“真反常。但布莱克、哈利，还有那女同学……”

“我走到他们面前时，他们都失去了知觉。我自然把布莱克捆起来了，塞住他的嘴，召来了担架，把他们直接带回城堡。”

谈话停顿了一下。哈利的大脑好像动得快一点了，这时，他的胃里产生了一种啮咬的感觉……

他睁开眼睛。

什么东西都有一点模糊。有人把他的眼镜拿走了。他是躺在黑暗的校医院里。他可以看见庞弗雷夫人在病房的一端，背对着他，俯身向着一张床。哈利眯起眼看。罗恩的红色头发在庞弗雷夫人的手臂下露了出来。

哈利在枕头上动了动脑袋。他右边的床上躺着赫敏，月光照在她的床上，她也睁着眼睛。她似乎吓坏了，看到哈利醒了，就放一个手指在嘴唇上，然后指指校医院那扇侧门，那扇门半开着，康奈利·福吉和斯内普的声音就是从外面走廊通过这扇门传过来的。

庞弗雷夫人现在从黑暗的病房的那一端轻快地向哈利走来。他翻过身来看着她。她拿着他平生从未见过的最大块巧克力，那巧克力像是块小圆石头。

“啊，你醒了！”她活拨地说，把那块巧克力放在哈利的床头柜上，开始用一把小锤子敲碎它。

“罗恩怎么样了？”哈利和赫敏同时问道。

“他会活下去的，”庞弗雷夫人忧郁地说，“至于你们两个……你们要待在这儿，待到我认为满意的时候——波特，你以为你在干吗？”

哈利坐起来，戴上眼镜，拿起魔杖。

“我必须见校长。”他说。

“波特，”庞弗雷夫人安慰他说，“没事。他们已经抓住布莱克了。他锁在楼上，现在随时摄魂怪都会给他那一吻……”

“什么？”

哈利跳下了床，赫敏也一样。但他的喊声已经传到走廊里了，康奈利和斯内普马上就进了病房。

“哈利，哈利，怎么啦？”福吉说，很焦急的样子，“你应该躺在床上——他吃过巧克力了吗？”他着急地问庞弗雷夫人。

“部长，听着！”哈利说，“布莱克是无辜的！小矮星彼得假造了自己的死亡！今晚我们看见他了！你不能让摄魂怪对布莱克做那件事，他是……”

但是福吉摇头，脸上略有点笑容。

“哈利，哈利，你脑子很乱你刚刚经历过一场可怕的灾难，躺回去，现在，一切事情都已经就绪了……”

“没有！”哈利大叫，“你们抓错人了！”

“部长，请听我们说。”赫敏说，她已经赶着站到哈利身旁，正用探究的目光看着福吉的脸。“我也看见他了。那是罗恩的耗子，他是个阿尼马格斯，小矮星彼得，我意思是说，还有……”

“看见了吗，部长？”斯内普说，“大脑昏乱了，两个人都一样……布莱克在他们身上可是干了一件好活计……”

“我们脑子不昏乱！”哈利大吼。

“部长！教授！”庞弗雷夫人恼怒地说，“我必须坚持要你们离开。波特是我的病人，不应该让他苦恼！”

“我不苦恼，我要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哈利狂怒地说，“要是他们能听我……”

但是庞弗雷夫人突然把一大块巧克力塞在哈利的嘴里。他噎住了，她抓住这机会强迫他回到了床上。

“好啦，部长，请吧，这些孩子需要照顾，请离开。”

门又开了，进来的是邓布利多。哈利拼命吞下那一大口巧克力，又站了起来。

“邓布利多教授，布莱克……”

“看在上帝的份上！”庞弗雷夫人歇斯底里地说，“这里到底是不是校医院？校长，我必须坚持……”

“我道歉，波皮①，不过我要和波特先生和格兰杰小姐说句话。”邓布利多镇静地说，“我刚刚和布莱克谈过。”

①庞弗雷夫人的名字。

“我想他告诉你的就是他移植在波特脑子里的童话吧？”斯内普不屑地说，“说什么一只耗子啊，小矮星彼得还活着……”

“不错，布莱克是这么说的。”邓布利多说着，透过他那副半圆形眼镜仔细打量着斯内普。

“那我的证据就不算数了吗？”斯内普咆哮着说，“小矮星彼得并不在尖叫棚屋里，在禁林里我也没有看见他的任何迹象。”

“那是因为你昏过去了，教授！”赫敏真诚地说，“你来的时候没有听到……”

“格兰杰小妞，住嘴！”

“好吧，斯内普，”福吉吓了一跳说，“这位年轻的小姐不是头脑混乱嘛，我们必须对她宽容……”

“我想与哈利和赫敏单独谈一谈，”邓布利多突然说，“康奈利、西弗勒斯、波皮——请离开我们。”

“校长！”庞弗雷夫人气急败坏地说，“他们需要治疗，他们需要休息。”

“这事不能等，”邓布利多说，“我必须坚持。”

庞弗雷夫人噘起嘴，走到病房尽头她的办公室里去了，在身后重重地关上门。福吉看了看从他背心上挂下来的那只大金怀表。

“摄魂怪现在应该到了，”他说，“我要去迎接它们。邓布利多，回头在楼上见。”

他走到门边，开着门，等斯内普出来，但是斯内普并没有动。

“你肯定对布莱克讲的故事一个字也不相信，是不是？”斯内普低声问，眼睛盯着邓布利多的脸。

“我想单独与哈利还有赫敏谈谈。”邓布利多重复说。

斯内普向邓布利多走近了一步。

“小天狼星布莱克十六岁的时候就表现出他能当谋杀者，”他低声说，“你没有忘记这件事吧，校长？你没有忘记他曾经有一次想杀我？”

“我的记忆力和以前一样好，西弗勒斯。”邓布利多平静地说。

斯内普转身走出福吉还在给他留的门。他们走后门就关上了，邓布利多转向哈利和赫敏。他们两人同时急急地说起话来。

“教授，布莱克说的是真话。我们看见小矮星彼得……”

“——卢平教授变成狼人的时候他逃走了……”

“——他是个耗子……”

“——小矮星彼得的前爪，我意思是说，手指，他把手指割断了……”

“——小矮星彼得攻击了罗恩，不是小天狼星……”

但是邓布利多举起手来制止了这滔滔不绝的解释。

“现在该轮到你们听了，我请求你们不要打断我，因为时间很少了。”他平静地说，“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布莱克的故事，除了你们的话以外——而两个十三岁小巫师的话是说服不了任何人的。整整一条街的目击者发誓说，他们看见小天狼星布莱克杀了小矮星彼得。我自己向魔法部提供过证据，说小天狼星是波特夫妇的保密人。”

“卢平教授可以告诉你……”哈利说，未能管住自己。

“目前卢平教授在禁林深处，不能告诉任何人任何事情。等到他又变成人，那就太晚了，小天狼星的命运要比死还糟。我也许可以加一句，在我们这些人中，多数是很不信任狼人的，所以他的说法不会有多大分量——何况他和小天狼星还是老朋友——”

“但是——”

“听我说，哈利。太晚了，你懂吗？你必须明白，斯内普教授所说的远比你们的有说服力。”

“他恨小天狼星，”赫敏绝望地说，“全都是因为小天狼星拿他开过愚蠢的玩笑……”

“小天狼星也没有像无辜的人那样行事。对胖夫人的袭击，带刀进入格兰芬多塔楼……没有小矮星彼得，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我们就没有办法推翻对小天狼星的判决。”

“但是你相信我们。”

“对，我是相信你们。”邓布利多平静地说，“但是我没有权力，不能命令其他人看到真相，或者推翻魔法部长……”

哈利瞪眼看着那张严肃的脸，觉得脚下的地面好像分崩离析了。他已经习惯于这样的念头，那就是邓布利多能够解决任何问题。他曾经指望邓布利多能够凭空就拿出解决问题的办法来，但是没有……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我们现在需要的，”邓布利多慢慢地说，他那浅蓝色眼睛从哈利看到赫敏，“是更多的时间。”

“但是……”赫敏开始说。然后她的眼睛睁得滚圆。“哦！”

“现在，注意了，”邓布利多说，声音很低，很清楚，“小天狼星锁在八楼弗立维教授的房间里，从西塔数第十三个窗子就是。如果一切顺利，你们今晚可以拯救不止一条无辜的生命。但是记住这一点，你们两人都要记住。必须不让人看见。格兰杰小姐，你懂法律，你知道什么东西有危险……决——不能——让人——看见。”

哈利还没闹清事情在如何发展，邓布利多已经转过身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

“我把你们锁在这里。现在是——”他看了看表，“差五分午夜十二点。格兰杰小姐，转三次就行了。祝你们好运。”

“好运？”哈利重复道，这时邓布利多身后的门关上了。“转三次？他在说什么呀？我们应该干吗？”

但是赫敏在她袍子的领口那里摸索着，从袍子下面抽出一条很长很精细的金链子。

“哈利，这里来，”她急切地说，“快！”

哈利向她走过去，完全迷惑了。她把那条金链完全抽了出来。他看见金链子下面垂着一只小小的发亮的金计时器。

“这里——”

她把金链也围到他的脖子上。

“准备好了吗？”她气喘吁吁地问。

“我们要干吗？”哈利说，完全糊涂了。

赫敏把计时器转了三次。

黑暗的病房不见了。哈里觉得自己在飞，飞得很快，向后飞。眼前掠过各种模糊的云彩和形状，耳朵里有东西在猛敲。他想大叫，但是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然后他觉得脚下触到坚实的土地了，所有东西又都聚焦了……

他站在赫敏身旁，站在没有人的前厅里，一道金色的阳光从打开的前门射到地板上。他急切地看着赫敏，计时器的链子勒着他的脖子。

“赫敏，什么——?”

“这里来！”赫敏抓住哈利的手臂，拖着他走过前厅，走到一个放扫帚的橱门前；她打开橱门把他推进去与水桶和抹布待在一起，自己也跟着进去了，然后关上身后的门。

“什么——怎么样——赫敏，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在时间上倒退了，”赫敏低声说，在黑暗中把哈利脖子上那根金链子取下来，“倒退了三个小时……”

哈利摸到自己的腿，狠命拧了一把。真痛，这似乎说明他并不是在做稀奇古怪的梦。

“但是——”

“嘘！听着！有人来了！我想——我想可能是我们！”

赫敏把耳朵贴在橱门上听。

“厅里有脚步声……对，我想那是我们去找海格了！”

“你难道是在告诉我，”哈利耳语道，“但是我们在这个橱子里呀，我们怎么又在外面呢？”

“是啊，”赫敏说，耳朵仍旧贴在橱门上，“我肯定那是我们……听起来只有三个人……我们走得很慢，因为我们顶着那件隐形衣——”

她不说了，仍旧专心地听着。

“我们已经走下那石台阶了……”

赫敏坐在一个倒扣的水桶上，样子非常焦急，哈利有几个问题想得到回答。

“你从哪里得到这个计时器的？”

“这叫做时间转换器，”赫敏低声说，“我们回来的第一天，我就从麦格教授那里得到了它。我整年都在用它，好赶上所有的课。麦格教授要我发誓不告诉任何人。她必须给魔法部写各种信，这样我才能有一个时间转换器。她必须告诉他们：我是模范学生，而且我将永远不把它用于学习以外的事……我一直在把它一小时一小时地转回去，这就是我能够同时上几门课的原因，明白吗？不过……”

“哈利，我不懂邓布利多要我们做什么。他为什么告诉我们倒退三个小时？这样做对小天狼星有什么帮助吗？”

哈利瞪眼看着她那张幽暗中的脸。

“一定会发生什么他要我们改变的事情，”他慢慢地说，“发生过什么事呢？三小时以前，我们走到海格那里去……”

“这是三小时以前，我们正在走向海格那里，”赫敏说，“我们刚刚听到我们自己离开……”

哈利皱眉，他觉得自己好像在把整个大脑都集中起来想着。

“邓布利多刚才说——刚才说我们可能救下不止一条无辜的生命……”然后他灵机一动。“赫敏，我们要看到巴克比克了！”

“但是——这一点怎么能帮助小天狼星呢？”

“邓布利多说——他刚才告诉我们那扇窗子在哪里——弗立维教授的办公室！他们已经把小天狼星锁在那里了！我们必须让巴克比克飞到那窗口去救小天狼星！小天狼星可以骑在巴克比克背上——他们可以一起逃走！”

哈利能够看到赫敏的脸，她给吓坏了。

“要是我们设法这样做而不被人看见，那就创造奇迹了！”

“好吧，我们必须试一试，对不对？”哈利说。他站了起来，把自己的耳朵也贴到橱门上。

“听起来好像那里没有人……来吧，我们走……”

哈利推开橱门，前厅里没有人。他们尽量轻手轻脚，冲出那橱门，走下石台阶。影子已经拉得很长了，禁林的树梢再次镀上了一层金色。

“要是有人往窗外看——”赫敏尖声说，抬头看身后的城堡。

“我们跑过去，”哈利坚决地说，“直奔那树林，好吗？我们必须躲在树或者什么东西后面，然后往外看。”

“好的，不过我们要绕过那暖房！”赫敏气喘吁吁地说，“我们必须躲开海格的前门，要不然我们会看见我们的！现在我们一定已经走近海格的小屋了！”

哈利还在想着这话是什么意思，一面就一跳出发了，赫敏跟在他后面。他们飞奔过菜园到了暖房，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又出发了，尽快地绕过那棵打人柳，向着禁林里的阴影处飞奔……

哈利到了树木的阴影里就回过头来，几秒之后，赫敏喘着气也到了。

“对，”她气喘吁吁地说，“我们需要偷偷地到海格那里。别让人看见，哈利……”

他们在树木之间默默地穿行，一直走在林子的边缘。然后，他们瞥见海格的小屋，听见一声敲门。他们迅速地走到一棵树干粗大的橡树后面，从两边向外看。海格在门洞里出现了，浑身发抖，脸色苍白，他四处张望，找敲门的人。哈利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是我们。我们穿着隐形衣呢。让我们进去，我们就可以脱掉隐形衣了。”

“你们不该来！”海格低声说。他让开，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这是我们所做过的最古怪的事。”哈利热烈地说。

“让我们稍稍挪一下地方，”赫敏低声说，“我们必须更靠近巴克比克些！”

他们在树木之间爬行，直到他们看见那头紧张不安的鹰头马身有翼兽为止，它被拴在海格南瓜地的篱笆上。

“现在？”哈利低声说。

“不！”赫敏说，“如果我们现在就偷走它，委员会的那些人就会认为是海格放了它！我们必须等到他们看见它是拴在外面以后！”

“那我们大约有一分钟时间。”哈利说。这件事开始显得不可能起来。这时，海格小屋里传来瓷器破裂的声音。

“那是海格打破牛奶罐了，”赫敏低声说，“我马上就要发现斑斑了……”

果然，几分钟以后，他们听到了赫敏惊讶的尖叫。

“赫敏，”哈利忽然说，“要是我们——我们就跑进去，抓住小矮星彼得……”

“不！”赫敏吓坏了，低声说，“你不懂吗？我们在破坏魔法界最重要的法则之一！没有人应该改变时间，没有人！你听到邓布利多说了，要是我们被人看见——”

“我们只会被我们自己和海格看见！”

“哈利，如果你看见自己冲进海格的房子，你想你会有什么反应呢？”赫敏说。

“我会——我会以为自己发疯了，”哈利说，“要不然我会以为看见了什么邪法。”

“不错！你不会理解，你甚至会攻击你自己！你不明白吗？麦格教授告诉过我，巫师们在时间方面搞混以后曾经发生过什么样可怕的事情……他们之中有许多人误杀了过去的自己或未来的自己！”

“好吧！”哈利说，“这只是个念头而已。我刚才想……”

但是赫敏用胳膊肘推了推他，还向城堡指着。哈利把脑袋移动几英寸，以便看清远处的前门。邓布利多、福吉、委员会的老委员和行刑手麦克尼尔正走下石阶。

“我们就要出来了！”赫敏低声说。

果然，不一会儿，海格的后门开了，哈利看见他自己、罗恩和赫敏跟着海格一起出来了。这无疑是他一生中最奇怪的感觉：站在树后面，又看见自己在南瓜地里。

“没事，比克，没事……”海格对巴克比克说。然后他转而对哈利、罗恩和赫敏说话：“走吧。快走。”

“海格，我们不能……”

“我们要告诉他们实际情况。”

“他们不能杀它！”

“走！你们遇到麻烦的话，事情就更糟了！”

哈利看着赫敏在南瓜地里把隐形衣披在他和罗恩头上。

“快走，别听……”

有人敲海格的前门。执行队已经到了。海格转身回到自己的小屋，后门没有关上。哈利看着小屋周围的草一片片地被压平，听到三双脚走远了。他、罗恩和赫敏走了……但是藏在树丛里的哈利和赫敏现在能通过后门听到小屋里发生的事。

“那畜生哪里去了？”麦克尼尔冷酷的声音问道。

“外……外面。”海格哑声说。

海格的窗子里露出麦克尼尔的脸，他向外瞪着巴克比克，哈利把脑袋藏起来。然后他们听到福吉的声音。

“我们……哦……必须向你宣读官方关于执行死刑的通告，海格。我会读得很快。然后你和麦克尼尔要签名的。麦克尼尔，你也应该听着，这是程序。”

麦克尼尔的脸从窗口消失了。要么就是现在，要么就永远做不到了。

“在这里等着，”哈利对赫敏耳语道，“我来干。”

福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哈利飞快地从树后面冲出去，绕过篱笆进入南瓜地，走近巴克比克。

“处置危险生物委员会决定，鹰头马身有翼兽巴克比克，以下称为已被定罪者，应于六月六日日落时分处决……”

哈利再次瞪视巴克比克那双凶猛的橘黄色眼睛，一面告诫自己不要眨眼，而且对它鞠躬。巴克比克弯了弯有鳞片的膝头，又站直了。哈利开始摸索着解开把巴克比克拴在篱笆上的绳子。

“……执行砍头，由委员会指定之行刑手沃尔顿·麦克尼尔……”

“来吧，巴克比克，”哈利喃喃地说，“来吧，我们要帮助你。悄悄地……悄悄地……”

“……以下作为见证人。海格，你在这里签名……”

哈利把全身重量都用来拉绳子，但是巴克比克已经用前脚牢牢站住。

“好吧，让我们把这件事干完。”海格小屋里传来委员会成员那尖尖的声音。“海格，你留在屋内不要出来，这样也许好些……”

“不，我……我要和它在一起……我不愿意它孤孤单单的……”

小屋里回响着脚步声。

“巴克比克，快走！”哈利嘶嘶地说。

哈利更使劲地拽巴克比克脖子上的那根绳子。怪兽开始走动了，还恼怒地拍着双翼。他们离禁林还有十英尺，完全看得见海格小屋的后门。

“请等一下，麦克尼尔，”传来邓布利多的声音，“你也要签名。”

脚步声停了。哈利用力拉绳子。巴克比克的喙啪的响了一声，走得快了些。

赫敏那张苍白的脸从一棵树后面露了出来。

“哈利，快！”她含糊地说。

哈利还能听见邓布利多在小屋里说话的声音。他又把绳子使劲拽了一下，巴克比克不情愿地小跑起来。他们到达林子那里了。

“快！快！”赫敏呻吟着说，她从树后面飞快地冲出来，也抓住那根绳子，把她自己的体重也加了上去，让巴克比克走快些。哈利回头一看，现在人们已经看不见他们了，他们根本看不到海格的小屋了。

“停！”他对赫敏小声说，“他们可能听到我们……”

海格的后门砰的一声开了。哈利、赫敏和巴克比克站在那里听着；就连这鹰头马身有翼兽似乎也在紧张地谛听。

寂静……然后——

“它到哪里去了？”这是委员会成员尖尖的声音，“那畜生哪里去了？”

“本来是拴在这儿的！”那行刑手狂怒地说，“我刚才看见的！就在这儿！”

“真奇怪。”邓布利多说，他声音里带着有趣的意思。

一阵沙沙声，然后是挥动斧子的钝响。行刑手似乎把斧头砍进篱笆以发泄愤怒。然后传来一阵嚎叫，这次他们可以听到海格边抽泣边说的话。

“走了！走了，上帝保佑它，它走了！一定是自己挣脱了！比克，你多聪明啊！”

巴克比克开始要挣脱绳子，要回到海格那里去。哈利和赫敏更加用力抓住绳子，脚跟尽量站稳，以便止住巴克比克。

“有人解开绳子了！”那行刑手咆哮道，“我们应该搜寻场地，还有那林子……”

“麦克尼尔，要是巴克比克的确被人偷走了，你真的以为贼会徒步带走它吗？”邓布利多说，听上去仍旧是感到有趣的声音。“搜寻天空吧，要是你愿意……海格，我想喝杯茶，要不一大杯白兰地也行。”

“当——当然，教授，”海格说，声音听起来快乐而虚弱，“进来，进来……”

哈利和赫敏仔细听着。他们听到了脚步声、行刑手低低的诅咒声，门啪的一响，然后一切再次归于静寂。

“现在怎么办？”哈利低语道，一面向四周看着。

“我们必须躲在这里，”赫敏说，她显得很受惊的样子，“我们需要等到他们回到城堡。然后，等到安全的时候再放巴克比克飞到小天狼星的那扇窗子里。他要再过两个小时才会在那里……哦，这会很难……”

她回头紧张不安地看着林子深处。现在太阳在下山。

“我们必须走了，”哈利苦苦思索着说，“我们必须能够看见那棵打人柳，要不然我们就不知道事情发展到了哪一步。”

“好的，”赫敏说，把巴克比克的绳子抓得更紧了，“不过我们一定不能，哈利，要记住……”

他们沿着林子的边缘移动，暮色越来越浓，最后他们躲在一丛树后面，在那里可以看见那棵柳树。

“那是罗恩！”哈利突然说。

一个黑色的身影跳到草坪上，大叫声在寂静的夜晚回响。

“放开它——放开——斑斑，到这里来！”

然后他们看见又有两个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哈利看见自己和赫敏在追罗恩。然后他看见罗恩弯下身子。

“可抓住你了！放开，你这只臭猫！”

“那是小天狼星！”哈利说。那只狗的巨大身影从那棵柳树根部跳了出来。他们看见它把哈利冲倒在地，然后抓住罗恩……

“从这里看甚至更糟，是不是？”哈利说，看着那只狗把罗恩拖到树底下。“哇——看，我刚刚被那棵树乱打了一阵——你也一样——这很古怪……”

打人柳正在吱吱嘎嘎地作响，用它的下部枝条抽打着；他们可以看见他们自己来来回回地到处乱冲，设法要走近树干。然后这棵树一动不动了。

“那是克鲁克山按了节疤。”赫敏说。

“我们往那儿走……”哈利说，“我们进去了。”

他们一消失，那棵树就又动起来。几秒钟以后，他们听见近处有脚步声。邓布利多、麦克尼尔、福吉和委员会的年老成员正向城堡走去。

“紧接在我们进入过道以后！”赫敏说，“要是邓布利多和我们一起来就好了……”

“那麦克尼尔和福吉也会一起来的，”哈利痛苦地说，“我用任何东西和你打赌，福吉会要麦克尼尔当场杀掉小天狼星的……”

他们看着这四个人登上城堡的石阶，看不见了。有几分钟时候，四周空无一人。然后——

“卢平来了！”哈利说，这时他们看见又有一个人影跳下石阶，向打人柳走来。哈利抬头看天，浮云把月亮完全遮住了。

他们看着卢平从地上捡起一根断枝，用它戳树干上的节疤。树静止了，卢平也消失在树根的洞里了。

“要是他拿了那件隐形衣就好了，”哈利说，“它就在那儿……”

他转向赫敏。

“要是我现在冲出去把隐形衣拿来，斯内普就永远得不到它了，而且……”

“哈利，我们可不能让人看见！”

“你怎么能忍得住呢？”他热切地问赫敏，“就站在这里看着事情发展？”他踌躇了。“我去把隐形衣拿来！”

“哈利，别!”

赫敏伸手抓哈利袍子的后背，一把没抓住。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一阵歌声。那是海格，他正向着城堡走去，尽量大声地唱着，走路的时候身子有些摇晃。他两手捧着的大瓶子也在晃着。

“看见了吗？”赫敏耳语道，“看见会发生什么事了吧？我们决不能让人看见！别，巴克比克！”

那鹰头马身有翼兽疯狂挣扎着要回到海格那里去；哈利也抓紧了绳子，努力把巴克比克拉回来。他们看着海格歪歪倒倒地向城堡走去。他走了。巴克比克也不挣扎着要走了，它的脑袋哀伤地垂了下来。

不到两分钟，城堡的门又开了，斯内普出了门，向打人柳跑过来。他们看见斯内普在树旁收住了脚步，四面看了看，抓起那件隐形衣，举起来。这时哈利的拳头捏起来了。

“你那肮脏的手别碰它。”哈利低声咆哮道。

“嘘！”

斯内普拿起卢平用过的那根树枝，戳了戳那节疤，穿上隐形衣，不见了。

“原来是这样的，”赫敏平静地说，“我们都在下面了……现在我们只能等待，等我们再上来……”

她拿起巴克比克的绳子末端，把绳子牢牢系在最近的一棵树上，然后坐到干燥的地上，两臂抱膝。

“哈利，有些事我不懂……摄魂怪为什么没有抓到小天狼星？我记得它们来了，然后我大概是昏过去了……它们有那么多……”

哈利也坐了下来。他告诉她他看到了什么；告诉她，离他最近的那个摄魂怪即将把嘴放到哈利嘴边的时候，一个大大的银色东西从湖面上疾驰而来，逼迫摄魂怪退却了。

哈利说完的时候，赫敏的嘴张开了一点儿。

“但那是什么呀？”

“只有一样东西能让摄魂怪离开，”哈利说，“那就是真正的守护神。强大的守护神。”

“那么是谁召唤来的呢？”

哈利什么也没说。他在回想他看见的湖对面的那个人。他知道他以为那是谁……但怎么可能呢？

“你看见他是什么样子的吗？”赫敏急切地问，“是哪个老师吗？”

“不是，”哈利说，“他不是老师。”

“但是那一定是位真正有法力的巫师，能够把那么多摄魂怪赶走……要是那个守护神能够发出那么亮的光芒，没有把他自己照亮吗？你看不见……”

“是啊，我看见他了，”哈利慢慢地说，“但是……可能是我想象的……我当时脑子不很清楚……那以后我马上就昏过去了……”

“你以为那是谁呢？”

“我想——”哈利咽了口唾沫，知道这听起来有多么奇怪，“我想那是我爸爸。”

哈利向赫敏看了一眼，看到她的嘴完全张开合不拢了。她盯着他看，神情里既有惊慌也有怜悯。

“哈利，你爸爸已经……唔……死了。”她平静地说。

“我知道。”哈利迅速地说。

“你以为你看到他的鬼魂了吗？”

“我不知道……不……他看上去是实实在在的……”

“那么——”

“也许我看见幻象了，”哈利说，“但是……从我能够看到的……看起来像他……我有他的照片……”

赫敏仍旧看着他，似乎担心他神志不清楚。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疯话。”哈利平淡地说。他回过头去看巴克比克，它正把喙伸到地里，显然在找虫子。但哈利并不真正在看巴克比克。

他在想他的爸爸，想他的三个老朋友……月亮脸、虫尾巴、大脚板和尖头叉子……今晚他们四个人都在场地上吗？虫尾巴今晚重新露面，而大家都以为他早就死了——他的爸爸就没有这种可能吗？他在湖上看到的是幻象吗？他看见的那个人太远了，看不清楚……但是他曾经有一会儿觉得很肯定，那是在他失去知觉以前……

头上的叶子在微风中簌簌抖动，月亮在浮云中时隐时现。赫敏坐在那里，脸对着那棵柳树，等待着。

然后，过了一个多小时以后，他们终于……

“我们来了！”赫敏低声说。

她和哈利都站了起来。巴克比克抬起了头。他们看见卢平、罗恩和小矮星彼得从柳树下面的洞里笨拙地钻出来。然后赫敏出来了……然后是失去知觉的斯内普，古怪地向上飘浮着。再后面是哈利和布莱克。他们都开始向城堡走去。哈利的心开始狂跳。他向天空瞥了一眼。现在任何时刻，云儿都会向一边浮去，而月亮就会显露出来……

“哈利，”赫敏好像十分明白他在想什么，喃喃地说，“我们只能停在原地不动。我们一定不要让人看见。我们现在什么事也做不了……”

“那我们又要让小矮星彼得逃走了……”哈利平静地说。

“我们在黑暗里怎么能找到一只耗子呢？”赫敏厉声说，“我们什么事也做不了！我们回来是为了帮助小天狼星的，我们不应该做其他任何事情！”

“好吧！”

月亮从云彩后面出来了。他们看见穿越场地的那些小小的人影停住了。然后他们看见动作……

“那是卢平，”赫敏低语道，“他在变……”

“赫敏！”哈利忽然说，“我们一定要行动了！”

“决不能，我一直在告诉你……”

“别打断我！卢平要跑到树林里了，正冲着我们！”

赫敏喘着粗气。

“快！”她呻吟道，急忙跑过去解巴克比克的绳子。“快！我们到哪里去？我们到哪里去躲着？摄魂怪马上就要来了！”

“回到海格那里去！”哈利说，“现在那里空着——来吧！”

他们跑着，尽快地跑着，巴克比克在他们后面慢跑，他们能听见狼人在后面嗥叫……

小屋在望。哈利滑到门前停住，拧开门，赫敏和巴克比克飞快掠过他身旁；哈利在他们后面扑进去，插上门。猎狗牙牙响亮地吠叫起来。

“嘘，牙牙，是我们！”赫敏说，赶忙过去挠它的耳朵让它安静下来。“真就差一点儿！”她对哈利说。

“是……”

哈利在往窗外看。从这里想看外面发生的事困难多了。巴克比克似乎对于自己又回到海格的小屋十分高兴。它在壁炉前面躺下，满意地折拢双翼似乎想美美地小睡一会儿。

“我想我们还是再到外面好，你知道，”哈利慢慢地说，“我们看不见外面的事情，时候到了我们也不知道。”

赫敏抬眼望着他。她的表情是疑惑的。

“我不会再试图干预了，”哈利迅速地说，“但是如果我们看不见外面的事情，我们怎么能知道应该什么时候去救小天狼星呢？”

“唔……好，那么……我和巴克比克等在这里……但是哈利，要小心啊……外面有狼人，还有那些摄魂怪……”

哈利又走到外面去了，他沿着小屋靠边走。他听到了远处的叫喊声。这就是说摄魂怪正在逼近小天狼星……他和赫敏随时都可能向他跑过去……

哈利向湖面看，心脏在胸膛里跳得和擂鼓一样。那派遣守护神的人，不管是谁，现在随时都可能出现。

他站在那里不到一分钟工夫，犹疑不决，就在海格门前。“你决不能被人看见”。但是他并不想叫人看见。他要瞪望……他必须知道……

哈利跑了起来，脑子里只想着他的爸爸……那人要是他的话……他必须知道，必须看见……

湖越来越近了，但是那里什么人也没有。在对岸，他看到了小小的银色闪光——那是他自己设想的守护神……

就在水边有一丛灌木。哈利躲在灌木后面，通过树叶之间的空隙拼命张望。对岸的银色闪光突然之间熄灭了，他浑身一阵恐惧战栗……现在随时——

“来吧！”他喃喃地说，四处张望，“你在哪里？爸爸，来吧——”

但是谁也没有来。哈利抬头看湖边那一圈摄魂怪。其中之一正放下它的头巾。拯救者应该这时到场——但是这次没人前来帮忙……

然后他恍然了——他明白了。他没有看见他爸爸——他看见的是他自己。哈利从树丛后面跳出来，抽出魔杖。

“呼神护卫！”他大叫。

从他魔杖末端冒出来的，不是不成形的雾状物，而是一头令人炫目的银色动物。他眯起眼睛，努力看清楚那是什么。看上去像是马。它离开他，越过黑色的湖面疾驰而去。他看见它低下头对准那一大群摄魂怪冲过去……现在它围绕着地面上黑色的形体一圈圈地跑着，摄魂怪后退、溃散、隐入黑暗之中……它们走了。

那守护神转过身。它越过平静的水面向着哈利慢跑回来。它不是马。它也不是独角兽。它是牡鹿。它全身发亮，像天上的月亮一样……它在向他跑来……

它在岸边停住了。它的蹄子在软泥地上没有留下痕迹，它那双银色的大眼睛看着哈利。慢慢地，它低下了带鹿角的头。于是哈利明白了……

但是当他向它伸出颤抖的手指的时候，它不见了。

哈利站在当地，手仍然向前伸着。然后，心猛然一跳，他听见后面的蹄声……他转过身去，看见赫敏牵着巴克比克向他冲来。

“你做了什么啦？”她大怒着说，“你说你只是到外面看看！”

“我刚刚救了我们大家的命……”哈利说，“到后面来，到这树丛后面，我来解释。”

赫敏听了刚才发生的事，嘴又张开合不拢了。

“有人看见你了吗？”

“有啊，你不是一直在听着吗？我看见了我，但我以为是我爸爸！没事！”

“哈利，我不能相信——你召唤了能够赶走所有那些摄魂怪的守护神！这是非常非常高级的魔法……”

“我知道这次我能做到了，”哈利说，“因为我已经做过了……这样说有道理吗？''

“我不知道——哈利，看斯内普！”

他们一起从灌木丛往对岸窥探。斯内普恢复了知觉。他在召唤担架，把哈利、赫敏和布莱克等没有生气的躯体放到担架上去。第四个担架上肯定是罗恩，它已经在斯内普身旁浮动着了。然后，他把魔杖举在面前，把这一批人搬到城堡中去了。

“对，时间差不多了。”赫敏看着表紧张地说，“在邓布利多锁上校医院病房门以前，我们还有四十五分钟。我们一定要在任何人发现我们失踪以前救出小天狼星并且回到病房……”

他们等待着，看着湖中映出的浮云，此时他们旁边的灌木丛在微风中低语。巴克比克感到厌烦，又在找虫子了。

“你估计他已经到了那里吗？”哈利说，看着他的表。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城堡，开始数西塔右边的窗子。

“看！”赫敏低声说，“那是谁？有人又从城堡里出来了！”

哈利透过黑暗看着。那人匆匆穿过场地，走向一个入口。他的腰带上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亮。

“麦克尼尔！”哈利说，“那行刑手！他去找那些摄魂怪了！是这样的，赫敏……”

赫敏把双手放在巴克比克背上，哈利帮她把一条腿放了上去。然后他把一只脚踏在灌木丛比较低的枝条上，爬上去，坐在她前面。他把巴克比克的绳子拉回来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再系在自己领子另一边，就像缰绳一样。

“好了吗？”他低声问赫敏。“你最好抓住我。”

他用脚跟夹了夹巴克比克的两胁。

巴克比克向夜空高飞。哈利用两膝夹住巴克比克，感觉到那一双大翅膀在下面有力地扇动。赫敏紧紧楼着哈利的腰，他听她喃喃自语：“哦，不……我不喜欢这样……哦，我真不喜欢这样……”

哈利催促巴克比克向前快飞。他们正悄悄地滑向城堡上层……哈利使劲拉左手那边的绳子，巴克比克转弯了。哈利努力去数在身边飞快掠过的窗子……“吁！”他说，尽量往后拉。

巴克比克放慢了速度，他们发现自己停下来了，不过他们还是在空中或升或降，因为不这样巴克比克就没法停在空中。

“他在那里！”哈利说，他们升到那扇窗旁时发现了布莱克。他伸手去够，巴克比克的双翼下垂时，他能够用力敲玻璃。

布莱克抬眼望见了他们。哈利看见他的下巴受伤了。他从椅子上跳起来，赶到窗子前，想打开窗子，但窗子是锁着的。

“后退！”赫敏对哈利叫道，她抽出魔杖，一面仍旧用左手揪住哈利袍子的后背。

“阿拉霍洞开！”

窗子突然打开了。

“怎么……怎么……”布莱克虚弱地说，瞪眼看着那头鹰头马身有翼兽。

“上来——没有多少时间了，”哈利说，用力抓住巴克比克细长脖子的两边让它稳定，“你一定要从这里出去——摄魂怪就要来了。麦克尼尔已经去叫它们了。”

布莱克两手扶着窗框，把脑袋和肩膀探了出来。幸而他是那么瘦。几秒之内，他已经设法把一条腿跨到了巴克比克的背上，并且爬到了鹰头马身有翼兽背上，坐在赫敏背后。

“好啦，巴克比克，向上飞！”哈利摇动着绳子说，“飞到塔楼。来吧！”

这头鹰头马身有翼兽双翼一振，他们就又向上飞去，飞得和西塔楼顶一样高。巴克比克哒的一声降落在雉堞墙上，哈利和赫敏立刻从它背上滑下来。

“布莱克，你最好快走，”哈利喘着气说，“他们随时都会到弗立维的办公室去的，他们会发现你跑了。”

巴克比克脚爪抓地，扬起它那尖尖的脑袋。

“另外一个男孩怎么样了？罗恩？”布莱克急切地间。

“他会没事的——他还不很好，但是庞弗雷夫人说她能够让他好一点儿的。快——走吧！”

但是布莱克还在注视着哈利。

“我怎么感谢你们——”

“走吧！”哈利和赫敏一起叫道。

布莱克让巴克比克调转头，面向天空。

“我们会再见的，”他说，“你是——你真是你爸爸的好儿子，哈利。”

他用脚跟夹了夹巴克比克的两胁。巨大的双翼再次展开，哈利和赫敏连忙向后跳去……那鹰头马身有翼兽飞上了天空……哈利目送着他们，但见它和骑它的人越来越小……然后一朵浮云掩住了月亮……他们走了。

第22章　又见猫头鹰邮递

“哈利！”

赫敏在拉他的袖子，一边瞪眼看着她的表。“我们正好还剩十分钟，我们要回到病房去，要不让任何人看见我们——在邓布利多把我们锁起来以前……”

“没问题，”哈利说，把目光从天空中收回来，“我们走吧……”

他们溜过身后的门廊，走下一道很陡的石头螺旋形楼梯。他们走到楼梯底部时，听到了说话声音。他们紧贴墙壁站着谛听。听起来像是福吉和斯内普。他们沿着这道楼梯底部的走廊迅速走来。

“……只希望那些摄魂怪不要惹麻烦，”斯内普正说着，“马上就会给他那个吻吧？”

“麦克尼尔一带着那些家伙回来就可以了。这整个布莱克事件真叫人尴尬。我没法告诉你我是多么盼望能告诉《预言家日报》说我们终于抓到他了……我敢说他们会来采访你的，斯内普……还有，一旦小哈利脑子恢复正常，我认为他会告诉《预言家日报》你是如何救了他的……”

哈利咬牙切齿。斯内普和福吉走过哈利和赫敏躲藏的地方，哈利还看见了斯内普脸上的假笑。他们的脚步声消逝了。哈利和赫敏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们真的走了，这才开始向相反的方向跑去，下一道楼梯，再下一道，沿着一条没有走过的走廊……然后他们听到前方传来咯咯的声音。

“皮皮鬼！”哈利喃喃地说，抓住赫敏的手腕，“就在这儿！”

他们及时跑到左边一间空闲无人的教室里。皮皮鬼似乎情绪高涨，正沿着走廊蹦蹦跳跳，乐得不可开交。

“哦，他真可怕，”赫敏耳语道，耳朵贴在门上，“我敢打赌，他这么高兴是因为摄魂怪们要来结果小天狼星了……”她看了看表。“三分钟，哈利！”

他们等着，直到皮皮鬼幸灾乐祸的声音在远处消失了，他们才又溜出教室，拔脚飞奔。

“赫敏——要是我们——在邓布利多锁门——以前——没有回去——会发生什么事？”哈利喘着气问道。

“我不愿意想这事！”赫敏呻吟道，又去看表，“一分钟！”

他们已经跑到走廊尽头校医院的入口处了。“好吧——我听见邓布利多说话了。”赫敏紧张地说，“加油，哈利！”

他们弯下身子沿着走廊前进。门开了。邓布利多的后背出现了。“我把你们锁在这里，”他们听见他说，“现在是差五分午夜十二点。格兰杰小姐，转三次就行了。祝你们好运。”

邓布利多退出房间，关上门，抽出魔杖用魔法锁门。哈利和赫敏惊慌失措地向前跑去。邓布利多抬眼一看，长长的唇髭下面露出了笑容。“唔？”他平静地说。

“我们做到了！”哈利气都透不过来地说，“小天狼星走了，骑着巴克比克……”

邓布利多满脸笑容地望着他们。

“干得好。我想——”他紧张地谛听校医院里是否有什么声音。“好，我想你们也走了。进去吧——我要把你们锁起来。”

哈利和赫敏溜回病房。那里是空的，只有罗恩在，罗恩仍旧没有知觉地躺在床上。门锁在他们后面轻轻一响，哈利和赫敏各自爬回自己的床上，赫敏把计时器塞回到袍子下面。庞弗雷夫人马上就从她的办公室里回来了。

“我听到校长走了，是不是？我可以照顾我的病人了吗？”

她情绪很坏。哈利和赫敏认为他们最好安静地接受她给的巧克力。庞弗雷夫人站到他们床前，看着他们把巧克力吃下。但是哈利觉得难以下咽。他和赫敏在等待、谛听，心里烦躁……等他们两人都从庞弗雷夫人手里接过第四块巧克力的时候，他们听见上面什么地方响起了愤怒的吼声……

“怎么回事？”庞弗雷夫人惊慌地问道。

现在他们能听到恼怒的说话声了，越来越响。庞弗雷夫人瞪眼看着门。

“真的——他们会吵醒所有人的！他们以为自己在干什么啊？”

哈利想听清这些声音在说什么。他们走近了些……

“他一定是变形走了，西弗勒斯，我们应该在房间里留人看着他！这种逃走……”

“他没有变形！”斯内普吼道，声音很近了，“在城堡里面，谁也不能变形或者复原的！这件事——和——波特——有——关系！”

“西弗勒斯——讲点理——哈利被锁起来了——”

砰。

校医院的门被撞开了。

福吉、斯内普和邓布利多大步走进病房。只有邓布利多显得很平静。的确，他似乎相当轻松高兴。福吉恼怒。斯内普气得不成样子。

“说出来，波特！”他咆哮道，“你干了什么好事？”

“斯内普教授！”庞弗雷夫人尖叫道，“管管你自己。”

“看到这里了吧，斯内普，理智些，”福吉说，“门是锁着的，我们刚才看见……”

“他们帮他逃走了，我知道的！”斯内普吼道，指着哈利和赫敏。他的脸扭曲了，嘴里唾沫横飞。

“镇静，朋友！”福吉大声喊道，“你在胡说八道！”

“你不了解波特！”斯内普尖叫道，“是他干的，我知道是他干的！”

“行了，西弗勒斯，”邓布利多平静地说，“想想你在说些什么吧。十分钟以前我离开病房的时候．门就锁着了。庞弗雷夫人，这些学生离开过床吗？”

“当然没有！”庞弗雷夫人恼怒地说，“你们离开以后，我一直守着他们！”

“好吧，你听到了，西弗勒斯，”邓布利多镇静地说，“除非你的意思是说，哈利和赫敏能够同时在两个地方出现，否则我认为再找他们麻烦没有什么意思。”

斯内普情绪激昂地站在那里，从福吉瞪到邓布利多，福吉对斯内普的言行惊诧不已，邓布利多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眨动。斯内普飞快转过身去，袍子因摆动而在他身后簌簌作响，他乒乒乓乓地走出了病房。

“这人好像脑子不大清楚了。”福吉说，瞪眼看着他离去，“我会留心他的，如果我是你的话，邓布利多。”

“哦，他不是脑子不清楚，”邓布利多平静地说，“只不过是极度失望罢了。”

“他不是惟一的！”福吉叹了一声说。“《预言家日报》可有尽情嘲笑的机会了！我们把布莱克逼到了绝境，他却又从我们手指缝里溜掉了！现在那张报纸需要的，就是把那头鹰头马身有翼兽逃逸的事披露出去，我就要成为笑柄了！好吧……我还是离开这里去通知部里吧……”

“那些摄魂怪呢？”邓布利多问，“我想它们可以从学校撤走了吧？”

“哦，是的，它们必须走了。”福吉说，心不在焉地用手指梳理着头发。“从来没有想到它们竟然会去吻无辜的男孩……完全失控了……好，我今晚就叫它们打点一切回阿兹卡班去。也许我们应该考虑安排龙来守住学校的入口……”

“海格会高兴的。”邓布利多说，对哈利和赫敏迅速地一笑。他和福吉离开病房的时候，庞弗雷夫人赶快到门边又把门锁上。她愤怒地对自己嘟囔着什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病房那头传来低低的呻吟声，罗恩醒过来了。他们看到他坐了起来，揉着脑袋四面张望。

“怎么——发生什么事情了？”他呻吟道，“哈利？我们为什么在这里？小天狼星哪里去了？卢平呢？事情怎么样了？”

哈利和赫敏面面相觑。

“你来解释。”哈利说，又吃了些巧克力。

哈利、罗恩和赫敏第二天中午离开了病房，发现城堡里几乎没有人了。酷热和学期考试结束，这两件事意味着大家都去充分利用再次拜访霍格莫德的机会了。然而，罗恩和赫敏都不想去，所以他们和哈利就在场地上闲逛，仍旧谈论着前一天夜里非同寻常的事件，猜想着小天狼星和巴克比克现在可能在哪里。他们坐在湖边，看着巨大的鱿鱼懒洋洋地在湖面上摇晃着触手，哈利看着对岸，不知道他们说到哪里了。就在昨天晚上，那只牡鹿从那里向他跑来……

一条影子落在他们身上，他们抬眼望去，看见的是泪眼模糊的海格，他

Chapter_8

用一块桌布那么大的手帕擦着汗津津的脸，满脸是笑地看着他们。

“知道我不应该高兴，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他说，“我意思是说，布莱克又逃走了，还有那么多事情——不过你们猜猜？”

“什么？”他们说，假装好奇的样子。

“比克！它逃脱了！它自由了！我一晚上都在庆贺！”

“那太棒了！”赫敏说，谴责地看了罗恩一眼，因为他好像马上就要大笑起来了。

“是啊……肯定是没有把它拴好。”海格说，快乐地往场地那边看。“今天早晨我担心……怕它也许在场地上遇到卢平教授，但是卢平说昨晚他什么也没有吃……”

“什么？”哈利迅速地问。

“哎呀，你们没有听到吗？”海格说，笑容收敛了一些。他压低了声音，尽管附近并没有人。“哦——今天早上斯内普告诉斯莱特林院所有的学生了……我以为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卢平教授是狼人，明白吗？而且他昨晚是在场地上走动的。现在他在打行李了，这是自然的。”

“他在打行李吗？”哈利吃惊地问，“为什么？”

“走啊，难道不是吗？”海格说，对哈利这样问感到惊奇。“他今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辞职。说他不能够再担风险，怕这样的事第二次发生。”

哈利忙着站起来。

“我去看他。”他对罗恩和赫敏说。

“不过要是他辞职了……”

“听起来好像我们帮不上什么忙……”

“我不管。我仍旧想看他。回头我到这里来找你们。”

卢平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已经把大部分东西打好了包。格林迪洛的空水箱立在他那破旧的箱子旁边，那箱子开着，差不多要装满了。卢平正弯腰看着他书桌上的什么东西，哈利敲门的时候他只抬眼望了一下。

“我看见你来了。”卢平微笑着说，指指那张他一直在看着的羊皮纸。那是活点地图。

“我刚看见海格，”哈利说，“他说您已经辞职了。他说得不对吧？”

“恐怕是对的。”卢平说。他开始拉开书桌的抽屉，拿出里面的东西。

“为什么？”哈利问，“魔法部没有认为您帮了小天狼星，是不是？”

卢平走到门边，关上了哈利身后的门。

“没有。邓布利多教授想办法说服福吉，说我是想救你们的命来着。”他叹了口气。“对于西弗勒斯来说，这是最后一根稻草。我想他得不到梅林爵士团勋章了，这对他是一大打击。所以他……哦……今天早餐的时候就偶然地说出我是狼人这件事来。”

“您不能因为这个就离开我们！”哈利说。

卢平苦笑。

“明天这时候，猫头鹰要从家长们那里飞来了——他们不愿意有狼人教他们的孩子，哈利。而且经过昨晚的事情以后，我认为他们是对的。我可能会咬你们之中任何一个人……这种事绝对不能再发生了。”

“您是教过我们的最好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教师！”哈利说，“不要走！”

卢平摇摇头，没有说话。他继续收拾抽屉。然后，当哈利在想理由让他留下时，卢平说：“根据今天早上校长告诉我的内容看，昨晚你救了许多人的命呢，哈利。如果我为什么事情骄傲，那就是你学到了许多东西。告诉我关于你的守护神的事。”

“您怎么会知道的？”哈利心烦意乱地问道。

“那还有什么东西能够把摄魂怪赶回去？”

哈利告诉卢平发生了什么事。等他说完了，卢平又微笑了。

“对，你爸爸变形的时候总是变成牡鹿的。”他说，“你猜得对……所以我们叫他尖头叉子。”

卢平把最后几本书扔进了箱子，关上书桌的抽屉，转身看着哈利。“给你——我昨天晚上从尖叫棚屋拿回来的。”他说，把隐形衣还给哈利。“还有……”他踌躇了一下，然后把那张活点地图也拿了出来。“我不再是你的老师了，所以把这个还你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这张地图对我没有用处了，我敢说，你、罗恩和赫敏会给这张地图找到用武之地的。”

哈利接过地图笑了。

“您告诉过我说，月亮脸、虫尾巴、大脚板和尖头叉子会引诱我离开学校……你说过他们会认为这样做很有趣。”

“我们本来是会这样做的，”卢平边说，边伸手去关箱子，“我毫不犹豫地说，如果詹姆的儿子从来没有发现城堡外面的任何秘密通道，詹姆会大失所望的。”

有人敲门。哈利连忙把活点地图和隐形衣塞到衣袋里去。

是邓布利多教授。他看见哈利在这里并不惊奇。

“你的车子在大门口呢，卢平。”他说。

“谢谢你，校长。”

卢平拎起他的旧箱子和那个空水箱。

“好啦——再见，哈利，”他微笑着说，“教你真是一件愉快的事。我觉得我们一定还会见面的。校长，不用送我到大门口了，我自己能行……”

哈利觉得卢平希望尽快离开。

“那么，再见了，卢平，”邓布利多有节制地说。卢平把那空水箱稍微侧了一下，以便和邓布利多握手。然后，卢平对哈利最后点了点头，很快地一笑，就离开了办公室。

哈利坐在他的空椅子上，忧郁地看着地板。他听见门关上了，便抬起眼来，邓布利多还在那里。

“干吗那么不高兴呀，哈利？”他平静地说，“昨晚以后，你应该为自己感到非常自豪。”

“没有什么两样，”哈利痛苦地说，“小矮星彼得逃走了。”

“没有什么两样吗？”邓布利多平静地说，“这可是大大的不一样啊，哈利。你协助发现了真相。你救了一个无辜的人，使他免于可怕的命运。”

可怕。哈利脑子里好像想起了什么东西。“比以前更大更可怕”……特里劳妮教授的预言！

“邓布利多教授，昨天，我在考占卜的时候，特里劳妮教授变得很……很古怪。”

“是吗？”邓布利多教授说，“哦……比平时古怪，你的意思是说？”

“是啊……她声音变得深沉起来，眼睛不停地转动，她说……她说伏地魔的仆人要在午夜以前重新回到他身边……她说那仆人会帮助他主子重新获得权力。”哈利瞪眼看着邓布利多。“然后她好像又回到正常状态，她不记得刚才说过的任何东西。她是不是……是不是在作真正的预言呢？”

邓布利多似乎稍稍有点儿惊讶。

“你知道，哈利，我认为也许是，”他深思着说，“谁会想到这件事呢？这把她真正预言的能力提高到二级水平了。我应该给她加工资……”

“但是，我阻止了小天狼星和卢平教授，不让他们杀了小矮星彼得！如果伏地魔重新获得权力，那岂不是我的过失吗？”

“不是的，”邓布利多平静地说，“用计时器的时候，你的经历没有教会你什么东西吗，哈利？我们行动的后果经常是如此复杂、如此分散，因此，预言未来的确是很困难的事……特里劳妮教授，上帝保佑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你救了小矮星彼得的命，你这是做了件很高尚的事。”

“不过要是他帮助伏地魔重新得到权力……！”

“小矮星彼得的命是你救的。你给伏地魔送去一个欠你恩情的助手。一个巫师救了另外一个巫师的命，他们之间就有了某种联系……如果伏地魔愿意他的仆人欠哈利·波特的情，那我一定是大错而特错了。”

“我不要和小矮星彼得之间有什么联系！”哈利说，“他背叛了我的父母！”

“这是魔法的最高、最无法参透的境界，哈利。但是相信我……有朝一日你会因为救过小矮星彼得的命而非常高兴的。”

哈利无法想象会有那一天。邓布利多似乎看出了哈利在想什么。

“我很了解你爸爸，在霍格沃茨的时候以及他毕业以后都很了解，哈利，”他温和地说，“我敢肯定，他也会救小矮星彼得的命的。”

哈利抬眼看着他。邓布利多不会笑他……他可以告诉邓布利多……

“昨天晚上……我觉得给我召唤守护神的是我爸爸。我的意思是说．我看见我自己在湖对面的时候……我以为我看见他了。”

“很容易犯的错误，”邓布利多温和地说，“我想你已经听厌了，不过你真是特别像詹姆。除了眼睛之外……你眼睛像你妈妈。”

哈利摇头。

“认为是他，这是愚蠢的，”他喃喃地说，“我的意思是说，我知道他已经死了。”

“你以为我们爱过的死者会真正离开我们吗？你以为在有大麻烦的时候我们就不会比以前更加清楚地回忆起他们来吗？你爸爸活在你身上，哈利，在你需要他的时候，他在你身上表现得最清楚。不然你怎么能够产生那么特殊的守护神呢？尖头叉子昨晚凭借你而出现了。”

哈利过了一会儿才明白了邓布利多这番话的意思。

“昨晚小天狼星把他们如何成为阿尼马格斯的事都告诉我了。”邓布利多微笑着说，“一项特殊的成就——不让我知道，做到这一点就不容易。那时我记起你的守护神呈现出来的最不平凡的形状，那是在你们和拉文克劳队进行魁地奇比赛中，你的守护神对着马尔福冲过去的时候。所以说，你昨晚的确看见你爸爸了，哈利……你在你身体里面发现了他。”

邓布利多离开了，留下哈利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面对自己混乱的思绪。

除了哈利、罗恩和赫敏还有邓布利多教授之外，霍格沃茨的人都不知道那天晚上小天狼星、巴克比克和小矮星彼得都不见了。学期快要结束了，哈利听到了许多有关事情发生的说法，但是没有一种是接近真相的。

马尔福对巴克比克的事情暴跳如雷。他深信海格找到了什么方法，把巴克比克偷偷运到了安全的地方。一个狩猎场看守竟然智胜他们父子，马尔福对这一点怒不可遏。与此同时，珀西·韦斯莱在小天狼星逃脱事件上有许多话可说。

“要是我能够进魔法部，我就要在魔法法律的执行方面提许多建议！”他告诉惟一愿意听他说话的人——他的女朋友佩内洛。

尽管天气极好，尽管气氛愉快，尽管哈利知道在帮助小天狼星获得自由方面，他们已经做到了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但是哈利在学年结束时的情绪还是很低落。

他肯定他不是惟一对卢平教授的离去感到惋惜的人。和哈利一起上黑魔法防御术课的同学对于他的辞职都感到遗憾。

“不知道下学期他们安排谁来教？”西莫·斐尼甘闷闷不乐地说。

“可能来个吸血鬼。”迪安·托马斯满怀希望地说。

让哈利心情沉重的，还不只是卢平离开这件事。他忍不住对特里劳妮教授的预言想了很多。哈利不清楚小矮星彼得现在到哪里去了，有没有在伏地魔那里找到避难所。但是，让哈利最不痛快的是：还要回到德思礼家度过假期。曾经有过半小时工夫，在那光辉的半小时里，哈利认为，从此以后他就可以和小天狼星一起生活……他父母最好的朋友……这件事仅仅次于自己的爸爸重新回来。就小天狼星而言，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因为这就意味着他躲藏得很成功。但是哈利想到自己本来可能有的那个家，还是忍不住心情凄惨，这样的家现在是不可能有了。

学期最后一天，公布了考试成绩。哈利、罗恩和赫敏每门课都通过了。哈利想不到他竟然通过了魔药课考试。他很怀疑是邓布利多进行了干预，不许斯内普跟他过不去。最后一星期里，斯内普对哈利的态度相当令人害怕。哈利想不到斯内普对他的厌烦情绪竟然有增无减，但是事情就是这样。斯内普每次看到哈利，他那薄薄的嘴唇旁的一根肌肉就令人不愉快地扭动起来，他还不断地折屈手指，似乎恨不得要扼住哈利的喉咙似的。

珀西通过了最高级N.E.W.Ts；弗雷德和乔治每人都勉强凑集了一把O.W.Ls证书。

与此同时，格兰芬多院在很大程度上由于在魁地奇比赛中的突出表现而连续三年得到了院冠军。这意味着期末的宴会用猩红色和金色来装饰，也意味着格兰芬多院的桌子格外热闹，因为每个人都在庆祝。就连哈利也在吃喝谈话，和大家一起开怀大笑的时候也忘记了第二天他还要回到德思礼家去。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第二天离开车站的时候，赫敏向哈利和罗恩提供了若干惊人的消息。

“今天早上我去看麦格教授了，就在早饭以前。我已经决定不上麻瓜研究这门课了。”

“可是你的考试成绩是百分之三百二十呀！”罗恩说。

“我知道，”赫敏叹着气说，“但是明年再像今年这样我可受不了了。那个计时器简直要让我发疯了。我已经把它上交了，不上麻瓜研究和占卜这两门课之后，我就又能有一张正常的时间表了。”

“你竟然不告诉我们有关计时器的事，我仍旧不能相信。”罗恩埋怨道，“我们难道不是你的朋友吗？”

“我答应过不告诉任何人。”赫敏一本正经地说。她回过头来看着哈利，哈利正注视着霍格沃茨被一座山遮得看不见了。再看见霍格沃茨要等整整两个月啊。

“哦，高兴起来，哈利！”赫敏悲伤地说。

“我没事，”哈利飞快地说，“只是想到假期的事而已。”

“对，我也一直在想呢，”罗恩说，“哈利，你一定要来和我们住在一起。我会和爸妈说好的，然后我打掉话给你。现在我知道怎样打掉话了……”

“是‘电话’，罗恩，”赫敏说，“说真的，你明年应该选麻瓜研究……”

罗恩不理她。

“今年夏天有魁地奇世界杯！怎么样，哈利？来我家住下，我们一起去看比赛！爸总能从单位里拿到票的。”

这个建议让哈利高兴起来。

“对……我打赌德思礼家会乐意让我走的……特别是在我对玛姬姑妈做了那样的事以后……”

哈利高兴起来，便和罗恩、赫敏玩了几场游戏，等到推茶车的女巫来到的时候，他给自己买了大大的一份午饭，尽管里面没有巧克力。

但是让他真正高兴起来的事发生在下午晚些时候……

“哈利，”赫敏忽然向后看着说，“你窗子外面是什么东西啊？”

哈利转身向外面看。窗玻璃上方有个小小的灰色东西跳跃着忽隐忽现。他站起来想看得清楚些，那是只小猫头鹰，带着一封对它来说太大的信。这只猫头鹰实在太小了，因此它在空中不断地翻跟斗，在火车向后的气流中这边那边地撞着。哈利迅速拉下窗子，伸出手臂抓住了那猫头鹰，好像是抓住了一个蓬蓬松松的金色飞贼。这只猫头鹰让信落在哈利的座位上，然后开始在车厢里陡直上升，显然对于完成了任务十分得意。海德薇庄严地动动嘴，表示不高兴。克鲁克山在座位上坐起来，那双大大的黄眼睛跟着小猫头鹰转。罗恩注意到了这一点，一把抓住那小猫头鹰，不让它受到伤害。

哈利拿起那封信。是写给他的。他撕开信，大叫起来：“是小天狼星写来的！”

“什么？”罗恩和赫敏兴奋地说，“大声读！”

亲爱的哈利：

我希望这封信在你到你姨妈姨父家以前就能收到。我不知道他们对猫头鹰送信是否习惯。

我和巴克比克都躲起来了。我不告诉你躲在哪里，以防这封信错递到别人手中。我对于猫头鹰的可靠性有一点儿怀疑，但它是我所能找到的最好的邮差，而且它的确像是急于干这份差事。

我相信那些摄魂怪仍旧在找我，但是它们没有希望再找到我。我打算不久就让某些麻瓜看见我，在远离霍格沃茨的地方，这样，城堡的保安措施就可以撤消了。

在我们短暂的会见中，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那就是送火弩箭给你的是我。

“哈！”赫敏胜利地说，“看！我告诉过你那是他送的！”

“对，但是他没有在上面做手脚呀，是不是？”罗恩说，“哎哟！”

那只小猫头鹰现在在他手上快乐地啼叫着，已经在他的一个手指上啄了一口，似乎认为这是一种爱抚的方式。

克鲁克山为我到邮局去订购了这只猫头鹰。我用了你的名字，但是告诉他们到古灵阁第711号我自己的金库去取钱。请把它看做你教父送给你的十三岁生日礼物。

我想我让你受过惊，那是去年你离开你姨父家的那个晚上，我愿意为此道歉。我只是想在去北方以前看你一眼，不过我想当时你看见我吓得不轻。

信中附上一些东西给你，我想这可以让你明年在霍格沃茨过得更加愉快。

如果需要我，带信来。你的猫头鹰会找到我的。

不久我还会写信给你。

小天狼星

哈利在信封里急切地找着。信封里还有一张羊皮纸。他迅速地看了一遍，突然觉得浑身温暖，心中满足，好像一口气喝下了一瓶热的黄油啤酒。

我，小天狼星布莱克，哈利·波特的教父，特此同意他周末去霍格莫德村。

“对邓布利多来说，这就够好的了！”哈利快乐地说。他又去看小天狼星的信。

“等一等，还有附言呢……”

我想你的朋友罗恩也许会愿意养这只猫头鹰，因为由于我的过失，他失去了那只耗子。

罗恩的眼睛睁大了。那只小猫头鹰仍旧在兴奋地啼叫。

“养它？”他没有把握地说。他仔细看那猫头鹰，看了一会儿，然后，让哈利和赫敏大为惊讶的是，他把它拿给克鲁克山去嗅。

“你认为怎么样？”罗恩问那猫，“肯定是只猫头鹰吗？”

克鲁克山满足地鸣呜叫着。

“这对我够好的了，”罗恩快乐地说，“它是我的了。”

在回到国王十字车站的途中，哈利把小天狼星的信读了又读。他、罗恩和赫敏走下站台的时候，这封信仍旧紧握在他手里。哈利马上就看见了弗农姨父。弗农姨父站的地方离韦斯莱先生和韦斯莱太太相当远，还狐疑地打量着他们。韦斯莱太太拥抱哈利表示欢迎的时候，他对他们的猜疑似乎得到了证实。

“世界杯的事我会打电话的！”罗恩在哈利身后大叫，这时哈利正向他和赫敏道别，然后推着放箱子和海德薇笼子的行李车向弗农姨父走去，弗农姨父以惯常的方式迎接他。

“那是什么？”他咆哮道，瞪着哈利还捏在手里的信封。“如果那又是要我签名的表格，那你一定要……”

“不是表格，”哈利高兴地说，“是我教父写来的信。”

“教父？”弗农姨父唾沫星子飞溅地说，“你可没有什么教父！”

“不，我有，”哈利欢快地说，“他是我妈和我爸最好的朋友。他是判了罪的谋杀犯，不过他逃出了魔法监狱，现在还在逃。他愿意和我保持联系，通过……一直了解我的情况……看看我是否快乐……”

哈利看着弗农姨父一脸恐怖的表情笑得很开心，他推着行李车走向车站出口，海德薇在他前面轻捷地飞着，一起去过一个看起来会比去年好得多的夏季。

（本集完）

读累了记得休息一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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