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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红》第一章（1）

- 《东方红》第一章（2）

- 《东方红》第一章（3）

- 《东方红》第一章（4）

- 《东方红》第一章（5）

- 《东方红》第一章（6）

- 《东方红》第一章（7）

- 《东方红》第一章（8）

- 《东方红》第一章（9）

- 《东方红》第一章（10）

- 《东方红》第一章（11）

- 《东方红》第一章（12）

- 《东方红》第一章（13）

- 《东方红》第一章（14）

- 《东方红》第二章（1）

- 《东方红》第二章（2）

- 《东方红》第二章（3）

- 《东方红》第二章（4）

- 《东方红》第二章（5）

- 《东方红》第二章（6）

- 《东方红》第二章（7）

- 《东方红》第二章（8）

- 《东方红》第二章（9）

- 《东方红》第二章（10）

- 《东方红》第二章（11）

- 《东方红》第三章（1）

- 《东方红》第三章（2）

- 《东方红》第三章（3）

- 《东方红》第三章（4）

- 《东方红》第三章（5）

- 《东方红》第三章（6）

- 《东方红》第四章（1）

- 《东方红》第四章（2）

- 《东方红》第四章（3）

- 《东方红》第四章（4）

- 《东方红》第四章（5）

- 《东方红》第四章（6）

- 《东方红》第四章（7）

- 《东方红》第四章（8）

- 《东方红》第四章（9）

- 《东方红》第五章（1）

- 《东方红》第五章（2）

- 《东方红》第五章（3）

- 《东方红》第五章（4）

- 《东方红》第五章（5）

- 《东方红》第五章（6）

- 《东方红》第五章（7）

- 《东方红》第五章（8）

- 《东方红》第五章（9）

- 《东方红》第五章（10）

- 《东方红》第六章（1）

- 《东方红》第六章（2）

- 《东方红》第六章（3）

- 《东方红》第六章（4）

- 《东方红》第六章（5）

- 《东方红》第六章（6）

- 《东方红》第七章（1）

- 《东方红》第七章（2）

- 《东方红》第七章（3）

- 《东方红》第七章（4）

- 《东方红》第八章（1）

- 《东方红》第八章（2）

- 《东方红》第八章（3）

- 《东方红》第八章（4）

- 《东方红》第八章（5）

- 《东方红》第八章（6）

- 《东方红》第八章（7）

- 《东方红》第八章（8）

- 《东方红》第九章（1）

- 《东方红》第九章（2）

- 《东方红》第九章（3）

- 《东方红》第九章（4）

- 《东方红》第九章（5）

- 《东方红》第九章（6）

- 《东方红》第九章（7）

- 《东方红》第九章（8）

- 《东方红》第九章（9）

- 《东方红》第九章（10）

- 《东方红》第九章（11）

- 《东方红》第九章（12）

《东方红》第一章（1）

冰封的黄河开始解冻，巨大的冰盖破碎崩裂，发出阵阵令人震撼的声音，冰凌随着黄河的波涛顺流而下。在中华五千年的文明史上，没有哪一次的社会嬗变和政权更替如同公元一九四九年的大转折那样充满着惊心动魄、泣天撼地的历史大较量。以毛泽东和蒋介石为代表的国共两大阵营在公元一九四八年秋至一九四九年进行了决定最后胜负的大决战。

一九四八年三月二十三日，在陕北根据地生活战斗了十三年的毛泽东，鉴于全国解放战争形势迅猛发展的需要，率中央机关东渡黄河到华北，指挥影响中国命运的生死大决战。

清晨，在吴堡县川口村黄河古渡口，毛泽东、周恩来、任弼时等中央领导人从堤岸上走下来。

山峁、河滩、沟岸上挤满了前来送行的老百姓，群众们见毛泽东等领导人过来了，都激动地拥了上去。负责警卫的中央警卫团老排长张虚见此情景，急忙在毛泽东身边紧紧守护着。

送别的乡亲簇拥着毛泽东等人，这些淳朴憨厚、善良热情的陕北父老乡亲，拿着鸡蛋、布鞋、红枣、窝窝头等各种送别礼物，往毛泽东的手里、衣兜里，甚至怀里塞着。

一个包着羊肚毛巾的老汉满脸皱纹，握着毛泽东的手老泪纵横，激动地说不出话来。许多姑娘婆姨们在毛泽东身旁抹着眼泪，更多的人则是默默跟着，不停地挥手致意。

这时有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条自织的羊毛围巾要送给毛泽东，毛泽东亲昵地抱起了小女孩，小女孩把那条羊毛围巾围到了毛泽东的脖子上，毛泽东深情地在小女孩脸颊上亲吻了一下。一片人声鼎沸中，毛泽东抱着小女孩那高高的身影与四周紧围着的老百姓密不可分、难舍难离的情景，令人动容。

毛泽东等人在拥挤的人群中继续慢慢前进着，几条渡船静静地停泊在黄河岸边，毛泽东、周恩来、任弼时分别登上三条木船。

张虚搀扶着毛泽东登上渡船，卫士李根生扶着江青也上了渡船。

毛泽东站在船头，凝望着奔腾汹涌的黄河，东方一轮红日喷薄而出，火红的阳光照耀在金色的黄河上，仿佛一河流金。

突然，黄河西岸边传来一声嘶哑而高亢的男子歌唱声：

东方红，太阳升，

中国出了个毛泽东……

毛泽东惊回首，只见西岸的大地和山峁上送别的百姓如森林般密密站立着，犹如一组组群雕，阳光勾勒出他们群像般的轮廓，显得肃穆而庄严。

随着那个高亢的男声，成百上千的百姓同时一起引吭高唱起了《东方红》：

他为人民谋生存，

呼儿咳唷，他是人民大救星……

河岸边，众人的高歌如同黄河涛声此起彼伏。

毛泽东在船上激动地向人群挥着双手，眼眶中隐隐闪动着泪光，思绪万千，嘴里喃喃自语道：“为人民……谋生存……”

任弼时在旁边船上看出了毛泽东的心思，喊了过来：“主席啊，陕北的乡亲唱着《东方红》为我们送别哩，老百姓把你当作为人民谋生存的大救星啊！”

毛泽东点点头，感慨地说：“老百姓把我们当作大救星，那是人民对我们共产党人的期盼啊！我们不仅要为人民谋生存，更要为人民谋幸福！”

周恩来在另一只船上听着毛泽东和任弼时的谈话，也接了一句：“主席说得对，以后应该把这句歌词改成他为人民谋幸福！”

毛泽东望着西岸的百姓，语气坚定地说：“不！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啊！”

西岸边，《东方红》的歌声依然此起彼伏：

共产党，像太阳，

照到哪里哪里亮。

哪里有了共产党，

呼儿咳唷，哪里人民得解放。

歌声响彻天地间，红日映照着的黄河奔腾而去，历史的巨轮在人民群众的推动下滚滚向前。

毛泽东率领中央机关东渡黄河，经二十余天长途跋涉，到达河北省阜平县城南庄。

聂荣臻带领军区司令部人员前来迎接，聂荣臻兴奋地上前与毛泽东握手，激动不已地说：“李得胜同志啊，这些天从陕西到山西再到河北，一路辛苦了！”

毛泽东却凛然大声宣布：“不，聂荣臻同志，从今天开始，我再不需要李得胜这个虚名了，从今往后，我毛泽东永远要坐不改姓，行不改名！不解放全中国，我毛泽东决不离开晋察冀根据地！”

众人听了毛泽东的话后，都热烈地鼓起了掌。

然而就在这人群中，有一双阴沉的眼睛在偷偷窥视着毛泽东，他也装模作样地跟着大家鼓掌，他的眼神渐渐地变得阴郁凶狠。

《东方红》第一章（2）

在南京国防部作战厅里，气氛极其凝重，蒋介石正在训话，何应钦、顾祝同在主位两侧与众将官肃立着，国民党将官中有傅作义、杜聿明、卫立煌、毛人凤、汤恩伯等人。

蒋介石手中拿着张报纸，语调低沉地说：“会议开始之前，我给大家读一则中共的新闻：据新华社消息，我人民解放军在全国各大战场捷报频传，西北野战军直逼西安，延安之敌，已成瓮中之鳖，指日可灭。东北野战军连克辽阳、鞍山、四平等十八座城市，东三省将很快落入人民之手……晋察冀、晋察鲁两大解放区已连成一片。华东野战军彻底粉碎了国民党对山东的重点进攻。我人民解放军已转入战略进攻……”

众将官低着头，一个个都一副尴尬沮丧的神情。

蒋介石突然厉声喝道：“这两年多来，我们从全面进攻被迫转为重点进攻，从重点进攻又转为全面防御，从全面防御又可能转为重点防御！再往后会怎么样呢？多少年了，都是我蒋中正追着毛泽东打，以后看来是毛泽东追着我蒋中正打了！而你们，如果再不警醒，用不了多久，将一个个都会变成阶下囚！什么叫阶下囚知道吗？”他说到这儿语气哽咽，一下子说不下去。

众将官都害怕蒋介石暴怒，吓得不敢出一声大气。

蒋介石看着这一张张沮丧的脸，“哼”了一声走出了作战厅，气呼呼地回到办公室，军统保密局局长毛人凤毕恭毕敬地跟随在蒋介石身后。毛人凤轻声地说：“总统，我有个主意不知当不当讲？”

蒋介石没有回头，但他心里明白这个处事阴险的手下一定又有什么计谋了，他慢慢坐了下来，才开口问：“毛人凤局长，军统有什么好消息吗？”

毛人凤似乎摸透了蒋介石的心思，知道蒋介石对自己的计划一定有兴趣：“总统，擒贼先擒王，我们可以先把毛泽东干掉！”

蒋介石心头一惊，然而又不动声色地说：“干掉毛泽东？”

毛人凤阴冷冷地说：“我军统阜平工作站己有内线潜伏到毛泽东身边！”

“哦？毛泽东身边已有我们的人？”蒋介石喜形于色，语气十分平静。

毛人凤得意地一笑，走到门边，打开门向外边招呼了一声：“谷正藩少校！”

门外立刻响起清脆的声音：“到！”随即一个苗条挺拔、秀气而不乏英武的年轻军人以操练般的步伐进来，走到房子中间，立定，向右转，然后对着蒋介石“啪”地一个立正，大声报告：“保密局华北谍报组谷正藩少校。”

蒋介石这才看清谷正藩还是个女的，但他却不动声色。

毛人凤对谷正藩说道：“谷少校，请你向总统报告用飞机偷袭毛泽东住处的具体方案！”

蒋介石心中又是一惊，问道：“用飞机轰炸？你们凭什么能把炸弹准确命中毛泽东的住处？”

谷正藩上前端起桌上的开水杯，把它放在桌子中间，又从口袋掏出一把碎玻璃，围绕杯子四周撒了一圈。绿色的天鹅绒桌布上，水杯四周的玻璃闪闪发光，如一个银色的圆圈包围着水杯。

谷正藩向蒋介石解释道：“报告总统，假如这个水杯是毛泽东的住处，我的潜伏特工把碎玻璃偷偷撒在毛泽东住处的四周。我经过精确计算，早上八点三十分，当太阳升起按四十五度角斜照在阜平县城南庄，我们的侦察机在高空往下俯瞰时，这些碎玻璃会折射出耀眼的反光，由此可以精确测定毛泽东住处的坐标位置，轰炸机可以按此坐标定位，把炸弹准确无误地投中目标。”

毛人凤附和道：“对，总统，这就是我们将要实施的置毛泽东于死地的天字号刺杀密案！”

蒋介石喜不自禁地说：“好！好！没想到毛局长你手下还有如此能干的精英人才啊！我这一生阅人谋事无数，如此构想，还从未闻之，实乃天才啊！谷少校，我等着你的天字号刺杀密案一举成功！”

“是！我愿为党国和总统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谷正藩激动万分。

蒋介石也有些动情地上前握住谷正藩的手：“国难觅忠臣啊！拜托了拜托了。”

《东方红》第一章（3）

城南庄毛泽东的临时住处，毛泽东在院子门口迎接朱德、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等人。毛泽东上前握住朱德的手，激动地说：“老总啊，一年多没见你们几位啦！做梦都梦见你啊！”

朱德也很兴奋：“是啊，都说朱毛不分家！这次重聚在一起应该不会再分开了吧？”

毛泽东点点头说：“我想不出意外，我们这辈子不会再分开啦！”

这时，刘少奇站了出来说：“看来主席对夺取全国革命胜利早已胸有成竹喽。”

周恩来插话道：“那天东渡黄河，陕北老百姓唱着《东方红》送别主席时，我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老百姓唱着《东方红》欢呼新中国诞生的那一天，已经指日可待了！”

毛泽东笑道：“嚯，看来你们比我还乐观呐！不过饭还得一口口吃哦。从去年三月二十九日中央开书记处会议至今已整整一年零一个月了，明天在城南庄再开个书记处扩大会议，好好部署一下与蒋家王朝进行的最后生死大决战！”

在城南庄临时食堂，毛泽东和朱德、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等人蹲在院子里边吃饭边讨论，毛泽东用筷子的另一头在泥地上画出一个中国地图轮廓线，随手捡了两块小石头，一个放在东三省一个放在长江以北的中原区域：“今年我们军事上的主战场一是在东北，也就是在锦州唐山一线，力争把蒋军关在东北消灭掉。二是逐鹿中原，力争把华北和华东两大解放区连成一片，然后挥师长江，让粟裕统率三个纵队渡江南进。”

周恩来道：“三个月前，中央电令粟裕率华野第一、四、六三个纵队渡江南进，可粟裕回电，建议三个纵队暂不过江，留在中原打一场大仗。”

“粟裕大胆抗命，也许有他的道理。”刘少奇说。

周恩来：“所以主席这次还专门请粟裕同志过来，当面跟中央谈谈他的想法。”正着说，外面响起张虚跟人打招呼的声音：“粟司令好！”

毛泽东站起来：“哦，说到粟裕，粟裕来了！”他说着快步朝外面走去。

朱德笑了：“哦，老毛亲自到院子外面迎接将领，这可不多见哦！”

毛泽东走到粟裕面前，笑呵呵地说：“粟裕，我们正在等你啊！”粟裕向毛泽东敬了个礼，激动地说：“主席，我向你负荆请罪来了！不知我的电报是否干扰了中央的决心？”

毛泽东笑容满面：“你提意见，又不是骂娘，何罪之有！”

这时，朱德等人都迎出来，都很兴奋：“欢迎欢迎啊，粟裕将军。”大家一一跟粟裕握手。

毛泽东说：“我看大家就在这院子里谈吧？”众人都说好，各自在院子里坐了下来。

“粟司令，你现在可以详细谈谈你的理由，说服了我们，我毛泽东晚上请客，家乡风味，湖南腊肠，还是贺龙送来的。你的理由如果站不住脚，那就要小心了，我毛泽东可是要追究你贻误战机之罪哦……”毛泽东半真半假说到这里，停住了话，神情严肃起来。

粟裕略微紧张了一下，随即十分镇定地说：“我的理由如果不充分，甘愿接受处分。大敌当前，以谬误干扰中央的决心，贻误战机，不仅有过，而且有罪！”

周恩来：“主席的开场白态度明确，粟裕同志，你说吧！”

粟裕心里一阵温暖，但他还是十分谨慎地说：“我们认为，中央军委的重大战略决策，不仅对中原战场和华东战场，而且对解放战争的全局都将产生重大影响。我们在力争更好地实现中央战略意图的基础上，进行了一番思考。”

毛泽东却说：“粟裕啊，不要兜圈子嘛！要相信党中央，你对渡江南进有异议，直接讲出来嘛，我毛泽东洗耳恭听。”

粟裕一怔，不安地朝毛泽东看了看。毛泽东却不再看他，蹲在院子角落，那里有只小乌龟在爬着。毛泽东静静看着乌龟爬。院子里，周恩来和朱德向粟裕点点头，示意他大胆讲出来。

粟裕明白了各位中央领导的意思，于是就大胆直陈：“我认为，华野三个纵队渡江，自然会给敌人造成相当大的威胁和牵制，但未必能达到吸引蒋介石军队南回的目的。相反，十几万大军南下过江，势必会削弱解放军在中原战场上的力量，难以打掉敌人的优势，在短时期内改变中原的战局。而且大军在敌人的包围侵扰下千里南下会造成严重的、最少损失几万人的非战斗减员！”

毛泽东似乎没去听粟裕的话，还是默默地盯着那只乌龟，显然他是为了听取不同意见而在冷静自己的思绪，以免影响粟裕的表述。

粟裕有些紧张地看了看毛泽东，开始结结巴巴起来：“如果用这几万人损失的减员，足可以在长江以北打几个大仗！”

《东方红》第一章（4）

毛泽东用一小块砖挡住小乌龟的前边，小乌龟缩头不动了。过一会小乌龟又开始往另一方向爬起来。几位书记不解地互相交换着眼神。

粟裕心里越发紧张，脸上都出了汗：“我的意见，华野暂不过江，主要是想集中优势兵力在江北打几个大仗！我们已经有能力和敌人进行战略决战了！与其张开十指不如握成一个铁拳！我认为华野不应该南下过江，而是应该逐鹿中原、歼敌于长江北岸！”

周恩来深思着喃喃自语：“逐鹿中原？歼敌于长江北岸？”中央书记处其他几位书记也不由站起来。毛泽东却依旧入神似的蹲在那里望着小乌龟在爬。

“主席，我一生追随您，对您的政治智慧、军事谋略、人格魅力视同天神，从未有任何异议或动摇！此次南下战略部署当然也是主席一个妙招，肯定也是能取得很好的战略目标！但我的歼敌于长江北岸的思考也许更能给蒋介石致命一击！”粟裕说完这些已是满头大汗。

毛泽东突然激动地站起来，大声喝道：“好一个粟裕啊，你可真是个子不高胆子不小啊！”

粟裕紧张得不由倒退一步，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院子里顿时一片死寂。

朱德怕毛泽东发火，急忙劝道：“老毛……你别急……”

周恩来也有些紧张地说：“主席，有话慢慢说……”

毛泽东凝视着粟裕点着头说：“粟裕啊，从遵义会议以来，在重大军事部署上还没有一个人敢推翻我和中央军委集体作出的决定啊！”

粟裕面对着毛泽东，讷讷地说：“对主席的战略部署提出异议，三个月来我犹豫了无数个日日夜夜，一直想放弃，但我又想，只要为了党和人民的最高利益，哪怕真的冲撞了主席，我也愿意接受主席的最严厉处分！”

毛泽东突然仰天大笑，粟裕一愣，脑子顿时空白一片。

毛泽东却不由分说，紧紧握住了粟裕的手，激动地说：“歼敌于长江以北！一言兴邦！真是一言兴邦啊！看样子真理有时是在少数人手里哩！”

“老毛啊，多少年了，在大的军事战略部署上你可是一言九鼎、军令如山倒的，从来不会轻易变更的，今天没想到你让粟裕同志给顶翻了！”朱德说。

毛泽东还握着粟裕的手，郑重开口：“粟裕副司令从前线来，比我们更了解情况啊！他提出的意见很好，很有价值！有很多地方是我们都没有想到、没有预计到的！这样吧，你们几个再谈谈，我已经是完全被他征服了！粟裕，今晚我请你吃腊肉饭，你再接着说。把你的锦囊妙计都给我们倒出来！”

粟裕眼中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哽咽道：“主席虚怀若谷，从善如流，新中国必定指日可待啊！”

毛泽东似乎转瞬间胸有成竹：“这就叫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我建议中央作出决定，调陈毅同志到中原局、中原军区工作，华野司令员兼政委的职务由粟裕接任。”

粟裕吃了一惊，立刻站起来：“主席，我请求中央保留陈老总在华野的职务，许多重大问题还需要向他请示。”

周恩来笑了：“粟裕同志，两年前任命你为华中军区司令员，你推给了张鼎丞，现在怎么又推辞呢？”

粟裕解释：“主席，不是我推辞，真的是华野离不开陈军长啊。”

毛泽东沉思了一下：“这样吧，陈老总已是调到中原局的人了，不好再改，华野依然保留陈老总的职务，你粟裕就任华野的代司令兼代政委吧。”

粟裕激动地敬了个礼：“是！”

经过一天一夜的讨论，毛泽东不但虚怀若谷接受了粟裕的不同意见，完全推翻了他自己和军委已下达的战略部署，而且重新修正确立了华野留在江北打大仗的决心，这为后来发动淮海战役埋下了伏笔。从某种意义说，这个决策影响了整个人民解放战争的进程。

《东方红》第一章（5）

城南庄村口菜市场，刘从文挑着装有鱼肉菜蔬的担子从菜市场出来，一个中年汉子拿着香烟过来借火，刘从文从胸口掏出个火柴来借给他。

中年汉子接过火柴时手里多了张小纸条，他点完火把火柴还给了刘从文。刘从文担着菜走了。中年汉子打开小纸条，纸条上写着：毛老板已到。

刘从文回到了城南庄住处，他打开了密电：天字号刺杀密案……玻璃碎片……侦察机锁定目标，引导轰炸机……刘从文看完电文后，就把它凑到油灯上烧毁了。桌子上，一只“汾酒”瓶里还有些残酒，他盯着酒瓶，似乎已打定了主意，脸上露出狞笑。刘从文把瓶子里的残酒一口喝干，然后从屋角找到一把铁榔头，把酒瓶放在地上猛地敲了下去，“砰”地一声，玻璃酒瓶变成了碎片。这一声响，让刘从文自己打了个哆嗦。他赶紧站起来，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倾听外面动静。刘从文松了口气，擦着额头的冷汗，从屋角又找了个玻璃瓶，放到地上小心敲碎。

灯火幢幢，气氛诡异，刘从文将一大堆碎玻璃装进一只麻袋。

那片粘有“汾酒”商标的碎玻璃也一起装了进去，他背起装满碎玻璃的麻袋摸出了门。

毛泽东的住处是一个独立的院宅，四周是光秃秃的田野和小路，院子里静悄悄的。刘从文背着碎玻璃麻袋过来了，他走到路边，在麻袋的下角剪了个洞，玻璃碎片从洞口掉落下来。幽暗的月光下，落在地上、路边的碎玻璃微微闪烁出反光。

凌晨，张虚笨手笨脚地在炭火上烤芋头。烤完芋头，张虚急忙把它端给了毛泽东。毛泽东抽着烟，居然爬到椅子上对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军用地图在琢磨。一边喃喃自语：“东野南下北宁线……华野南渡黄河……”

张虚叫了一声：“主席，吃点夜宵吧，烤芋头。”

毛泽东从椅子上爬下来：“又是烤芋头，肠子的油都刮光喽！”

“主席，全世界没人能相信，你是靠吃这些个芋头指挥消灭蒋介石几百万大军的！”张虚感叹。

毛泽东拿起芋头笑着说：“好啊，我争取每吃一个芋头消灭敌人的一个团吧！”

窗户上映出了晨曦，毛泽东把窗子推开。东方天际露出曙光，毛泽东兴致勃勃地吟起自己的诗来：“东方欲晓，莫道君行早……”

张虚见状悄悄地退了出去。

刘从文背着已撒空碎玻璃的麻袋回到住处，鬼鬼祟祟地刚要摸进门，背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刘司务长——”刘从文大吃一惊，吓得把肩上的麻袋掉在了地上。他战战兢兢地转过身去，发现是同事老高。

老高有些奇怪：“刘司务长，你这么早出去干啥啊？”

刘从文掩饰着慌张说：“哎，你这老高，吓我一跳，我……就是睡不着，出去转转、转转。”

老高拎起那只麻袋，从麻袋里掉下一些残留的玻璃碎片：“出去转背着个麻袋干啥？哎，怎么里面有玻璃碎片？”

刘从文已是吓得魂不附体，急忙掩饰：“我在村口转悠时捡到的，这麻袋或许以后用得着，所以带回家来了。”

老高没往深想，还跟刘从文开玩笑：“我看你夜不归宿，是不是出去找娘们去啦？”

刘从文装作害怕地承认了：“嗨，你怎么知道的？可得给兄弟保密哦。”

老高得意地说：“我一猜你就是干这偷鸡摸狗的事，当心犯错误啊！”

老高转身走了。刘从文松了口气，赶快把那只麻袋里掉下来的玻璃碎片捡起来。

《东方红》第一章（6）

刘从文紧张地坐在桌前，望着闹钟嘀嘀嗒嗒的走时声，时针已指向八点三十分，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一架侦察机从云中飞掠而过。

城南庄后山的防空哨上，哨兵见有侦察机，急忙敲响了手中的一面铜锣。张虚听到铜锣声，急速往毛泽东住处门口冲去，李根生在院子里持枪站岗。张虚大声叫道：“快，有空袭，快把主席叫起来。”

江青闻声从房内出来了：“不行啊，主席睡觉谁也不许叫醒他，再等等吧，飞机不一定会来。”

张虚着急地说：“飞机都到头顶了，还再等等，江青同志，万一出了事谁负责？”就在说话间，天空中那架侦察机渐渐飞远了。空袭的警报——铜锣声也停住了。

江青望了一眼天空，说：“你听听，飞机飞走了，警报也解除了。”

张虚愣了愣，但很快又坚定地说：“不，凭我的直觉和经验，有点反常，以前总是先来几架侦察机，再跟着来轰炸机，今天怎么只有一架侦察机转悠一下就走了呢？不行，一定有什么问题，必须把主席叫醒！”

江青心里有些不快，说：“如果是虚惊一场，主席发火了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张虚瞪了江青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怕主席发火骂娘！”

江青气坏了，瞪了一眼张虚：“你——”正在这时，聂荣臻赶到了，焦急地说：“张虚同志，怎么还不让主席快走？”

“主席在睡觉，江青同志不让叫。”张虚说。

聂荣臻大急：“十万火急啊！一秒钟都不能耽误。”

“是。”张虚转身冲进毛泽东卧室的门，把毛泽东弄醒了：“主席，你醒醒，快起来……”

毛泽东被惊醒，翻身坐起来：“张虚你有没有完，刚才我打瞌睡你把我弄醒，现在我吃了三片安眠药好不容易才睡着，你又把我叫醒，怎么回事？”

江青吓得不敢作声。李根生带着几个卫士进来，站在一边，不知所措。张虚却毫不畏惧地站在床前：“主席，你必须听我的，立即起床，敌机可能要来轰炸！”

毛泽东却不以为然地说：“敌机来轰炸又不是第一回，转战陕北的时候炸弹还从我头顶飞过呢，慌什么？”毛泽东没有起身的意思，而是伸出一只手：“先给我支烟。”

李根生把一支香烟递给毛泽东，再给他点上，毛泽东不慌不忙抽了一口。张虚心里都快急疯了，大声命令道：“李根生，立即把主席架起来，扛走！”

毛泽东恼火了：“张虚，你吃了豹子胆啦！”张虚却不理毛泽东呵斥，上来就架住毛泽东手臂把他从床上拉了起来。毛泽东急了：“张虚你还真敢架我？”

张虚的嗓门比毛泽东还大：“你虽然是主席，可现在你得听我的，必须听我的，你明白吗？”他说着朝李根生吼道：“快把主席放在担架上，听我的命令！马上架走！”卫士们七手八脚强行把毛泽东放倒在担架上。毛泽东挣扎着从担架上硬要站起来：“好你个张虚，你这不是绑架吗？”

这时聂荣臻匆匆赶进来：“对不起主席，请你服从一下。是我命令张虚同志情况紧急时可以对你采取任何保护措施！现在敌人的轰炸机已经快到我们头顶了！”

毛泽东这时才意识到危险性：“好好好，听你们的，但也用不着坐担架啊……”张虚使劲地把毛泽东按在担架上：“你给我乖乖躺着！李根生你们快抬走啊，还愣着干啥？”聂荣臻帮着李根生等卫士赶紧把担架抬起往门外走，江青慌乱地抱着几件衣服也跟着往外跑。

天空中，几架轰炸机出现在城南庄上空。毛泽东住的宅院的四周，那些碎玻璃在晨光斜照中闪闪发光，仿若一个银光闪闪的圆圈围绕着毛泽东的住处。飞机上的瞄准仪呈十字状锁定了毛泽东住处，第一串炸弹从高空呼啸着落下来。

李根生等人把毛泽东护送出了院子，就在这个时候，一串炸弹精确地落到毛泽东住处的院子门口。张虚万分紧张地下令：“卧倒。”

毛泽东的担架应声落地，张虚不顾一切扑到毛泽东身上，其他卫士也随即一起扑到张虚身上。

聂荣臻见江青还慌乱地站着，也大喊一声：“快卧倒！”李根生把惊慌失措的江青扑倒地上。

炸弹落地点离他们只有几十步远，巨大的炸弹落在地上，深深砸出了一个坑来，尘烟应声飞起来。几秒钟过去了，张虚突然意识到这是颗哑弹，飞身而起，抬起担架一头冲着其他卫士大吼一声：“走啊，这是颗哑弹！快走啊！”卫士们飞速抬起担架往后山的防空洞冲去。

刚进防空洞，第二串炸弹应声落地，一连串猛烈的爆炸声接连不断，火光冲天，弹片横飞，房屋倒塌，硝烟弥漫。

张虚用自己的身子挡在毛泽东身上，猛烈的爆炸把防空洞里的岩石和泥土都震得直往下掉。一块岩石砸在张虚额头上，顿时鲜血直流。

江青被李根生掩护着，吓得直发愣。

毛泽东掸着满身尘土和江青等人从防空洞出来走回到住处，轰炸?的院子面目全非，院墙倒塌，大火在熊熊燃烧。尤其触目惊心的是，只见院门口第一个扔下来的炸弹居然没有引爆，深深扎在一个土坑里。

《东方红》第一章（7）

聂荣臻惊悸地说：“好险啊！”

张虚也余悸未定：“主席，你的命太大了，这是敌机扔下来的第一颗炸弹，当时要是炸响了，我们可都光荣了！”

毛泽东仰天大笑道：“这就叫吉人自有天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

“主席，让你受惊了，刚才让你起床时我态度不好，请主席处分！”张虚低着头说。

毛泽东故作正色：“你这还只是态度不好？简直是强行绑架嘛，你说该怎么处置你？”

张虚被毛泽东给镇住了，完全没有刚才那股子狠劲，怯怯地说：“当时，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以前敌人的侦察机会来好几架，转悠老半天才飞走，然后再来轰炸。今天却只有一架侦察机，在头顶只飞了一圈就走了，紧接着就来了这么多架轰炸机，当时我有一种直觉，好像觉得那轰炸机长了千里眼似的，直冲着主席的住处来扔炸弹……”

毛泽东突然警觉起来：“哦，你是说这次空袭是完全冲着我来的？”

张虚道：“根据我的观察，这次空袭的目标十分精确，就是主席你的住处，你们看几乎所有的炸弹全都集中扔到这个院子里来了，四周其他住处一颗炸弹也没扔，如果我的直觉没有错，那一定是敌机完全知道主席住在这个院子里！”

毛泽东有点惊讶地上下打量着灰头土脑的张虚：“好一个你的直觉！嚯，跟了我这么多年，今天才发现，我身边的这个猛张飞还心思缜密嘛！我觉得你应该调到李克农的社会部去干反特工作嘛！”

张虚不好意思地说：“嗨，我这只是直觉，瞎想！只要主席平安无事，你怎么处罚我都行！”

毛泽东却突然开怀大笑：“张虚啊张虚，你不但不该受罚，还应该嘉奖，你不是老说跟了我这么多年只混了个小排长吗？看起来你确实有点大材小用。今天你立了大功，我要给你们警卫团长李辉山、政委张延桢提个建议，提拔你由排长升为……我看就不要一下子越级了，副连长，怎么样？”

张虚慌了：“主席，我平常不过是发发牢骚罢了，可没当真有这个念头啊！”

聂荣臻笑着拍拍张虚：“要得要得，主席亲自提拔你当副连长，官虽不大面子可大着呢。这事我负责去落实！”

毛泽东看见张虚额头还流着血，心疼地上前去擦着血污，难过地自责起来：“对不起，都怪我，害得你又受伤了！疼不？可能会落下个疤哩！我向你检讨，我当时有些大意，应该听你的。跟我这么多年，鞍前马后地护着我，流血流汗的，还老挨我训！”

张虚不知所措地反像个孩子似的说：“哎，主席你可别这么说，你这么说还不如骂我好受……”

“好了，见外的话我们都不说了，你刚才说的那个直觉很重要，我让李克农等会来找你！”毛泽东说着走到那颗未爆的炸弹前蹲下身子：“嚯，我还从未看过飞机上扔下来的炸弹呢，这可是蒋介石送给我们的好钢啊，看看能打几把菜刀。”

张虚突然惊醒了，脸上又显出那股子粗鲁决断的神态：“主席，也许这是颗定时炸弹呢，李根生，你马上把主席和江青同志撤到安全地带，我组织人来排弹，一切听我指挥，明白了没有？”

李根生等卫士齐声应道：“是，立即把主席和江青同志撤到安全地带！”

毛泽东无奈地对江青说：“你看看这张虚，说动粗就动粗！”

江青说：“刚才还真亏得他对你动粗了，要不可出大事了……”

毛泽东欣慰地说：“你不是老嫌他老兵油子吗？几次三番提出要换人！”

江青看着满脸血污的张虚连说：“不换不换了！这老兵油子就是这脾性也改不了啦！我知道你都惯着他这么多年了，生死之交比谁都亲哩！”

毛泽东也由衷地说：“这些兵真是和我情同手足生死与共啊！”

李根生等卫士不由分说，一起拥上来把毛泽东和江青往远处撤离。

《东方红》第一章（8）

黄昏，毛泽东住处院子里的大火被扑灭了。烧焦的木头横七竖八，瓦砾遍地，一片狼藉。张虚和几个战士正在忙着拆卸那个未爆的炸弹。许多战士在清理废墟。刘从文拿着扫把和那条麻袋混在人群里，起劲地打扫着，趁着混乱，他把那些碎玻璃都扫到一起，悄悄装进麻袋里。

炊事员老高也在人群中忙碌着，他没注意刘从文的举动，只是老远吆喝着：“刘司务长，你拿个麻袋装啥呀？先把这边院子门口扫一扫。”

刘从文慌乱地应道：“好好，我这就过来。”

张虚他们终于把炸弹给拆完了，他这才注意到爆炸现场已经被大家清理得干干净净了，他猛地想到什么，大叫起来：“唉，你们怎么把现场都给破坏了啊！立即停止打扫！”众人都疑惑地停下来，纷纷议论：“什么叫破坏现场啊，这不是给主席的住处打扫吗？”

不知什么时候，中央社会部部长李克农悄然出现在旁边，李克农赞赏地说：“张虚啊，看来主席说得对，应该把你调到社会部来啊！”张虚说：“李部长，我只是直觉……”

李克农把他拉到一边：“你的直觉很厉害啊！今天这事是有点蹊跷啊，主席刚到城南庄不久，敌人怎么就知道了？而且空袭的目标这么精准，整个城南庄都没挨炸，只对着主席的这个院子狂轰滥炸，我看一定有内奸！”

张虚紧张地说：“真的有内奸？”

李克农脸色凝重：“我也是直觉。我们一起再仔细检查一下现场，看看有什么线索。”两人边说边沿着院子内外四周检查，刘从文在远处偷窥着李克农和张虚的举动，慌慌张张背着麻袋溜走了。

刘从文背着那只麻袋，鬼鬼祟祟走到了城南庄小山沟那边，他东张西望看四周没人，把装着碎玻璃的口袋扔进了深不可测的山沟里。麻袋在甩落过程中散了开来，散落出不少碎玻璃，在月光中闪闪发光。

天已黑了，李克农和张虚提着马灯还在细细搜查，突然，李克农的目光被路边的几片碎玻璃所吸引，他弯下腰去，拣起大一点的那块碎玻璃，上面还粘着那张“汾酒”的商标纸。

张虚问：“李部长，发现什么线索了？”

“你看，这块碎玻璃说明什么？”

张虚一脸惘然：“一块碎玻璃呀，看不出有什么。”

“你看，这片玻璃上的小纸片虽然被烟熏黑了，但还可以看出是‘汾酒’的商标，说明这块碎玻璃原来是个‘汾酒’瓶。在城南庄这个小山村，当地的农民家里不可能有这种东西！据我所知，主席也不喜欢喝酒。”李克农分析道。

“这我清楚，主席到城南庄这么多天从没喝过酒！可这汾酒瓶跟轰炸主席又有什么联系呢？”张虚又问。

“我也说不清这里面有什么联系，可以我多年来在隐秘战线工作的经验，凡是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东西，却出现在这儿了，里面就一定有值得我们去发现和探究的原因！”张虚深有启发地点着头。

李克农把玻璃片交给张虚：“你先收好，这是在现场发现的惟一线索。张虚同志，主席说，你小子很有反特的天赋，今后让我重点培养你。我相信主席看人的眼光，你愿意听从我的指挥吗？”

“只要为了保卫主席安全，我干啥都行！”

李克农严肃地低声说：“我怀疑，在我们的身边，甚至是主席的身边，也许有什么坏人潜伏进来了，我们万万不可掉以轻心。我已给你们警卫团领导打过招呼，表面上你将被提拔为警卫团的副连长，可暗地里你的主要工作从今天开始接受我的直接领导，全力以赴秘密调查藏在我们身边的这个可怕敌人，千万不能打草惊蛇，需外松内紧，确保主席的安全万无一失！”

张虚斩钉截铁地说：“是，请李部长放心，我保证睡梦中都会睁着眼睛，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把这个内奸挖出来！”

在蒋介石总统官邸，毛泽东住处被炸的情景变成一张黑白照片，刊登在一张刚出版的国民党《中央日报》上，照片上的标题是：空军奇袭毛泽东住处，毛泽东可能死里逃生……桌上的收音机也在播着同样的新闻：中央社报道：共匪头目毛泽东在此轰炸袭击中侥幸免于一死……蒋介石把手中的报纸放在桌上，关掉了收音机仰天长叹一声：“世有斯人，乃中正此生之最大不幸啊！”

蒋经国拿着个小册子进来：“父亲，这是中统刚搞到的毛泽东去年十二月在杨家沟召开的共匪中央扩大会议上的报告：目前形势和我们的任务。”

蒋介石悲凉地说：“经儿，你要好好研究毛泽东！他才是真正了解中国最透彻的人！对这一点，也许只有后人才会看明白啊。”

《东方红》第一章（9）

张虚在城南庄山沟边寻找，突然，他发现了什么，山沟里撒着一堆碎玻璃。张虚蹲下去，抓起碎玻璃，久久凝视。城南庄这个小山村怎么会出现这么多碎玻璃，是谁，又是为了什么？它们和轰炸毛泽东住处有什么联系？张虚暗忖。

但这个谜团尚未解开，毛泽东就离开了城南庄，经花山村短住后便转移到了河北省平山县西柏坡。从这时起，毛泽东和他的战友们在西柏坡这个“世界上最小的司令部”，指挥了一个又一个大战役，赢得了解放战争的伟大胜利。

在西柏坡会议室里，毛泽东、朱德、刘少奇、任弼时谈笑风生，毛泽东抽着烟，在地图前比划着，做了个有力的手势。

周恩来拿着份电报进来了：“主席，粟裕率主力已于五月三十日南渡黄河。计划用陈、唐兵团包围开封并攻占之，用一、四、六纵伺机打援。”

“好，用陈士榘、唐亮两个纵队攻打开封，蒋介石定会派邱清泉兵团增援的！看来，中原逐鹿就要开始喽！”毛泽东的语气透着一股革命者的大气与坚定。

顾祝同急匆匆走进了总统官邸办公室，见了蒋介石就急报：“总统，开封被共军重围。国军激战两天两夜，伤亡惨重。城外工事已被共军占领。”

蒋介石大惊：“看来毛泽东的胃口越来越大喽！这些年来他们从游击战到运动战、再到攻坚战！打起仗来一仗比一仗大！这一仗如果我们打输了，共军以后攻打大中城市心里就有底气了，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解开封之围！”

蒋介石对着墙上的地图：“命令邱清泉兵团，及第四绥靖区刘汝明部全速增援！另由第六绥靖区副司令长官区寿年率整编第七十二师迂回增援开封！并调动空军对攻城共匪全力轰炸。”

顾祝同：“是。我马上去部署。”

在华野前线指挥部里，电话铃在响，收发报机在响，只有粟裕在看着墙上的军用地图计算着什么。陈士榘说：“报告粟司令，我第三、第八纵队于六月二十二日解放开封，歼敌近四万人！击毙敌整编六十六师师长李仲辛、活捉敌参谋长。部队已进城肃清残敌，构筑守城工事……”

粟裕从地图前缓缓转过身来，断然下令：“不！马上命令三纵、六纵迅速打扫战场，从开封城内撤出来！”

陈士榘叫起来：“什么？我们两个纵队从六月十七日打到二十二日整整六天六夜，好不容易攻下开封城，不到三天连屁股也没坐热就让我们弃城撤退了？”

粟裕深不可测地说：“这就叫打仗！你们连夜撤出城后马上把兵力集中起来，准备打更大的仗！你要明白，这可是主席的战略部署！立即执行！”

陈士榘和唐亮立正敬礼：“是，立即执行！”

西柏坡毛泽东住处，毛泽东对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军用地图凝神沉思着。

周恩来拿着电文：“主席啊，老蒋这次看来又要上你的大当喽！邱清泉兵团占领开封后贸然南下追击我陈、唐兵团，而区寿年兵团却不紧随邱兵团，邱、区两兵团之间有三四十公里的间隔。”

毛泽东用红蓝笔在地图上标出敌我双方位置，惊喜地说：“好啊，战机终于出现了！马上火速电告粟裕，以第一、第四、第六纵队和中原野战军第十一纵队，组成攻击集团。从开封撤出来的三纵、八纵继续南下引诱邱清泉兵团。等邱、区两兵团拉开间隔后突然东移，会合十纵和两广纵队，负责打援。何时发起总攻，由粟裕统一指挥！”

“老毛啊，你的手笔是一个比一个更大喽！此战若胜，中原可定啊！”朱德说。

毛泽东道：“我们要从战争中学习战争！作为最高统帅部，关键是要站得高看得远想得细，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战略决策才能正确！至于具体仗怎么打嘛，还得放手让粟裕他们自己去指挥！告诉华野司令部，战场军情瞬息万变，紧急时他们可以独立处置，不必再请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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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红》第一章（10）

黑夜，炮火硝烟中，解放军从四面八方发起冲锋。战士们冒着炮火前赴后继。在区寿年兵团临时指挥部中，猛烈的炮弹四散炸开，区寿年的指挥所内不时有掩体的顶土塌下来。

区寿年惊慌失措地在电话上求援：“邱司令，我们已经被包围了！请求兄弟赶快向我靠拢，你离我只有三十多公里，只要全力冲锋三个小时就能救我出去的啊！”

邱清泉在接电话：“区司令，我叫你紧随我军同进同退，你偏徘徊不前，现在后悔了吧？看在党国的分上，我马上率部回援！你一定要坚持二十四小时！”电话中响起区寿年绝望的声音：“邱兄，我恐怕坚持不到天亮了！兄弟求你了……”

邱清泉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撂下了还在呼叫的电话。参谋长在边上问：“司令，我们赶快向他们靠拢吧？”

邱清泉：“你想找死啊？围点打援，这是粟裕的拿手好戏，你知道在我和区寿年之间这三十公里分隔地带埋伏着的是什么部队吗？那是打掉整编七十四师张灵甫的部队！”参谋长不寒而栗：“哦……那怎么办？”

邱清泉冷酷地：“还是让区寿年兄为国捐躯杀身成仁吧！”

在南京“总统府”官邸，蒋经国把电话机交给蒋介石：“父亲，区寿年将军求救电话。”

蒋介石：“喂，区将军，邱清泉的援军到了吗？”

区寿年的声音：“总统，邱清泉为自保实力按兵不动，见死不救！我已弹尽粮绝陷入共军重围！”

蒋介石：“你再坚持几个小时，我将亲赴战区上空督战……”

区寿年绝望的声音：“总统，共军已打进来了……”

蒋介石耳机里传进一阵枪炮声和缴枪不杀声。

蒋介石放下电话强自振作地：“经儿，让空军司令周至柔马上给我调一架专机，我要亲临战区上空，激励我将士上下用命，人在阵地在！”

蒋经国：“父亲这太冒险了！万一共军炮火……”

“经儿，也许父亲已经再也输不起了，你明白吗？”

蒋经国哽咽地：“父亲……”

蒋介石的飞机盘旋在空中，蒋介石在机舱内口授电报：“为激励我国军斗志，本总统今亲临豫东睢杞会战前线上空督战！现令黄伯韬兵团自帝丘店由东向西、邱清泉兵团由西向东，东西夹击，务求全歼华野主力。如有贪生怕死、违命自保、贻误战机者，军法处置！杀无赦！”

邱清泉从指挥所里出来，抬头望着天空，发着牢骚：“老头子飞到战场上空督战有屁用！毛泽东不知钻在哪个山沟沟里，照样指挥打胜仗！胜败自有天意啊！”

参谋长：“司令，下一步怎么办？还是按兵不动？”

邱清泉：“不！粟裕一占开封二灭区寿年，豫东战役已大获全胜，必然急于撤出战斗，无心恋战。自然不会再有灭我之心，此时我军只管大胆按老头子要求，全速追击，咬住共军尾部不放，拣点共军丢弃的物品当战利品！好好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就说豫东会战大捷！老头子就不会追究了。”

参谋长如梦初醒：“司令，你不但是个军人，更是个政治家啊！”

邱清泉得意地说：“在这个世界上，熬到我这个层面的人，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在西柏坡中央军委作战室，毛泽东、朱德、周恩来三人兴高采烈地在议论，周恩来：“粟裕来电：到七月六日，我华野已跳出黄伯韬、邱清泉两大兵团的东西夹击。历时二十天的豫东战役以歼敌八万五千七百余人而告大获全胜！”

“加上中原野战军为策应华野打援歼敌七千多人，豫东一战共歼敌九万三千多人啊！”朱德说。

毛泽东：“依我预见啊，这只是中原逐鹿的序曲，大戏还在后头呐。华野又计划准备攻打济南省城了！恩来啊，我这儿还有几瓶名酒，茅台、汾酒、杜康、老窖……都是战利品，你挑一瓶我们庆贺一下嘛！”

《东方红》第一章（11）

周恩来：“主席平时不喜酒，今天祝贺豫东大捷，好好喝一杯！”

毛泽东等人庆贺完后，又开始讨论作战计划。

朱德：“华野准备用十万兵力攻打济南，用十八万兵力组成阻援打援兵团。计划于九月十六日发起济南战役！南线粟裕一旦得手，北线就看林彪怎么登台唱大戏喽！”

毛泽东：“今天我们重点研究东北问题。现在蒋匪军从北到南占据着长春、沈阳、锦州、山海关、天津、北平这些个大城市，像个一字长蛇阵。常言道，打蛇要打七寸！这个七寸要害在哪呢？就是在锦州唐山一线，如果打断这个七寸，这个一字长蛇阵就会断为两截。半条死在关外，半条就会僵在华北。”

朱德：“老毛看来是早已胸有成竹喽！你有什么锦囊妙计给我们说来听听。”

毛泽东：“我想来一个关门打狗。你们来看——”

五大书记围聚在地图前商议起来。

毛泽东：“我们要力争把蒋匪军关在东北消灭掉，就必须让林彪迅速率大军南下攻占锦州！”

周恩来：“林彪包围长春久攻不下，想打沈阳来援之敌，人家又不上当。军委早就指令让他们把主战场尽快转移到锦州、唐山一带，他们迟迟下不了决心。”

刘少奇：“他们可能只是从东北战局出发，没从全国大局考虑。”

毛泽东指了指那叠稿子：“我拟了个《辽沈战役作战方针》，大家研究一下。”

朱德：“老毛啊，北有辽沈战役南有淮海战役，这两战事关生死大局，要同时指挥这百万大军生死搏杀，古今中外举世罕见啊！”

毛泽东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是啊，这一南一北两仗，比以前我们打过的任何一场仗都要大！现在我军是二百八十万，敌军是三百十四万。打成了，我们会变成三百多万，敌军就只有二百五六十万了！这是一个转折点啊！更重要的是半壁江山从此在我们掌控之中了！”

就在中央军委作战室里喜气洋洋地讨论作战大计的时候，蒋介石却跪在十字架前怆然祷告，烛火摇曳。蒋经国在门旁瞥见这一幕，痛苦地低下头去。

在东野双城指挥部内，林彪一个人用一种反坐椅子双手盘在椅背上的奇特姿势坐着看墙上的地图，一动不动凝思着。桌子上有一碗炒豆子，他过一会往嘴里扔一颗慢慢嚼着。

罗荣桓：“林总，主席又来电催我们大军南下北宁线，切断关东门户。主席好像已经催得十万火急了。”

林彪阴沉着脸转过身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几十万大军要从北满的哈尔滨、阿拉西、白城、通辽、彰武、阜新先是坐火车，再从公路运至武义、锦州一带，中间又有长春、沈阳等多座大中城市且制空权在敌人手中。这样长达千里的运输线极容易被敌人切断！而且我军这么大的战略行军布局，怎么才能瞒过敌人耳目呢？”

刘亚楼：“这确实是一个天大的难题。林总坐在地图前做功课都十多天了还下不了决断，这么多年打仗从没碰到过！”

傍晚，毛泽东书房里，毛泽东还在《辽沈战役作战方针》的电文上反复修改着。

周恩来走进来：“主席，东北局八月十二日来电，说林彪已确定大军南下时间表了。但又担心接下来是雨季怕行军迟缓。”毛泽东转过身说：“把这份已经成熟的辽沈战役作战方针马上发给林彪。必须置长春、沈阳两敌于不顾，迅速挥师南下！战机转瞬即逝啊！”

周恩来：“林彪可能太谨慎了。”

毛泽东非常生气：“谨慎有余，胆气不足！林彪到底在想什么？”

指挥部里，林彪依然反坐椅子看墙上的地图，一动不动凝思着，依然拿碗里的炒豆过一会往嘴里扔一颗慢慢嚼着。

《东方红》第一章（12）

刘亚楼：“林总，主席九月七日又来电催促，提出了完整的的辽沈战役作战方针，看来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罗荣桓：“林总，三十六计中有一计叫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我们能否采用此计……”

林彪转过身来：“看来政委和我是想到一起去了啊！我想的是瞒天过海之计！”刘亚楼说：“怎么个瞒法呢？”

林彪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深思熟虑地划着：“既要瞒天过海，就是要给敌人造成假象。我军开始从铁路大规模南下向锦州运兵，严令师以上指挥部所有无线电台一律静默。一切命令由专人口头传达。为防敌空中侦察，部队夜行晓宿。同时，再抽调四个师，白天由南向北在公路上浩浩荡荡公开行军，晚上坐火车再悄悄返回。第二天继续循环往复。与南下大军高度隐蔽相反，这四个师沿途拉开距离行军，给敌人东野主力北移的错觉，布下迷魂阵，同时这四个师要开放各级电台，收发电报，并故意使用东野司令部的番号。只要能瞒住敌人三四天我们就可先敌一步南下了！”

罗荣桓兴奋地说：“林总，用四个师每天大规模假行军！你这个障眼法可玩大了！”

林彪：“这是最高机密！即使是对各纵队司令也要守口如瓶！”

刘亚楼：“林总，我还有一招，我们前一段破获敌特一个叫‘257组’的潜伏电台，敌特机关尚不知情，我们可以用257组潜伏台故意给他们发假情报，施放烟幕弹，让敌人难辨真假。”

林彪：“好，就这么办！东野司令部明晚随大军坐火车南下。九月十二日，由程子华司令、黄克诚政委率一部主力开始攻打北宁线！九月十四日，其余南下主力开始从铁路大规模秘密运兵，目标直指锦州！”

东北野战军四个师的大军在公路上浩浩荡荡向北行进。部队唱着嘹亮的军歌前行。空中有侦察机掠过。

夜晚，在铁路车站，东北野战军人流源源不断地爬上火车车厢。军列在黑暗中驰出车站。

在南京国防部作战厅，蒋介石在听取东北战局分析。两边是顾祝同、周至柔、毛人凤等高官。顾祝同道：“共匪围攻长春数月有余，在我国军浴血奋战下伤亡惨重，现在是进退两难。我猜测林彪围长春不是目的，而是想引诱我从沈阳出兵援锦，然后吃掉我的援兵！”

毛人凤站了起来：“据我军统绝密情报：最近共军对长春围而不攻，似有其他战略异动。我怀疑林彪可能有比围城打援更大的战略意图！比如说，共匪是否会有大军南下的可能？”众将一片惊愕。

“大家不必紧张。毛局长之虑我早已所思，对此也早有防范。空军周至柔司令，我一直叫你从空中侦察的情况如何啊？”蒋介石问。

周至柔：“报告总统，从空中侦察共军近期尚无大规模通过铁路、公路南下运送部队的迹象。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近日共军每天都有多达四五个师的大部队在由南往北行进，明显是林彪的主力部队！”

蒋介石：“奇怪，共匪大军北上意图何在？”

顾祝同：“我东北‘剿总’的无线电侦听组日夜侦听，发现共军各大纵队、包括林彪的东野司令部的电台收发报机一直在原地正常工作，没有出现驻地转移等异常变动。说明共军主力不可能已经南下！”

郭汝槐：“据我国防部二厅长春站报告，他们在共军内部潜伏了一个代号叫257组的电台，平常处静默状态，关键时刻才启动。前天忽然回电，说共军每天有两个军的大部队在四平、吉林至沈阳之间往北运动，动机不清！这一情报与空军的侦察结果相符。”毛人凤欲语又止。

蒋介石看出了毛人凤的心思：“毛局长你欲言又止，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毛人凤说：“报告总统，据我军统阜平工作站报告，毛泽东那边好像日夜在开会商议，捕风捉影探听到一点动静，说是共军有可能在锦州一带部署一场大战……”

《东方红》第一章（13）

“锦州……大战……”蒋介石冲到那巨幅地图前，用手指找到锦州附近的位置，他抽了口凉气。“毛泽东会不会让林彪南下北宁线奔袭锦州，切断国军东北与华北的惟一门户，断我百万东北国军后路？”众将皆大惊失色。

毛人凤说：“我怀疑林彪那几个北行的师和电台呼号原地不动也许都是假象，是金蝉脱壳之计！也许这使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哪怕只有几天！”

蒋介石恢复了平静：“这东三省目前只有长春、沈阳、锦州这些个大中城市还在我国军手中，其他大片农村城镇都已被共军所占，况且长春也已被共军围困两个多月，现在我国军所占之地就像大海中的一长串孤岛，如果万一共军在锦州一带切断我关内外的枢纽，后果不堪设想啊！”

“总统对此有何良策？”顾祝同问。蒋介石沉思道：“毛泽东可以不计一城一地之得失，为何我们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比如把沈阳主力撤至北宁线，扼守锦州，确保华北与东北的生死大通道？”

顾祝同：“总统之忧不无道理，但据我判断，林彪不可能把几十万大军从我眼皮子底下从北满运到南满，不远千里到锦州来断我后路！况且锦州十里环城工事固若金汤，林彪断不敢走这步险棋！我更牵挂的是如何尽快解长春之围！再围下去，十多万镇守长春的将士不被共军打死也要饿死的啊！”

蒋介石恢复了平静：“顾长官，让国防部二厅紧急联络那个叫什么257组潜伏台，对于他们关键时刻提供的重要情报给予重奖！让他们再迅速查清共军动向。周司令，空军要日夜盯住铁道线！”顾祝同、郭汝槐、周至柔齐应声回答：“是。”

蒋介石：“诸位，依我经验，我们的对手，不是林彪，而是毛泽东！一切都在于无声处拉开大网，而我们却一无所知！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吗？”

这时一个参谋匆匆将一份电报送顾祝同，顾祝同惊愕地低声对蒋介石说：“总统，共匪华野东西兵团于九月十六日开始对济南发起钳型攻击，激战三昼夜，吴化文率整编九十六军二万余人向共军投降！济南城已危在旦夕！王耀武请示弃城突围！”蒋介石十分坚决地说：“不！一定要坚守待援！济南丢了，山东就全丢了！命令邱清泉、黄伯韬、李弥兵团全力增援！”众将默然。

几日后，在南京总统官邸，东北“剿总”司令卫立煌在向蒋介石汇报：“总统，林彪的东野主力从九月十四日开始通过铁路大规模运兵！直到今天才被我军发现，现已无法围追堵截。”

蒋介石大发雷霆：“你们空军的侦察机都是瞎子？啊！还有国防部二厅的潜伏电台，其实早就被共军给破获了！你们还蒙在鼓里，给你们假情报你们还如获至宝！还有你们东北‘剿总’的侦听组，说林彪的东野司令部和各个纵队的电台都在原地没有异动？你们全都被共军瞒天过海之计给骗了！真是一个比一个蠢啊！”顾祝同、周至柔、卫立煌等将官都无言以对。

蒋介石问：“现在共军的先头部队到哪了？”

顾祝同说：“共军采用日宿夜行手段骗过了空中侦察，采用无线电台不随大军南下，留在原地迷惑我侦听监控等手段，赢得了几天宝贵时间，目前东野主力通过铁路急运已南下北宁线，企图攻占锦州……”

蒋介石转向卫立煌：“俊如，局势危急至此，我看也只有让你守沈阳的部队组成西进兵团，支援守锦州的范汉杰将军了。”

卫立煌急忙道：“单靠我辽西的十一个师西进增援，恐孤军深入增援不成反被共军吃掉。请总统能否让傅作义从关内增兵援锦，形成东西夹击方解锦州之围。”

蒋介石听后望着墙上的军用地图沉思。这时一个参谋匆匆将一份电报送顾祝同，顾祝同惊愕地低声对蒋介石说：“总统，九月十六日，共匪对济南发起最后总攻，济南城已落入共军之手，王耀武下落不明！”蒋介石失神地自语：“北在锦州，南在徐州，两场影响国共生死存亡的大决战看来已经打响了！”

《东方红》第一章（14）

暮色中“总统府”外花径，蒋氏父子顺着台阶而下。蒋经国在蒋介石身边说：“父亲，现在中原济南失守，东北锦州之战更显事关重大，除了调沈阳之兵西进援锦，让傅作义将军调兵到关外支援也确实是惟一选择！”蒋介石道：“只是不知宜生是否听调啊……”

蒋经国：“傅将军是个识大体的人，父亲不要简单下令调兵。而是亲临北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东北、华北唇齿相依，傅将军必定明白唇亡齿寒之理！”

蒋介石不由感慨：“唉，想我堂堂一国元首，要调一支兵马居然要登门下求一个封疆大吏！而毛泽东在穷山沟里仅靠密码电报，就可随心所欲调度散布全国各地的千军万马，而且各路人马决无保存实力之异心彼此以死相援！国共生死对决之日见逆转，根本原因就在于此啊！”

蒋经国点头道：“父亲所言极是！”

蒋介石转而又变得现实了：“既去北平，那就给宜生个大面子，‘总统府’、国防部、海军司令、空军司令都跟我一起去！”

蒋经国：“只是委屈父亲了。”蒋介石长叹一声：“自追随总理以来，我数十年间东征西战出生入死，无一日不勤勉，可时至今日却终是孤家寡人、日落西山！不知上苍何故不站在我一边啊！”他一脚没走稳险些从台阶上摔下来，蒋经国一把扶住了他。

蒋介石亲临北平傅作义处，在圆恩寺前小亭，蒋介石与傅作义对坐着。

蒋介石避而不谈调兵，却推心置腹地说：“宜生啊，此次专程来北平有一要事相商，当今共匪猖獗，东北危急……”

傅作义：“总统的意思是否调兵？”

蒋介石打断了他：“宜生啊，我考虑的是更重大、更全局的问题。东北、华北虽分关内关外，可实为一体！我想把东北、华北两个‘剿总’会而为一，由你出任‘剿总’总司令！”傅作义被蒋介石忽悠得激动万分，诚惶诚恐：“总统知遇之恩没齿不忘，可如此重任宜生决不敢当！如今正危艰之际，惟有总统方能令三军同心用命，属下岂敢僭越！”

蒋介石越发诚恳地说：“宜生啊，国难当头，你不可推卸责任啊！”傅作义慷慨誓言：“我当尽其全力为党国效劳，一切服从总统调遣！”

蒋介石：“既然如此，我就跟你直说了，我想从华北和山东抽兵十万，组成东进兵团救援锦州。并抽调你的华北第十七兵团侯镜如将军担任东进兵团统帅，不知宜生是否同意？”

傅作义这时才明白蒋介此行之真意，他迟疑片刻只得故作服从状：“总统，军人以服从为天职！”蒋介石如释重负地站起来：“宜生，你是个性情中人啊！”

蒋介石在主持军事会议，顾祝同、傅作义、卫立煌、廖耀湘、毛人凤等肃立两旁。蒋介石严厉地下令：“下面我宣布，由第九兵团司令廖耀湘率新一军、新六军等十一个师，组成西进兵团，直出辽西，解锦州之围！再从华北山东抽调十万大军，由侯镜如将军率领，通过海军直运葫芦岛，组成东进兵团，空军协同作战，形成东西对进，海陆空立体作战！一举歼灭林彪的东北野战军。”

众将官立正：“是！”

蒋介石看了一遍众将官的神色：“你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锦州！你们只要守住锦州，东北就还有希望，华北就守得住，中国就乱不起来！党国危难之际，成败在此一举，我蒋某人就拜托在座各位了！”

一个参谋进来：“报告总统，王耀武在济南城破后化装出逃到寿光，最终还是被共军捕获。”蒋介石恼怒地破口大骂：“王耀武你为何不为党国杀身成仁？一个军人理应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才对，岂可受此阶下囚之辱！”

众将一阵唇亡齿寒的悲凉，皆沉默无语。

蒋介石说到这儿老泪满眶声音全哽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回去执行吧。”众人一个立正，然后纷纷走出会议室。等大家离开，蒋介石的神情一下子委顿下来。他默默坐到椅子上，垂头深思。他的身影显得孤独而苍老。

林彪的专列像一个地下作战室，两边的车窗全蒙着黑布，到处挂着军用地图。林彪、罗荣桓围着地图在研究战况。刘亚楼匆匆进来：“林总，刚收到十万火急的情报。敌人可能已判明我南下锦州意图，命廖耀湘率十一个师由西向东，由侯镜如率十万大军组成东进兵团，从葫芦岛登陆，企图对我实施东西夹击！”

久经沙场的林彪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由得紧张了。他急切地找着地图上的位置，喃喃自语：“东进兵团如登陆葫芦岛，离锦州只有五十公里，只要十个小时，十万大军就可对我攻打锦州的部队实施反包围……再加上廖耀湘西进兵团十一个师直出辽西，我阻援部队须东西分兵，能否挡得住数十万大军的东西夹击？我攻锦部队万一如打长春一样久攻不下，后果不堪设想啊！”

“侯镜如的四个军、廖耀湘的五个军，再加上守锦州的两个军共有十一个军，还有空军、海军的优势。这可真是准备了一?菜，却来了两桌客人啊！”刘亚楼说。

林彪权衡再三，下了命令：“现在是十月三日晚上，命令军列先靠站暂停下来，我要紧急给中央军委和主席发报，要求能否把打锦州改为打长春……”

《东方红》第二章（1）

凌晨，西柏坡毛泽东的住处，周恩来正在读林彪发来的急电：“估计攻锦需相当时间，才能完全解决战斗，我阻援部队不一定能堵住援敌。而长春之敌数月来经我围困，士气必甚低，故目前如攻长春把握大为增加，以上两个方案，请军委同时考虑并指示……”

毛泽东又急又恼地把香烟甩在地上，边踩边大声说：“又不敢打锦州了！怎么回事嘛？”

朱德见毛泽东又要发火，急忙打圆场：“林彪可能没想到老蒋的东西夹击兵力会这么大！”

“林彪也没想到主席打锦州的决心还要大！看来这回电还得请主席亲自撰写喽！”周恩来道。

毛泽东长叹了一声：“唉，看来要让一个杰出的战术家变成一个伟大的战略家，可没那么容易啊！”他说着又点燃一根烟狠狠抽了几口，然后坐到桌前亲自挥笔写起电文来。

周恩来和朱德在军用地图前互相探讨当前的形势。毛泽东不容置疑而又严厉地给林彪拟写了一份电报：你们应利用长春之敌不敢单独援锦的目前紧急时机，集中主力迅速打下锦州，对此计划不应再改……五个月前，长春之敌本来好打，你们不敢打；两个月前，长春之敌同样好打，你们又不敢打。现在攻锦部署业已完毕……你们却又因新五军从山海关、九十五师从天津调至葫芦岛一项并不很大的敌情变化，又不敢打锦州，又想回去打长春，我们认为这是很不妥当的！

天亮了，林彪依然反坐在椅子上沉思着，面前是一大堆军用地图。

罗荣桓低声道：“林总啊，我整个后半夜都睡不着，想来想去，我觉得你给主席的电报有问题！打锦州是军委、主席和我们经过长期酝酿才定的，事关全国大局！箭在弦上，我们不得不发啊！”

刘亚楼点点头说：“我也有同感。打锦州风险虽然很大，但关键一是我们的决心，两军相争勇者胜！二是兵贵神速，抢在敌人东西夹击之前打下锦州……”

林彪忽然站起来问身后的秘书：“昨晚那份电报发出去了吗？没发出去就撤回来吧。”

秘书道：“昨天连夜就发出去了，按主席通宵工作的习惯，他现在早看到了。”

三个人沉默起来。林彪在把头上的帽子突然摘下来扔在桌子上，终于下定决心：“摆的一桌菜，来了两桌客！原以为设宴的是我林彪，到今天我才明白，设宴的是主席啊！打就打吧，谁怕谁！老罗，还是你亲自执笔给中央军委、主席发电，申明东北野战军同意继续打锦州。”

罗荣桓释然道：“这就好。这就好。”

“通知指挥部军列马上开车！大军一部主力在北宁线发起攻击的同时，以第四、第十一纵队及热河两个独立师打锦西葫芦岛之援，以一、二、三、七、八、九共六个纵队全力攻打锦州。以五、六、十、十二共四个纵队打沈阳增援之敌。以九个独立师围歼长春突围之敌。部队要在沈阳和锦州之间的大凌河沿岸直插锦州以北，切断义县与锦州联系！炮兵纵队要日夜兼程从铁路抢运至阜新先占领锦州外围阵地……”林彪大声地对刘亚楼命令道。

清晨的西柏坡，周恩来和朱德走进了毛泽东的住处，毛泽东还在地图上研究着。朱德见此，关心地说：“老毛啊，天亮了，先睡吧。你昨晚连发两封急电，给林彪的电报用了三个不敢打，措辞之严厉，语气之严峻，在你亲手起草的成千上万份电报中可是绝无仅有的啊！”

毛泽东摆摆手说：“我可急了，一旦放弃锦州这个门户，国民党在东北还有几十万大军，如撤至关内，华北、中原战场可不好打了！”

“林彪打仗素来谨慎。”周恩来说。

毛泽东批评道：“谨慎有余，胆气不足！这就叫五心不定，输得干干净净！”

这时，机要参谋跑过来：“主席，你的电报刚发完，林总他们回电了，表示同意继续打锦州！”

周恩来拿过电报一看：“从回电内容和时间上看，好像你的电报他们尚未收到他们已先发回同意打锦州的电文了。”毛泽东转怒为喜：“看来我和林彪的电报是打了个时间差喽！又回心转意了？好好，但愿这回不要再动摇了！”

“老毛，这回林彪可是被你给逼上梁山喽！”朱德说。

毛泽东休息了片刻，又开始工作，他边抽烟边撰写着电文，桌子上的香烟缸里有一大堆烟蒂。张虚兴冲冲奔进来：“主席，主席——”

毛泽东抬起头，笑着看了张虚一眼：“哦，啥事啊？看你乐呵呵的。”

张虚兴奋地说：“李讷回来了。”毛泽东听了，大喜，连忙站起来：“呵，早上听见窗外喜鹊叫，还真有好事呢。哈哈，是我的小公主回来喽。”毛泽东边说边大步朝门外走去。

江青带着李讷走进院子里来。李讷一见毛泽东，便像小蝴蝶一样飞了过来：“爸爸——”毛泽东一把抱起李讷，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又用大手轻轻拍着爱女的后背，高兴地说：“我的娃娃，爸爸真想你哟！”

毛泽东拉着李讷的手回到书房。江青、张虚、李根生也跟了进来。

江青告诉毛泽东她给李讷找了个阿姨，照料她的生活同时辅导她读书写字。毛泽东欣然同意，立刻让宋小桂进来。一番交谈之后对这个小宋阿姨印象颇好。毛泽东又笑着指指李讷：“孩子就交给你了，今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宋小桂拉着李讷的手，心潮澎湃，激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东方红》第二章（2）

东北“剿总”司令部，卫立煌正在向蒋介石报告：“总统，东北‘剿总’军以上指挥官全体到齐，听候总统训示！”

蒋介石一身戎装神情严峻：“这么大一个东三省，转眼间已经变成共产党的天下了！东北是中国最大的工业基地和粮仓，如真的丢了，共产党就会像当年清兵入关一般从此席卷山河势不可挡！我是来救你们出去的。你们再不跟共产党拼命，共产党就会马上一个个把你们的头都给杀了！”

会场一片死寂。蒋介石指着墙上巨大的军用地图说：“你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锦州。除了辽西十一个师，我从海上再给你们紧急增援七个师！在葫芦岛登陆。离锦州只有五十里地！你们只要守住锦州，东北就还有希望，万一你们这次败了，那我们就只有来生再见了！”

以毛泽东为首的党中央运筹帷幄，在西柏坡指挥对国民党军队的战略决战。一九四八年十月九日我军发起锦州外围战役，十月十四日对锦州城内的总攻正式打响，经三十二小时激战，东北战略要地锦州全城解放。东北“剿总”副司令兼锦州指挥所主任范汉杰和三十五名少将以上军官被俘，毙伤近二万人，俘虏八万余人，缴获各种火炮一千多门……

蒋介石又跪在十字架前祷告，烛火摇曳。

毛人凤立在门外，他目睹了蒋介石脸上凄惶的神情，心里不由一痛，脚底下发出一声响。蒋介石一惊：“哪个？”毛人凤连忙进去，一个立正：“报告总统，是我。”

蒋介石想从椅上站起来，但一下子没能成功。毛人凤赶忙过去扶他起来。“蚕老一时人老一年啊，说老就老了！可人往往是不知老之将至的！一个政权、一个国家，也是这个道理。说崩溃就崩溃了。”蒋介石痛心地说。

毛人凤不由被蒋介石的真实表露所感动：“总统，也许……”

蒋介石忧心如焚地说：“东北如一旦陷落，这个天下从此可能就要落入毛泽东手中了！国难当头有谁能像你这般赤胆忠心追随于我啊？”

毛人凤面对蒋介石的信任，慨然道：“总统，我有个请求？”蒋介石“哦？”了一声，毛人凤说：“我想派谷正藩亲自潜入毛泽东身边行刺！”蒋介石被他说得一怔。

“毛泽东一死，东北的仗就打不下去了，我军乘机反攻，必定能将共军置之死地。”毛人凤恶狠狠地说。

“谷正藩此人忠勇可嘉，不过毛泽东身边她是进不去的，还是另想计策吧。”蒋介石顿了一顿，看着毛人凤：“你不是在毛泽东身边有人吗？”

毛人凤点点头：“是。我马上让谷正藩联络刘从文他们，抓紧行动。”

傍晚，在总统官邸办公室，毛人凤和谷正藩肃立在蒋介石面前。

蒋介石一脸威严：“上次空袭行动虽未能置毛泽东于死地，但还是十分成功的。至少我们已经在毛泽东身边埋伏了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以置毛泽东于死地了嘛！而且，用碎玻璃对毛泽东住处进行定位确定目标，也是一个天才的想法，是中外谍战史上闻所未闻的！你确实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啊！平常都看些什么书啊？”

谷正藩道：“报告总统，属下最喜欢读两套书，一是曾国藩的《家书》，一是领袖的《剿匪手本》。”

蒋介石慢慢转过身来，眼睛闪动着喜悦：“哦，你说说，为什么最喜欢这两本书啊？”

谷正藩答道：“卑职喜欢曾国藩的《家书》是因为他在大清朝大厦将倾时能够挺身而出，忍辱负重，挽狂澜于既倒，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精神！而领袖的《剿匪手本》其精髓在于四个字！”

蒋介石直视着谷正藩：“哪四个字？”

谷正藩说：“统一中国！我认为总统一生孜孜不倦、矢志不移，追求的终极目标就是这四个字！”

蒋介石情不自禁再次鼓起掌来：“好！好！谷正藩少校果然是我心目中寻觅已久的救国救党的人才啊！现在我决定，从今天起，你就留在我身边，由少校破格提拔为上校！担任‘总统府’军务局，也就是原先的‘总统府’侍从室，担任特别行动组上校处长，专门负责配合毛局长的重大特别行动！”谷正藩感恩戴德，两眼闪动着泪光：“是！谷正藩从今往后愿意为领袖鞍前马后赴汤蹈火，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主席，形势一片大好啊！东北战场十月十六日解放了锦州。长春守军第六十军曾泽生军长已于十七日率部起义。郑洞国已是穷途末路，但估计会顽抗到底。”周恩来言语中无不兴奋之色。

毛泽东说：“郑洞国是黄埔一期生，为人老实，东征时就以敢死善战出名。后来还当过荣誉师师长，远征缅印又战功很大。在目前情况下如有可能争取他起义或投诚，对整个黄埔系的影响会很大，对郑洞国可采取胁迫政策，暂时不予攻击，以促其变化。同时应派适当人员与他进行谈判。”

“郑洞国是恩来黄埔的学生嘛，你给他去封信，让他只要放下武器，就算起义！”朱德说。

周恩来点点头：“我已起草了一封给郑洞国的信，已用电报形式发给第一兵团，让司令萧劲光、政委萧华派全权代表与郑洞国去谈判。”

《东方红》第二章（3）

夜晚，在伪满中央银行大楼，电话铃响了，郑洞国示意副官接电话。

副官：“喂，你是谁？什么？曾泽生将军？请郑司令接电话？哦，请稍等……”

郑洞国犹豫了一下接起了电话。曾泽生在电话那头说：“桂公，我已到解放区了。解放军首长对你的处境十分关心。希望你也能走起义的道路，站到人民一边来……”

郑洞国打断了他：“你不用说了！我是军人，军人要有军人的气节！在黄埔军校，蒋介石是我的校长；在军旅，蒋介石是我的最高统帅；在国民党内，蒋介石是我的最高领袖。无论作为学生、部属还是党国一员，我都不能对校长、统帅、领袖有丝毫的背叛之心。何况我作为东北‘剿总’副总司令兼第一兵团司令官、长春城守军的最高军政长官，在此危急关头，岂能临阵畏缩求生舍义、弃主而去叛主而行！”

曾泽生说：“桂公啊，现在长春已全被解放军攻破了。国民党政府腐败没落，你何必为一个垂死的政权殉葬呢？”

“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不怕死，我的决心是不成功便成仁！”郑洞国说着把电话挂断了。这时，他的侄子郑安凡进来报告：“二叔，解放军已攻占全城，新七军全体官兵今天上午已自动放下了武器。现在只剩下兵团特务团还据守在我们这个银行大楼以死抵抗。共军限令二叔在二十一日前放下武器。否则……”

郑洞国听后，瘫倒在了椅子上。郑安凡说：“这是中共领导人周恩来给您的信。”郑洞国接过了信，信上的内容十分诚恳：“洞国兄鉴，欣闻曾泽生军长已率部起义，兄亦在考虑中。目前全国胜负之局已定……兄今孤处危城，人心士气久已背离，蒋介石纵数令兄部突围，但已遭解放军重重包围，何能逃脱……时机急迫，顾念旧谊，特电促使下决心。望与我前线萧劲光、萧华两将军进行接洽。不使吴文化、曾泽生两将军专美于前也。周恩来十月十八日。”

郑安凡：“二叔，参谋处郭修甲少将已与共军在谈判中，除了保证生命财产以外，还有三条：一是投诚后二叔不在报纸和广播电台发表谈话；二是对外宣传时要讲二叔是伤后被俘，不要说自动投降；三是解决兵团司令部时，要允许二叔的警卫人员放一阵空枪以示我们已作了最终抵抗。”

郑洞国长叹一声：“蝼蚁尚且贪生，你们各自救命去吧。就说我已同意此谈判方案。”

郑安凡应声而去。郑洞国自言自语：“完了，一切都彻底完了！”他点燃火柴吸着一根雪茄，把周恩来的信慢慢焚毁：“周公，谢谢您的师生之谊了。当年您与校长分道扬镳时我未能追随于您，至今悔已无用，只能了此残生了！”他说完掏出腰间的手枪走到边上一个小卧室，把手枪放到枕头底下。副官悄悄看在眼里。郑洞国向副官口授电文：“校长钧鉴：职率本部与特务团全体官兵共约千人，固守央行，兵伤弹尽。士气虽旺已无能为继。今夜恐难度过……职当凛遵训诲，克尽军人天职。惟国事多艰，深以未能继续追随左右，为钧座分忧而憾。时机迫促，谨电诀别。职郑洞国十月二十日夜十一时亲印。”郑洞国口授毕，泪如雨下。

蒋介石边读电报边悲痛难掩：“谨电诀别……职郑洞国。桂庭，我忠贞不二的好学生啊！杜将军你们就不能派直升飞机去把他救出来吗？”

杜聿明在一旁劝慰：“总统，郑洞国将军固守银行大楼，四周被共军团团围住，确实是插翅难飞啊！据中央社报道，郑将军发出最后一弹后已杀身成仁。”蒋介石老泪纵横：“明天全国各大报纸、电台要好好宣传郑洞国将杀身成仁、忠于党国的精神！”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郑洞国的副官悄悄偷去了郑洞国床上枕头下的手枪。郑洞国失魂落魄地走到小卧室，躺了下去。他用手去摸枪，却发现没有枪了。他慌忙爬起来寻找可以自尽的办法。郑安凡和副官冲进来抱住他。

郑安凡跪在地上哭着衷求：“二叔，共军对你仁至义尽。只要你放下武器就会对你敬若上宾啊！其实共军早已攻到大楼里，足足等了你三天没有进攻，要不你早就没命啦！”

郑洞国这才愣住了。副官和卫士趁机拥着他走下楼去。大厅内外果然全已是荷枪实弹的解放军。一位军官走过来：“你是郑司令官吗？”郑洞国低下头去：“我就是。我投诚……”

毛泽东、朱德、周恩来在收听广播：“新华社消息：原国民党东北‘剿总’副司令兼第一兵团司令官、长春城守最高军政长官郑洞国等一批高级将领幡然回到人民怀抱后，今天已安全抵达解放区，在哈尔滨受到热烈欢迎……”

周恩来去转换了一个频率：“中央社二十三日消息：坚守长春的郑洞国将军与全体官兵激战三天三夜，发出最后一弹后壮烈成仁，为党国捐躯。蒋总统号召全党全国军学习郑将军杀身成仁忠于党国之精神……”

毛泽东等人闻之不禁击掌大笑。毛泽东说：“让老蒋去自欺欺人吧！我们再来看看山东战场：自上个月九月十六日发起济南战役，我华野将士经过八昼夜激战攻克济南，歼敌十万余人，王耀武化装逃到寿光还是被我军活捉！九月二十四日打下了济南。”

《东方红》第二章（4）

朱德：“济南攻克后到今天不到一个月，山东境内除青岛外都已被我解放啦！昨日粟裕来电提出了打淮海战役的建议。”

毛泽东：“我们要抓紧制订出一个淮海战役的整体方案来。”

这时，张虚拉着李讷走进来。

原来晚上有一场电影，李讷一定要拉爸爸一起去看。毛泽东本来没有什么兴趣，但拗不过宝贝女儿，而且听说是放《列宁在一九一八》，便答应了女儿的要求。

夜晚，打谷场上拉起了银幕。一些战士和老百姓涌进来，等着看电影。片刻后，《列宁在一九一八》开始放映。毛泽东抱着李讷，和江青坐在人群中，专心致志看电影。周恩来、朱德等人也坐在人群中。

银幕上出现了女特务准备行刺列宁的镜头，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刘从文也躲在人群里看电影，他阴险的目光瞟向了毛泽东。

电影里的女特务拔出了手枪。李讷躲进毛泽东的怀里：“爸爸，我怕。”突然，女特务的枪响了，列宁同志倒在了血泊中。

人群顿时鸦雀无声。张虚看着电影画面，惊愕而愤怒。人们呐喊起来：“特务，特务，枪毙她！”

刘从文害怕了，鬼鬼祟祟地打量了四周，然后偷偷溜走了。

电影放完了，人群也散了。空荡荡的银幕下只有张虚一个人蹲着抽烟。刚才电影里刺杀列宁的情景使他受到很大震动。李克农过来了，也在张虚边上蹲下。两人一起抽着烟，都不说话，表情沉重。好一会，李克农拍拍张虚的肩膀，站起来。李克农说：“张虚同志，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张虚也站起来：“列宁同志遇刺，这些跟发生在主席身边的事情……”

李克农把手放在了张虚的肩膀上：“张虚同志，我希望你能成为瓦西里，主席身边的瓦西里！”

张虚异常激动：“李部长，我行吗？”

李克农：“行，肯定行。”

张虚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狠狠地踩灭了：“李部长，我向你发誓，发生在列宁同志身上的事，绝不会发生在主席身上！”

张虚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他躺在床上，双手交叉着搁在脑后，他在想李克农跟他说的话，“张虚同志，我希望你能成为瓦西里，主席身边的瓦西里！”

张虚想到这里，心里一阵激动。他爬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碎玻璃，在手里把玩着。玩了一会，他从床头拿起手电筒，照着碎玻璃看，还是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张虚很失望，关了手电筒，在黑暗里沉思起来。

刘从文带着炊事员老高到镇上采购。老高挑着的箩筐里已装满了菜和肉，还有油盐酱醋等。刘从文挑着的箩筐里却是空的。两人慢悠悠朝前走去。两人到了大丰烟厂的门口——这是华北军区司令部办的烟厂。刘从文对老高说：“老高，你在门口等一下，我去找孟经理，搞点烟回去。”他来到大丰烟厂的办公室，国民党潜伏特务、大丰烟厂的副经理孟建德把两箱香烟摆到刘从文面前：“刘司务长，够不？”

刘从文高兴地说：“够了够了。孟经理太客气了，谢谢，谢谢。”

刘从文一边说，一边把钱掏出来：“给钱。”孟建德数了数钱，再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零钱，塞给刘从文，并向他使了个眼色：“找你零钱，刘司务长收好了。”刘从文接过来，心领神会地一笑：“哦，收好了收好了，哈哈。”他看也不看，把整卷零钱装进口袋。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刘从文从口袋里掏出孟建德找给他的那卷零钱。他打开零钱，里面包着一张小纸条和一包砒霜。他展开小纸条看了看，再掂了掂砒霜。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狞笑：“哼，砒霜！”

在西柏坡小灶食堂，炊事员老高在替毛泽东烧菜。灶头上，搁着盆炒好的马齿苋。刘从文过来了：“老高啊，今天给主席准备了啥好吃的啦？”

老高：“喏，还不是马齿苋吗？主席就喜欢吃野菜。”

刘从文凑过来：“我说老高，这……新不新鲜啊？”

老高：“能不新鲜吗？我早上刚到山上挖的呢。”

刘从文装模作样看着。乘着老高转身，他从口袋里摸出砒霜。他抖抖嗦嗦的正要把砒霜打开，老高回过身来。

老高：“刘司务长，你干啥？”刘从文连忙把砒霜藏在手掌里，装模作样地在那盆马齿苋上面挥了挥：“哦，我……我好像看见有只苍蝇。”

老高吃了一惊：“苍蝇？”他端过菜端详着：“没有啊！”

刘从文：“那……飞了，飞……飞走了。”

老高不满地：“刘司务长，你真吓我一跳。”

《东方红》第二章（5）

刘从文在西柏坡池塘边小路散步，有点心神不宁。突然，有人在叫他：“司务长，司务长——”刘从文抬头一看，却是几个战士。这几个战士赤着脚，卷着裤管，身上湿淋淋的。一个战士的手里还拎着一只木桶。木桶里面，有好多条鱼。

刘从文问：“你们叫我？”

其中一个兴冲冲地说：“司务长，我们刚下河捉了几条鱼，我们想把这鱼送给毛主席尝尝，正好，司务长来了，这鱼就麻烦司务长带回去。”

刘从文转了转眼珠子，心里又有了条毒计，便满口答应：“送给毛主席吃，那好啊！给我吧。”战士将木桶递给刘从文：“谢谢司务长。”

刘从文：“哎，应该是我谢你们，主席好久没吃鱼了，我回去就让炊事员做。”

刘从文回到房间，把砒霜洒在面团里。然后，把面团揉成一小团塞进了三条鱼的鱼肚里。

他目光阴冷，脸色狰狞，拎着木桶走进了小灶食堂，老高正在切菜，刘从文把木桶放到了角落：“老高，这几条鱼是战士们捉来送给主席尝尝鲜的，你等会烧两条大的。”

老高答道：“好嘞。”刘从文见老高答应了，便鬼鬼祟祟闪了出去。那三条塞了砒霜的大鱼，跟其他几条小鱼在木桶里游来游去。

老高还在忙碌。张虚进来了：“老高，做菜了？”

老高：“几个战士捉了鱼，说给主席尝鲜，我等会就烧，嘿嘿。”

粗中有细的张虚忙去看木桶里的鱼。这一看，他吃了一惊——木桶里，那三条最大的鱼肚子翻白，半死不活的样子。

张虚皱起了眉头：“老高，这几条鱼怎么肚子翻白了？”

老高过来一看，也疑惑了：“不会啊，刚才还活蹦乱跳呢。”

张虚：“我看还是让医生过来检验一下。在医生来检验之前，这鱼你别烧，多养几天看看。”

刘从文心怀鬼胎，躲在门外偷听，脸色一下子变了。张虚从里面走了出来，刘从文一惊，连忙躲到墙角，他胆战心惊地看着张虚走远。

雨淅淅沥沥下起来，天边偶尔划过闪电。食堂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个人。雨越下越大。突然，门吱吱嘎嘎打开，一道闪电划过，照出一个令人恐怖的人影。这个人影鬼魂似的闪了进来，又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这个鬼魅似的人影——此人正是刘从文。他蹑手蹑脚来到木桶前，捞起那三条肚子翻白的大鱼。闪电再次照亮刘从文和他手里的鱼。死鱼的眼睛呆滞而恐怖。一声响雷紧接着滚过天边。大雨滂沱，刘从文冒雨来到山沟，他高一脚低一脚地走到山沟边。闪电刀一样劈下，刘从文打了个哆嗦，他赶紧把那三条鱼扔下山沟。

张虚带着女医生小方来检验，然而木桶里的那三条大鱼却神秘失踪了。

张虚惊讶地说：“奇怪，昨天还在，怎么不见了？”

老高：“对啊，我昨晚走的时候看见还在的。”

“你再想想。”张虚道。老高想了一想：“哎，对了，问问司务长。”

张虚的目光落在刘从文脸上。刘从文笑笑：“对不起，我没留意。”

张虚皱起了眉头：“难道这三条鱼长了翅膀，飞了？”

刘从文心里一惊，转转眼珠子，吞吞吐吐地说：“哦，我想起来了，昨晚我好像看见有只野猫在窗口那儿溜达，是不是让野猫给叼走了？”

张虚盯着刘从文狐疑地问：“野猫？”刘从文被看得心虚起来，强装镇定地说：“是，嘿嘿，是野猫……”

张虚还是十分疑惑：“昨晚那么大的雨，也有野猫？”“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刘从文吞吞吐吐地说。

张虚看看刘从文，又看看木桶，若有所思。

张虚坐在桌子前，手里把玩着几片碎玻璃，想着心事。他越想越烦躁，把碎玻璃搁在桌子上，站起来，点上根烟。这时，窗外的斜阳照在桌子上摆着的碎玻璃上，碎玻璃在发光。张虚偶尔一回头，看见了碎玻璃发出的刺眼的光芒，他心里一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前闪过侦察机在空中盘旋的画面。

张虚赶紧奔过去，眯起眼睛，从不同角度打量这几片闪闪发光的碎玻璃。斜阳的光照下，碎玻璃还闪烁出五颜六色的光芒。他一下子明白了，一拍桌子：“妈的，原来是这样！”连忙激动地冲进了李克农的办公室：“李部长，我想到了，想到了。”李克农从办公桌上抬起头：“想到什么？”张虚举着一把碎玻璃，哗啦一声放到李克农的桌子上。李克农站起来，打量着碎玻璃：“这里面的秘密……”

《东方红》第二章（6）

此时，夕阳也刚好照进李克农的办公桌。张虚把碎玻璃往前挪了挪，让夕阳照在碎玻璃上：“李部长，你看！”碎玻璃在夕阳中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李克农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恍然大悟：“哦，碎玻璃？……反光？你是猜有可能是特务用这些碎玻璃来发出反光？”

张虚：“对！我是猜测会不会是有特务在主席的院子四周洒了碎玻璃，利用反光给侦察机指引和锁定目标，所以敌机的轰炸才这么准确！”

李克农兴奋地一拍张虚：“张虚同志，你确实有破案的脑子，了不起啊。”

张虚：“这也是主席的提示，说碎玻璃在现场出现总是有什么用处。我白天黑夜一直在琢磨碎玻璃有多少用处，突然想到侦察机在空中侦察目标时，如果发现地面有什么闪光的东西就很容易锁定目标！这个特务就藏在我们中间，甚至主席的身边。”

李克农斩钉截铁地说：“你的猜想有很大可能！真是这样，这个特务就可能藏在我们中间，甚至就在主席身边！我们要一查到底，敌人再狡猾，总会露出狐狸尾巴的！”

张虚开始找人谈话，他边谈话，边有意无意地把玩着那块有“汾酒”商标的碎玻璃，并观察谈话人的反应。

在食堂外大树下，张虚又在跟另一个炊事员老范谈话，老范茫然地摇头，说不知道。老高拎着一篮萝卜经过，瞥见了这一幕。老高若有所思，回想起了刘从文背着个麻袋鬼鬼祟祟摸进门被自己撞见的一幕。

老范谈完话走了。张虚看见了老高：“老高。”他把碎玻璃装进口袋。

老高有些奇怪：“张连长，你怎么也喜欢碎玻璃？”

张虚一凛：“哦，我是拿着玩玩。老高，你也喜欢？”

老高连忙摆摆手，吞吞吐吐地说：“不不，我……我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老高说着，转身走了。张虚疑惑地盯着老高的背影。

老高回到了机关小灶食堂，刘从文帮着在房间打扫。老高心里有了个结，干活有点心不在焉。一只盆子从手上滑落，砰一声响。

刘从文吓了一跳：“老高，怎么啦？”老高拣起盆子，盆子摔破了一只角。忙说：“没……没啥。”

刘从文凑过来：“还好没摔碎，我说老高……”

老高：“司务长，我看见张连长在找人谈话，手里老拿着一块碎玻璃。”

刘从文大吃一惊：“碎玻璃？” 老高说：“我也不知道是啥意思，这碎玻璃，在城南庄那天晚上我见你捡回来的那条麻袋里就有不少碎玻璃，当时我好奇怪，还问你呐。”刘从文吓得冷汗直冒，却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老高，什么碎玻璃？我怎么就不记得了呢？”老高急了：“那天早晨，你背着麻袋从外面回来，麻袋里有好多碎玻璃片……”刘从文连忙打断：“好了好了，老高，我们是炊事员，管这些事干吗？哎，对了，刚才我看了一下，盐不多了，还有酱油、陈醋什么的，都得买了。我看你还是现在就跑一趟吧。我们是机关首长食堂，为首长服务，要全心全意嘛。”老高爽快地答应：“那好，反正要买，我就连夜去一趟吧。”

夜晚，山路边，老高买了盐、酱油、醋等东西，满满的装了一大麻袋，背着回来。他边走边哼着曲子，还不时从怀里拿出酒来喝，不一会就喝得醉醺醺的，脚步晃晃悠悠，嘴里的小曲也哼得含糊不清了。

老高一脚高一脚低地晃悠过来，脚下边是万丈悬崖。他把最后一口酒也喝了，把小酒瓶装进口袋。老高摇摇晃晃走过岩石。突然，背后闪出一个人影。人影朝老高慢慢逼过来。惨白的月光，黑乎乎的悬崖，风吹动着树枝哗哗响，一切都变得阴森而恐怖。人影离老高越来越近了。老高却毫无所知，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哼着曲子。人影猛地朝老高扑去。

“啊”一声惊叫，老高被推下悬崖。谷底传来一声闷响。

悬崖上的那个人影似乎狞笑了一声。然后，他一下子消失在黑暗里。

老高的尸体躺在崖底下，浑身都是血。李克农带着张虚和方医生在现场仔细查找，希望发现老高之死的可疑线索。张虚对老高的死总感到有些意外。

“张虚同志，你是觉得这里面有疑点？”李克农问。

张虚说：“昨天下午，我在了解碎玻璃的相关情况，老高看见了，问我怎么也喜欢碎玻璃，他当时的神情很奇怪。”

李克农一凛：“哦，你没问下去？”

“我问了，他吞吞吐吐的，说是随便问问。”张虚顿了一顿，脸色更加凝重，“我仔细捉摸捉摸他那句话，里面肯定有问题。他说，张连长，你怎么也喜欢碎玻璃？”

李克农：“这说明，他可能在哪个人那儿看见过碎玻璃。”

张虚不寒而栗：“这个人真的就在我们身边？”

李克农严峻地说：“那就是说对方已经开始杀人灭口了！”

《东方红》第二章（7）

“对，前天还有个小事情我一直在怀疑，本来准备给主席吃的三条鱼，我看半死不活的肚子都泛白了，就吩咐老高注意一下，后来忽然神秘失踪了。”张虚说。

李克农道：“偏偏野猫就叼三条半死不活的鱼？一定是老高发现了什么秘密，被对方杀人灭口了！赶快排查平时跟老高接触的有哪些人！”

张虚应声而去，来到食堂前院子，在向食堂的另一个炊事员老范了解老高的情况。老范反映出事之前，老高一直正常。而与他交往最密切的人只有司务长刘从文。

张虚和老范在外面谈话，而刘从文正把一些买来的肉和蔬菜放到灶台上，他的眼睛贼溜溜地往窗外偷看。张虚和老范的谈话引起了刘从文的担心，阴沉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惊慌。

在毛人凤办公室里，谷正藩站在毛人凤面前。谷正藩将刘从文的密电交给毛人凤：“刘从文密电。”

毛人凤看了看密电，眉头皱紧了：“情况不妙啊！刘从文是我们藏在毛泽东身边的一把匕首，这把匕首绝不能落在共产党手里。”

谷正藩当机立断：“我马上指示刘从文不可擅动，等待时机。”

毛人凤：“情况紧急，我们不能再用电台跟刘从文联络了。”

“那就通知北平工作站，以非常手段联系孟建德，让孟建德再与刘从文联系。”谷正藩犹豫了一下说，“综合华北情报网的多处情报汇总以及刘从文的密电，看起来西柏坡只是中共的中央机关，兵力空虚。”

毛人凤沉吟了一下：“是啊，西柏坡兵力空虚，可惜我们鞭长莫及！”

谷正藩：“这份情报太重要了，我有个建议，局座……”谷正藩走到毛人凤身边耳语了几句，毛人凤霍地站起来：“走，我们立即去报告总统。”

毛人凤和谷正藩来到蒋介石官邸，向蒋介石报告。

蒋介石：“毛局长，谷上校调到‘总统府’负责搜集情报和特别行动，大家都称赞她是党国未来的希望啊！”

谷正藩激动地立正：“谷正藩生是领袖的兵，死是领袖的鬼！”

蒋经国也欣赏地点着头：“不错，党国就需这样赤胆忠心的精英！”

毛人凤：“总统，谷上校得到秘密情报，共党首要机关可能在河北阜平的西柏坡一带，而且兵力空虚！”蒋介石的眼睛蓦然一亮：“哦。”

毛人凤：“总统，如果谷上校的情报可靠，我倒有个大胆的方案！我建议用奇兵突袭西柏坡，端掉共党老窝。”蒋介石突然停住了脚步：“人凤啊，看来你是在为我分担国忧啊！”

毛人凤也动情地说：“卑职不才，让总统独力支撑这战乱和分裂的山河……”

蒋介石：“锦州失陷，东北战局危急啊！我正打算明天飞北平，召开军事会议。毛局长提出的偷袭共军首脑驻地是个天才而大胆的谋划！乘其不备，致命一击！”

毛人凤：“总统到了北平正可借此机会，亲自布置突袭西柏坡的行动。”

蒋介石：“唔，石家庄是共产党华北首府，这一次，我要把石家庄和西柏坡全给一锅端！”

毛人凤：“古人有围魏救赵之计，要解东北之围，这也是一条妙计。”

蒋介石：“正藩，你得到的这个绝密情报具有无可估量的价值！你给我立了大功了！这一计要是成功，共军就是有千军万马，我看也不战自乱了！”

在北平圆恩寺蒋介石行邸，来参加会议的有傅作义、卫立煌、杜聿明等。

蒋介石神情严峻地说：“我此次亲赴北平，是跟诸位商议夺回锦州，现在，我宣布作战计划。”当即命令侯镜如与廖耀湘兵团东西对进，重新夺回锦州，打通关内外联系。

会后蒋介石将傅作义留了下来。蒋介石领着傅作义来到了小客厅，毛人凤跟在后面。

蒋介石客气地说：“宜生，请坐。”傅作义不自然地坐了下来，他有些摸不透这个蒋委员长。毛人凤则侍立在旁边。

蒋介石：“东北局势危急，宜生，开门见山说吧，请你马上准备一个快速精锐兵团。”

傅作义吃了一惊：“总统，东北的作战计划你刚才已经公布了，再准备一个快速精锐兵团，不知何用？”

蒋介石：“东北共军主力集中辽西，企图与我辽西兵团决战，其华北主力为阻止我华北救援锦州的兵团北上，倾巢而出，共军后方兵力空虚，这是歼灭共党总部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东方红》第二章（8）

傅作义听了，犹豫了一下：“这个……情报准确吗？”

蒋介石：“是军统华北情报网从绝密渠道搞到的，绝对准确。”

傅作义看了毛人凤一眼，不由点点头：“真是如此的话，那是天助我了。”

蒋介石：“所以请你组织快速精锐兵团，直捣石家庄和西柏坡，端掉共党的老窝，创造剿共史上的一大奇迹！”

傅作义兴奋地站起来：“好，总统妙计啊！”

蒋介石：“宜生，这个重任我就交给你了。”

傅作义慨然地说：“请总统放心，这一仗，我定然马到成功！”

蒋介石指着墙上的军用地图说：“石家庄这一带是共党华北首府，西柏坡是共党中央机关所在地，毛泽东就在那儿。”

傅作义：“行啊，这一次，我就去会会毛泽东吧，啊？”

蒋介石一笑：“宜生啊，我听说你多次跟人讲，要是共产党在中国得胜了，你愿意给毛泽东当秘书，有这事吧？”

傅作义豪迈地：“有啊！我就不信山沟沟里出来的共产党能得天下。”

蒋介石很是满意：“宜生，你有这样的信心，毛泽东就是想要你当秘书，也万万当不成喽！”蒋介石和傅作义都得意地大笑起来。

在毛泽东房间里，毛泽东正对着地图研究东北战局，他一边抽烟，一边伸出手指在茶缸里抠出一撮茶叶，放嘴里嚼着。李克农带着社会部的年轻女干部金泱进来了。

李克农：“主席，江青同志，我给你们带一个助手过来。她叫金泱，是我们社会部专门搞安全工作的，有文化又受过反特谍战的特殊军事训练！让她到主席身边来，重点保护江青同志和李讷的安全。”

毛泽东一愣：“有这个必要吗？”

李克农：“从城南庄到西柏坡，发生了一系列如敌机空袭、老高被谋杀等非正常事件，说明已经有特务分子潜入到我们身边，我们必须加强戒备，全力防范。”

江青连忙接腔：“就是嘛，我刚才还跟主席说这件事呢。李克农同志，你这个安排我看很有必要！”毛泽东站起来，自嘲地：“嚯，你说很有必要，我怎么觉得，这就意味着我毛泽东今后的自由度是越来越少喽？”

李克农：“这是组织上的决定，主席，你就别为难我了。”

毛泽东摆摆手：“唉，组织，组织，我毛泽东当然听组织安排啊！”

李克农：“为了保密起见，金泱同志就算是照顾江青同志和小李讷的阿姨。”

江青：“行，跟小宋一样，生活上也可以帮点忙。”

李克农：“金泱，以后你归张虚同志领导！”金泱向张虚很标准地敬礼：“张连长，金泱前来报到！请指示。”

在北平《益世报》社内，谷正藩的妹妹、地下党员谷正涵是报社的记者。让人十分惊愕的是，这个谷正涵跟她姐姐谷正藩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谷正涵的脸上多了一副近视眼镜，而且两人的衣着、发型、气质不同，看上去略有差异。

她正在办公桌前写稿子。这时，采访部主任、地下党员刘时平过来，把一篇稿子放在谷正涵的桌子上。谷正涵抬起头叫了一声：“刘主任。”刘时平笑笑：“谷正涵，你的稿子写得不错，啊？”谷正涵说：“有需要修改的吗？”刘时平说：“我改了几个地方，你看看，马上发下去。”说完刘时平走了。谷正涵悄悄拿起稿子，稿子里面夹了张折起来的纸条。谷正涵迅速把纸条藏进口袋。

傍晚时分，谷正涵神神秘秘地来到一座小楼前，这里是地下党的联络站，她机警地闪进去将傅作义部队的最新情报交给了她的上级老肖。

北平华北“剿总”司令部门前岗哨林立、戒备森严。一辆辆轿车、吉普车接踵而来。一批批国民党高级将领急匆匆下车，鱼贯而入。

刘时平坐着黄包车经过，他看见司令部门口异样的气氛，不由警觉地睁大了眼睛。他留意着将领们进入大门。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国民党整编骑兵十二旅旅长鄂友三。他匆匆进去了。刘时平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么多国民党高级将领汇聚在华北“剿总”司令部，原来是傅作义召集手下开军事会议，布置偷袭石家庄和西柏坡。到会的将领有九十四军军长郑挺锋、骑兵师师长刘春芳、整编骑兵十二旅旅长鄂友三等。

傅作义开口说：“总统赴北平，亲自制定袭击石家庄和西柏坡的行动计划，其要旨是，以三个军、十个师、一个旅，共十余万人的兵力，分为进袭和策应两个梯队，进攻石家庄、西柏坡。打他个措手不及！”众人肃然倾听。傅作义宣布具体作战方案：任命九十四军军长郑挺锋为总指挥，由九十四军和刘春芳的骑兵师、鄂友三的整编骑兵十二旅等组成快速机动部队，三天内在保定结集后进袭西柏坡，郑挺锋率主力部队，向石家庄进攻。

众人领命。傅作义说：“这次行动的首要目标是西柏坡，务求合围全歼，不使一人漏网。总统说了，如能活捉中共首脑人物，尤其是毛泽东，给予重赏！”

《东方红》第二章（9）

刘时平和鄂友三有很深的交情，他料到这么多人聚集开会，肯定有什么事情，于是便在一家酒店包厢里请鄂友三喝酒。几杯酒下肚，聊着聊着果然套出了国民党这次的行动计划。

鄂友三得意洋洋地喝干了酒，把酒杯往桌子上一蹾：“老弟啊，这下可有好戏看喽，说不定活捉毛泽东呢，啊？哈哈哈哈。”

刘时平知道事情不妙，应付了鄂友三就回到了报社，刚巧碰见谷正涵，刘时平就忙道：“谷正涵同志，情况紧急，你赶快通知你的单线联络人，把这一紧急情报传给党中央！这可是关系到党中央和毛主席的安危啊！”谷正涵说：“刘时平同志请放心，我知道这个情报十万火急！我马上出发！”两人紧紧地握着手。

在北平地下党交通站，谷正涵向老肖汇报了情况。老肖的脸色非常严峻，决定立刻发电报把傅作义要偷袭石家庄和西柏坡的计划报告中央。

毛泽东刚起床，正在喝小米粥。朱德把急电递给毛泽东：“主席，华北军区急电，北平地下党刚刚获取蒋介石、傅作义准备进攻石家庄和西柏坡的绝密情报。”毛泽东接过急电看了看，神情并无异样。朱德急了：“老毛——”

正在这时，周恩来走进来：“主席，有情况。我们潜伏在傅作义司令部的一位同志送来绝密情报，傅作义准备偷袭石家庄、西柏坡。”毛泽东一笑：“哦，两份情报说的是一件事，都是冲着我们中央机关来了。”他放下电报，又捧起碗来，不紧不慢地喝小米粥。周恩来忍不住了：“主席，十万火急啊！”毛泽东晃晃筷子：“不急不急，恩来、老总，你们先去作战室，等我喝完小米粥，啊？”周恩来见毛泽东这么镇定，心里踏实下来，在椅子上坐下来：“好，主席不急，我也不急。”

毛泽东：“哎，恩来，你这不会是激将法吧？”他用筷子敲敲碗：“逼我一口气把它给消灭了？”

周恩来：“主席，你是每遇大事有静气！急事缓办嘛！所以，这小米粥，主席还是慢慢喝。跟蒋介石斗，不能饿着肚子啊！”

毛泽东大乐：“知我者，恩来也！哈哈哈哈。”

毛泽东喝完小米粥就同朱德、周恩来到作战室研究对策。墙上挂着大地图。毛泽东：“我们不要看不起蒋介石，他的这一步棋还蛮厉害呢。”

朱德：“他不愧是交易所出身的人，会钻空子，我们华北的两个兵团正在北边作战，他想乘虚而入了。”

毛泽东担忧地说：“这一带正是我们兵力最薄弱的地方，即使现在调兵也来不及了。”

周恩来语气沉重：“是啊，我们留守西柏坡的兵力只有一个团，一千人左右，而进犯的敌军多达十万，石家庄和西柏坡危在旦夕，中央危在旦夕啊！”

毛泽东点点头，神情也严峻起来。他转身看着地图，一边用铅笔指点着：“从北平到石家庄只有六百华里，其中，保定以北的铁路还控制在敌人手里，从保定到石家庄才三百华里，石家庄到西柏坡是一百八十华里。”

朱德：“傅作义一向对他的骑兵引以为豪，机动性很强啊！”

毛泽东：“这样，敌人只需两三天时间就可到达石家庄，然后再进袭西柏坡！”

周恩来：“这一次，比胡宗南进攻延安还要凶险啊！”

朱德：“既然敌人打上门来了，我们就做好迎敌准备。我建议，华北军区直属第七纵队主力急速行军，赶到保定以南迎击敌人。杨得志所部第三纵队赶到望都，阻止向石家庄进犯之敌。”

周恩来：“对，还要让东北野战军迅速入关，威胁北平，迫使敌军回头。”

朱德：“地方部队和民兵也全部动员起来，部署在铁路公路两侧，拖住敌人。”

毛泽东：“这些安排很好，可就算我们的部队能快速赶到指定地点，至少需要三四天时间，这样，敌人还是比我们快啊！”毛泽东这一说，周恩来等人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周恩来：“是啊，时间上恐怕来不及，万一不能阻止住敌人，情况就危急了！”大家都沉默了。毛泽东抽着烟，在房间里踱步。大家都看着他。

毛泽东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把烟在烟缸里掐灭了，自言自语地：“给他点颜色看看！”

朱德：“主席有办法了？”

毛泽东嘿嘿一笑：“既然我们兵力空虚，那就不妨也来个空城计！”

周恩来：“空城计？”

毛泽东：“蒋介石和傅作义的这个计划，是要搞突然袭击，给我们来个措手不及。他以为我们还蒙在鼓里，我们偏偏通过新华社，把蒋介石、傅作义的阴谋公开揭露，并把我华北军民迎击敌人的准备公布出去，同时，我们还要指出，你傅作义倾巢出动，还要不要北平了？”

《东方红》第二章（10）

周恩来：“这一计太好了！”

毛泽东：“这样一来，敌人就会丧失进犯的信心，甚至不敢来犯！”

朱德：“这一招，险是险了点，我看可以试试。”

周恩来：“我同意。就按主席说的办，迎敌的部署照样进行。”

毛泽东：“好，我们就跟蒋介石、傅作义摆摆龙门阵！”

华北“剿总”司令部内，收音机里播送着新华社新闻《蒋傅军妄图突击石家庄》：“新华社华北十月二十五日电，蒋傅军妄图突击石家庄。据前线消息，蒋傅决定集中九十四军三个师及新二军两个师，经保定向石家庄进袭。其中九十四军已到涿县定兴间地区开始行动。消息又称，该部配有汽车，并带炸药，准备进行破坏……”

蒋介石脸色阴沉地看着傅作义：“突袭石家庄、西柏坡的绝密军事行动被共军获取了，宜生，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啊？”傅作义颇为惶恐地：“这个……”

蒋介石：“宜生，你的部署，毛泽东怎么就一清二楚啊！”

傅作义惊愕地不知所措：“怎么可能？一定是有人泄密了，怎么连我们的所有部署都一清二楚？”

收音机里继续播送着：“但是蒋傅此种穷极无聊的举动是注定要失败的。华北党政军各首长正在号召人民动员起来，配合解放军，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歼灭敢于冒险的敌军……”蒋介石“啪”一声关掉了收音机。

傅作义：“这次泄密事件，我一定严查到底。”

蒋介石：“查是要查的，可当务之急，宜生，是下一步的行动怎么办。”

傅作义：“本来我们是要打他个措手不及，现在共军有了防范，弟兄们的士气势必受到影响。我看我们的胜算大打折扣啊。”

蒋介石沉吟片刻：“毛泽东会不会是在唱空城计呢？这篇新华社的文章很像是出自毛泽东的手笔！我多年来研究毛泽东的文风，嬉笑怒骂皆成文章！我看毛泽东这回使的这一招有点虚张声势！他是想让我变成司马懿，吓我们一下，他毛泽东也太小看我蒋某人了吧！”

傅作义：“总统的意思还是要打？”

蒋介石：“你的部队已向保定结集，开弓没有回头箭。宜生，一切按原计划执行吧。”傅作义：“是。”

在蒋介石行邸，蒋介石在和毛人凤谈话：“毛局长，你的得意门生谷正藩最近表现怎么样？”

毛人凤：“报告总统，谷正藩从进入军统一直到调入‘总统府’，她的个人表现都没有任何瑕疵！”蒋介石冷冷地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给毛人凤。照片上是一个和谷正藩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只是这女孩戴着一副眼镜，显得比谷正藩文弱温柔，没有那股子杀气。

毛人凤惊愕地：“这不是谷正藩吗？”

蒋介石：“不，她叫谷正涵，是谷正藩的孪生妹妹！现在北平的《益世报》当新闻记者。”

毛人凤：“孪生妹妹？……谷正涵？”

蒋介石：“可能连谷正藩也不会知道的是，她这个妹妹经常跟亲共的人有来往！万一真的是共党分子，谷正藩会可靠吗？”

毛人凤：“总统，您是怎么知道的？”

蒋介石深不可测地：“你不用问我是怎么知道的！除了你的保密局，我难道就没有别的渠道，啊？”毛人凤一凛：“是是，总统！”

蒋介石的眼中透出寒意：“我把谷正藩调到‘总统府’当然是准备委以重任的，可越是我要重用的人，越是要上查三代下查七亲！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你应该给她身边派个靠得牢的人！”

毛人凤：“属下明白。请总统放心。我明日返回南京就去落实此事！”

保密局训练场上，谷正藩在跟人格斗。一个彪形大汉被她击倒，浑身血污，再也爬不起来。正在这时，一个人影飞过来，轻巧地落在谷正藩身后。这人一身黑色紧身衣，蒙面，只露出两只眼睛。她抢上前去，不由分说，跟黑衣人斗在一处。两人的功夫竟然势均力敌，打得难解难分。打了几个回合，眼看谷正藩渐落下风，她又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你死我活！你死我活！”不料，那黑衣人也跟着大喊：“你死我活！你死我活！”谷正藩倒吃了一惊：“你是什么人？”黑衣人又吼一声：“你死我活！”

谷正藩故意卖了个破绽，等黑衣人挥拳上前，她突然一个转身，一把撕下了黑衣人的面罩。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她在特务训练班的同学王祖德。谷正藩惊喜地说：“是你——王祖德？”

毛人凤出现了：“哈哈，精彩啊，你们两个当年特务训练班最出色的同学，分别多时，功夫还是不相上下！”王祖德大声地说：“报告，保密局重庆情报处少校参谋王祖德奉命前来报到！”毛人凤摆摆手：“哦，不是向我报到，是向你这个老同学，谷正藩上校报到。”

谷正藩被毛人凤弄得摸不着头脑：“局座，这是怎么回事？”毛人凤一笑：“你们两个老同学重逢该庆贺一下啊？来，到我办公室说。”

来到毛人凤办公室?谷正藩和王祖德已重新穿上军服，笔挺地站在毛人凤面前。原来毛人凤特意把王祖德调过来协助谷正藩工作的。

《东方红》第二章（11）

毛泽东看着墙上的军事地图中东北的交战态势。周恩来进来了：“主席。”

“哦，恩来你来得正好，我已给林彪发报，命令他们分割包围廖耀湘兵团，将其全歼。”毛泽东微笑着说。周恩来说：“主席大气派啊！廖耀湘兵团是蒋介石的看家资本，新一军和新六军号称是五大王牌之一，两块硬骨头。”毛泽东却十分有信心：“我相信林彪他们能把这两块硬骨头啃下来。”“辽沈战役胜利在望，可石家庄和西柏坡的麻烦更大了。”周恩来说。毛泽东有些惊讶：“哦？傅作义没有退兵？”周恩来道：“老蒋亲自坐镇北平，傅作义就是想退也退不了。”毛泽东一笑：“老蒋生性多疑，难道猜到我们摆的是空城计？”

周恩来的脸色凝重起来：“主席，为防万一，我们不能不作最坏的打算。我已要求西柏坡的警卫部队进入临战状态，掩护中央和主席转移。”毛泽东生气了：“转移？你们谁想走谁走，反正我是不走的。”周恩来解释道：“中央转移了，就不怕敌人偷袭，轰炸，也便于我们的部队在这里打仗。”毛泽东把烟往烟缸里一按，大声地说：“谁要走，谁就走。我是坚决不走啊！”周恩来有点尴尬了：“主席，这也是大家的意见。请主席再考虑一下。”毛泽东说：“看样子蒋介石也对我研究得很深了！我看还得把假戏真唱下去！如果说我和老蒋是两个棋手，蒋介石算是个围棋天才，讲究中规中矩，布局很精细，喜欢边边角角占实地。我呢，下得是天马行空、无规无矩、随心所欲，跟着直觉走！就像我们两人写字，他写的字是楷书，在意一丝不苟！我喜欢写狂草，追求行云流水！这就叫棋逢敌手！胜败输赢往往不在棋盘之内，而在棋盘之外！恩来啊，棋走到生死大劫这个份上，最后看谁长一口气啊！”

周恩来想了一想，点点头：“那好吧，我们和老蒋来比一比谁的气长！”

《东方红》第三章（1）

“旌旗招展空翻影，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京剧《空城计》的唱腔咿咿呀呀在毛泽东的住处响着。毛泽东还是那样的从容不迫，他又在灯下写新闻稿了，新闻的标题是：《华北各首长号召保石沿线人民准备迎击敌军进扰》。

翌日，在华北“剿总”司令部里，傅作义打开了收音机。收音机里传来新华社女播音员清脆的声音：“……此间首长指示地方各界切勿惊慌，只要大家事前有充分准备，就有办法避开其破坏，诱敌深入，聚而歼之！”傅作义焦急地在司令部转着圈子。副官在傅作义身边说：“前方的情况很不妙，我们的部队进入解放区后，只听见喇叭叫，不见枪声响，怀疑共军摆了圈套，请总司令考虑。”傅作义点点头。副官道：“说不定毛泽东摆的根本不是空城计，而是口袋阵！”傅作义喃喃地说：“诱敌深入，聚而歼之！难道真是口袋阵？”“共军这一次把我们的部署都摸透了，我们部队的番号、兵力数量、武器装备、行动时间、所经路线，以及指挥官的姓名，他们统统知道，说得分毫不差！这个仗还怎么打？总司令三思啊！”副官劝说道。傅作义想了一想，拿起桌子上的军帽：“我去见总统。”

在圆恩寺行邸，蒋介石也在听收音机里的新华社广播。“现在播送新华社评论《评蒋傅军梦想偷袭石家庄》。评论指出，傅作义出骑兵，蒋介石出步兵，附上些坦克和爆炸队，从北平南下了……这里发生了一个问题：究竟他们要不要北平？现在北平是这样的空虚，只有一个青年军二〇七师在那里。通州也空了，平绥东段也只稀稀拉拉的几个兵了……”

傅作义进来了：“总统。”蒋介石关了收音机，面无表情地问道：“宜生，你都听见了？”傅作义尴尬地一笑：“我们打他们石家庄、西柏坡的主意，他们反倒打起我们北平的主意了！”蒋介石摆摆手，犹豫不决地说：“北平可不能丢啊！”傅作义建议道：“总统，事到如今，我们还是保存实力，保住北平要紧。”

蒋介石想了一想，却下不了决心。正在这时，电话铃响了。原来是宋美龄打来的电话。蒋介石听了几句，表情很是吃惊：“什么？经国把孔令侃给抓起来了？有这么严重吗？”

宋美龄拿着电话，一脸的焦急：“经国在上海‘打老虎’，把杜月笙的儿子给抓了，杜先生不服，举报令侃经营的扬子公司囤积居奇、投机倒把，经国下不了台，就把令侃的扬子公司给查封了。”蒋介石那边沉默着。

宋美龄说：“大令，经国‘打老虎’，我是支持的，为了党国的生死存亡，我们也可以作点个人的牺牲。可现在打到自家人头上了，影响太大。再说，令侃是谁？他是经国的表弟啊！大令，这件事你最好亲自回来处理……”

蒋介石为难地说：“我在北平指挥东北战局，还要突袭石家庄、西柏坡，关键时刻，我怎能离开？”

宋美龄恳切地说：“大令，我真的很为难，姐姐哭了好几次，还上门来恳求我，我刚送她走。要是不把令侃放出来，姐姐那边我怎么交代？撇开亲情不说，这个关键的时候，我们也需要孔家支持，如果结了怨，以后在财经方面的局势恐怕……”

蒋介石一凛：“大令，你让我想想。”

宋美龄含泪道：“好吧，大令，算我求你了，我没孩子，把令侃当成我的孩子，这份感情，你是理解的，对吧？”

蒋介石：“是，我理解，大令。”

宋美龄呜咽起来：“你理解就好，大令，保重。”

蒋介石慢慢搁下电话，颓然坐到椅子上。他扶着额头，痛苦地衡量起来。傅作义看着他，不知说什么好。终于，蒋介石想起了傅作义，神情落寞地说：“宜生，我有急事要回南京，这里的行动由你全权指挥吧。”傅作义站起来，有点为难：“总统，这……我恐怕作不了主啊！”“我信任你，一切你来定夺。”蒋介石说。傅作义只得点点头：“是。”

蒋介石看着傅作义，诚恳地说：“宜生老弟，值此党国艰难之时，疾风知劲草，路遥知马力！我把华北拜托给你了。”

傅作义出了蒋介石的行邸，上了吉普车。坐在车内，他情绪极为低落：“唉，总统为了点私事，竟然置我们的军事行动不管不顾，一走了之，这……这……，唉！”副官说：“总司令，这仗你还想打下去吗？”傅作义沉吟了一下：“回去再作商议吧。”

在西柏坡作战室，毛泽东、周恩来在商议事情。毛泽东问：“傅作义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周恩来说：“傅作义的部队由保定南进，我各地军民跟他泡蘑菇呢。所以他们的进展很缓慢，士气低落，进攻的决心不强啊！”

“看样子傅作义有点前怕虎后怕狼嘛，行啊，我们再给他加点压力吧。”毛泽东语气坚定地说。

“主席，你是要动真格的了？”周恩来问道。

毛泽东一笑：“给林彪发报，命令在锦西休整的程子华、黄克诚的第二兵团第十一纵队等部火速向通县进军，威逼北平，策应华北部队粉碎傅作义的图谋！”

《东方红》第三章（2）

“好，好，主席这一招是打在七寸上了，北平危急，傅作义可不能坐视不管啊！”周恩来高兴地说。

毛泽东道：“这一回，傅作义不光无功而返，恐怕还得赔上点老本呢，哈哈哈。”

在华北“剿总”指挥部，收到战报的傅作义痛苦极了。为了保住北平，他无奈地下令撤兵。

毛泽东摆的空城计和迷魂阵，终于让蒋介石精心策划的偷袭石家庄和西柏坡的阴谋不仅破产，还使傅作义损失了三千七百多人，落得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下场。

毛泽东在住处正看着一份电报，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周恩来进来了，叫了一声：“主席。”

毛泽东兴奋地说：“呵，恩来啊，好消息，好消息啊。”

周恩来：“我已经知道了，傅作义带着他的残兵败将，回北平去了！”

毛泽东：“我说嘛，傅作义还是听话的，新华社发几篇新闻稿，他都听了嘛。”

周恩来：“主要是主席的空城计唱得好。”

周恩来这一说，毛泽东来了豪情，居然嗓子一亮，唱起了京剧《空城计》：我正在城楼观山景，忽听得城外乱纷纷。

周恩来也来了兴趣，边用双手打着拍子边跟着毛泽东哼唱：旌旗招展空翻影，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两人相视一眼，不由哈哈大笑。

毛人凤在办公室里研究谷正涵的情报资料。资料里有一张谷正涵的照片，照片上的谷正涵跟谷正藩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戴着一副眼镜，显得文静一些。毛人凤细细打量着，似乎要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秘密。

王祖德进来了：“局座，北平工作站送来的情报。”毛人凤淡淡地问道：“有什么进展吗？”王祖德把情报递上去：“是谷正涵的最新情况。”“让你严密监控谷正藩，发现她有什么异常情况吗？”毛人凤问。“报告局座，自奉命监控谷正藩以来，至今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而且据我观察谷上校对党国、尤其是对领袖可谓赤胆忠诚决无任何异心！”毛人凤冷冷地说：“是不是夹杂着你的私情在里面啊？要记住，你的一举一动我也一样了如指掌的！下去吧。谷正藩有异常情况随时报告。”王祖德吓得满头冒汗倒退着出去：“是！随时报告！”

毛人凤打开情报看了看，他的脸色一凛，慢慢站起来，开始思索。想了一会，他从抽屉里拿出了谷正藩的档案。档案里有谷正藩在特务训练班时的照片。有一张，是谷正藩身穿练功服，手提宝剑与毛人凤的合影。他把谷正藩的照片和谷正涵的照片对比了一下。不由得感叹了一声：“像，真像啊！”突然之间，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被这个念头振奋了，激动地搓着手，在房间里转起了圈子。他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来到唱机前，挑了一张唱片——是京剧《姐妹易嫁》。听着唱机里咿咿呀呀的唱腔，一个阴谋在毛人凤的心头油然而生……

李讷在院子玩着那只小乌龟，小乌龟笨拙地爬来爬去，逗得李讷咯咯笑。

毛岸英带着刘思齐来到毛泽东的办公室。这次他要正式跟爸爸商量结婚的事。可是，毛泽东听说思齐还要过几个月才满十八岁，建议他们先不要着急，等等再说。毛岸英还想坚持，但是毛泽东严肃地告诉他解放区的《婚姻法》已经颁布了，作为毛泽东的儿子就更要遵守纪律。毛岸英委屈地哭了，父子俩不欢而散。

傍晚时分，毛泽东在接电话：“十月二十二日陈毅邓小平已拿下郑州了！太好了！这样郑州、开封、洛阳三大城市以及平汉、陇海两大铁路枢纽就完全在我手中了！中原逐鹿鹿死谁手已一目了然喽。好，挂了。”

毛泽东转身看着军用地图自言自语：“好，我们再从淮海战场转到辽沈战场。”他点着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在对机要秘书口授命令：“立即以中央军委名义电令林彪罗荣桓：一、派兵守住营口，切断他们的海上逃路。二、尽快制订在辽西走廊消灭廖耀湘兵团的作战方案，切断他们的陆上逃路！”

张虚拿着几个菜饭进来：“主席吃晚饭喽。”

晚饭后，张虚陪着毛泽东出去散散步。远远的，毛岸英朝这边走来，他大概看见了毛泽东，愣了一愣，转身就走。张虚眼尖：“哎，那不是岸英吗？”毛泽东说：“哼，这小子看见我不痛快，溜了。”张虚讪笑着：“主席，你别跟岸英计较，年轻人嘛，都这脾气。”“我偏不让他溜，有问题总要解决的嘛！”毛泽东说着，大步往毛岸英那边追上去。张虚见了，心里只得叫苦，也赶紧跟上：“主席，你可千万别再发火啊！”

毛泽东追上了毛岸英，大声叫道：“毛岸英！”毛岸英站住了，低着头，就是不叫他爸。毛泽东说：“你不要躲我嘛，躲是躲不过去的！”毛岸英窘迫地扭头不敢看父亲。

毛泽东和解地上前，把毛岸英头发上的草屑细心地去掉：“岸英啊，你也要体谅父亲的难处啊！共产党人要以天下为己任呐！结婚的事想通了没有？”毛岸英被父亲流露出来的慈父真情所打动：“想通了，是我不对。”

毛泽东：“思齐呢？”

毛岸英：“她也想通了。”

毛泽东点了点头：“唔。”

毛岸英：“我们已经商量好了，过年以后再结婚。”

毛泽东笑了：“这才像我的儿子嘛。我送你八个字：爱不避亲、公不庇私。”毛岸英眼眶一热，看着毛泽东：“爸爸——”

毛泽东把儿子一把搂在怀里，像完成了一件大事似的，带着乞求般的神情软软地说：“儿子啊，为父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岸青和你了！你要原谅父亲！不要怨恨父亲好吗？”毛岸英把头扑进毛泽东那宽大的怀里，突然无声地抽泣起来，肩膀在猛烈地抽搐着，像是委屈又像是宽慰。毛泽东的眼眶里也湿润了情不自禁地拍着儿子的肩膀喃喃说：“好了好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嘛……”毛泽东虽这么说，自己却泪水夺眶而出。父子俩相拥而泣。

张虚远远见此情景也热泪盈眶。

《东方红》第三章（3）

毛泽东和张虚坐在树下闲聊着。毛泽东若有所思地说：“张虚，你说我跟儿子亲，还是跟你们亲？”“主席跟我们接触多，说话也就更随意些。”张虚老老实实地说。毛泽东道：“我跟我的儿子难得见一面，就是到了一起，一年也难得见几面。我只是跟你们朝夕相处，形影不离。我和我家里这点事，瞒天瞒地也瞒不过你们。”张虚点点头。

毛泽东沉吟了一下，有点动情地说：“张虚啊，我活着的时候你们不要讲，等我死了以后可以讲，要讲实话。”张虚愣在那里：“主席怎么说起这个来了？”毛泽东却淡淡地一笑，摆摆手：“人总是要死的嘛，我也不例外，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咱俩没啥不能说的，啊？”

张虚突然想到：“主席，城南庄空袭的事过去这么多天了，有一个疑问我一直解不开，”张虚掏出那块贴有汾酒商标的玻璃碎片，“这是在现场发现的一块贴着汾酒商标的碎玻璃，我有种直觉，总感到这块碎玻璃和那个内奸有关！但不知这之间有什么关系？”毛泽东拿过那个碎玻璃片端详着：“汾酒？我不是侦探，但我猜测：会不会有一个喜欢喝汾酒的家伙已潜伏到我们的身边了？”张虚猛然醒悟：“啊呀，我怎么设想到这种可能呢？我马上着手去查平时谁喜欢喝汾酒。”毛泽东说：“一是喜欢喝，二是要喝得起！”张虚兴奋地说：“对！主席你真厉害！你如果不当主席去当一个侦探，那一定是中国最神的神探！比狄仁杰还神！”毛泽东说：“这只是假设而已！有道是治大国如烹小鲜，破大案也是如诊小病，得去伪存真、由表及里，抓住问题的实质和根本，才能一举突破啊！”张虚深受启发地说：“主席总是能把表面上很小的一件事跟天下大事联系起来！”毛泽东大笑道：“修身治国平天下，人生乃天下人之人生嘛……”

刘从文在房间床铺的草席底下取出了那包砒霜，他把砒霜打开，似乎在想着再次下毒的办法。突然，外面传来说话声。刘从文一惊，连忙躲到墙角，侧着身子从窗户往外面张望。

张虚在说：“我去镇上替主席抓点中药，这儿你们小心点。”李根生说：“知道了，放心去吧。”

听到两人的脚步远去，刘从文打量着砒霜，沉吟着，他的嘴角浮出狞笑，然后把砒霜塞进了口袋。

张虚穿着便衣走在去小镇的路上。刘从文也穿着便装挑着空箩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来到了小镇中药铺门口，刘从文也挑着装满蔬菜的箩筐，晃晃悠悠地过来。

看见张虚，刘从文装出惊喜的样子，“哎呀，张连长也上街来啦？”也跟着张虚进了中药铺。

中药铺里，一个老中医在抓药，长柜台上满是散开的药包。老中医喃喃自语：“你家病人气瘀火旺严重失眠、便秘不通，可得好生静养啊。”张虚大惊：“老先生真神医啊！未见病人却知病根，真了不得。”刘从文也在一旁下不了手只得搭讪：“神医神医。”张虚说：“麻烦老先生快点！我尿急死了。”刘从文赶紧说：“张连长你只管去，我替你守着！”

张虚“哦”了声赶紧走出门去。

刘从文喜不自禁赶紧拿出那个砒霜包，趁着老中医转过身去，刚要把砒霜往柜台上没包的中药里洒，忽听得脚步声响，刘从文赶紧把手里的砒霜包缩回来往衣兜里藏。张虚已回到柜台边。刘从文慌张地不敢面对张虚：“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张虚不经意地看了刘从文一眼，见他脸色发白满头是汗：“我等抓好药再去尿吧。哎，刘司务长你怎么满头是汗脸色发白有什么不舒服吗？”刘从文掩饰道：“我好像……有点中暑了，过会就好了。你这么快回来是信不过我吧？”张虚笑道：“说哪儿话！我这是跟着主席多年了，嘿嘿。职业习惯！”

刘从文说：“我说张连长，难怪主席对你这么信任！哎，眼看都中午了，肚子饿得慌，要不，抓好药咱们去吃点东西再走？”张虚迟疑着：“这……”刘从文一把拉住张虚，热情地：“张连长，别客气，我请客，啊？”

于是张虚和刘从文来到了饭馆。一张靠窗的桌子上，桌上摆着几个菜，两只小酒碗。

刘从文巴结地要替张虚倒酒：“张连长，喝点什么酒？”

张虚：“不不，司务长别客气。”

刘从文：“怎么？张连长不喝酒？”

张虚：“外出办事，我一般不喝酒。”

刘从文：“咱们又不是外人，今天碰上了，也是缘分，来，来，你要喝什么酒只管点！我作东！山西大曲、四川老窖、汾酒、竹叶青，由你挑！”

《东方红》第三章（4）

张虚听到汾酒两个字像触电一样跳起来，他眼前闪过那个带商标的汾酒碎玻璃片叫出声来：“汾酒？你平常喜欢喝汾酒？”

刘从文不经意地说：“汾酒味醇，喝了不上头。”

张虚追问道：“你是说最喜欢喝汾酒？经常喝？”刘从文这时突然警觉地意识到了什么，马上显得含糊其辞地说：“汾酒很贵，一般人可吃不起！不过你张连长今天要喝我可不含糊！小二来瓶汾酒！”

跑堂的拿来一瓶汾酒。张虚的目光紧盯着那个熟悉的商标，眼前闪过那片带商标的碎玻璃。刘从文不由分说，替张虚倒上了酒，然后，他把自己的酒碗举起来：“张连长，请。”张虚一摆手，正色道：“司务长，我说了，我不喝。”

刘从文逼上一句：“张连长就这么不领情？”张虚狡黠地眨眨眼：“哦，行啊，我陪你，你喝酒，我喝水，啊？”说着，他招呼伙计：“来碗水。”

伙计吆喝着送上一碗水：“来喽。”这一只装水的碗和酒碗一模一样。刘从文却不甘心，又逼上一句：“张连长，男子汉大丈夫，你是不是怕喝醉了，回去吃批评啊？”张虚被他一激，冲动起来：“瞎说啥？这点酒老子能喝醉？”

刘从文说：“哎，那张连长这样就见外了嘛，我听说张连长是海量，今天滴酒不沾，是看不起兄弟我……”

张虚其实非常喜欢喝酒，听刘从文这一说，熬不住了，拿起酒碗：“喝就喝，我倒要看看，是你先喝趴下，还是老子我先趴下！”刘从文大喜：“张连长就是爽快，来来，咱兄弟俩喝他个不醉不散！”两人碰了碰酒碗，都一口把酒干了。就这样，张虚和刘从文你来我往，一碗碗喝起来。很快，一瓶汾酒喝完了。刘从文面红耳赤，张虚也面红耳赤。

刘从文见还没喝倒张虚，一狠心，又要了一瓶汾酒。他把这瓶白酒打开：“张连长酒量，我服了，兄弟说句实话，要喝倒我，嘿嘿，张连长啊，这第二瓶还不一定呢。”

张虚没想到刘从文的酒量这么好，心里有点打鼓了，他的眼睛偷偷瞄向搁在酒碗旁边的那碗白开水。这时，刘从文也鬼鬼祟祟瞟一眼放在桌子边的中药，他就想等张虚醉了，找机会下手。张虚乘他分神，飞快端起了那碗白开水：“司务长，干啊！”刘从文：“干，干。”他把白酒全喝了。张虚也把白开水喝了，狡黠地直笑。刘从文不明所以，也跟着嘿嘿笑。这时候，刘从文已经有点醉了。

张虚把碗筷一搁：“司务长，我上趟茅房，啊？嘿嘿。”说完，张虚站起来，就要去上茅房。刘从文暗喜，目光又落到中药上——只要张虚一离开，他就可以把砒霜下在中药里了。

不料，中药却被张虚拎了起来。刘从文一怔：“张连长，你上茅坑……这、这也……”张虚朝他诡异地一笑，拎着中药上茅房去了：“职业习惯职业习惯。”刘从文呆呆看着张虚拎在手里的中药，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张虚拎着中药进了茅房，他还在为刚才愚弄了刘从文得意：“哼，跟老子斗酒，傻瓜！”拎着中药没法小便，张虚便抽出裤带，把中药拴在裤带上，再把裤带挂在脖子上。他这才不紧不慢地小便。

从茅房里出来，桌子那边却不见了刘从文。原来这家伙已经醉得溜到地上去了。

张虚大笑，把刘从文拉起来：“哈哈哈哈，司务长怎么钻桌子底下去了？”刘从文醉醺醺地夸口：“这点酒要灌醉我，早着呢！在城南庄我一口气喝三瓶……”张虚紧追着问：“三瓶？你喝的是汾酒吗？是不是汾酒？”刘从文好像是真醉了：“汾酒？大曲？还是老窖？谁还记得？你这小子问这干啥？我其实最喜欢的是西凤酒，下回得你请……请客了……”他说着又瘫倒在地了。

张虚眼见一条线索又断了，不禁有些失望地说：“司务长我先赶回去，叫几个人来把你弄回去！”他拿着中药匆匆离开小酒店。这时，刘从文却一骨碌爬起来，眼中闪动着疑惑的神情：“汾酒……汾酒，他老追问我喜欢喝汾酒啥意思？”

“总统府”官邸，蒋经国道：“父亲，东北和徐蚌会战看来形势都于我不利啊！北平的傅作义也是心怀叵测，现在整个华北都托付给他，万一傅作义怀有二心，后果不堪设想啊！”

蒋介石强自振作精神：“现在我们必须尽快开辟第二战线！前一阵子毛人凤向我提出了一个北平潜伏计划，我看是可行的。关键是人才！要有一个对党国赤胆忠心视死如归的人才！”

蒋经国：“世有伯乐后有千里马。父亲对人才还是独具慧眼的！”

蒋介石点点头：“是啊，越是倚重的人你越要深入观察，也需要感情投入。等一下我已召毛人凤和谷正藩过来商量北平潜伏计划。你叫蔡妈中午准备点便饭，请他们两个顺便吃个工作餐。”

蒋经国不解地问：“父亲，你还亲自陪他们吃饭？那也太抬举他们了吧？”

蒋介石城府深不可测地说：“经儿啊，一国元首，有时给下属送一张签名照片、送一份生日礼物、陪吃一顿饭敬一杯酒，人家会刻骨铭心记着你一辈子，也许会由此为你出生入死把命都卖给你！你要多读读《三国演义》，要学会驭人之道！尤其值此党国艰难之时，要有人忠心耿耿跟着你共度时艰！”

蒋经国：“听父亲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我定潜心学习父亲的驭人之道。”

“总统府”花园，毛人凤带着谷正藩来见蒋介石。蒋介石脸色少有的亲和：“谷上校，坐吧坐吧。毛局长，我让你调查突袭西柏坡的泄密事件，查出结果了没有啊？”毛人凤吞吞吐吐地说：“查了，据说是一个叫刘时平的记者从傅作义手下的骑兵旅长那儿弄出情报去的。”蒋介石说：“北平的地下党比你们军统厉害啊！”毛人凤脸色都白了：“总统，傅将军的部下鱼龙混杂，虽查无实据，可我看人人都有通共的可能。”

《东方红》第三章（5）

蒋介石：“这是一个警钟，对傅作义和他的部下，你要多长个心眼了。”

毛人凤：“总统的意思是……”

蒋介石：“傅作义跟我，从来是貌合神离，现在东北只剩下沈阳一座孤城了，共军威逼北平，傅作义心里的算盘是怎么打的，你要尽快给我搞清楚。”

毛人凤：“明白，明白。”

蒋介石：“你要尽快派最得力的人马去北平！要老老实实学习共匪搞地下党的手段，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许用不了多久，你们要转入地下了！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总统的意思！”毛人凤一凛，神色决然。

蒋介石：“东北败局后，北平之战已是党国生死之战！我的想法是一定要派出像谷正藩这样的党国最优秀、最忠诚、最得力的人去北平！”

谷正藩被蒋介石这三个“最”说得顿时热血沸腾：“蒙总统厚爱，谷正藩此生决心为总统出生入死肝脑涂地！”

蒋介石：“我的意思是，你们要尽快隐秘潜入北平，要构建起一个覆盖北平以至华北的军统潜伏网！一定要把北平和傅作义牢牢抓在我们手里！万一北平陷落，这张网就要把共党的天下搅得天无宁日！你们明白了呜？”

毛人风和谷正藩慨然领命：“明白！”

蒋介石：“当然不能草率行动，一定要精心挑选精英人才，花一段时间强化培训，把共匪地下党的组织体系、行动计划、谍报手段统统学过来！要抓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毛人风和谷正藩：“是！”

这时，宋美龄出来了：“哦，毛局长来了。”毛人凤恭敬地叫了声：“夫人。”“这位就是谷正藩上校吧？快开饭了，你们留下来一块吃吧。”宋美龄客气地招呼道。蒋介石亲切地看着谷正藩：“哦，正藩，夫人听说了你的事迹，很想见见你。”谷正藩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她受宠若惊：“不敢不敢，夫人盛情，我——”蒋介石笑着摆摆手：“夫人让你留下，你就别客气了。”谷正藩简直被这莫大的荣幸给激动得手足无措，只好“啪”一个立正：“谢夫人！”

“总统府”官邸餐厅里，蒋介石、宋美龄、毛人凤、谷正藩在西餐桌前双双入座。餐桌上已摆上几样很简单的菜。佣人蔡妈端上茶水。宋美龄连忙站起来，接过蔡妈手里的茶杯：“蔡妈，我说过，来了客人，你不必亲自端茶送水，叫别人干就是了。”毛人凤见宋美龄对一个佣人这么客气，很是吃惊。宋美龄看出他的疑惑，一笑：“哦，毛局长，这位蔡妈是随我陪嫁过来的。”毛人凤说：“难怪啊，夫人对她这么客气。”

蒋介石招呼大家：“来，我们边吃边谈。人凤，都是家常小菜，你随意。”

蒋介石、宋美龄、蒋经国、谷正藩都吃起来。毛人凤尝了一口菜，大为赞赏：“唔，好吃，蔡妈的手艺果然了得。”

宋美龄：“毛局长有所不知，蔡妈对我，不光是菜烧得好，最重要的是忠心耿耿，是以性命相托的人啊！”

毛人凤：“夫人，这里面是不是还有故事啊？”

宋美龄赞赏道：“毛局长果然聪明过人，一猜便知。我告诉你吧，那还是民国三十三年，我随总统坐飞机从缅甸回国，被日本鬼子发现了，派出三十七架战斗机追杀。你要知道，当时我和总统的座机没有战斗机护航。”

谷正藩不由惊叫一声：“啊，太危险了！”

宋美龄：“是啊，我和总统都认为末日到了，每人拿好降落伞，随时准备跳伞。但飞机上有八个人，降落伞只有七只，蔡妈没有得到降落伞。”

毛人凤也被宋美龄的故事吸引住了：“那怎么办？”

宋美龄：“蔡妈当时哭了。我见她这么难过，就跟她说，我们两人合用一顶降落伞，跳伞的时候紧紧抱在一起。可蔡妈擦了擦眼泪，这样对我说：‘夫人，如果我死，不会有人想我，但是我们人民需要你，我不想为了救我的命，而让你冒险。’”

谷正藩被打动了：“蔡妈舍身救主，真了不起啊！”

蒋介石一笑：“后来飞机钻进云层，我们脱离了险境，大家都得救了。从此以后……”

毛人凤：“从此以后，蔡妈就是总统和夫人最贴心的人了。”

宋美龄：“对，现在家里的事情，我都交给蔡妈处理。”谷正藩听出了弦外之音，一下子站起来，肃然地：“我也要像蔡妈一样，舍生忘死为总统和夫人效力。”蒋介石大喜，向谷正藩招招手：“别站起来，坐，坐着说。”谷正藩却不肯坐，仍然站着：“总统和夫人对我的恩德，我永志不忘！”

《东方红》第三章（6）

刘从文惶恐不安地在房间里抽着烟。忽然，他站起来，从床下拖出一个箱子。他把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瓶汾酒。刘从文再坐回到桌子前，就着一小碟花生米，独自喝起酒来。喝着喝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汾酒的商标上。他立刻打了个激灵，赶紧把商标给揭下来，撕得粉碎，然后揉成一团，扔到装垃圾的畚斗里。他继续喝着闷酒。

张虚向食堂的院子走去，金泱像个尾巴似的跟在后面。张虚站住了：“嗨，你老跟着我干啥？”“不是向你要求过了吗？我也要参加侦破工作嘛。”金泱笑嘻嘻地说。张虚板下脸来：“我说金泱同志，你这人怎么回事嘛，快回去！”金泱却把嘴一撅：“不。”

张虚火了：“这是命令，别给我瞎掺和了！”金泱一愣，张虚已朝院子的大门走去。她气得一跺脚：“哼，有啥了不起，还瞧不起人！”

老范正在院子里洗菜。张虚打了个招呼：“老范，忙啊！”老范抬起头，笑着说：“呵，张连长来了，不忙不忙。”张虚朝四周观察了一下，装出不经意的样子：“司务长呢？出去啦？”老范还没回答，刘从文从食堂里面探出头来。刘从文叫道：“张连长找我？”“噢，也没啥事，过来看看。”张虚语气很随便。刘从文露出巴结的笑容：“欢迎张连长检查。”“检查说不上，不过我还是要再强调一句，提高警惕，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张虚说。“那是那是。”刘从文说着从口袋里摸出烟，抽出一支：“张连长抽烟。”

张虚接过烟，看了看，然后凑着刘从文划燃的火柴，吸了一口：“司务长啥时候去镇上，给我也带两包。”刘从文道：“没问题没问题。”老范笑了：“张连长，你算是找对人了，要买烟啊，包在司务长身上，要多少都成。”“哦？司务长有路子？”张虚问。刘从文敷衍道：“也没啥，大丰烟厂的孟经理跟我是老熟人。”

张虚暗暗记下了这个信息，但嘴上还是不动声色地说：“司务长认识孟经理？那敢情好啊，以后我要烟就拜托司务长了。”刘从文讪笑道：“好说好说，自家人嘛，嘿嘿。”

《东方红》第四章（1）

张虚把金泱甩在院子外面，让金泱很不服气。她嘀咕着：“哼，让我走，我偏不走，看你把我怎么样！”话虽这么说，金泱也不敢跨进院子去，她就在院子外面无聊地打转，转了两圈，院子路边的一堆垃圾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走过去用脚踢了踢，垃圾堆里滚出一只酒瓶。金泱把酒瓶捡起来，看了看。瓶子上没有商标，光溜溜的，但看得出商标是故意撕掉的。金泱凭着她的敏感，皱了皱眉头。她蹲下身去，找了根木棍，翻起垃圾堆来。一团碎纸片再次引起她的注意。她用木棍拨了一拨，顿时眼睛一亮——碎纸片里竟然露出了一块“汾酒”商标！

张虚从院子里出来了。他一眼看见了蹲在垃圾堆前的金泱。他摇摇头，装作没看见，顾自离开。走了几步，金泱追上来：“张连长，张连长。”

张虚听是金泱的声音，只得站住：“哎，我说你，还有完没完？”“我就是没完，怎么啦？”金泱也不示弱。张虚一愣，无奈地说：“好，好，金泱同志，我算是领教你了，社会部的人，都这么死缠滥打吗？”“你别门缝里瞧人，社会部的人可不是吃素的。”金泱说着，把酒瓶举起来：“你看我找到啥了？”张虚一见这酒瓶，立刻眼睛一亮：“玻璃瓶子！”金泱把瓶子递过去：“你闻闻。”

张虚嗅嗅鼻子：“唔，是酒！”

金泱一笑：“还有呢？”“还有啥？”

“你没见这瓶子上的商标揭掉了吗？”

张虚一凛：“你是说，你发现了这酒瓶上的商标？”金泱点点头。

“快说，是什么牌子的酒？”张虚迫不及待地问。金泱却不肯说了，瞟着张虚，冷冷地说：“张连长，你不是让我别瞎掺和吗？对不起了，无可奉告！”金泱说着，拔腿就走。

张虚急了，一把拉住金泱：“哎，哎，小金，金泱同志，我的姑奶奶——”

张虚房间里，那只酒瓶放在桌子上。撕碎的纸片也拼起来了，形成完整的“汾酒”商标。张虚很是兴奋：“我们暗中侦查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有点眉目了。”

金泱得意地说：“怎么样？我这次没给你添乱吧？”

张虚赞赏道：“到底是社会部的女将，难怪李部长把你派过来，是有点本事！”金泱倒被他夸得不好意思起来，脸一红：“我也是瞎猫碰死耗子，要不是被你扔在院子外面，我也不会留意这堆垃圾。”

张虚高兴地说：“这就叫天助我也！”连忙去向李克农汇报。李克农也很兴奋：“好啊！敌人的马脚终于露出来了。”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集中指向机关食堂，特别是那个刘从文！我已经了解过了，刘从文经常独自在房间里喝酒。这个汾酒的酒瓶，很可能就是刘从文的。”张虚道。

李克农：“食堂里的同事有人知道刘从文喝的是汾酒吗？”

张虚：“这倒没有。”

李克农沉思着：“唔。”

张虚：“我了解到另外一条线索，刘从文跟大丰烟厂的副经理孟建德关系密切，他的烟酒都是孟建德给他搞来的。”

李克农点点头：“这条线索很有价值，一定要再追下去。不过，你要记住，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辽沈战役打得十分激烈，战场上，猛烈的炮击，爆炸升腾起漫天火光和浓烟。山地，我军在冲锋，枪声震响，号声嘹亮。敌人的坦克在行进。轰隆一声巨响，坦克炸成一堆废铁。城墙被炸毁，我军排山倒海般奋勇冲杀。红旗在战火中飘扬……到处是“缴枪不杀”的喊声。

傍晚，周恩来拿着电报进来，兴奋地说：“主席，林彪来电，继歼灭廖耀湘兵团后，我东北野战军乘胜追击，十一月二日胜利占领沈阳！”

毛泽东：“太好了，蒋介石在东北彻底完了！”

周恩来：“这一仗是真正的大决战，这个胜利意义重大啊！”

毛泽东激奋地：“辽沈战役，歼灭敌人四十七万人，解放东北全境，全国局势将由此改变，了不起，了不起！”

毛泽东说完，大喝一声：“张虚。”

张虚立马走到毛泽东身边：“到。”

毛泽东说：“晚上给我加道菜，我要庆祝庆祝。”

“红烧肉？”张虚问了声。

毛泽东肯定地说：“当然是红烧肉了。第一是补脑子，第二嘛，口腹之欲，我也享受一下喽。”

《东方红》第四章（2）

蒋介石急召傅作义到南京开会，参加会议的有傅作义、顾祝同、何应钦、张治中等人。蒋介石一脸阴沉：“东北战场失利，其主要责任在于我军指挥无能，目光短浅。”他顿了一顿，突然破口大骂：“娘希匹，还出了曾泽生这样的败类，寡廉鲜耻，不知信义！”

众人都脸色肃然。

蒋介石缓和了下口气：“东北丢了，华北局势危急，如果林彪入关南下，搞不好，华北就会成为第二个东北！今天召宜生来，就是讨论华北问题。”说着，他向傅作义欠身问候：“宜生辛苦了！”

傅作义站起来立正：“总统辛苦！”

蒋介石：“为了保存实力，华北的方针是全部南撤。”傅作义听了这话，不由一凛。

蒋介石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宜生啊，只要你把军队安全撤至江南，我让你出任华东南军政长官，该地区的所有部队都归你指挥。”傅作义又是一凛。

这时，何应钦插嘴道：“根据总统指令，用于南撤的船只都已准备停当，随时可以调用。”傅作义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蒋介石：“我相信宜生主持华东南军政工作以后，一定能改变我们现在的被动局面。宜生，讲讲你的意见。”

傅作义站起来，镇定地说：“以我之见，华北战局还不至于这么悲观，首先，除石家庄外，现在华北的所有大中城市和交通要道，都还掌握在国军手中，华北的六十多万国军也基本完好无损。其次，东北共军在结束辽沈战役后，至少得休整三个月，利用这段时间，国军可在防务上作充分准备，并争取把华北兵力扩充到一百万。我相信，以这百万大军，是完全可以顶住东北共军南下的！”

蒋介石听傅作义这样一说，又犹豫起来：“宜生，你有把握顶住林彪南下？”

傅作义郑重地：“总统，我认为，坚守华北是全局，退守东南是偏安，历史的教训值得考虑，因此，我认为，南撤的方案不到万不得已不宜实施。”

蒋介石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安，沉吟片刻：“宜生的意见很好，华北方针，就依宜生的意见，暂守平津。”傅作义松了口气：“谢总统信任。”

蒋介石扫视了一眼众人：“华北战局，直接关系到党国命运，大家都要精诚团结，协力奋战！”

在徐州“剿总”司令部里，顾祝同召集黄伯韬、邱清泉、李弥、李延年等将领开会。徐州“剿总”司令刘峙说：“总统日理万机，东北局势正在关键时刻，无法分身，特派顾总司令来徐州前线宣布徐蚌会战方案。大家欢迎。”众将领鼓掌。

顾祝同摆摆手，站起来：“刚才刘总司令讲了，我是代总统宣布此作战方案，希望诸位照此执行。”顾祝同说着，清了清嗓子：“徐蚌会战方案经总统亲自审定，其要旨是：我军主力于徐州至蚌埠间铁路两侧地区进行攻势防御，集中全力与共军主力决战。”众人鸦雀无声地看着他。

顾祝同：“现在我宣布具体作战部署。第二兵团邱清泉部以永成、砀山为中心结集。”邱清泉站起来：“是。”

顾祝同：“第十三兵团由碾庄圩向灵璧、泗县地区转移，担任机动任务，由李弥司令指挥。”李弥站起来领了命。

顾祝同转向了黄伯韬：“第七兵团由新安镇移至运河以西集结，由黄伯韬司令指挥。”黄伯韬站起来应道：“是。”

华野司令部，粟裕在下达作战任务：“主席和中央军委指示我们，淮海战役第一个作战，并且最重要的作战，是钳制邱清泉、李弥两个兵团，歼灭黄伯韬兵团。”

华野众将领大声领命：“是！保证完成任务！”

粟裕道：“今天是十一月五号，明天，也就是十一月六号晚上，我们发动攻击，一定要吃掉黄伯韬兵团！”

西柏坡军委作战室，毛泽东和朱德、周恩来在研究战况。朱德说：“黄伯韬兵团被围碾庄圩，战局进行得十分艰难啊！”

毛泽东看着地图：“粟裕有什么建议吗？”

周恩来笑了：“主席现在关心的不是能不能消灭黄伯韬兵团，而是粟裕对战役进展的看法。老总啊，这说明什么？”

朱德：“这说明老毛心里想的，远不是吃掉黄伯韬兵团，对吧？”

毛泽东一笑：“唔，淮海战役如果只是打到这里，那是太可惜喽。”正说着，作战参谋上来：“粟司令电报。”

毛泽东接过来，看了看，笑了：“哈哈，还真让我猜到了，粟裕又提建议喽。”朱德有些迫不及待地问：“他说什么？”

毛泽东：“建议干脆在徐州附近全歼蒋介石的人马。”

朱德：“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东方红》第四章（3）

周恩来：“可是跟主席的思路应该是不谋而合吧？”毛泽东哈哈大笑：“知我者，恩来也！我看这个设想很好，基本的思路，就是把小淮海战役打成大淮海战役，跟蒋介石进行决定中国命运的生死一战！”

朱德：“老毛啊，这话你以前讲过，一战定江山嘛！”毛泽东兴奋地说：“对，对，一战定江山！老总、恩来，我们赶紧起草电报吧。”

毛泽东起草电文。电报很快写完了，大致意思就是竭力在徐州附近歼灭敌人主力，勿使敌人南窜。毛泽东把电文交给作战参谋：“马上发出去。”

作战参谋接过电报，转身刚要走，毛泽东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粟裕的司令部现在什么地方？”作战参谋看了下地图，指了指：“这里，在碾庄圩附近的满山。”

毛泽东皱起了眉头：“满山？距离碾庄圩多远？”作战参谋：“大约五公里。”

毛泽东生气了：“乱弹琴，乱弹琴！华野司令部距离敌人阵地才五公里，那是炮弹的射程内嘛，万一发生意外怎么办？”

作战参谋：“粟裕司令作战一向喜欢把司令部放在最前线。”

毛泽东断然地说：“不行！”他伸手要回电文：“给我，我要在电报上加一句：命令华野司令部后撤五公里！”

夜，蒋介石官邸。蒋介石脸色阴沉，在听顾祝同介绍黄伯韬的情况。顾祝同说：“华东共军把黄伯韬的七兵团包围在碾庄圩，连日激战，我军伤亡惨重。”

蒋介石：“共军是想把黄伯韬兵团全歼，哼，好大的胃口。墨三，你和国防部有什么部署？”

顾祝同：“报告总统，我们计划让黄伯韬固守待援，调邱清泉兵团、孙元良兵团迅速东进，击破碾庄圩之共军，以解救黄伯韬兵团。”

蒋介石沉吟着：“唔，我已电令光亭火速从东北赶回，就任徐州‘剿总’副总司令，具体负责整个徐蚌会战。”顾祝同欣慰地说：“光亭是天才战将，有他出马，黄伯韬之围可以解了。”

正说着，杜聿明到了。蒋介石露出了笑容：“哦，光亭啊，刚说到你，你就到了。”

杜聿明：“徐蚌会战情况危急，学生当为校长分忧解难。”

蒋介石欣赏地：“光亭，你是我的得意门生，最理解我的意图，现今国难当头，徐州的战局就靠你了。你到了徐州，一定要设法解黄伯韬之围。我已经把飞机给你准备好了，你今晚就去。”

杜聿明：“请校长放心，学生定当竭尽全力。”蒋介石摸出一封信，交给杜聿明：“这是我给黄伯韬的亲笔信，你派飞机空投给他。”

外面的枪声和爆炸声不绝如缕。黄伯韬呆呆立在司令部里，神情绝望。

副官：“黄司令，总统的亲笔信，是从飞机上投下来的。”

黄伯韬：“念。”

副官读信：“焕然司令弟勋鉴：此次徐淮会战，实为我革命成败国家存亡最大之关键，务希严督所部切实训导，同心一德，团结共斗期在必胜，完成重大之使命，是为至要。顺颂戎祉。各军、师长均此。蒋中正手启。”

黄伯韬接过来看了看，仰天长叹：“总统，晚喽，我黄伯韬已经尽力啦。”

副官：“司令，共军攻上来了。”

黄伯韬：“邱清泉现在何处？”

副官：“原地未动。”

黄伯韬：“李弥呢？”

黄伯韬：“据说只有十五公里了。”

黄伯韬惨笑：“好，好，我在碾庄圩坚守了十天，没有一兵一卒来救援我，当年孟良崮，张灵甫的死，跟我今天何其相似啊！”黄伯韬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报应报应啊，我黄伯韬今日的结局，就是张灵甫当日的结局啊！”他狂笑着拔出手枪，看了看，仰天长叹：“唉，灵甫老弟，我跟你到九泉之下见面吧。”他举起手枪，对准太阳穴开了一枪。

解放军排山倒海向敌人阵地冲锋，前仆后继，奋勇向前！

在华野司令部，粟裕接到电话：“什么？碾庄终于打下了？黄伯韬完蛋了？太好了！”粟裕撂下电话对身旁的机要参谋口授电文：“马上给中央军委和主席发电：第一阶段作战经华野和中野紧密配合，协同作战，华野完成了中间突破全歼黄伯韬兵团的任务，经过十七个昼夜的奋战，我军共歼灭国民党正规军十八个师（内有三个半师起义），和三个师的非正规部队，共二十一个整师，计十七万八千余人……”

粟裕说到这儿突然瘫倒在椅子上，机要参谋紧张地问道：“粟司令你怎么啦？”

粟裕喘息着说：“这是我一生中打仗第一次真正的紧张啊！开始时我们对黄伯韬的战斗力估计不足啊！后来我们碰了钉子，可又不敢向主席叫苦，只有豁出命来打。主席天天来电催问战况，我心里急得发慌啊！现在好了，让我闭上眼睛睡几分钟……”他说着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东方红》第四章（4）

在西柏坡军委作战室内，毛泽东、朱德、周恩来在研究华北局势。毛泽东：“淮海战役进展顺利，我们现在要来研究一下华北的局势了。”

周恩来：“蒋介石让傅作义撤到江南，傅作义不干，这个局面，非常有利于我们接下去要展开的平津战役。”

毛泽东：“傅作义这人很精明，他是不会轻易离开华北，到江南当有名无实的华东南军政长官的。”

朱德：“到了江南，就不是傅作义说了算喽。”

毛泽东：“但是我们也要防他一招，如果傅作义部真的南撤，平津战役就打不成了，我们把敌人的主力歼灭在江北的战略目标也不能达成。”

周恩来：“所以必须想办法把傅作义稳住在华北。”

朱德指指地图：“可以命令徐向前先不要拿下太原，让傅作义吃颗定心丸。”

毛泽东笑了：“对，我们要拉住他，但光有这一手还不行，必须以最快速度围住他，他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周恩来：“辽沈战役刚刚结束，东北野战军需要休整。”

朱德：“是啊，这样一场恶仗，我看至少得休整三个月。”

毛泽东摆摆手：“我估计傅作义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才有信心坚守华北。我提议，林彪的东北野战军提前入关，粉碎蒋介石、傅作义的如意算盘！”

朱德：“老毛，你这一招高。东北野战军入关，最好不要让傅作义发现。”

毛泽东：“命令林彪隐秘入关，至于怎么个隐蔽，就不用我们操心了，林彪会有办法的。”

周恩来：“好啊，傅作义做梦都不会想到，他一觉醒来，平津已在我百万大军的包围之中了！”毛泽东一挥手：“给林彪发报，提前打响平津战役！”

东北野战军采用夜晚行军、绕道而行等办法，避开傅作义的注意，快速隐蔽入关，阻断了傅作义部南撤的线路，并致北平、天津等地陷入我军的重重包围之中。

北平“剿总”司令部，傅作义站在大地图前，神情凝重。

一个副官进来：“报告。发现东北野战军主力。”

傅作义大吃一惊：“什么？林彪的部队？在哪儿？”

副官：“已到唐山、塘沽、天津一线。”

傅作义脸色都变了：“不可能，不可能！他们是怎么来的？我们为什么没发现？”说着，他气急败坏地指指地图：“山海关，这是他们的必经之路，我派飞机天天侦察……”

副官：“报告总座，林彪所部没有从山海关进入。”

傅作义：“那他们走哪条路？”

副官：“共军是兵分两路，走山海关以西的冷口和喜峰口，从那里跨越长城，而且都是夜晚急行军。”傅作义倒吸了一口冷气：“林彪，好厉害啊！”

等副官退下，傅作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喃喃地：“失算了，我失算了！”他痛苦地把手按在额头上。

凌晨，毛泽东书房内，毛泽东在看林彪的电报，满脸喜悦。周恩来进来了：“呵，我就知道主席还没睡。”

毛泽东：“恩来，好消息啊，林彪来电，东北野战军胜利完成包围平津的任务，傅作义跑不了喽。”

周恩来：“他跑不了了，就得坐下来跟我们谈，主席，和平解放北平有希望啊！”

毛泽东：“北平是古都，不能打烂了，这是我们进行平津战役的指导方针。我看，我们可以派人跟傅作义接触接触。”

周恩来：“这方面的工作正在进行，而且，在傅作义身边，也有我们的同志哩。”

毛泽东：“这个我知道，傅作义偷袭石家庄前我们的同志及时送出了情报嘛。”

周恩来一笑：“主席，我说的傅作义身边的人，还不止这些。”

毛泽东：“哦？莫不是傅作义的亲人里边……”

周恩来：“主席猜到喽！傅作义的女儿傅冬菊就是我们的地下党员。”

毛泽东大笑：“好好，傅宜生的女儿是共产党，他这个当爹的，严重失职嘛，哈哈哈哈。”

周恩来：“我们已安排傅冬菊回到傅作义身边，便于及时掌握傅作义的情况，做些工作。”

毛泽东：“唔，傅宜生不是六亲不认的人，他女儿的话，是应该听一听呵。”周恩来这才掏出一份电报：“主席，还有一个好消息，华野全歼黄伯韬兵团，黄伯韬自杀身亡。”

毛泽东大喜：“太好了，淮海战役第一仗，也是最关键的一仗，我们到底打下来了。”

周恩来：“主席为了这一仗，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毛泽东摆摆手：“哎，今天晚上，我可要美美睡一觉喽，啊？”周恩来一指窗户，窗户已经泛白了：“主席，哪是晚上啊？天都亮喽！”

毛泽东放声大笑：“哦，那就在新的一天里美美睡一觉吧，哈哈哈哈。”

《东方红》第四章（5）

傅作义和他的女儿傅冬菊在一块儿吃饭。傅作义问道：“你是《大公报》驻天津记者，怎么到北平来了？”

傅冬菊：“哦，我调到北平来了，工作需要呗。”

傅作义欣慰地说：“这就好，你到北平来工作，我也放心了。”

傅冬菊看了父亲一眼，欲言又止。傅作义似乎看出了女儿的心事，鼓励说：“你有话要说吧？”

傅冬菊迟疑了一下说：“爸爸，我跟你说正经事呢，我有个朋友是共产党，他希望我给你带个话。”

傅作义一凛：“什么话？”

傅冬菊：“他说，你们东北没了，徐蚌会战惨败，北平又陷入重围，蒋介石快完蛋了。他说，老蒋是绝对靠不住的，跟着他没有出路。他希望父亲跟共产党合作，和平解决北平问题。”

傅作义不露声色地说：“冬菊，你说的这个朋友，是真共产党还是假共产党？不要是国民党的特务骗你的吧？”

傅冬菊急了，一放筷子：“爸爸——”傅作义摆摆手，故意漫不经心地：“现在假共产党多得很，要是碰上军统、中统特务，那就麻烦大了。”

傅冬菊：“是我的同学，真共产党，不是军统、中统，爸爸完全可以放心。”

傅作义一笑：“是吗？”他站起来：“我去办公室了，这事一定要小心谨慎。”傅作义说完就走。傅冬菊倒愣在那里了。

“总统府”官邸，蒋介石在埋怨：“傅宜生不听我的话，不肯南撤致使平津被围，华北局势急转直下啊！”

蒋经国：“父亲，傅作义跟共党素有来往，这危急时刻，他会不会……”

蒋介石：“我看，傅宜生还不至于把北平拱手交出去。”

蒋经国：“人心隔肚皮啊，父亲。傅将军跟父亲从来是貌合神离，共军如进一步施压，难保他不走这一步。”

蒋介石沉吟着，不置可否。蒋经国急了：“父亲，事不宜迟，对傅宜生不能再手软了。”

蒋介石叹息：“唉，现在的局面，我是动不了傅宜生，他的部队，我也调动不了啊！”

蒋经国急了：“那也不能任他傅宜生跟共党勾结，葬送北平。”

蒋介石若有所思地说：“以共军的实力，北平迟早要落入他们手里，与其人地两失，不如保全实力。”

蒋经国：“父亲的意思是……”

蒋介石：“还是让傅宜生率兵南撤，现在还来得及。”

蒋经国：“他上次坚决不肯，这一次他会听吗？”

蒋介石：“傅宜生还是讲交情的，对共产党，我看他不会完全相信。这个时候派人过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也许听得进去。当然了，这个人必须能代表我。”

蒋经国：“我去，父亲。”

蒋介石却摆摆手：“不，抢运黄金外汇比什么都重要，这是我们的命根子。再说，我决定任命陈诚为台湾省主席，你是省党部主任，这时候你不能脱身。我已经想好了，让纬国去一趟。”

蒋介石：“你们兄弟两个一文一武，是我的左右臂。纬国虽然年轻，也要担当重任了。常言说，上阵亲兄弟，打仗父子兵。最关键的时刻，还是自家人靠得住。”

蒋经国：“父亲，还有一个重要情报，说是美国驻华大使司徒雷登已秘密约见副总统李宗仁。据外电报道：美国政府企图逼你下台、让李宗仁来替换你！”

蒋介石不动声色地说：“又是一年除夕时，终把新桃换旧符。美国佬看我内外交困就想策动另换新主！我已叫毛人凤对李宗仁严加监控，以防不测！”

在寓所书房，傅作义抽着烟，苦闷地在房间里转着圈子。副官进来报告。傅作义抬起头问：“什么事？”

副官：“总统特派蒋纬国来北平见总司令。”傅作义吃了一惊：“二公子？他什么时候到？”

副官：“已经到了，我让他在客厅……”

傅作义略一沉思：“好吧，我现在就过去。”

傅作义寓所客厅，身着少将军服的蒋纬国把蒋介石的亲笔信交给傅作义：“这是父亲给总司令的亲笔信。”傅作义打开信读起来：“宜生吾兄勋鉴：……西安双十二事变，上了共产党的当，第二次国共合作乃平生一大教训。今闻吾兄处境危艰，欲与共党再次合作，特派次子纬国前来面陈……”傅作义自然知道此信的分量，沉吟起来。

蒋纬国：“总司令，父亲要我面陈的，是南撤计划。”

傅作义一凛：“南撤？北平不守了？”

蒋纬国又掏出一个文件：“计划都订好了，请总司令过目。”傅作义却摆摆手：“纬国，时至今日，一切都晚喽。”

蒋纬国：“不晚不晚，我父亲说，千军易得，总司令你是一将难求！”

傅作义有点感动了：“请向总统致意，这句话，我担当不起啊！”

蒋纬国：“父亲的意思，希望总司令顾全大局。”说着，蒋纬国满面笑容地把文件又递了过去：“总司令，你还是看一看吧。”傅作义：“好吧，让我再想想，想想。”他接住了文件。

蒋纬国脸色肃然了：“只要总司令把人马撤到江南，总司令就是党国的功臣，东南军政长官这个要职，总统一直给你留着，啊？”傅作义一怔，神情也凝重起来。他又把文件推给了蒋纬国：“总统厚爱，我不敢当啊！”

蒋纬国尴尬地说：“怎么？总司令难道信不过我父亲？”

《东方红》第四章（6）

“总统一番美意，我心领了。实话说吧，现在已是四面楚歌，南下根本不可能了，我惟有与古城共存亡。”傅作义为难地说。

蒋纬国呆住了：“你——”

傅作义：“请向总统致歉。”傅作义伸出手来。蒋纬国却把手缩回去，然后愤然转身而去。傅作义的手还伸在那里，人也僵立在那里。

“总统府”官邸，蒋经国：“纬国无功而返，天津、北平已成孤城，独木难支，只怕也守不住了。”

蒋介石：“守？我看傅宜生是要把北平整个交给共产党！”蒋经国默然。蒋介石恨恨地骂道：“傅宜生对我不仁，我也对他不义了。”

蒋经国：“父亲是准备……”蒋介石冷冷地说：“死人是不会跟共产党合作的！”

蒋经国点点头：“我看必须派一个得力的人亲自到北平去。”蒋介石：“这件事让毛局长去安排。”

西柏坡军委作战室，毛泽东和朱德、周恩来在研究战局。毛泽东：“淮海战役进入第二阶段，进展顺利，黄伯韬兵团被歼，对蒋介石集团心理上的打击超过了军事上的损失。黄维兵团被团团包围在双堆集，结局肯定跟黄伯韬兵团一样。现在要集中考虑如何最后消灭徐州杜聿明集团手中握有的三个兵团、三十万蒋军精锐！”

朱德笑了：“老毛啊，淮海战役刚进入第二阶段，你已经在考虑进行第三阶段的决战了。”

周恩来：“主席运筹帷幄，一向是走一步看两步嘛。”

毛泽东：“只有消灭了杜聿明集团，‘大淮海’的作战任务才算胜利完成啊！”

周恩来：“主席今天要出题目了。”毛泽东点点头，抽了口烟：“你们说说，杜聿明下一步怎么行动？”

朱德：“无非是坚守徐州和撤离徐州两条路。”

毛泽东：“坚守徐州可能性不大，四面都是解放军，最后谁救得了他？他要是走这一步，就跟当年被困垓下的项羽一样了。”

周恩来：“是啊，垓下离徐州不远，杜聿明也算一个将才，他是不愿步项羽的后尘的。”

毛泽东：“所以，杜聿明要保存实力，势必放弃徐州，这个可能性最大。”

毛泽东用红蓝铅笔指点着地图：“我的看法，杜聿明可能向两淮或连云港逃跑。”

朱德：“对于杜聿明集团可能的逃跑路线，我看有必要提醒总前委。”

毛泽东：“好，我来起草电文。”

徐州杜聿明司令部，众将领围坐会议桌前。杜聿明举着一份贺电大声地说：“家母今逢八十大寿，承蒙总统厚爱特意派大公子经国先生携十万贺礼到上海为家母祝寿，令我万分感激，惟有为党国出生入死尽忠尽职，方能报总统厚爱之情。我现在徐州前线，不能回上海向母亲尽孝，今晚特在司令部小礼堂备薄酒，请诸位同僚会议结束后同去聚宴为家母祝寿。”

众将领掌声雷动。

席间，杜聿明悄悄地走了出来，一个人站在司令部大地图前。邱清泉进来了：“杜副司令，弟兄们都在小礼堂欢聚一堂，为老夫人祝寿，你怎么一个人溜出来了？”

杜聿明一笑：“哦，我这个寿宴是办给粟裕看的。”

邱清泉吃了一惊：“办给粟裕看的，为什么？”

杜聿明：“我们明天晚上开始撤退，把寿宴办热闹点，让粟裕……”邱清泉明白过来：“哦，杜副司令摆的是迷魂阵，让粟裕料不到我们明天晚上就走。”

杜聿明得意地一笑：“对，我判断共军必有奸细潜伏在我周围。粟裕如果得到我在徐州为母亲办寿宴的情报，必定以为我不会马上撤离徐州。”

邱清泉：“杜副司令这一着高！实际上，明天晚上我们悄悄出城走了，啊？哈哈哈哈。”

杜聿明：“明晚你再组织一次对共军的出击，炮火要猛，让共军更摸不透我们撤离徐州的意图。”

华野司令部，粟裕在看地图。张震进来：“粟司令，有杜聿明的情报。”

粟裕：“哦？杜聿明现在在干什么？”

张震：“在徐州大摆宴席，替他母亲祝寿呢。”

粟裕沉思了一下，笑了：“杜聿明的这一招虽然高明，可这个时候上演，我看效果并不理想啊！”

张震：“粟司令是判断杜聿明要跑了？”

粟裕：“错不了，他这两天必定要采取行动了。”

张震：“那咱们就把网给他布好，这条大鱼可不能溜呵。”

粟裕断然地说：“溜不了！马上命令各纵队严阵以待，杜聿明一出徐州，立即追上去，围而歼之！”

十一月三十日夜，杜聿明集团的三十万大军撤离徐州，车水马龙，人马拥挤不堪，整个撤退的场面非常混乱，国民党军往西南逃窜，此路线跟粟裕预料的一样。我华野大军奋起直追，仅仅五天时间，就把杜聿明的三十万人马团团包围在陈官庄地区。

淮海战役和平津战役相继展开，毛泽东明确指示，将国民党主力全歼于江北。而此时的蒋介石，经济上和军事上都是焦头烂额。

《东方红》第四章（7）

华北“剿总”司令傅作义指挥部里，傅作义站在大地图前冥思苦想。淮海战役全歼黄维兵团的消息传来，傅作义在“和”与“战”之间进退两难。

傅作义沮丧又忧虑，他又看了看地图，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唉，现在是战不得，撤也撤不得啊！”他踱起步来，心情更加焦虑了。傅作义的老朋友、少将参议刘厚同坐在一边，傅冬菊也在。

傅作义不停地唉声叹气，掏出根烟想点上，烟却被人拿走了。傅作义一怔，却是傅冬菊拿走了他的烟。傅冬菊不满地说：“还抽，抽，抽了几天了，想出个主意没有？”

傅作义生气地说：“我还有什么主意？你不就要我听你那个共产党朋友的吗？”傅冬菊见傅作义生气了，连忙婉转地道：“对不起，爸爸，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我是心里急。”

傅作义沉吟了一下，突然抬起头来，盯着傅冬菊：“我问你，你那个共产党朋友，到底是毛泽东派来的，还是聂荣臻派来的？”

傅冬菊：“毛泽东，毛主席。”傅作义却不相信，摆摆手：“你这丫头，开什么玩笑！”

傅冬菊：“不是开玩笑，是真的。”

傅作义：“真的？哼，我不信。”

这一来，傅冬菊又急了：“爸爸，你——你怎么就是花岗岩脑袋！”

傅作义一愣，脸色铁青。刘厚同赶紧起身，把傅冬菊往外推：“冬菊，你先下去吧。”

傅冬菊气呼呼下去。傅作义敲敲桌子：“你看看，这……这丫头！”

刘厚同摆摆手：“宜生啊，冬菊的话没错，你可不能优柔寡断了。”

傅作义：“对老头子，我的态度很明朗嘛，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可是共产党这边，我还是战犯啊！”

刘厚同激动地蹾蹾手杖：“我还是那句话，不能让北平这个古都毁在你傅宜生手里！”

傅作义：“不是我要毁了北平，我是无路可走。你想想，以我的历史，能跟共产党谈和吗？”

刘厚同：“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共产党的态度，是既往不咎。”

傅作义默然了。

刘厚同：“你到底还想不想和谈？”

傅作义摇摇头：“和谈，哼，我也想得很明白，如果走这条路，我傅作义就是冒了‘三死’！”刘厚同一愣：“三死？”

傅作义脸色铁青：“要么让蒋介石抓起来处死，要么被自己的部属打死，要么叫共产党当作战犯杀死！”刘厚同顿时呆在那儿。

西柏坡军委作战室，毛泽东、朱德、周恩来在商议。周恩来：“傅作义的态度很暧昧，他既拒绝听从蒋介石的命令南撤，但对和平解放北平又心存疑虑，不肯下决心。”

朱德：“问题的关键，是傅作义自以为手里尚有实力，可以跟我们僵持，并且用这个实力来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毛泽东果断地说：“一定要打掉傅作义的‘看家之本’，就是他起家的那个三十五军，把这个军吃掉，傅作义的底气就没了，让他老老实实接受和平解放这条惟一的道路。”

周恩来：“对，我们对待傅作义，也要来一手硬的。”

朱德：“如果打掉他的命根子三十五军，傅作义跟我们僵持的幻想基本上就破灭了。”

毛泽东指点着地图：“三十五军现在被包围在新保安，命令华北军区二兵团马上发动攻击，一口吃掉傅作义的这个看家之本！”毛泽东顿了一顿又说：“另外，驻守在张家口的第十一兵团孙兰峰部，也是傅作义的嫡系，令华北军区三兵团和东北野战军第四纵队一并予以歼灭！”

朱德一笑：“老毛啊，这一下傅作义的老本全让你给收拾干净喽。”毛泽东轻松地挥挥手：“拿西线开刀，是平津战役的既定方针嘛，他傅作义不肯好好合作，就让他付点代价！”

十二月二十二日，我华北军区二兵团发动对新保安傅作义嫡系部队三十五军的歼灭战，经过短短几个小时的激战，三十五军两个师，一个守护团全部被歼，军长郭景云自杀。第二天，孙兰峰兵团和一〇五军也相继被歼，张家口解放。

华北“剿总”司令部，傅作义呆若木鸡，只顾喃喃地自语：“完了，完了！”傅冬菊把一碗小米粥端上来：“爸爸，先喝点粥吧，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傅作义还是喃喃地说：“完了，我的政治生命完了！”

傅冬菊心疼地说：“爸爸——”傅作义置之不理，目光发直。傅冬菊叹息一声，悄悄退下。

傅作义见刘厚同进来，哽咽地说：“完了，完了，我的政治生命全完了！”说完这话，泪水潸然而下。

刘厚同平静地说：“宜生何必过于悲观，政治生命不是绝对的，旧的政治生命完了，新的政治生命还可以重新开始嘛。”

傅作义一凛：“新的政治生命？”

刘厚同：“国民党不行了，老蒋不行了，要寻找一个新的前途，新的归宿，这不就是新的政治生命吗？”傅作义不由点点头。

刘厚同继续说下去：“现在惟一可走的?就是和平道路。”

傅作义：“你看共产党这态度还能谈？”

刘厚同：“我们现在的条件虽然不如过去，谈判的资本已少了许多，但也不是什么都已失去，要谈，还是可以继续争取谈的。”傅作义终于下了决心：“那就谈谈看吧。”

《东方红》第四章（8）

“总统府”官邸，收音机里在播送新闻：“美联社消息，国民党政府限价政策破产后各地物价普遍飞涨，涨势之猛为前所未见。有权威人士称，经济情况正逐小时恶化……”收音机前的蒋介石皱着眉头，转了个频道。收音机里播出的是本地新闻：“现在播送南京新闻，抢米潮昨天已扩及全市各区，饥饿的洪流，谁也阻挡不住。警员朝天鸣枪毫无用处，断续枪声中，抢米潮迄未中止，市内各米店无一幸免，混乱中饥民五人被踏死，其中有两人是小孩……”

蒋介石心烦意乱，关了收音机。正在这时，外面响起争吵声。蒋介石大为恼火：“是什么人在‘总统府’喧哗？”

“总统府”秘书长吴忠信往外张望，神色有点慌张：“总统，是于右任于老先生……”

蒋介石暗惊：“他来干什么？监察院院长也来弹劾总统？”

“总统府”官邸门口，国民党元老于右任大白天提着灯笼，抱着一个木匣子，要进去见蒋介石。门口两个卫兵却拦着不让他进，门打开，蒋介石走了出来。蒋介石道：“于院长。”

于右任：“总统，他们拦着不让我见你。”

蒋介石：“于院长是我党元老，谁敢拦你？请。”于右任提着灯笼跟着蒋介石走进办公室。蒋介石瞟了眼于右任提着的灯笼，灯笼里还点了烛火，发出一团光晕。蒋介石冷冷地说：“大白天，你提个灯笼来干什么？”

于右任：“总统，不点灯不行啊，这世道太黑暗了。”蒋介石一凛，脸色一下子变了。但他沉默着不说话。

于右任又把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副麻将牌。蒋介石心中又是一惊：“于院长，这麻将牌又是什么意思？”

于右任把麻将牌哗一声倒在蒋介石的办公桌上，这一百多张麻将牌上都刻着“发”字。“现在物价飞涨，民不聊生，可当官的个个忙着发财，他们的眼里、脑子里全是这个‘发’字！”蒋介石盯着麻将牌上一个个“发”字，脸色铁青：“在于院长看来，本党是毫无希望了？”

于右任针锋相对地：“这句话，还请总统来回答。”于右任说着，又从怀里掏出张《大公报》递给蒋介石：“《大公报》上的消息总统看了吧？宋子文违法套购港币，大发国难财，民愤极大！我监察院已向行政院提请依法惩处。”

蒋介石潦草地瞥了眼《大公报》：“好，好。”

于右任激愤地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国家到了这个地步，你这个中华民国的总统、国民党总裁，总得给个态度，给句话吧？”蒋介石沉默着，神情黯然。

于右任激愤起来，跺跺脚：“总裁，你难道就不该反省一下吗？”

蒋介石沉痛地：“于院长，不瞒你说，我是无时无刻不在反省啊！就是于院长不提着灯笼上门责问，这些日子，哪个晚上我不是通宵无眠，为党国前途殚精竭虑？”蒋介石说完，长叹一声：“唉，都说墙倒众人推，现在到了这个局面，又有谁能理解我？”于右任听着蒋介石这么诚恳地说出来的一番话，心里也很难过。他也叹了口气，默然无语了。

蒋介石：“于院长，宋子文是混蛋，可就算撤了他，眼下的财政形势能好转吗？”

于右任：“宋子文是很能干，能干到祸国殃民了。”

蒋介石：“于院长如果有合适的人选，不妨推荐一下，我洗耳恭听。”

于右任一愣，摆摆手：“我是管弹劾的，推荐哪个人，我倒没想过。”

蒋介石：“没当过家，不知当家的难处啊！于院长，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相反，我很感谢你，只是望你多体谅我的苦衷。”于右任点点头，一时无语。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心情都很悲凉。

送走于右任后，蒋介石忧心如焚地在房间里转着圈子。蒋经国毕恭毕敬地站在蒋介石身旁说：“‘币改’以失败告终，我愧对父亲。”

蒋介石：“这事也不能怪你，是我们身边的那些权贵太可恶了。”

蒋经国：“当初要是揪住孔令侃的扬子公司不放，杀一惩百，或许事情不会这么糟。”

蒋介石痛心地说：“是我手软了，我负这个责任。”

蒋经国：“父亲是在夫人那里不好交代，我理解父亲的难处，可他们宋家和孔家，也太不像话了。”

蒋介石默然。

蒋经国：“我听说于右任老先生大白天提个灯笼来见父亲……”

蒋介石：“他是来弹劾宋子文。经儿，我们几家是联姻，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一家都动不得啊！”

蒋经国无言地点点头。蒋介石叹息了一声：“唉，于老先生也是忧国忧民，我不能责备他，又不能拿宋子文开刀，这种滋味，真好比曾国藩说的，打碎牙齿和泪吞啊！”

蒋经国鼻子一酸：“父亲，你别太苦了自己，你该多保重。”

蒋介石也动情地说：“你放心，经儿，我不会轻易言败的，这辈子我摔的跟斗不算少，最后都自己爬起来了。你一定记住，救天下必须先救自己！”

蒋经国感动地：“父亲教诲，我谨记于心。”

蒋介石点点头：“金融方面你还不可放手，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吧。”

《东方红》第四章（9）

陈布雷站在蒋介石的卧室外面。蒋介石边扣睡衣的扣子，边神情吃惊地出来：“陈先生，你怎么来了？”

陈布雷：“深夜打搅总统安睡，请总统不要怪罪。”

蒋介石客气地说：“陈先生，你这是说什么话，来，快进来坐。”

蒋介石把陈布雷拉进了卧室。陈布雷神情恍惚，痴痴呆呆地坐着。

蒋介石关切地问：“陈先生，你身体不好，有什么事，可以明天跟我说嘛。”

陈布雷嘟哝道：“明天……来不及喽。”

蒋介石吃了一惊：“陈先生，你是我多年的知己，有话就直说吧。”

陈布雷：“我陈布雷一介书生，承蒙总统厚爱，总统对我，是知遇之恩啊！”

蒋介石恳切地说：“陈先生，你对我，对党国也是赤胆忠心，说人所不敢说，党国危难之际，我更需要陈先生辅佐了。”

陈布雷：“总统，东北完了，北平眼看也难保，徐蚌会战更是凶多吉少，唉，这仗再打下去，会是什么结局，总统想过吗？”

蒋介石：“不是我死，就是他亡！”

陈布雷：“共军现在怕是亡不了啦。”

蒋介石一愣：“陈先生有何高见？”

陈布雷：“既然亡不了共军，那就不能用武力来解决。总统，不妨再跟毛泽东谈一谈。”

蒋介石脸色大变：“和谈？”

陈布雷：“对，非和谈没有出路，请总统三思。”

蒋介石霍地站起来，恼怒地：“不，我已经上够共产党的当了！这个时候和谈，就是投降！”

陈布雷惊呆了，赶忙站起来：“总统——”

蒋介石气急败坏地说：“不要再说了，陈先生，我告诉你，主张和谈的，都没有好结果！”

陈布雷彻底绝望了：“那……总统，我先告辞了。”

蒋介石关切地：“夜里冷，陈先生别受凉了。”蒋介石说着，拿起自己的一件大衣，替陈布雷披上。

陈布雷感动得热泪盈眶：“总统对我无微不至，可惜我不能再为总统出力了，愧对总统啊！”蒋介石握着陈布雷的手，恳切地：“陈先生万不可这样说，虽然现在局势艰难，以后的路还长着，我的身边不能没有陈先生你！”陈布雷含着泪，哆哆嗦嗦地晃了晃蒋介石的手：“总统保重。”

蒋介石也动了感情，轻轻拍了拍陈布雷瘦弱的肩：“陈先生你也保重，保重！”

陈布雷回到了自己的寓所，秘书扶着快崩溃了的陈布雷进来。陈布雷道：“外面的人都说我在总统面前说话有效果，不知道我不常说话，就是说了，总统也未必肯听。”

秘书：“陈先生累了，先歇着吧。”

陈布雷喃喃地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总统就听不进我最后的话吗？”

卧室内，陈布雷呆呆地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大把安眠药，他泪流满面。

窗口的灯熄灭了，房间里寂然无声。对国民党前途深为绝望的陈布雷，在“油尽灯枯”的叹息中，服下大量安眠药，自杀身亡了。

陈布雷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已经咽气。他的亲人和秘书等人在旁边痛哭。蒋介石和宋美龄也来了，满脸悲戚地站在陈布雷遗体前。

蒋介石：“陈先生乃当代完人，他的去世，是党国一大损失。”说完，他朝前一步，俯身对着陈布雷的遗体，哽咽道：“布雷老弟啊，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现在是危难之际，你怎么就走了呢？”

美国驻华使馆，李宗仁来拜会美国大使司徒雷登。李宗仁谦恭地说：“请问大使先生对中国的时局有何高见？”

司徒雷登：“李先生，请恕我直言，我们美国政府对你们依靠军事胜利来解决内战已毫无指望。”

李宗仁：“那大使先生的意思是……”

司徒雷登：“除了用政治方式来谋取和平外，我看不出还有别的出路。”

李宗仁：“是是，我完全赞同大使先生的意见，可蒋总统他不这样看，这个仗还得打下去啊！”

司徒雷登：“蒋总统已无力再领导下去了，美国政府希望能有一个人出来，代替蒋的领导，扭转局势。”

李宗仁试探道：“我注意到贵国的舆论，也有这样的议论，可大使先生，蒋总统是位军事强人，他……”李宗仁故意停住，等着司徒雷登的下文。

司徒雷登摆摆手：“既然李先生注意到美国的舆论，那李先生势必也知道，你在美国方面看来，是个开明的君主。”

李宗仁又惊又喜：“这……承蒙盟友器重不胜荣幸，希望彼此能有深度合作！”

两人都不说下去了，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

《东方红》第五章（1）

毛人凤办公室，谷正藩在向毛人凤汇报情况：“局座，我们已经采取了严密的监控和刺杀预案。主要有两个方案：一、在李宗仁住宅附近摆旧书摊、修车店，等李宗仁的汽车经过时开枪射击或用炸弹袭击。二、把我们的人安插进电灯公司，可以用检修变压器为名进入李宗仁住宅，用涂有毒药的子弹射杀李宗仁。”毛人凤微微点头：“唔。”

谷正藩：“另外，为防李宗仁逃走，我们在机场、铁路、公路上都布置了监控的人手，确保万无一失。”

毛人凤对谷正藩的这个计划非常满意：“好，很好。正藩，我授予你一项特别的权力，如果李宗仁未向总统请示擅自离开南京，一旦令下你要确保行动成功。”

谷正藩：“局座，这是总统的意思？”

毛人凤正色道：“这个你别多问了，你记住，如果李宗仁安居南京不动，你们不可造次。听明白了吗？”

谷正藩：“明白。”

“总统府”官邸客厅，一棵大圣诞树已摆放在客厅一角，树上缠绕的许多小灯泡在闪闪发光，很有节日气氛。蒋经国领着他的大儿子蒋孝文和大女儿蒋孝章过来。这时候的蒋孝文十三岁，蒋孝章十一岁。蒋孝章惊喜地叫了一声：“哇，今年的圣诞树好大啊！”

蒋经国：“这是爷爷特意叫爸爸去买的，让你们好好过个圣诞节。”

蒋孝文：“爸爸，爷爷会给我们送圣诞礼物吗？”

蒋经国点点头，郑重地交代：“爷爷这几天心情不好，孝文、孝章，你们要让爷爷高兴，别惹他生气，啊？”

“总统府”官邸书房，蒋介石在给孙子、孙女准备圣诞礼物。他把糖果装进一只只圣诞老人的小靴子里，装得很仔细，很认真，但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蒋介石仍然沉浸在越来越不利的局势中，难以自拔。

蒋经国悄悄进来：“父亲。”

蒋介石回过神来，慢吞吞地说：“这几天，李宗仁都在忙些什么啊？”

蒋经国：“李宗仁四出活动，昨天又拜访过司徒雷登了。”

蒋介石冷笑道：“哼，他是要把美国人当他的靠山，来扮演开明君主了。”

蒋经国愤愤地说：“美国人真不是东西，看到我们在战场上失利，就……”

蒋介石站起来，摆摆手说：“美国人我们还是要争取的，最不是东西的是李宗仁，此人野心大得很，必欲拿我取而代之啊！”

蒋经国：“他现在高唱重开和谈的高调，支持的人不少。白崇禧在武汉以‘地方和平运动’相呼应，湖南省主席程潜也通电主和，父亲，他们这分明是逼宫！”

蒋介石悲凉地说：“风雨飘摇，内外交困，度日如年哪！”

蒋经国一怔，担忧地说：“父亲，这个局面……”

蒋介石：“也好，既然他们逼我下野，这副烂摊子我就交给李宗仁了，让他跟共产党谈和去！”

蒋经国：“我明白，父亲是要以退为进。”正说着，外面响起蒋孝文和蒋孝章的叫声：“爷爷，爷爷——”

“哦，不说了，今天是圣诞夜，我这个当爷爷的，不能让孙子、孙女失望，啊？”蒋介石说着，勉强笑了一笑，拿起了桌子上的圣诞礼物。

蒋介石父子俩来到客厅，蒋介石把圣诞礼物亲手挂在了圣诞树上。蒋方良领着蒋孝文、蒋孝章和蒋经国站在后面。

蒋介石满脸是慈祥的笑容：“来，这是爷爷送给你们的圣诞礼物，孝文、孝章，你们自己来拿。”

蒋孝文和蒋孝章欢喜地奔过来，从圣诞树上取圣诞礼物。

蒋方良：“快谢谢爷爷。”蒋孝文和蒋孝章拿着礼物，快乐地：“谢谢爷爷。”

蒋介石笑容满面：“好，好，你们拿了圣诞礼物，给爷爷唱首圣诞歌，好不好？”蒋孝文和蒋孝章争着回答：“好，爷爷，我们唱给你听。”蒋孝文和蒋孝章唱起了圣诞歌。蒋介石笑眯眯地倾听着。蒋经国和蒋方良轻轻打起了拍子，一家人看上去其乐融融。

蒋介石已悄悄回到了书房，他独自一人呆呆地坐在桌子前。桌子上摆着一本打开的日记，蒋介石一脸的悲切。这时，电话铃响了。蒋介石接起来：“喂。”电话里传来宋美龄的声音：“大令……”

蒋介石精神一振，站起来，急切地问：“夫人，你在白宫见到杜鲁门总统了？”

宋美龄悲愤地说：“见到了，大令，杜鲁门总统非常冷淡，只给了我半个小时，我们提出的请美国政府每年提供十亿美元军援的要求，他一口拒绝，就像打发一个叫花子……”蒋介石愣怔在那儿。

宋美龄：“大令，美国人已经决定抛弃我们了。”

蒋介石竭力镇定：“夫人辛苦了，事到如今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吧。你……保重。”宋美龄顿了一顿，颇为伤感地说：“你也保重。大令，圣诞快乐。”

蒋介石机械地回了一句：“圣诞快乐。”他缓缓搁下了电话。外面，圣诞歌悠扬地传过来，不绝如缕。这歌声就像锥子扎在蒋介石的心里，他颓然坐下，目光发直，悲从中来。蒋介石终于拿起笔来，在本子上写下了一句诗：冬日饮寒冰，雪夜渡断桥。写到最后，他的手哆嗦了。

《东方红》第五章（2）

西柏坡，毛泽东正在房间里办公，张虚探头探脑地往毛泽东这儿张望。毛泽东毫无察觉，继续在纸上修改着文稿。

张虚不得不咳了一声。毛泽东还是没有反应。张虚叫了一声：“主席……”毛泽东抬起头：“有事吗？”

张虚讪笑着：“嘿嘿，主席，今天是什么日子？”

毛泽东看了眼桌子上的台历：“十二月二十六日，哦，对了，刚才陈毅同志从淮海前线指挥部来电话，说到昨天为止，我们在淮海战场已经消灭了国民党军队四十万人，邱清泉、李弥两个兵团遭受重大损失……”

张虚道：“主席，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张虚吞吞吐吐起来，又拿手指指台历。毛泽东不耐烦了：“你这位同志，吞吞吐吐，这样不好嘛。”

张虚：“是，是，主席，看来你真是忘了，十二月二十六号，是主席你生日啊！”

毛泽东愣了一下，很吃惊地：“有这事？我把生日给忘了？”

张虚：“嘿嘿，主席忘了，我们不能忘。主席，这样吧，我来张罗，替主席庆祝一下。”

毛泽东站起来，严肃地一摆手：“不行，我说了多少次了，不准给领导人过生日。我说的话你们都不听？那好，今后就在党的大会上严格规定，不准给领导人祝寿，要形成决议，明确写进文件。”张虚被毛泽东这番话吓住了：“主席，有这么严重啊？”

毛泽东：“这不是小事，是大事，张虚同志！”张虚默然了。

毛泽东感慨起来：“其实啊，我也想好好过生日呢，但因为我是共产党的领头人，我如果一开这个头，下面大大小小的头谁没有生日？大家都讲这个排场，都兴这个风气，就会把我们的作风给搞坏了！我们这个队伍就会像国民党腐败政权一样不打自垮了，现在我们艰苦时不搞这一套，将来我们强大了坐天下了也要保持这个优良传统！所以我得带这个头！”

夜晚，在李讷房间里，李讷趴在小桌子上，正往一张硬卡片纸上写字，旁边有两个小伙伴在观看。周恩来进来了：“李讷，你在忙什么啊？”

李讷仰起小脸，认真地说：“周叔叔，我在给爸爸写贺卡。”

周恩来：“好，李讷，你是小学生了吧？我现在交给你一样任务，怎么样？”

李讷一听有任务，来了精神，模仿着战士跑步的动作，跑到周恩来跟前，一个立正，然后像模像样地举手敬礼：“报告，战士李讷奉命来到，请首长指示。”

周恩来被李讷的一本正经差点逗笑了。但他忍着笑，也向李讷敬了个礼，大声地：“李讷同志，我命令你把你爸爸请出来，去跳舞！”

李讷响亮地应了一声。

周恩来这才笑了：“好好，你爸爸工作很累，今天又是他的生日，应该让他休息一下。机关有篝火舞会，你一定要把你爸爸拉去跳舞，明白了？”

李讷响亮地说：“明白！”

毛泽东抽着烟，在院子里散步。李讷把双手背在背后，走到毛泽东跟前亲切地叫了声：“爸爸。”毛泽东高兴地：“哦，我的乖娃娃来了。”

李讷：“爸爸，我有一样东西送给你，你想不想要啊？”毛泽东乐了，打量着李讷：“哦，啥子东西，还藏在背后？秘不示人的，一定很重要喽？”

李讷见毛泽东探头探脑的样子，叫起来：“不许偷看，爸爸。”

毛泽东：“跟爸爸也保密？”

李讷：“那当然，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毛泽东大笑：“哈哈，人小鬼大嘛，跟爸爸讲起条件来喽。行啊，我答应你。”

李讷：“不许反悔呵，等会我说什么，你都得答应。”

毛泽东：“反悔？爸爸不是那种人喽。”李讷伸出小拇指：“拉钩。”

毛泽东也伸出小拇指，跟李讷拉钩，乐呵呵地说：“拉钩拉钩，一百年不反悔。”

李讷这才把贺卡从背后拿出来：“给你的生日贺卡，爸爸。”

毛泽东接过贺卡，打开一看，贺卡上是李讷稚气的笔迹：

祝爸爸生日快乐！

你的乖娃娃李讷

《东方红》第五章（3）

李讷：“爸爸，这张贺卡是我自己动手做的。”

毛泽东动了感情，一把搂住李讷：“我的乖娃娃长大了，懂事喽。来，乖娃娃，让爸爸亲一口。”毛泽东抱着李讷，亲她。李讷嘻嘻笑起来：“爸爸，嘻嘻，你是我的好爸爸。”

毛泽东：“来，乖娃娃也亲好爸爸一口。”李讷亲了毛泽东一口。毛泽东：“好了，你的礼物我收了，你那个条件是啥子？”

李讷：“周叔叔让你去参加舞会。妈妈和宋阿姨、金阿姨都去了。”毛泽东一愣：“跳舞？爸爸干这个可不在行啊！”李讷不高兴了，撅起嘴来，眼里有了泪花：“爸爸，你赖皮——”

毛泽东：“哎，乖娃娃生爸爸的气了，行，行，爸爸不赖皮，爸爸听你的。”李讷这才破涕而笑：“爸爸，你真好，嘻嘻。”

西柏坡打谷场上燃起了篝火，乐队在演奏舞曲。大家已经跳开了，场上充满了欢乐的气氛。江青和朱德一块跳，她的舞步非常熟练、优美。周恩来的舞伴是金泱，金泱的舞姿也相当漂亮，充满活力。宋小桂等人则围在旁边观看。

李讷拉着毛泽东的手过来，后面跟着几个小伙伴，还有张虚和李根生。张虚见金泱穿着改制过的军服，显出窈窕的身材，看上去漂亮多了，目光不由落在她脸上。金泱也发现张虚在看她，偷偷一笑。

很快，一曲终了，周恩来放开金泱，大声地说：“主席来了！”大家一阵掌声。李讷朝宋小桂奔去：“阿姨。”宋小桂抱住了李讷，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两人嘻嘻哈哈地笑。

毛泽东笑呵呵地说：“恩来啊，你这是赶鸭子上架嘛。”

周恩来：“主席辛苦了，大家都希望主席休息一下，活动活动。”

毛泽东：“既来之，则安之，我声明，今天晚上我争取不当观众。”

周恩来赶紧示意金泱：“小金，主席都表态了，还等什么？”

金泱来到毛泽东跟前，大胆地开口道：“主席，我请你跳。”毛泽东迟疑了一下。李讷在旁边拉了拉毛泽东的衣袖说：“爸爸，冲啊！”

毛泽东：“哈哈，我的千金下命令了，又不是杀头，怕啥子？跳就跳！”舞曲响起来，毛泽东和金泱跳起舞来，张虚时不时地看金泱一眼。

李克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张虚身边，拍了拍他：“怎么样？社会部的女将，能文能武吧？”张虚笑嘻嘻道：“那当然了，强将手下无弱兵，你李部长的人，个个都不简单嘛。”

李克农：“知道不简单，那就多接触接触。”张虚明白了李克农的意思，嬉皮笑脸地说：“嘿嘿，她可是带刺儿的，搞不好，扎我两下。”

李克农大笑：“你张虚平常牛皮大着呢，啥时候变得这么没用了，哈哈哈哈。”

金泱和毛泽东跳着舞，开心极了，脸上乐开了花。

周围的人有的鼓掌，有的叫好，舞场里充满了快乐的气氛。舞会在继续，毛泽东和朱德、周恩来凑在一起，讨论起淮海战役的局势来。毛泽东坐在打谷场边的石轱辘上，抽着烟说：“淮海战役到了最后关头，就剩下杜聿明这个集团了，是块硬骨头啊。”

周恩来：“杜聿明很顽固，他这个人，一贯效忠蒋介石。”

朱德：“唔，杜聿明也算个将才，上了老蒋的船，下不来喽。”

毛泽东突然说了一句：“杜聿明如果不投降，坚决歼灭之！”

他不等大家反应过来，竟然也不和任何人打招呼一个人扬长而去。金泱和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毛泽东来到作战室，他站在大地图前，手指上夹着烟，神情肃然，边思索边口授：“《敦促杜聿明等投降书》。”一个机要员飞快记录着。

毛泽东继续道：“杜聿明将军、邱清泉将军、李弥将军和邱李两兵团诸军长师长团长们：你们现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黄维兵团已在十五日晚全军覆没，李延年兵团已掉头南逃，你们想和他们靠拢是没有希望了。你们想突围吗？四面八方都是解放军，怎么突得出去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慷慨激越了：“……停止抵抗，本军可以保证你们高级将领和全体官兵的生命安全。只有这样，才是你们的惟一生路……”

《东方红》第五章（4）

“总统府”官邸，蒋经国在向蒋介石禀报：“毛泽东发布了《敦促杜聿明等投降书》，说不投降就彻底解决。”蒋介石脸色阴沉。

蒋经国：“突围已无可能，弹药粮食供应困难，加上天气奇冷，这样下去，只怕军心……”

蒋介石摆摆手，不让蒋经国说下去。蒋经国低吟了一声：“父亲……”无奈地转身离去。

“总统府”书房，四面楚歌的蒋介石在绞尽脑汁撰写《元旦文告》。他的心情异常悲凉，好一会，他举着笔，除了《元旦文告》的标题，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蒋经国拿着一份电报进来：“父亲，白崇禧急电。说总统不下野，就不能和谈。”

蒋介石大怒，一把夺过蒋经国手里的电报，把它撕得粉碎，破口骂道：“娘希匹！白崇禧反了，这是公开逼宫！”

蒋经国：“父亲息怒，白崇禧敢这么嚣张，就因为他手里有几十万军队。”

蒋介石恨恨地说：“我早就料到，桂系势力扩张，对党国的危害比共产党还严重！”

蒋经国：“是是，李宗仁和白崇禧，一个在政坛上唱戏，大打政治牌，一个以武力逼迫，这一唱一和，是要让中华民国变成他们桂系的天下。”

蒋介石：“经儿你给我记着，桂系比共产党坏，他们既要我的权，还要我的钱。”

蒋经国：“总统之位可以交，国民党总裁的位子，父亲还是要拿在手里。”

蒋介石：“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让李宗仁、白崇禧他们做梦去吧，就算我下野了，军权和财权也不会交到这些人手里。”蒋介石沉吟了一下又说：“你抓紧去上海吧，把中央银行储备的黄金、白银和外汇全部运往台湾。”停了一停，蒋介石凝重地说：“该准备后事了。”

毛泽东也在书房里写新年献词，题目是：《将革命进行到底》。他的心里充满激情，笔走龙蛇。写了一会，他搁下笔，点了根烟，思索起来。

元旦前夜，蒋介石官邸华灯初放，火树银花，一派新年的气象。蒋介石邀请的国民党要员四十余人在官邸聚餐，这些人中，有李宗仁、蒋经国、孙科、张群、于右任、吴忠信、张道藩、谷正纲、肖同兹等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毫无笑容，忧心忡忡。

蒋介石板着脸，表情十分严肃地开口道：“现在局面严重，党内有人主张和谈，我对这样一个大问题，不能不有所表示。现拟好一篇文告，准备在元旦发表。请岳军先生朗读一遍，征求大家意见。”蒋介石说完，张群便拿着《元旦文告》站起来。“……中华民国的法统不致中断，军队有确实的保障，人民能够维持其自由生活方式与目前最低生活水准，则我个人更无复他求……”

全场鸦雀无声。

蒋介石问坐在他身边的李宗仁：“德邻，你对这篇文告有何意见？”

李宗仁说：“我与总统并无不同意见。”

CC派骨干分子谷正纲突然站起来，大叫：“我反对，总统不能下野！”

张道藩也大嚷：“我也反对，总统下野对士气人心发生不良影响，对党国不利！”国民党中央常委肖同兹却唱反调：“总统下野，如果能促成和谈，有何不可？”有人马上附和：“是是，总统以国事为重，激流勇退，适当其时啊！”

谷正纲突然嚎啕大哭：“总统不能走，呜呜，总统不能走啊，呜呜……”

蒋介石终于按捺不住，一拍桌子站起来，厉声道：“我并不要离开，是你们党员要我退职，我之愿意下野，不是因为共产党，而是因为本党中的某一派系！”说完，蒋介石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毛泽东房间内燃着一盆炭火。刘少奇拿着毛泽东的《新年献词》，激奋地说：“《将革命进行到底》，主席的这篇新年献词，鼓舞全国人民的斗志啊！”

周恩来接过《新年献词》，接着刘少奇的话说下去：“主席引用古希腊寓言《农夫与蛇》的故事，就是告诫全党和全国人民，不要对美蒋抱有任何幻想。‘只有彻底地消灭了中国反动派，驱逐美帝国主义侵略势力出中国，中国才能有独立，才能有民主，才能有和平。’”

毛泽东：“蒋介石准备下野，一九四九年，是他的末日呵，我们呐，一九四九年……”

朱德凝重地说：“一九四九年，我们要解放全中国。”

任弼时：“失败者和胜利者面对一九四九年，心情可完全不一样呵。”

周恩来：“我看，这已经预示了全国局面的根本态势嘛！”

毛泽东庄严地说：“辞旧迎新，任重道远啊，打败了蒋介石，我们还要建立一个新中国，人民的新中国！”

《东方红》第五章（5）

李宗仁寓所前街道，王祖德带着手下特务，把李宗仁的住处秘密监视起来。不远处的街角，摆着一个旧书摊，一个特务在东张西望。斜对面的修车店，一个特务在修自行车，眼睛却盯着李宗仁寓所的大门。街角，两个特务坐在一辆已发动的大卡车上，谷正藩从车上走了下来。她决定杀了李宗仁，现在只等毛人凤下令了。

谷正藩问王祖德：“都安排好了？”

王祖德点点头：“就等一声令下，李宗仁有一百条命也活不了。”

夜色中，街道上没几个行人，李宗仁参加完宴会回来。他的秘书程思远跟他一块坐在车上。程思远说：“明天《元旦文告》一发表，大局已定，总统的宝座就要变成是徳公你的了。”

李宗仁：“唔，蒋先生这一次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先退一步啊。和平这出戏，他是唱不了的。”车子往李宗仁寓所开去。

修自行车的特务突然按动了自行车的铃声。滴铃铃，滴铃铃的声音震响起来。特务们都把手伸进口袋，随时准备开枪。谷正藩向大卡车挥了下手：“准备行动。”

那辆大卡车从街角猛冲出来。不料，从街头拐角转出来的却是毛人凤的车子。谷正藩惊讶地叫道：“不对，不是李宗仁的车子。”

毛人凤的车子在谷正藩跟前停下了。谷正藩吃了一惊：“局座？你怎么来了？”毛人凤跳下车，厉声喝道：“马上取消行动。”谷正藩满脸疑惑：“为什么？”

毛人凤：“是总统的命令！”正说着，李宗仁的车子出现了。

谷正藩冲动地掏出手枪：“我杀了李宗仁再去见总统！”毛人凤一把抓住了谷正藩的手：“我再说一遍，是总统的命令！”

谷正藩僵住了，眼睁睁地看着李宗仁的车子开过去了。

毛人凤和谷正藩站在蒋介石的书房里，蒋介石大发雷霆：“娘希匹，我只是让你们监控他！没有我的命令，你敢擅自动手？”

谷正藩激动地说：“总统，我本想杀了李宗仁再来领罪，现在就请你处置我吧。”说着，她掏出手枪，枪口朝着自己，递给蒋介石。

蒋介石：“哼，按军纪，你是该死！”

谷正藩毫无畏惧，把身子一挺：“党国危亡，我不该流泪，该流血！”

蒋介石冷冷地说：“你以为你的血能保住我的总统之位吗？”

谷正藩：“我只知道李宗仁该杀，所有反对你的人都该杀！”蒋介石把手枪往桌子上一扔：“幼稚！不懂政治！”

毛人凤也忍不住说：“总统，留着李宗仁是个祸害啊！你千万不能手软。”

蒋介石：“此一时，彼一时，局势已经变化了，你们懂不懂？”毛人凤和谷正藩都一愣。

蒋介石：“现在杀他只会坏事，李宗仁还是有用处的，我拿他去对付共产党。”

毛人凤：“可他一旦当了总统……”

蒋介石：“不是总统，是代总统！给他个名分吧，他李宗仁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掌握不了实权，中国的命运还在我的手中。”

毛人凤明白了蒋介石的心机，慨然道：“在我心目中，永远只有一个总统，就是蒋总统你！”

蒋介石露出了笑容：“毛局长和谷上校忠心可嘉，但小不忍则乱大谋啊！如今时局急转直下，务必做好应变计划。你们上次说的北平潜伏计划进展如何啊？”

毛人凤：“报告总统，我们已成立了以谷正藩上校为首的潜伏行动组，成立了全能训练班，加紧训练一批全能特务人员，这些人不和保密局的站、组发生联系，直接由谷正藩领导。”

蒋介石：“潜伏行动组要尽可能混入共产党的政府机关，平时要表现积极，以取得信任，日后会有大用。正藩，相信你定会成功的。”

谷正藩激动地说：“正藩惟有以命相搏，不负总统期望。”

谷正藩来到了毛人凤的办公室，她向毛人凤报告：“谷正藩已准备完毕，请求即日赴北平开始行计划！”

毛人凤正视着谷正藩说：“正藩啊，此次北平之行，可是赴汤蹈火命悬一线啊！”

“局座，值此党国和领袖危难之际，我——一个誓死效忠领袖的人，就是要到最危险的地方去，我——”谷正藩话没说完，突然一阵恶心，她不由捂着胸口，干呕起来。

毛人凤大吃一惊：“正藩，你怎么啦？”谷正藩脸色惨白，连忙摆手：“没事，局座。”毛人凤注意到她的脸色很难看，关切地说：“你是不是病了？快去医院看看。”

谷正藩一个人来到军队医院诊室，她坐在一个军医面前。军医说：“小姐，你怀孕了。”谷正藩简直如雷轰顶一般，大声叫道：“不不，这不可能。”但她知道医生说的是事实，就在一刹那间，她果断做出一个决定：打掉孩子。

《东方红》第五章（6）

医院病房，谷正藩做完流产手术，躺在病床上。王祖德坐在床边非常难过：“正藩，你怎么都不跟我商量一声，你——”

谷正藩伸出一只手，抓住了王祖德的手：“对不起，我杀了我们的孩子。”

王祖德哭了。谷正藩这时也流下泪来。王祖德泪流满面，哽咽地说：“正藩，本来我们可以结婚，成个家……”

毛人凤到来的时候，谷正藩睁开了眼睛：“局座……”

毛人凤：“总统让我代表他来看你。”谷正藩一听这话，立刻像打了强心针，挣扎着要坐起来。

毛人凤连忙按住她：“总统吩咐，请你好好休养。”

谷正藩：“局座，我有个请求。”毛人凤点了点头。

谷正藩：“请你转告总统，我想三天内启程去北平。因为我已经无牵无挂了！”

毛人凤的眼眶湿润了，他用力点头。

谷正藩在住处收拾行装，准备去北平。响起敲门声，谷正藩问：“谁？”

“是我。”外面竟然是蒋介石的声音。谷正藩吃了一惊，连忙打开门。

蒋介石笑吟吟地进来了，后面跟着毛人凤和两个随从副官。谷正藩慌忙啪一个立正：“总统，您这是……这是……”蒋介石亲切地说：“正藩，我是专程来送你的！”

谷正藩感动极了：“总统亲自登门，我太荣幸了，我不知该怎么感谢啊！”

蒋介石摆摆手：“哎，你是为党国去赴汤蹈火，应该感谢的是我。”

蒋介石和毛人凤坐下。谷正藩也在蒋介石面前坐下。蒋介石的神情沉重起来：“傅作义跟共产党暗中媾和，一旦让他办成了，北平落入共产党之手，后果是很严重的。”

谷正藩：“总统，我明白，这一次去北平，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杀了傅作义！”

蒋介石：“杀不杀傅作义看他走多远。凡与共党媾和者你可全权处置，杀无赦！”谷正藩点点头：“是，我记住了。”

蒋介石恳切地说：“正藩，有几句话，我一直想说，但不能在别的人面前说，现在，我说给你听。”谷正藩露出吃惊的表情。

蒋介石：“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国民党在大陆就要变成地下党了，这个问题，你想过吗？”

谷正藩：“我们会反败为胜的，总统。”

蒋介石：“我相信会有这一天，可现在，我们必须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

谷正藩慨然应命：“请总统放心，这些天，我已开始学习共产党地下工作经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蒋介石：“唔，很好。正藩，我对你的期望很高，希望你能为党国干出一番大事来，力挽狂澜！正藩，北平方面的事，我拜托你了！”

谷正藩：“请总统放心，我定不辱使命。”

蒋介石脸色一端：“你的责任重大，任务艰巨，我决定，任命你为华北特别行动总督导，并授予你少将军衔，全权指挥北平和华北的特务工作。”

谷正藩啪一个立正：“谷正藩领命，不成功便成仁，以报答总统的知遇之恩。”

蒋介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自己和宋美龄的合影照片，递给谷正藩：“这是我和夫人的照片，给你留个纪念。”谷正藩受宠若惊，双手接过照片，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总统——”

毛人凤：“总统亲笔题赠的相片，那是最高荣誉啊！”

照片上，有蒋介石的亲笔题词：“谷正藩留存。蒋中正。”谷正藩感动得热泪盈眶：“总统大恩，我粉身碎骨也不能相报啊！”

公园里，中共地下党员谷正涵跟她的上级老肖在接头，两人边散步边谈话。老肖说：“北平的解放就在眼前，敌人必定更加疯狂，上级指示我们，要防止敌人搞破坏，做好接受北平的工作。”谷正涵振奋地说：“老肖，这一天终于快到了！”

老肖：“越是快到胜利的时候，我们越要冷静，做好充分准备，沉着应对。”

谷正涵佩服地说：“老肖，你就是比我老成多了，我这个人爱冲动，还很幼稚是吧？”老肖笑着摇摇头：“谷正涵同志，你虽然年轻，斗争经验已经很丰富了，成绩也不小嘛。”

谷正涵：“哎，还有一个情况，我姐姐打来电报，她明天就到北平。”

老肖：“哦，你姐姐不是在学校里教书吗？怎么这个时候来北平？”

谷正涵：“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姐姐的工作我总是有疑问，可我们有三四年没见面了，她也不肯在信里多说。”正说着，公园里出现了两个像是便衣特务的人。这两个人盯着老肖和谷正涵看。老肖示意了一下谷正涵。

谷正涵非常镇定，立刻亲热地用手挽住老肖，轻声地说：“抱住我。”

老肖一愣。谷正涵催了一句：“快！”老肖赶忙搂住谷正涵，两人看上去像是恋人在亲热。那两个便衣无趣地走了。

《东方红》第五章（7）

谷正藩已到达北平，住在她妹妹谷正涵的家里。这时候的谷正藩，完全是时髦女郎的打扮，穿着旗袍，跟保密局里的形象判若两人。此时，她烧了好几个菜，一一摆到餐桌上。正忙碌着，妹妹谷正涵进来了。

谷正涵齐耳短发，戴着眼镜，一副记者的干练模样。谷正涵亲热地叫了声：“姐——”

两人已分别几年，一个在南京，一个在北平。两人是孪生姐妹，谷正藩只比谷正涵早生了半小时。久别重逢，一时有说不完的话题。

知道妹妹是记者，谷正藩问：“你对时局怎么看？”

谷正涵：“北平马上会和平解放，国民党完了！”

谷正藩心中一凛，试探着问：“正涵，你好像很激进啊！是不是参加了共产党？”

谷正涵一笑：“姐，这话我也想问你呐，你是共产党呢，还是国民党？”

谷正藩不动声色：“你看我是国民党还是共产党？”

谷正涵：“姐的工作一向对我保密，说是在学校当老师，其实我根本就不清楚姐的底细。”

谷正藩：“你这丫头，将你姐的军了。我告诉你，我不问政治，行了吧？”

谷正涵：“姐，在这样一个时代，你就是不问政治，也不可能做到置之度外啊！国民党这么腐败，连大学教授都要饿死了，这样的政权——”

谷正藩摆摆手，打断了谷正涵：“行了行了，正涵，别给我上政治课了。今天是咱姐妹俩团圆，还是说点我们自己的话题吧。”

谷正藩看着谷正涵，目光中掠过一丝忧虑。

谷正藩来到毛人凤住处，她一副青年男子的打扮，头上戴着一顶便帽。谷正藩向毛人凤述说妹妹的事情：“我妹妹的情况就是这样，我担心，她已经是激进分子了。”

毛人凤淡淡地说：“何止是激进分子，我看是彻头彻尾的共党！”谷正藩一怔：“怎么？难道局座……”

毛人凤：“没错，根据我掌握的情报，你的妹妹谷正涵早就秘密加入了共产党地下组织。”谷正藩大吃一惊：“正涵是共产党？”

“她还是共党地下组织的骨干。”毛人凤说着，把一份资料交给谷正藩，“这是她的资料，你看看吧。”

谷正藩愣了一愣，毛人凤阴森森地看着她。谷正藩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把资料打开。资料里面有一张谷正涵的照片，还有一些文字。谷正藩有点失神地看着照片上的妹妹。

毛人凤：“怎么样？”谷正藩喃喃地说：“是……是她……”毛人凤也把脑袋凑过来，像是欣赏地看看照片上的谷正涵，又看看谷正藩：“像，你们两姐妹可真像！”

谷正藩痛苦地说：“我们是双胞胎。”毛人凤点点头，递给谷正藩一根烟，并且帮她点上，假惺惺地叹息了一下：“可惜了，年轻人哪！”

谷正藩大笑，她笑得那样痛心、凄楚、悲愤，还带着一股野性！毛人凤拍拍谷正藩，安慰道：“正藩，世事难料啊！”

谷正藩极为痛苦，她死死地揪着自己的胸口：“不不，是我不好，我这个当姐姐的，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呆在北平？是我没照看好她，让她走到这一步！”谷正藩的泪水夺眶而出。

毛人凤被谷正藩的姐妹亲情感动了：“正藩，这不能怪你，你别自责了。”

谷正藩突然抬起头，看着毛人凤：“局座，你要我做什么？”

毛人凤摆摆手：“这话不应该我来说，正藩，以你对领袖和党国的忠诚，你是知道怎么做的！”谷正藩愣了一愣，她突然想起了蒋介石跟她说过的话，国民党在大陆就要变成地下党，叫自己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谷正藩一凛，开口：“局座的意思，是让我利用我妹妹的关系，打入共产党内部？”

毛人凤深不可测地说：“唔，我的计划里面，是有这样一条内容。不过，今后恐怕还不止这个。”谷正藩：“请局座训示。”

毛人凤：“你跟你妹妹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她的脸上多了一副眼镜而已。必要的时候，你可取而代之，打入共党内部！”谷正藩啪一个立正：“局座，我明白我该做什么！”

谷正藩和谷正涵并排睡在一张床上。谷正涵已经睡熟了，谷正藩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她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多年前的抗战时期，泥泞的道路上，众多的逃难人群，十五六岁的谷正藩和谷正涵姐妹跟着父母行走在逃难的人群中。突然，日本鬼子的飞机来了，炸弹从天而降，谷正藩和谷正涵滚倒在地，一个炸弹在她们父母身边爆炸，父母被炸死了。

谷正藩的泪水涌了出来，她悄悄擦去眼泪，起身看着睡在身边的妹妹。谷正涵似乎在睡梦中轻轻叫了声姐姐。谷正藩的泪水又忍不住掉下来了。她的手指颤抖着，想触碰妹妹的脸。不料，谷正涵突然醒了：“姐姐——”谷正涵打开台灯，吃惊地看见了姐姐脸上的泪光：“姐姐，你怎么哭了？”

《东方红》第五章（8）

谷正藩掩饰道：“哦，我刚才做梦，梦见了爸爸妈妈……”谷正涵鼻子一酸，扑进谷正藩怀里：“姐——”

姐妹俩抱头痛哭起来。谷正藩哽咽道：“正涵，明天我想去爸爸妈妈的坟头看看。”谷正涵：“嗯，我跟你一块去。”

翌日，在两座长满野草的坟堆前，谷正藩、谷正涵姐妹在祭拜。谷正藩泣不成声地说：“爸爸妈妈，对不起，我没有好好照顾妹妹，我去了南京，把正涵一个人留在北平，爸爸妈妈，我不孝啊！”

谷正涵拉住谷正藩的手：“姐，别这样说，我现在很好，真的，爸爸妈妈地下有知，会高兴的。”谷正藩更悲痛了：“可是我这个当姐姐的走上了不归路，没脸见爸爸妈妈啊！”

谷正涵吃了一惊：“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谷正藩告诉妹妹，她上了贼船，真实身份是国民党保密局的机要员，这次是为她来北平的。

谷正涵不解道：“为了我？”

谷正藩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递给谷正涵：“你自己看吧。”

谷正涵打开折叠的纸，竟然是保密局的绝密卷宗——而这两页卷宗的内容，就是谷正涵的档案，档案上还贴着谷正涵的照片。谷正涵大惊失色：“这——”

谷正藩告诉妹妹，这些材料是从保密局偷来的，其实她早知她是共产党。谷正涵呆住了。

谷正藩：“北平的特务机关发现你是地下党，准备对你下手，幸好他们寄送的绝密文件先落到我手里，正涵，你是我妹妹啊，我怎么能——”

谷正涵：“这么说，姐，你是为了救我才来北平的？”

谷正藩：“对，我就是拼了性命也要保护你！”

谷正涵被感动了，扑进谷正藩的怀里：“姐——”

谷正藩紧紧搂着谷正涵：“正涵，好妹妹，姐不能失去你，姐相信你做的事是对的。姐对国民党也看透了，姐要跟着你投奔光明。”

谷正涵激动了，热泪盈眶地说：“姐，你做得对！做得对！”

谷正藩：“正涵，你不知道，姐心里苦啊，今天在爸爸妈妈坟前，我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姐现在是恨透了国民党，恨不得让他们早点完蛋！”

谷正涵流下泪来：“姐，我太高兴了，你是我的好姐姐。”

谷正藩：“姐掌握了很多国民党内部的秘密，姐这样突然失踪，保密局的人必定要追杀到北平！正涵你是地下党，姐现在想的就是要把情报告诉你们的负责人。”谷正涵完全相信了谷正藩，她紧紧抓着谷正藩的手：“姐，你别急，我会向组织上报告你的情况的。”

谷正藩激动地说：“那太好了，姐跟你说，姐知道的事情都很重要，对北平的安危更加重要啊！”

谷正涵：“你放心，姐，我马上跟组织上联系。”

公园里有一些零零星星的游客，谷正涵和她的上级老肖装作游览公园的游客，在边走边谈。显然，谷正涵已向老肖汇报了谷正藩的情况。

老肖：“你姐姐说的这些情况非常重要，国民党特务要对北平的电厂水厂、电讯公司等要害部门进行破坏，还要搞暗杀活动，这些跟我们掌握的情报是吻合的。”

谷正藩：“可我姐姐不肯告诉我具体内容，她坚持要跟你谈。”

老肖：“我向上级请示一下，必要的话，可以跟你姐姐接触。”

谷正涵：“时间紧迫啊，敌人知道自己是秋后的蚱蜢，蹦跶不了几天了，会更加丧心病狂！”

老肖：“正涵同志，在你姐姐的情况没有完全摸清楚之前，你还是要保持警惕。”

谷正涵：“我相信我姐，今天她是在我爸爸妈妈的墓前说的。”

老肖：“现在情况很复杂，不该说的不能说，这也是组织纪律。”

谷正涵：“我明白。”一阵寒风吹来，谷正涵打了个哆嗦。

老肖关切地问：“冷吗？”

谷正涵：“有点。”老肖笑了笑，把自己的围巾取下，围在谷正涵的脖子上。

谷正涵：“不，不，老肖。”

老肖：“正涵，我早就想送你一样东西了，这条围巾虽然旧了点……”

谷正涵明白了老肖的心意，脸一红：“老肖，对不起，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我……”老肖一凛：“正涵，你心里是不是有人了？”

谷正涵简单地讲述了她在延安与张虚相遇的事。

《东方红》第五章（9）

谷正涵：“其实，我跟他只见过两三次面，根本就没谈感情上的事，可我就是忘不了他。”老肖默然。好一会，老肖才难过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谷正涵解下围巾，想还给老肖：“老肖，谢谢你对我的关心，我——”

老肖勉强一笑，把围巾硬是围到谷正涵的脖子上：“正涵，我们还是同志嘛，我相信他很优秀，我为你高兴。”谷正涵被老肖的诚挚感动了，用手按了按围在脖子上的围巾：“好吧，老肖，这条围巾我收下了。”

老肖点点头：“正涵，你已经暴露了，虽然你姐截获了有关你的情报，但北平的特务机关必定会盯住你不放。”老肖说着，拿出一把钥匙：“你先转移到王府井那边，这套房子除了我，没人知道。”

谷正涵接过钥匙：“行，我带我姐姐一块过去。”

不远处，段云鹏杂在游客里，漫不经心地瞟了谷正涵和老肖一眼。

谷正涵回到了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转移。她把衣服等装进手提箱，然后，拿起了桌子上的一只椭圆形的镜子，也装在箱子里。正在这时，谷正藩回来了。谷正涵抬起头叫了声：“姐，我们马上转移。”

谷正藩吃了一惊：“这么急？”

谷正涵：“我已经暴露了，特务随时都有可能来抓我。”

傍晚，王府井附近的民房，谷正涵用老肖给的钥匙打开门。她和姐姐走进了这套空房。

谷正涵一个人呆在房间的小客厅里，跟老肖的谈话勾起了她对张虚的思念。她从箱子里取出那面椭圆形的镜子，打开背面的玻璃，再揭开玻璃后面的纸，一张秘藏的照片露了出来。这张照片跟张虚手里的一模一样——是张虚和谷正涵在延安的合影，难怪谷正涵藏得这么细心！谷正涵端详着照片上的张虚，目光中充满了温情和思念。正在这时，外面响起脚步声。谷正涵连忙把照片藏好，再扣上玻璃。响起敲门声，是谷正藩。

谷正涵应了声：“来了。”匆忙中，镜子的玻璃没有卡紧，谷正涵没发现，起身去开门。

谷正藩捧着几个馒头进来：“还热呢，快吃吧。”

谷正涵接过馒头：“谢姐了。”

谷正藩一笑，小心关上门。谷正藩发现那面椭圆形的镜子搁在桌子上，拿起来照了一照。无意中一碰，没卡紧的玻璃掉了下来，那张照片随之滑落。照片上的张虚和谷正涵出现在谷正藩面前。谷正藩把照片拿起来：“正涵，你去过延安？”

谷正涵见秘密暴露，连忙过来拿照片：“姐，给我。”

谷正藩却不给：“老实给姐交代，这男人是谁？”谷正涵脸红了：“姐——”

谷正藩笑了：“哈哈，正涵你也有心上人了？”谷正涵的脸更红了。

月光下，树影婆娑。谷正涵和谷正藩并排靠在床头，还在谈心。显然，在谷正藩的追问下，谷正涵说出了她跟张虚的秘密。

谷正藩问：“哦，正涵，你们分别的时候，他也没有一点表示吗？”

谷正涵：“我们分别的时候，只是相约等北平解放后，在北平再见。”她回忆着往事，目光湿润了：“我们相约，等北平解放了，我们到天安门的金水桥边，拿着这两张照片见面，不见不散！”

谷正藩不胜唏嘘：“正涵，你这个故事好感人呢。”

谷正涵充满期待地说：“我相信他会记得我们的约定的。”

谷正藩来到毛人凤的住处向他汇报情况：“我妹妹说，这两天，会有地下党的负责人跟我见面。”

毛人凤：“好，我们把线放长一点，要钓到大鱼！”

谷正藩却沉思了一下，看着毛人凤：“局座，我们此行最重要的任务是刺杀傅作义，眼下北平已是风雨飘摇，傅作义随时可能跟共党握手言和，情况紧迫啊！”

毛人凤：“哦，你是担心在你妹妹这里花这些功夫不值得。”

谷正藩：“坦率地说，我觉得我妹妹不过是北平地下组织网络中的一个分支，就是引出她的负责人，把他们给破获了——”她摇摇头：“对北平的大局也毫无影响。”

毛人凤深不可测地一笑：“正藩啊，如果我告诉你，你妹妹这个组织跟突袭西柏坡的泄密案件有关，你还这么认为吗？”

谷正藩一凛：“局座——”

《东方红》第五章（10）

毛人凤：“这个组织势必有人打入傅作义部，甚至现在直接参与跟共党的和谈。”谷正藩倒吸了一口冷气：“我明白了，我们掌握正涵这个组织，是把傅作义跟共党来往的底细全拿到手。”

毛人凤阴冷地说：“必要的话，我们可以利用他们，接近傅作义，斩草除根！”

谷正藩很是佩服：“局座运筹帷幄，含而不露，佩服。”

毛人凤亲切地一笑，拍拍谷正藩：“正藩，有些事情我不便一开始就告诉你，你不要介意。”谷正藩豁达地说道：“局座想哪儿去了，为党国大业，让我干什么我都无怨无悔！”

毛人凤满意又意味深长地说：“唔，正藩，你再看看这个吧。”毛人凤说着，递上一份卷宗。谷正藩打开卷宗，里面是谷正涵跟老肖在长城接头时的照片。谷正藩指指老肖，问道：“他是——”

毛人凤：“他叫老肖，是谷正涵的上级。谷正涵要安排跟你见面的，可能就是这个人！”谷正藩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傅作义寓所客厅内，北平原市长何思源在跟傅作义密谈，刘厚同坐在一旁。何思源说：“北平各界都希望和谈，一致要求总司令组成和谈代表团，跟共产党方面直接接触。”傅作义低头沉吟。

刘厚同：“何先生出面，代表社会各界先去谈谈，看看中共方面的条件，不失为上策。”

傅作义仍然沉吟着。刘厚同又激动了，蹾蹾手杖：“宜生，你还犹豫什么？”

傅作义终于下了决心说：“事到如今，当面谈谈也好。”

何思源：“国民党腐败无能，真是从根子上都烂透了，傅总司令，这种时候，我们该顺应民心民意啊。”

傅作义苦笑着说：“你这个当过北平市长的人都这么说了，我就是再顽固，也不能当孤家寡人喽。”

何思源：“傅总司令太自谦了，其实对北平这座古都，还有千千万万北平人民，傅总司令心里是放不下的。”

傅作义慨然道：“是啊，既然放不下，我们就扛在肩上吧。是非功过，让后人说去！”

毛人凤拿着蒋介石的回电在思考计划。谷正藩进来了，毛人凤把电报递给了她：“总统电令。”谷正藩接过来一看：“刺杀何思源！”

毛人凤：“杀了何思源，一是阻止傅作义跟共党和谈，二是以此警告傅作义，他再执迷不悟，何思源就是他的下场。”

谷正藩已经明白毛人凤的意思：“局座是要派我去？”

毛人凤：“你现在的身份，是华北特别行动总督导，这次的行动就是将来潜伏组织的一次演练，让你的那些手下先一展身手吧，啊？”

谷正藩杀气腾腾地说：“好，我就用何思源的人头，来祭我的大旗！”谷正藩说完，将电报交还给毛人凤。毛人凤却摆摆手：“你收好，这是总统给你的尚方宝剑。”

谷正藩点点头，摘下帽子，将电报卷起来，塞进帽子里面特意留出的一条缝里。然后，她把帽子戴回到了头上。

《东方红》第六章（1）

王祖德在住所里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枪，卫生间的门开了，谷正藩走了出来。谷正藩此时又摇身一变，把自己化装成一个工人模样的青年男子，只是那顶帽子还戴在她头上，她的易容术太高明了，完全看不出她是个女人。连王祖德也有些吃惊：“了不起啊，正藩，你的易容术太高明了！”

王祖德又接着说：“谁也不会知道，总统特派的华北特别行动总督导是个女人！”

谷正藩冷冷地说：“谷正藩已经不存在了，我叫小弟，这是我在我们这个组织里的代号。”王祖德点点头，这时，有人敲响了门。谷正藩和王祖德相视了一眼。敲门声响了两下，再响了三下。

王祖德说：“是段云鹏。”

谷正藩：“让他进来吧。”谷正藩过去打开门，段云鹏进来了。段云鹏一个立正：“特派员，北平保密局段云鹏前来听候命令！”

王祖德：“明天一早，何思源要带领和谈代表团出城跟共产党商谈，上头特令我们采取行动。”

段云鹏：“这个容易，我带弟兄们去把何思源拿下。”

谷正藩说话了：“特派员这次来，是负了特殊使命，总统严令，凡与共党媾和者，杀无赦！”段云鹏一愣：“这位兄弟是——”

王祖德：“哦，他是我的助手，代号小弟。”段云鹏朝谷正藩点点头，恭敬地对着王祖德：“兄弟听候特派员吩咐。”

王祖德：“先除掉何思源，阻止和谈代表团出城。”谷正藩抽了口烟，轻描淡写一般地说：“今天晚上动手。段先生，我跟你去。”

黑漆漆的夜晚，有两个人影翻上了何思源家的屋顶。这两个人就是谷正藩和段云鹏，两人的轻功都很了得，在屋顶上一起一落，如履平地。段云鹏把定时炸弹装在屋背的瓦楞间，谷正藩在望风，她见段云鹏装好了定时炸弹，便朝段云鹏示意。他们又轻手轻脚潜向另一房间的屋顶。

此刻，在何思源女儿的卧室内，何思源的女儿已睡在床上，何思源夫人替女儿掖了掖被头，拉灭了电灯。何思源夫人轻轻地拉上了女儿的房门。

何思源穿着睡衣，还在灯下看明天和谈的提纲，何思源夫人进来。何思源回头问：“女儿睡了吗？”

何思源夫人：“睡了。”何思源点点头，接着看提纲。

突然，屋顶上有一阵响动。何思源一凛：“什么声音？”屋顶上的谷正藩和段云鹏听见了开窗声，立刻隐伏下来。不料，段云鹏手里的定时炸弹一松，咕噜噜滚了下去。眼看就要掉下屋顶了，定时炸弹却竟然在瓦楞边缘的屋檐上卡住了。它的半个身子露在了屋檐下面。

何思源站在窗口，他探出身子，警惕地用手电筒照向屋檐。谷正藩金钩倒挂地吊在屋檐下，她像个壁虎似的一动不动。手电筒的光束移动过来，眼看就要照到露出屋檐外的定时炸弹。

谷正藩急中生智，学起了猫叫：“喵呜，喵呜——”随着谷正藩学的猫叫声，真的有一个猫奔了过来。何思源的手电光落在猫的身上，猫飞快跑走了。何思源松了口气，把窗关上了。

何思源夫人担忧地说：“思源，蒋介石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你明天出城一定要小心啊！”

谷正藩和段云鹏重新翻上了屋顶，段云鹏将定时炸弹卡在瓦楞中间，然后，他拨动了启动开关。谷正藩向段云鹏招招手，两个人影悄悄溜下屋顶，消失了。定时炸弹滴滴答答走动起来。

卧室内，何思源脸色严峻，他对夫人说：“国民党特务已经放出风声了，谁出城和谈，就要谁的脑袋。”何思源夫人问：“思源，他们会不会对你下手？”

话音未落，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定时炸弹爆炸了，屋顶炸塌了，砖瓦横飞。紧接着，又是两声轰隆隆的爆炸。有两间房子倒塌下来，火光冲天而起。

何思源的寓所被炸得掀开了屋顶，有两间房屋倒塌了，底下一片废墟。房屋和家具着了火，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众人在灭火，水柱浇向大火。几个警察在忙乱地往倒塌的屋子里面跑，另有几个警察封锁了现场。

一个捡破烂的老头躬着背，悄悄来到倒塌房子外的废墟——这人正是谷正藩，短短几分钟时间，谷正藩把自己装扮成了捡破烂的老头，而且独自深入到废墟里来了。她是要亲眼看见，何思源是不是被炸死了。她躲在一大堆砖瓦后面，向倒塌的房子里面张望着。倒塌的房子里面，传来了呼天抢地的哭声。

何思源的女儿被炸死了，躺在瓦砾堆里，浑身鲜血。何思源夫人悲痛欲绝地痛哭着：“女儿，我的女儿啊——”

乱哄哄的人群围过来，几个急救人员扛着担架，奔进倒塌的房子。急救人员将何思源的女儿抬上担架，何思源夫人又扑向被炸伤的何思源。何思源头部受伤，脸上全是血污，已经昏迷过去了。何思源夫人哭喊着：“快，快救救他啊！”急救人员将何思源也抬上了担架。

谷正藩朝倒塌的房子里面窥探着，有两具担架抬着两个人出来了。他们是何思源和他的女儿，他们的身上都蒙着白布，一动不动躺在担架上，看上去像是被炸死了。谷正藩暗喜，她朝倒塌的房子潜过去，两具担架抬着人走了。谷正藩却在废墟里拨拉起来，她是在寻找定时炸弹爆炸后的残片，不留下特务搞暗杀的任何证据。很快，她找到了几块残片，装进口袋，然后，她乘着警察不注意，溜进了倒塌的房子。地上全是瓦砾和血迹，谷正藩不慌不忙地寻找着，又找到几块残片。

谷正藩恢复了原来的装束，以一个小伙子的面目回到了王祖德的住处。段云鹏一见，连忙迎上去：“这位兄弟，你跑哪去了？特派员都急死了。”

《东方红》第六章（2）

谷正藩冷冷地看了段云鹏一眼，一言不发地掏出定时炸弹的残片，砰一声扔在桌子上。

面对段云鹏不解的目光，谷正藩说：“难道段先生希望，明天的报纸上都是这样的新闻：何思源一家被定时炸弹炸死？”

段云鹏：“这个……”

王祖德：“舆论肯定要顺藤摸瓜，这起爆炸案，就跟我们挂上钩了。”

谷正藩往椅子上一坐，跷起了二郎腿：“关键是总统的声誉，段先生，你要往总统身上抹黑吗？”

段云鹏一凛，讪笑起来：“是，是，还是小弟你高明，高明啊，嘿嘿。”

谷正藩点上根烟，抽了一口，吐了个烟圈：“行了，段先生，我看你还是去警察局一趟，跟他们统一下口径，对外就说是共产党解放军打的炮，是他们把何思源一家给炸死了！”

王祖德：“还有，这场爆炸必定引来多方关注，要是事情败露，后果就严重了。所以，段云鹏，你先隐蔽下来，千万不可暴露。”

段云鹏：“明白！”

清晨，在医院太平间里，何思源女儿的尸体蒙着白布，躺在太平房。何思源大难不死，头上缠着绷带，含泪站在女儿的遗体跟前。何思源夫人跪在遗体前痛哭。这次暗杀行动，何思源的一个女儿被炸死，何思源也受了伤，特务们串通警察局放出风声，说这起事件是城外解放军炮击所致。

傅作义寓所内，傅作义震怒地一拍桌子，大怒道：“卑鄙！无耻！”

何思源头上缠着绷带，激愤地说：“他们的目的，就是阻止我们出城。”

傅冬菊：“爸，蒋介石今天拿这样的手段来对付何先生，明天就会以同样的手段来对付你！”

傅作义：“好，那就让他来吧，这一声爆炸，炸出了我的决心！我们出城和谈的计划不变。”

何思源：“蒋介石越不让我去，我越要去。”

傅作义感动地握住了何思源的手说：“何先生，太感谢你了！”

王府井附近的民房旁，谷正藩一身男装打扮，头上戴着帽子，有点慌张地闪进了谷正涵的房子。

谷正涵见到她时吃了一惊，谷正藩撒谎说，她被特务盯上了，好不容易才摆脱回来。谷正涵信以为真，急坏了：“姐，现在我们的处境非常危险，你不能再一个人出去了。”

谷正藩却凛然地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跟地下党的人见面，把我的情报告诉他们。正涵，你到底有没有联络上他们？他们什么时候跟我见面？”

谷正涵：“我已经跟组织上汇报了，今天下午三点，你到兰韵茶馆去见一个叫老肖的人。”

谷正藩：“老肖？”

谷正涵：“接头暗号是：‘我是从南边来的，手头有点茶叶。’他问：‘是碧螺春吗？’你回答：‘不，是龙井。’”谷正藩点点头：“我记住了。”

卧室内，谷正藩脱去了男装。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旗袍，对着镜子照了照，脸上掠过一丝诡秘的笑意。

客厅里，谷正涵也在收拾东西，她把一本书和几样日用品放进藤箱。她的目光扫过桌子，桌子上，扔着谷正藩新买来的帽子。谷正涵一把将帽子抓过来，就要塞进藤箱。突然，她感觉到帽子里有什么东西，她迟疑了一下，翻开帽子。帽子里面有个小口子，露出一小段纸卷。谷正涵很是奇怪，几乎一下子感觉到这里面有秘密，她瞟了一眼卧室。卧室的门半开着，可以看见谷正藩的小半个背影。

谷正涵毅然将小纸卷抽了出来，她打开纸卷，顿时大惊失色——这正是蒋介石发来刺杀何思源的密电！谷正涵如五雷轰顶一般僵立在那里，连呼吸都停止了。

谷正藩已经换好了旗袍。她兴冲冲地出来：“正涵——”突然，她也惊呆了。谷正涵拿着密电，脸色惨白，神情痴呆。

谷正藩一下子明白了，她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她的身份暴露了。但她还是强作镇定地又叫了一声：“正……涵——”

谷正涵突然抬起脸来，两道仇恨的目光像剑一样刺到她脸上：“谷正藩，你这个狗特务！”谷正藩异常冷静地说：“对不起，正涵，我不是存心要骗你，我是执行任务！”

谷正涵：“好狠毒啊！谷正藩，原来刺杀何思源是你干的！”

谷正藩：“对，是我干的。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是奉总统之命，专程到北平对付你们这些共党的！”谷正涵恨得咬牙切齿：“无耻！卑鄙！”她突然把手里的藤箱朝谷正藩扔过去。谷正藩却轻巧地一闪，藤箱砸在墙上，与此同时，谷正藩的手里已多了把手枪。她把枪口对准谷正涵，冷笑地说：“妹妹，玩这一套，你可不是我的对手！”

北平监狱内，谷正涵被关进监狱的一个单间。她傻呆呆地坐在窗边，眼里闪着仇恨又痛苦的泪光，谷正藩提着个装菜的篮子进来了。谷正涵置之不理。

谷正藩把篮子里的菜一碗碗端出来，放在小桌子上。然后，她又摆好了一双筷子，柔声地说：“正涵，先吃饭吧。”谷正涵还是不理她。

《东方红》第六章（3）

谷正藩更加温柔地说：“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们毕竟是亲姐妹，这个血肉之情是无法改变的。”

谷正涵还是不吭声，甚至根本就不看谷正藩一眼。谷正藩动情地说：“正涵，这是姐姐亲手给你做的，都是你最喜欢吃的，啊？”谷正涵突然转身，逼视着谷正藩。谷正藩朝她一笑。谷正涵：“好，我吃！”她抓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谷正藩一怔，立刻安慰道：“正涵，姐是为你好，只要你把你知道的地下党的情况都告诉姐，姐保你平安无事。”

谷正涵却猛地把碗往桌子上一放：“姐，这是我最后叫你一声姐，你做的饭菜我吃了，我们之间的姐妹情也一刀两断了。”

谷正藩尴尬地一笑：“正涵，好妹妹，你胡说什么？就是你不认我这个姐，我还是要认你这个妹妹的啊！”

谷正涵霍地站起来，指着谷正藩：“谷正藩，你别做梦了，我们共产党人是什么样子，你应该见识过，你的这一套，是动摇不了我的信念的！”

谷正藩：“正涵，你别逼我，该说的话我都跟你说了，跟共产党走，你是死路一条。还是跟姐姐在一起吧，姐在爸爸妈妈坟前发过誓的，一定好好照顾你。”谷正涵终于爆发了：“谷正藩，你还有脸提爸爸妈妈？我不许你再侮辱他们！”

谷正藩：“正涵，你怎么说我我都不生气。我告诉你，我是总统身边的人，总统待我如同女儿，过几天，我让毛局长带你去南京，总统见了你……”

谷正涵斩钉截铁地说：“从现在起，我没有你这个姐姐！”谷正涵说着，一把将桌子掀翻在地，桌子上的碗和饭菜噼噼啪啪砸了一地。

监狱刑房内，几个特务在对谷正涵用刑，王祖德站在旁边观看。

谷正藩就坐在隔壁房间。谷正涵受刑的惨叫一声声传过来，谷正藩心里一阵绞痛，泪水溢满了眼眶，她的眼前，浮现出了姐妹俩小时候亲密无间的情景……

王祖德进来了：“报告。”谷正藩连忙擦去了眼泪，背对着王祖德：“说吧。”

王祖德：“她死活不肯招。”谷正藩默然。王祖德吞吞吐吐地说：“再打下去，恐怕……”

谷正藩：“押回去吧。”王祖德点点头退下去了。

监狱单间牢房里，“哗啦”一声，一盆冷水劈头盖脑泼在昏死过去的谷正涵脸上，遍体鳞伤的谷正涵从地上醒过来了。她睁开眼睛，恍恍惚惚中，看见了一个戴着眼镜，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她吃了一惊，打了个激灵，似乎是不敢相信，她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来，这一下，面前的那个面容更清晰了——完全就是她谷正涵的脸。谷正涵挣扎着爬起来：“你——”

耳边响起谷正藩的声音：“不认识我了吗？妹妹。”谷正涵如同看见了鬼魅：“你……你怎么……”

谷正藩冷笑道：“怎么变成了你，是吧？”谷正藩说着，摘下眼镜：“而且连眼镜都一模一样，不过，你那是轻度近视，我这副是平光的罢了！”

谷正涵仇恨地盯着谷正藩。谷正藩又戴上眼镜，哈哈大笑着说：“谁让我们是双胞胎，国民党的谷正藩变成了共产党的谷正涵！”

谷正涵打了个哆嗦：“你想干什么？”

谷正藩：“如果我就是谷正涵，你的那个上级老肖同志，不会不认识我吧？”

谷正涵大惊，她终于明白了谷正藩的毒计，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站起来，对着谷正藩啪一声，就是一记耳光。谷正藩一动不动，更没有还手。

谷正涵大骂：“卑鄙，无耻！你这个狗特务！”谷正涵边骂边打，左右开弓，“啪啪啪”又是几个耳光。谷正藩还是站立不动，任由谷正涵打她的耳光，她的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谷正涵打累了，呼哧呼哧喘气。

谷正藩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傻瓜，你难道不觉得你打的不是谷正藩，而是谷正涵吗？”她的脸上充满了胜利的得意，谷正涵极端仇恨地看着她，突然扑了上去，她用尽全力，这一扑，竟然具有极大的力量。

谷正藩猝不及防，被谷正涵扑倒在地。谷正涵死死掐住她的脖子，恨不得将她掐死。谷正藩被掐得喘不过气了。突然，砰的一声，一根棍子击在谷正涵的脑袋上。谷正涵昏了过去。原来，是站在一旁的王祖德干的。王祖德骂骂咧咧地说：“妈的，这娘们疯了！”

不料，他话没说完，谷正藩爬起来，对着他就是一耳光。王祖德被打傻了。谷正藩：“混蛋，不许你打她！”

王祖德结结巴巴地说：“可她……她差点要了你的命！”谷正藩不由分说又是一个耳光过去：“告诉你，以后谁都不许打她，要不，我要了你们的命！”

监狱办公室，谷正藩还是谷正涵的那副打扮，她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脸对着窗外，窗外是监狱高高的围墙。

毛人凤进来了，笑容满面地说：“精彩，太精彩了！”

谷正藩背对着毛人凤，一动不动。毛人凤一怔。

毛人凤：“局势变化很快，北平眼看是保不住了。总统指令，马上实行潜伏计划。”

谷正藩说话了：“局座，我把我妹妹交给你了。”

毛人凤：“放心，我不会亏待她。”毛人凤将一张照片递给谷正藩：“从现在起你就是谷正涵了，去跟老肖见面吧。”谷正藩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照片上，是老肖跟谷正涵接头时的面影。

毛人凤：“这个人的样子你记住了？”谷正藩一笑：“局座怎么不记得了？我可是过目不忘的人！”

毛人凤满意地“唔”了一声。“我预祝你成功！”

《东方红》第六章（4）

兰韵茶馆，谷正藩完全打扮成了谷正涵的模样，坐在茶馆一角，等待老肖跟她接头，老肖却没有来。谷正藩悄悄拿出老肖的照片，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然后，她看了看手表，手表的时间已指向三点十分。等她再抬起头来，看见老肖进了茶馆。她微微点头，把照片放回口袋：“唔，来了！就是他！”

老肖警觉地看看四周，发现谷正涵坐在茶馆一角，而不是谷正藩，心里一凛：怎么是正涵，难道出事了？老肖悄悄在谷正藩身边坐下，他根本没有发现他眼前的人已不是谷正涵了，急切地问：“正涵，你姐怎么没来？出什么事了？”谷正藩眼圈一红：“我姐让特务抓走了。”

老肖大惊道：“什么？让特务抓走了？”

谷正藩：“可能是特务发现了她的行踪，他们跟踪她，在路上……”谷正藩流下泪来。老肖拍拍谷正藩的手：“你冷静点。”谷正藩赶紧擦去眼泪：“对不起，我太难过了……”

老肖：“正涵，你要坚强些！”谷正藩含泪点头：“嗯。”

老肖：“看来敌人对北平的破坏行动要加快了。正涵，你马上到学校去发动学生，我们要开展护校、护厂运动。”

谷正藩：“那你呐？”

老肖：“我去电厂。有情况我跟你接头。”谷正藩看着老肖，郑重点头。

机关食堂里，刘从文准备到镇上采购物品，他把两只箩筐挑在肩上：“今天是集市，老范，我到镇上去一趟。”

与此同时，张虚在向金泱布置任务：“你偷偷跟着刘从文，看他都跟哪些人交往，记住，别让他发现你。”

金泱：“放心吧，张连长，我知道该怎么做。”

张虚：“去吧。”

金泱臂弯里挎着个竹篮子，转身而去。

正是小镇的集市，街道上全是熙熙攘攘的人。小贩在摊子前叫卖，很是热闹。刘从文挑着箩筐行走在人群里。金泱挎着竹篮子，隔着一段距离跟着他。刘从文表现得很正常，他在肉摊前买了肉，又去买鸡蛋。

金泱也装模作样地停在一个卖针线的摊子前，买了点针线。她的目光不时瞟向刘从文那边。刘从文买完鸡蛋，又往前走去。金泱跟上去，这一回，刘从文在一个卖鞭炮的摊子前停下，他跟摊主交谈了几句。金泱急忙上前，想听清他说什么。刘从文贼溜溜的目光转了一下。金泱忙转过身去，这样一来，她停在了一个卖鞋子的小摊前。

过了一会儿刘从文挑着箩筐，进了大丰烟厂。金泱跟过来，她看到门口大丰烟厂的招牌，愣了一愣，她犹豫起来了——她一个女人，跑进烟厂可不是太合适。

刘从文走进了大丰烟厂，又径直走进孟建德的办公室，刘从文坐到了孟建德面前，孟建德拿出几条烟搁在桌子上：“你要的烟。”

刘从文点点头：“谢谢孟经理啊！”孟建德一笑，又从柜子里拎出两瓶汾酒，放轻了声音：“喏，专门给你留的。”

刘从文却脸色一变，向孟建德使了个眼色。孟建德一凛：“怎么啦？”

刘从文没回答，而是掏出烟来，给孟建德一根，自己也叼了一根。然后，他借着给孟建德点烟，压低了声音：“好像有人盯上我了。”孟建德吃了一惊：“是吗？”

刘从文：“你这里小心点。千万别让人知道你给过我汾酒。”

孟建德点点头。

刘从文：“给我换别的。”

孟建德：“好。”孟建德迅速把汾酒放回柜子，换了两瓶别的白酒给刘从文。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刘从文故意大声地说：“孟经理，谢啦谢啦。”孟建德也故意大声地：“老熟人了，不客气。”

刘从文挑着箩筐走出了大丰烟厂，金泱躲在墙脚窥探，她看见了箩筐里装着的几条烟和两瓶酒，但酒的商标朝下，金泱看不清是什么酒。

金泱看着刘从文挑着箩筐的背影，若有所思。

《东方红》第六章（5）

金泱来到张虚的房间，在向张虚汇报情况。

张虚：“他从大丰烟厂出来，你看清了，箩筐里有两瓶白酒？”

金泱：“我看不到商标，不知道是不是汾酒。”

张虚：“看来，得去火力侦察一番了。”

金泱：“我跟你一块去。”

张虚沉思了一下，轻声对着金泱说了几句。金泱连连点头。

傍晚食堂里，刘从文买回来的东西都已从箩筐里取出，桌子上搁着一条烟。张虚进来了：“司务长回来啦。”

刘从文：“哦，是张连长啊，我正要找你呐。”刘从文说着，拿起那条烟，递给张虚，巴结地说：“我给你搞的，嘿嘿。”

张虚接过来，一笑：“谢了。”他掏出钱给刘从文。刘从文却客气地推辞：“哎，张连长见外了，这烟，算是我送你的。”

张虚：“那怎么行？不成了白抽你司务长的吗？拿着拿着。”

金泱悄悄地进入了刘从文房间，她四处查看着。刘从文的房间很简单，除了日用品，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金泱什么也没发现。最后，她朝床底下看了看，床下面有一只小箱子。金泱把箱子拿出来，打开。里面有一些衣服，衣服边上，还搁着两瓶白酒。金泱一阵狂喜，抓起白酒，但她马上失望了，这不是汾酒，是老白干。

张虚和金泱在小树林里，两人都沉默着，谁也不说话，心情有些沉重。好一会，张虚站住了，点上烟抽。金泱看着他。

张虚：“看来，汾酒的线索又断了！”

金泱：“是不是刘从文有所察觉了？”张虚举起拳头，往树干上擂了一拳：“妈的，老子就不信逮不住这狗日的！”

一九四九年一月六日，淮海战役总攻打响，杜聿明集团面临全军覆没的绝境。南京“总统府”，国民党化学司马副司长和两个手下站在蒋介石面前。为了垂死挣扎，马副司长向蒋介石提出使用毒气弹，毛人凤和国防部主张用毒气弹作最后的挣扎，蒋介石一时迟疑不决。

闻讯赶来的蒋经国对此持反对意见，他对蒋介石说：“国际法有约定，那……那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啊！”蒋经国已完全豁出去了：“敢问父亲，用了毒气弹，能救杜将军和千千万万的弟兄吗？”

蒋介石：“虽然救不了，也可以与共军来他个玉石俱焚！”

蒋经国：“既然是玉石俱焚，父亲何必又落得个千古骂名？不光是国内的民众，就是国际社会的舆论也不会放过父亲您。”

蒋介石：“经儿，在你眼里，我这个当父亲的是灭绝人性的吗？”

蒋经国沉痛地说：“父亲，党国的存亡还在将来，请为将来想一想！将来，就是我们败退到台湾，我们也还有立足之地啊！”说到这里，蒋经国已泪流满面了，蒋介石脸色铁青，呆呆地看着蒋经国。蒋经国几近痛哭流涕地说：“杜将军全军覆没，还不至于置我党国于死地，大规模使用毒气弹，那是让天下的老百姓都反对我们，是自掘坟墓啊！父亲，三思，请三思啊！”

蒋介石突然叹息一声：“唉，我真是没想到，我这个当父亲的应该谢你啊，经儿！我今天看明白了，以后你要替父亲多分担一点肩上的担子了。”

秘书拿着电报进来：“总统，杜聿明将军急电。”

蒋介石：“说吧，他是不是准备突围了？”

秘书：“杜将军说，四面八方都是共军，突围绝无可能，他惟有为校长战至一兵一卒了。”

蒋介石哀叹道：“好学生，我的好学生啊！”

蒋介石沉思良久，挥挥手，示意秘书退下。秘书一出门，蒋介石颓然坐下，蒋经国默默看着父亲。

蒋介石书房一隅，蒋介石站在十字架前祈祷，他闭着眼睛，手在胸前画着十字。蒋经国毕恭毕敬地站在他身后，蒋介石祈祷完毕，睁开了眼睛。蒋经国轻声地叫了一声：“父亲——”

蒋介石面无表情地说：“关于大规模使用毒气弹的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了。有人说我蒋某人心狠手辣，可这生死存亡之际，我还是不够狠啊！”

蒋经国哽咽道：“父亲一向讲忠孝礼仪，作为你的儿子，我视父亲为楷模。”蒋介石的眼眶湿润了：“经儿，天下人都像你这样看我就好喽。”

《东方红》第六章（6）

黑夜，陈官庄国民党军壕沟，杜聿明带着兵团司令李弥邱清泉还有军长熊笑三急匆匆朝指挥部掩体奔去。炮弹像长了眼睛似的，跟着他们过来，有几枚炮弹落在壕沟附近爆炸。杜聿明等人狼狈地奔进了指挥部掩体。

李弥骂骂咧咧地说：“妈的，共军的炮火长了眼睛啦，杜总司令到哪里，它跟到哪里。”

杜聿明拍拍身上的尘土，再抹了一把嘴唇上那撮威武的小胡子：“诸位，牢骚话就不说了，总统回电，命令我们明天一早突围。”

熊笑三叫起来：“那怎么行？白天突围，能冲出去吗？”

杜聿明：“总统答应飞机支援。”

熊笑三：“飞机？飞机顶个！杜总司令，我们要想活命，今天晚上就突出去。”

杜聿明知道军心已散说什么都无益，无奈说：“我虽是总司令，但我不会耽误大家，你们自己拿主意吧。”

熊笑三气得“哼”了一声，李弥向熊笑三使了个眼色。熊笑三心领神会：“既然大家定不下来，我出去看看吧。”熊笑三奔出指挥部，一队士兵埋伏在壕沟边。熊笑三走了过去，低声地命令道：“给我听着，放枪，都放枪，朝天打。”这群士兵举起枪来，对着天空胡乱开枪。顿时，枪声响成一片，紧接着，手榴弹的爆炸声也轰隆隆响起来。

外面枪声大作，爆炸声不断，邱清泉吃了一惊：“哪来的枪声？”

熊笑三急匆匆奔进来，大喊：“不好了，共军打进来了。”杜聿明有点疑惑地看着熊笑三：“这么快？”

熊笑三：“杜总司令，都打到指挥部门口了，你快下决心吧，我们马上突围。”

杜聿明冷冷地说：“熊军长，这枪声、爆炸声都在一边响，是你自己的队伍在开枪吧？”熊笑三一愣。

李弥：“杜总司令，你再不下令，部队可要反了。”外面又是一阵枪炮声。邱清泉深受刺激，歇斯底里地大叫：“共军来了，共军来了！”他边喊边冲了出去。

李弥大骂道：“妈的，邱清泉疯了！”

熊笑三：“杜总司令，你到底下不下令？”杜聿明见局面已无法控制，气得发抖：“你们既然都想这样干，分头突围好了！”他话一说完，熊笑三和李弥拎着枪冲了出去，大喊：“突围，突围——”

杜聿明极为绝望，呆呆地站着，喃喃地说：“兵败如山倒，兵败如山倒啊！”

华野司令部内，参谋长张震向粟裕报告：“杜聿明集团已经开始突围了。”粟裕兴奋地说：“太好了，我们等的就是他走这步棋。”

陈毅笑嘻嘻地说：“老伙计，杜聿明再精，也逃不脱你的算计啊！他的这步棋，全是让你逼出来的呵。”

粟裕谦虚道：“那是老军长领导得好，我们华野和中原野战军密切配合，一起把杜聿明逼入了绝境。”

陈毅摆摆手：“哎，老伙计谦虚了，淮海战役的最初设想是你提出来的嘛。”

粟裕：“不不，主席英明啊！今天淮海战役的整个过程，都是按照主席的部署进行的。”

陈毅：“唔，主席是雄才大略，蒋介石碰上主席，那是没得戏唱喽。”大家都笑了。

粟裕对参谋长说道：“命令部队全线出击，分割包围，把杜聿明集团全打乱了，我相信，一触即溃！”

陈毅：“哈哈，我们华野又要开始抓俘虏比赛了！告诉战士们，这个杜聿明，我陈毅是要留下来的，啊？”

杜聿明突围失败，淮海战役胜利结束，我军共歼灭国民党军队五十五万五千人，至此，蒋介石在长江以北的精锐部队几乎丧失殆尽。

而在南京“总统府”，蒋介石在灯下写日记，他一笔一划写得很工整：“杜聿明部今晨似已大半被匪消灭，闻尚有三万人自陈官庄西南突围，未知能否安全出险，忧念无已……”蒋经国悄悄进来了，侍立在一旁。

蒋介石继续写下去：“我前之所以不能为他人强迫下野者，为引杜部待援，我责未尽耳。”

蒋经国含泪地说：“父亲对杜聿明将军真是仁至义尽啊！”

蒋介石阴郁地说：“杜将军手里都是我的老本，这个老本存在一天，我是不会拱手让人的。”

蒋经国：“所以父亲只放出愿意引退的消息，并不确定时间。”

蒋介石：“这个时间，现在是要到了。”

蒋经国：“父亲不必太难过，以退为进，我们还有机会。何况北平和天津还在我们手里。”

蒋介石站起来，踱着步子，脸色阴沉：“傅宜生，靠不住啊！他要是像杜聿明就好喽。”顿了一顿，蒋介石叹息一声：“只是不知杜将军是死是活，唉。”

这时，杜聿明已经落到了华野四纵的收容所里，成了一名俘虏。

《东方红》第七章（1）

华野司令部里陈毅、粟裕、张震听到杜聿明一行化装逃跑的消息哈哈大笑，陈毅的手里拿着一张杜聿明的照片，风趣地说：“这个杜聿明，副总司令不做，偏要做个军需官，太谦虚喽。”

粟裕说：“听说杜聿明将军把自己的胡子也剃了，他当军需官的这个决心还是很大的呢！”

陈毅晃晃手里的照片：“呵，可惜了啊，这么漂亮、威武的胡子哟！”陈毅说着，把照片往口袋里一放，豪迈地说：“我陈毅今天要去会一会咱们这个老对手！”

经过几次秘密接触，傅作义派出华北“剿总”副司令邓宝珊直接到平津前线司令部来见林彪和聂荣臻。而在此期间，林彪已作好了攻打天津的准备。

平津前线司令部里，林彪和聂荣臻接待前来谈判的邓宝珊。聂荣臻说：“邓先生，如果傅先生再拖延下去，我们是不会等的。我告诉你，我军已作好解放天津的准备，所以这次谈判，不包括天津。”

邓宝珊一凛：“聂先生，天津是座易守难攻的城市，贵军有把握拿下来吗？”

聂荣臻：“当然有把握。”邓宝珊不客气地说：“那么请问，你们攻打天津，计划打多久？”

林彪插话：“三天！”邓宝珊简直不敢置信：“三天？”

林彪坚决地说：“对，就三天！”

邓宝珊讥讽道：“恕我直言，恐怕三十天也不一定打得下来！”

聂荣臻：“三十天打不下来，就打半年，半年打不下来，就打一年，非打下来不可！”

邓宝珊讪讪地说：“那好，我马上把这个情况给总司令报告一声吧。”

林彪冷冷地：“请告诉傅先生，现在没什么条件可谈的，请按平津前线司令部的规定，命令北平守军开到指定地点，接受改编，别的什么都不可能，只有这一条路！”

邓宝珊呆住了。

毛泽东房间内，毛泽东、朱德、周恩来在开会。朱德：“淮海战役已胜利结束，这对北平城里的傅作义压力不小啊！”

毛泽东：“现在傅作义有何打算？”

周恩来：“这个傅宜生，他还在讨价还价。他刚派了邓宝珊跟林彪、聂荣臻谈，不相信我们能在三天之内解放天津。”

毛泽东断然地说：“目前的局势，必须坚决打一下，让傅作义丢掉幻想。”

朱德笑了：“主席的意思，我们在天津打一下？”

毛泽东：“不是一下，是全部、干净、彻底解决！”毛泽东顿了一顿，一挥手：“命令林彪、罗荣桓对天津发动总攻，三日之内，拿下天津！”

一九四九年一月十四日，天津城外，我军向天津发动总攻，激烈的枪炮声中，我军战士奋勇冲杀。为保证在三天以内拿下天津，东北野战军参谋长刘亚楼亲自指挥这场城市攻坚战……

华北“剿总”司令部，傅作义脸色苍白：“没想到，真没想到，天津这么快就完了！”

刘厚同：“你还指望守几个月呢，现在二十九个小时就完了，陈长捷司令也当了解放军的阶下囚！”

傅作义摆摆手：“兵败如山倒啊！天津完了，北平就是一座孤城，只怕也撑不了几天了，唉。”

刘厚同蹾蹾拐杖：“宜生，你还犹豫什么？难道你真要做千古罪人，让古都毁于战火吗？”

傅作义沮丧地坐下，扶住额头，无奈地说：“事到如今，也只有一个出路了，接受毛泽东的条件吧。”

张虚和金泱边走边谈，走进了毛泽东住处的院子，两人的神情很亲密。李根生和几个警卫员在角落聊天，看见张虚和金泱并肩而来，都偷偷笑了。

傍晚，金泱在房间里，她捧着从镇上买来的那双鞋子，嘴角浮出一丝笑意。金泱的眼前闪回了刚见张虚时，毛泽东开的玩笑话——嚯，英雄见美女，眼睛都直喽！想到这里，金泱红了脸，羞赧地一笑。外面突然响起哄笑声。

金泱探头朝窗外张望。张虚和李根生等人在说笑。

金泱捧着鞋子若有所思，脸更红了。

隔天，金泱约张虚在村后大樟树下见面，谁知道张虚先到了，躲在树上半天不下来，害她等了老半天，气鼓鼓地回到了房间。

一个偶然的机会，金泱偷听到张虚和警卫员的对话，原来张虚心里早就有了对象，自己不过是一厢情愿。

得知这个消息时她真的气坏了，委屈得差点要哭。她猛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找出那双本来要送给张虚的鞋子，狠狠扔在地上：“张虚，别把我瞧扁了，我还不理你！”

《东方红》第七章（2）

毛泽东在房间里伏案工作，毛岸英背着几大串红辣椒，带着刘思齐来了。

毛泽东亲自给毛岸英和刘思齐倒茶，一边问：“岸英，你们的婚事上次我不同意你还哭鼻子了，经过这段时间再回过头来看，你和思齐不会再耿耿于怀了吧？”

毛岸英开玩笑道：“我想不通也不行，谁让我是毛泽东的儿子呢！”

毛泽东一愣，指指毛岸英：“你说这话心里还有气嘛。当初你跟我吵，我拍了桌子，你一气之下不理我了。儿子不理老子，不像话嘛！”

毛岸英诚恳地说：“爸爸，我是真想通了，这些日子在农村锻炼，我也在进步嘛。”

毛泽东宽慰地大笑：“好好，毛泽东的孩子就得这样，不能搞特殊化啊！”

刘思齐：“岸英都晒得黑不溜秋的，像个黑人了。”

毛泽东：“晒黑了好，说明他在农村是跟农民一起下地干活的，锻炼得不错嘛。”

毛岸英：“爸爸，我在苏联学的是军事，我的愿望，还是跟爸爸学打仗，在战场上消灭敌人。”

毛泽东笑着摆摆手：“岸英啊，你知道中国革命的根本问题是啥子呵？我以前跟美国记者说过，我们能不能最后胜利，关键是土地改革，土改胜利了，中国革命也就胜利了嘛。”

毛岸英认真地点点头：“是，这就是爸爸常说的，我们打的是人民战争。”

毛泽东：“所以，你必须了解农民，我让你去搞土改，就是要去接触农民，熟悉农民。”

院子外面，张虚和老范端着饭菜过来。张虚边走边喊：“开饭喽，开饭喽。”张虚和老范端着饭菜走进了毛泽东的房间，江青和李讷也过来了。

李讷叫起来：“哇，今天加菜了嘛。”

张虚连忙解释：“岸英回来了，我跟食堂说了一下，加两个菜，大家吃顿团圆饭。”毛泽东脸色一板：“张虚，你这是明知故犯，我说了多少次了！”

张虚：“主席，我保证，下不为例。”

毛泽东：“哼，你就会下不为例！”江青见毛泽东公事公办的样子，连忙打圆场：“主席，这次就算了，不光岸英回来了，还有思齐嘛。”

毛泽东本想发火，但看了看刘思齐，只得忍住：“好吧，今天就看思齐的面子，吃得好一点，我这个未来的公公，也得有点表示嘛。”

张虚乐了：“那是，那是。”毛岸英悄声地对刘思齐：“还是你有面子啊！”

毛泽东把手往毛岸英一指：“你别高兴得太早，今天是例外，这个小灶，你是没资格吃的。”

毛岸英：“爸爸，我吃中灶，服务处的同志跟我说了。”

毛泽东严肃地说：“中灶？中灶也不行，你还不够资格，回头给我吃大灶去！”

毛岸英：“好好，我吃大灶，反正做你的孩子，第一样要学会吃苦。”

毛泽东：“这不是吃苦，是艰苦奋斗。我们共产党人，越是在胜利面前，越要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

南京“总统府”，吴忠信将北平和平解放的十四点协议递给蒋介石：“这是傅作义发来的北平和平解放十四点协议，请总统过目。”

蒋介石大怒：“娘希匹，他都跟共产党谈好了，还给我看什么？”

吴忠信：“傅作义这样做，也算是尽君臣之礼吧。”蒋介石暴怒，有点失态地拍着桌子：“傅作义犯上作乱，应该押到南京，军法从事！”

就在这时候，蒋经国接到了毛人凤电话，谷正藩潜伏成功，请求下一步行动。这个消息对蒋介石多少是个安慰，他指示道：“告诉他们，对北平的重要目标采取行动，我们在正面的战场上失利了，可在另外的隐秘战场，我们还是有力量的！”

蒋经国肃然地说：“是。”

傍晚，周恩来把《北平和平解放的初步协议》递给毛泽东：“主席，傅作义终于同意在协议上签字了。”

毛泽东兴奋地说：“哦，北平和平解放，功德圆满啊！”

周恩来：“平津战役马上就要胜利结束，我们在解放战争中，又创造了一个奇迹。”

毛泽东站起来，兴致勃勃地抽了口烟：“傅作义立了大功啊，从战犯变成了功臣，人民是不会忘记他的。”

周恩来：“傅作义已经表示，他同意他的军队开出北平城外，接受改编。”

毛泽东：“好，军队改编的事情就交给林彪、罗荣桓他们，北平地方政府的接收，让剑英同志负责，这个担子可不轻呵。”

周恩来：“北平回到人民手中，蒋介石在南京可坐不住喽。”

毛泽东大笑：“哈哈哈哈，这位蒋总统他说自己要下野，说了二十天还不下，我看哪，这一回他是撑不住喽。”

周恩来：“主席啊，我们是不是该庆贺庆贺喽？”

毛泽东：“行啊，把朱老总、少奇、弼时他们都叫来，今天晚上我们会餐！”

毛泽东住处餐厅，桌子上的菜很丰盛，有米粉肉和酸菜炒肉丝，有滹沱河里的鱼，有鸡，当然也有毛泽东热爱的红烧肉，还有?个很特别的菜——是张虚特意替这次会餐打来的斑鸠。毛泽东领着朱德、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进来了。

毛泽东：“诸位请，请。”

周恩来：“哦，会餐很丰盛啊！”

张虚笑嘻嘻地说：“特别介绍一下，这是我专门替这次会餐打来的斑鸠。”张虚说着，指了指那盆红烧斑鸠。

朱德：“哦，红烧斑鸠，好东西啊！”

毛泽东：“来，坐，坐。”

大家坐下。毛泽东拿起筷子：“三大战役胜利结束，蒋介石完蛋的日子就不远了！”

刘少奇：“接下去的任务，就是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

周恩来：“蒋介石还会耍花招，后面的任务同样艰巨啊！”

任弼时：“蒋介石下台，李宗仁上台，他们是要打和谈的牌。”

朱德笑呵呵地说：“谈嘛，谈不成就打，哈哈。”

《东方红》第七章（3）

毛泽东在书房里整理桌子上的文件和稿纸。张虚问：“主席，你要出去？”

毛泽东指指书房：“这房间太闷了，出去找个地方，怎么样？”

张虚不解：“主席不是说，北平即将和平解放，这几天要准备七届二中全会的报告，时间紧迫……”

毛泽东：“哎，咱们可不是出去玩的，我的意思是找个安静的小树林，我可以在那儿写嘛。”

张虚乐了：“嘿嘿，这倒是好主意，外面空气好，地方大，主席写累了也可以活动活动。”张虚很快找到一个满意的地方。

毛泽东搬到小树林办起公来，小树林靠着河，景色优美。树林里摆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些书就堆在地上。李根生等几个卫士在不远处站岗。毛泽东埋头写着报告，四周很安静，可以听见鸟叫。

毛泽东继续写报告。忽然，不远处传来了歌声，张虚一凛，忙往歌声传来的方向张望。不远处河边，一个老汉赶着一群羊，边走边唱山歌，老汉和羊群朝小树林过来了。毛泽东让把老大爷请过来。

小树林里，毛泽东和老大爷坐在大石头上说话。毛泽东把自己的卷烟递过去：“老大爷，尝尝。”老大爷接过烟，放鼻子底下闻了闻。

毛泽东替老大爷划燃了火柴，老大爷凑过来，点上了烟。老大爷使劲吸一口，再慢慢吐出来，很是享受。毛泽东问：“咋样？还行不？”

“唔，好烟，好烟啊。”老大爷从腰间拔出旱烟杆，“不像咱这个，太冲了。”

毛泽东倒来了兴趣：“老大爷，你的，借我吸两口。”老大爷把旱烟杆递给毛泽东：“不客气，嘿嘿。”

毛泽东边从烟叶袋子里拿出烟叶，慢慢往烟锅里装，边跟老大爷拉家常：“老人家，土改分了几亩地？年成怎么样啊？”

老大爷开心地说：“我家人多，每人分了两亩三哪，年成好，托共产党的福。”老大爷越说越兴奋：“共产党里头有个大能人，毛主席，听说会呼风唤雨，龙王都听他的，这不，风调雨顺喽。”

毛泽东笑了：“他有这么神？我怎么不晓得呵？”

老大爷：“你是首长，你也没见过他？”说完，老大爷突然一愣，因为他觉得毛泽东有点脸熟。毛泽东呵呵笑起来。

老大爷：“哎，这位首长，我像是在哪儿见过你啊？你就是……毛主席？”

毛泽东：“我叫毛泽东，毛主席是人家这样叫的喽。”老大爷喜出望外地站起来：“哎呀，毛主席，大贵人，老汉我今天有福了，见到毛主席。”

“莫客气，坐，坐着说。”毛泽东说着，又递上烟去，“再抽一支，我请客。”

老大爷把整包烟都接过去，放鼻子底下闻着：“好烟，好烟哩。”毛泽东看着他的样子，乐了：“老人家，你喜欢，就全送给你了。”老大爷开心得“嘿嘿”傻笑。

毛泽东书房里，张虚在给毛泽东梳头，突然，他发现了一根白发。张虚一愣，停住了手，呆呆地瞅着那根白发。毛泽东感觉到了什么，问道：“怎么啦？”

张虚轻声说：“主席，你有白头发了。”毛泽东皱皱眉头，没吭声。

张虚：“拔下来吧？”毛泽东迟疑了一下：“拔吧。”

张虚小心翼翼拔出了那根白发，把白发拿到毛泽东面前：“主席你看。”

毛泽东没接那根白发，而是凝视着，他终于轻轻地发出一声：“噢。”

张虚难过地说：“主席，这是你的第一根白发啊！”

毛泽东微微一笑：“白一根头发，胜了三大战役，值啊！”张虚听了这话，不由热泪盈眶，使劲地点了点头。

书房外，张虚小心翼翼地把毛泽东的那根白发夹进了一本书里，他是舍不得扔掉，把这根白发留下来作纪念。

正在这时，金泱过来了。金泱叫了声张虚。张虚回过头说：“哦，我替主席拔了根白发。”

金泱也难过地说：“嗯，主席为了打三大战役，操碎了心啊！”

张虚捧着那本书：“我要好好保存……”金泱的眼里也闪烁着泪花：“是，好好保存。”两人对着夹在书页里的那根白发，心里充满对毛泽东的感情，很快，两人的目光碰在了一起。突然，金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脸一红，竟然扭头就走。张虚见金泱对自己是这样的态度，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的神情有点失落。

蒋介石官邸客厅里，李宗仁和中常委的一干人，还有陈诚、顾祝同等高级将领都到齐了。蒋介石在发表讲话：“……目下，为实现和平，我个人非引退不可，让德邻兄依法执行总统职权，与中共进行和谈，我于五年之内绝不干预政治，但愿从旁协助，希望各位今后同心协力支持德邻兄，以挽救危局。”

全场鸦雀无声。蒋介石环视了一下众人，从口袋里掏出早拟好的文件，放在李宗仁面前：“德邻兄，我今天下午就离开南京，这是我替你拟好的文告，你来签个字吧。”

李宗仁：“我……这文告是否先放一放？”

蒋介石：“不?啦，你签了字我就走啦，一切由你来负责了。”

李宗仁犹豫了一下，来不及看文告上的文字，还是匆匆签了字。

蒋介石将文告收起来，放进口袋，然后，扫视了众人一眼，目光冷峻，开口道：“我不是被共产党打倒的，而是被国民党打倒的！”这句话让众人不寒而栗，蒋介石转身就走。于右任追上去：“总统，总统，请留步。”

蒋介石站住了：“于院长有何事？”

于右任：“为和谈方便起见，可否请总统下手令把张学良、杨虎城放出来？”

蒋介石气恼地说：“于院长，我已下野了，此事你找德邻办去吧。”

《东方红》第七章（4）

于右任一下愣住了，众人也面面相觑。蒋介石已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南京“总统府”，蒋介石跟蒋经国在密议。蒋介石道：“毛局长说西柏坡那边潜伏的军统人员执行了静默计划，到现在还没有任何进展。”

蒋经国：“父亲是不是想再度启动天字号刺杀计划？”

蒋介石：“刺杀毛泽东仍然是最主要的任务。如果在北平陷落前后干掉毛泽东，意义重大啊！”

蒋经国：“那我通知毛局长马上设法联系西柏坡的人不惜代价启动刺杀计划。”

蒋介石沉吟了一下：“最好让西柏坡的潜伏者亲自来一趟北平，让毛局长亲自部署行动。”

一封从北平寄给刘从文的信到了李克农手上，李克农把打开的信交给张虚：“这是我们截获的从北平寄给刘从文的信。”

张虚一凛：“哦？”他接过信看起来，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大舅你好！家母病，情况危急，恐不久于人世，盼你即刻来北平探望……”张虚继续道：“信是刘从文的外甥写的？刘从文有妹妹在北平吗？”

“这个情况我们还没掌握。”李克农说。

张虚问：“李部长，怎么办？”

李克农深思熟虑地说：“看样子敌人有新的行动，我们不妨利用这个机会，进一步摸清他们的情况。”“对，这个机会太好了，说不定顺藤摸瓜，还可以揪出北平的特务组织，包括那个直接指挥刘从文的人！”张虚说。

李克农道：“张虚同志，你可跟我想到一块了。”

机关食堂门口，一个战士拿着几封信和几张报纸过来，战士叫了声刘从文：“刘司务长，你的信。”刘从文接过信，道谢。

战士问：“刘司务长北平也有熟人啊？”

刘从文讪笑道：“亲戚，亲戚，嘿嘿。”

刘从文回到了房间，拆开信看了起来，他的眉头皱紧了，突然，外面传来“砰”一声响。刘从文吓了一跳，闪到窗边往外窥望，外面有一只野猫跑过，刘从文松了口气，他的眼珠子转动起来，很快有了主意。

《东方红》第八章（1）

大丰烟厂经理室里，刘从文和孟建德在密谈，刘从文开口说：“上头来指令，要你去一趟北平。”

孟建德紧张起来，问：“我？什么事？”

刘从文说：“你到了北平就知道了。”孟建德站了起来说：“这时候去北平，会不会让他们……”

刘从文冷笑道：“哼，你们的烟叶不就从北平进的吗？”“你是让我用进烟叶的名义……”刘从文接下了孟建德的话：“你是大丰烟厂的副经理，办这点事，名正言顺，谁会怀疑你啊？”

孟建德还是有点怕，犹豫着。刘从文凶狠地说：“孟经理，这事可由不得你，上头的手段，你是清楚的。”孟建德马上屈服了：“好好，我去，去……”

西柏坡小溪边，李克农和张虚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谈话，李克农：“大丰烟厂的同志报告说，孟建德要去北平。”

张虚一愣：“怎么是孟建德？”

“刘从文这只狡猾的狐狸，他是担心我们已在怀疑他，怕露出自己的狐狸尾巴。”李克农说。

张虚道：“哼，我看一个样，只要揪住了孟建德，刘从文同样跑不掉。”

李克农说：“张虚同志，我先跟你通报一下部里的决定，准备把你正式调到社会部工作。”张虚一愣。

李克农关切地说：“要离开主席了，是不是一下子接受不了？”

张虚：“是有一点。我跟了主席十多年了，以前也想过要上前线打仗，可真的要离开他，这心里……”

李克农拍拍张虚：“我理解。”张虚明确表态：“李部长，为了主席的安危，组织上叫我干啥我都愿意。”

李克农欣喜地说：“好好，那就这么定了，先派你去跟踪孟建德，一定要搞清楚，孟建德到北平跟谁联络，接受什么任务。”张虚站起来：“李部长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李克农：“这次任务其实并不简单。北平现在还在敌人手中，根据北平地下党报告的情况，毛人凤这段时间亲自在北平坐镇指挥，他们的计划和阴谋都不小啊！”

张虚：“这么说，孟建德这次去北平，跟毛人凤有关？”

李克农：“现在还不能确定，我认为敌人可能有更大的举动。所以，你到北平后，设法跟地下党的负责人老孙取得联系，进一步摸清敌人的动向。”张虚点点头。

李克农接着道：“还有老孙他们掌握了北平特务组织活动的一些情况，你跟老孙接头后，尽量多了解一些，摸清楚刘从文、孟建德的上级是谁，下一步还有什么计划。”张虚一拍胸脯：“好，没问题！”

李克农：“你先别给我拍胸脯。这次任务关系重大，我要给你派一个助手。”张虚没有想到这个助手是金泱，她已调回社会部协助他工作。

李克农也站起来：“行了，你去准备一下，跟主席道个别，金泱那里，我去跟她说。”

毛泽东房间院子外边，张虚准备走了，背着背包走进院子，他是来向毛泽东告别的。

李根生在门口站岗，张虚放下背包问：“主席还没睡？”李根生摇摇头。张虚轻手轻脚推开了房门，悄悄地站在了毛泽东身后。毛泽东问：“要走了？”

张虚：“是，主席。”毛泽东转过身来，看着张虚：“哦，你跟我多久了？”

张虚：“十几年了，主席。”毛泽东站起来，沉吟着：“十几年了，从红军时代开始，日本鬼子都打跑了，是有点长啊。”

张虚：“主席，我不想离开你。”

毛泽东：“张虚啊，我也是舍不得让你走的，我们不是还有过一个君子协定嘛。”毛泽东顿了一顿，抽了口烟：“不过，现在是工作需要，李克农同志都跟我讲了，我是不放也不行啊！当我毛泽东的警卫员，名声不错，可级别不高，我不能就一直这样委屈你。”

张虚：“主席，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毛泽东动情地说：“哎，我怎么会不要你？跟你说吧，你们这些警卫员整天在我身边，都成了一家子，跟我的亲人一样亲呐。”张虚含着热泪，感动地说：“主席，等我完成了任务，还回到你身边。”

毛泽东笑了：“你这个人啊，老实，死心眼。”

张虚：“主席，我有个要求。”

毛泽东问：“有要求？说嘛。”

张虚：“让我替你再梳一次头，主席。”

毛泽东：“唔，好好，我的脑子是该放松放松喽。”毛泽东坐了下来，张虚拿起梳子，替毛泽东梳头。毛泽东微微闭上了眼睛，很享受的样子。张虚慢慢梳着。毛泽东又问：“张虚，跟小金谈得怎么样啊？”

张虚如实地说到他与小金的矛盾。

毛泽东告诫道：“张虚啊，你年纪大了，现在革命也快成功了，碰上有合适的对象，不要错过，抓紧成个家，我也放心了，啊？”张虚边梳头边用力点头：“嗯，主席的话我记住了。”

毛泽东：“这是我交给你的任务，完成得不好，我是要批评的。”张虚的热泪涌了出来，他拼命忍住，又用力点了点头：“?，主席。”

毛泽东累坏了，这样谈着天，他完全放松下来，竟然靠在椅背上睡着了，他还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张虚轻轻放下了梳子，他拿起毛泽东的那件军大衣，准备给他盖上，军大衣上打着好几块补丁，张虚摸了摸补丁，叹着气，摇了摇头，然后盖在毛泽东身上，他含着泪看着熟睡的毛泽东，缓缓举手敬礼，恋恋不舍地离去。

《东方红》第八章（2）

小马路上，孟建德坐着一辆马车，离开了西柏坡。马车颠簸着，孟建德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路上有不少马车在行进。张虚和金泱都换了便衣，也坐在一辆马车上，远远的，他们可以看见前面车辆上的孟建德。

傍晚，孟建德上了去北平的火车，张虚和金泱也夹杂在乘客中，上了这列火车。

孟建德到了北平，来客栈投宿，他轻手轻脚打开房间的门，回头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任何可疑的迹象。孟建德放下心来，进了房间。

同时，在客栈另一个房间里，张虚趴在门缝上，窥视着斜对面孟建德住的房间。孟建德的房间没有任何动静。

金泱：“奇怪啊，孟建德到了北平，哪儿也不去，就在客栈里睡大觉，什么意思嘛！”张虚断定一定会有人来接头，坚持等。

“总统府”内，蒋介石带着蒋经国和陈诚、张治中、顾祝同等心腹将领，以及张道藩、谷正纲等人，肃立在孙中山的画像前。每个人的表情都分外凝重，蒋介石向孙中山画像鞠躬，众人跟着他鞠躬。礼毕，蒋介石转过身来，他平静地看着众人：“我暂且离开这里一段时间，诸事大家好自为之。最重要的是不要灰心丧气，哀莫大于心死……”

人群中，张道藩等人泪流满面。蒋介石继续说了下去：“今天虽然军事失利，但并不可怕，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大家知耻，奋发图强，就大有可为……”蒋介石伤感地说：“南京是中华民国的首都，我曾经打算在中山陵选择墓址，死后陪伴在先总理身边。”

蒋经国：“父亲对先总理敬爱之心，儿等深为感动。”

蒋介石却叹息一声：“不过，现在看来是不可能实现了，恐怕我死后都不能叶落归根啊。”蒋介石一脸的悲痛，众人看了，不由动容。

蒋介石等人走出了“总统府”，有几辆车等在外面。蒋介石突然停住了，对跟在后面的吴忠信说：“去光华门外的大校场机场吧。”

吴忠信一愣：“总统，说好了从明故宫机场起飞，李副总统还要去那儿送你呐。”

蒋介石冷冷地说：“他送他的，我走我的。”蒋介石说完，钻进了小车。吴忠信还愣在那儿。

南京明故宫机场，李宗仁的小车急速开进机场。李宗仁下了车，机场上根本就没有蒋介石的座机“美龄”号。李宗仁愕然：“蒋先生的飞机呢？”就在这时，天空中有一架飞机从远处爬升上来，正是“美龄”号。李宗仁目瞪口呆。跟在李宗仁身边的于右任说：“总统是不想我们这些人送他！”

李宗仁感慨万千地说：“这在南京的最后一面，蒋先生也不肯给我啊！”

蒋介石的“美龄”号在天空盘旋。飞机上，蒋介石透过舷窗俯瞰着南京城，他真是不忍离开。蒋经国轻轻叫了一声：“父亲……”

蒋介石：“告诉飞行员，绕南京城两圈。”“美龄”号在南京上空绕起了圈子。蒋介石俯瞰着南京城，眼里涌上了泪水，他在作最后的告别。

蒋经国安慰道：“父亲不要伤感，我们还会回来的。”蒋介石摆摆手，像是自问道：“回来？还能回来吗？”

蒋经国一愣。

蒋介石痛心地说：“我们在军事上政治上失败的根本所在，就是上下腐败堕落，上下离心，军无斗志，导致党国败亡啊！”蒋经国沉重地点头。蒋介石流泪了，蒋经国也涌出了泪水。父子两人痛不欲生，含泪相对，却已默然无语。

“美龄”号在南京上空绕完圈子，终于离去。飞机慢慢消失在云层中。公元一九四九年一月二十一日，蒋介石离开南京，从此，他再也没有回来。

傍晚，浙江省主席陈仪在西湖楼外楼为蒋介石接风，陈诚、汤恩伯、蒋经国等人作陪。席上已摆满了楼外楼名菜。

蒋介石阴着脸一言不发，大家也都很是紧张，气氛非常压抑。终于，陈仪开口说：“总统，这是你爱吃的西湖醋鱼，请尝一下。”蒋介石神志恍惚地点点头，缓缓地端起酒杯，刚碰到唇边，又放下来。

满座的人都深为不安。汤恩伯向陈诚使了个眼色，也把筷子放下了。

《东方红》第八章（3）

蒋介石干脆站起来，离席来到窗边，两眼发愣地眺望西湖，陈仪、陈诚、汤恩伯等人赶忙也站起来。蒋介石面对西湖，喃喃自语般，万分酸楚地吟诵起了李后主的词：“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

蒋经国连忙走到蒋介石身边，悄声地说：“父亲，陈主席好意，你还是吃一点吧。”蒋经国说着，把蒋介石搀扶回酒席。陈仪、陈诚等人跟着坐下。陈诚含着泪，几乎是哀求道：“请总统多少用一点才好。”蒋介石勉强拿起筷子，夹了夹西湖醋鱼，却始终没有夹起来尝一口。

陈仪：“今日之下，只有看开点了，提得起，放得下，惟大英雄有此胸襟啊！”蒋介石听了，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因为陈仪的话刺痛了他，似乎在隐射他不是个大英雄。陈仪却还在说：“我看总统还是在杭州多玩几天，再去溪口吧。”

蒋介石终于忍无可忍，勃然大怒，他啪一声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搁：“不吃了，走！”蒋介石站起来，离席而去。陈仪等人吓得脸色惨白。

小车行驶在湖边马路上。蒋介石的脸色仍然非常阴沉：“陈仪把我安排在什么地方啊？”

蒋经国：“还是父亲常住的澄庐。”

蒋介石突然地说：“我不去澄庐，晚上改住笕桥空军军官学校。”蒋经国一愣：“父亲，这……”

蒋介石：“就说我明天乘飞机方便。”

蒋经国：“是。陈仪刚才说的那一句，是话里藏锋，讽刺父亲不是大英雄，难怪父亲恼怒，这种时候，他还对父亲……”

“我不是为了这个。毛人凤曾多次向我密报，陈仪跟共产党有来往，他此前的言论，也是要我下野的！”蒋介石顿了一顿，脸色更加沉重而阴冷：“对陈仪，不可掉以轻心，这个人，搞不好是张学良第二。”

北平城墙下，谷正藩在跟老肖接头。两人边谈边散步，老肖：“敌人准备对北平实行疯狂的破坏，上级指示我们，一定要发动广大工人、学生、市民，保护北平的工厂和基础设施。”

谷正藩：“老肖同志，这几天，我已经把几个大学的进步学生都组织起来了，随时准备上战场！”

老肖：“好。根据我们获得的情报，敌人明天上午要到市西电厂搞破坏，我去组织工人，你带学生支援。”谷正藩坚决地说：“保证完成任务！”

毛人凤住处，毛人凤和谷正藩在密议。毛人凤：“你说的情报很重要，明天在市西电厂，共党的地下组织将发动护厂运动，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谷正藩：“局座是不是有妙计了？”

毛人凤：“对，苦肉计！”谷正藩一愣，不解地问：“苦肉计？”

毛人凤阴沉地说：“正藩，你虽然打入了共党的地下组织，但要进入他们的核心，必须有特别的表现，取得他们的绝对信任。”谷正藩马上心领神会：“所以局座的这个苦肉计，就是要让我经受磨难，在他们面前有杰出的表现！”

毛人凤：“唔，一个坚强的共产党人的表现！”

谷正藩：“为保证苦肉计圆满成功，请局座千万别把我的真实身份泄露给监狱里的人。”

毛人凤迟疑了一下：“正藩，监狱里的那些人可是如狼似虎，他们下起手来，只怕连你的性命都难保。”

谷正藩肃然地说：“就是九死一生，我也要挺过这一关。”

毛人凤动容地说：“好，正藩，你有这样的决心，我们计划必定成功！”

北平某客栈，张虚和金泱还守在房间里。门外传来脚步声，张虚机警地贴到门后倾听，脚步声很快消失了。张虚松了口气，刚要离开，突然发现门缝下有张纸条。张虚把纸条捡起来，纸条上是一行字：北平机床厂锅炉房。张虚知道这是跟地下党负责人老孙的接头地点，微微点头。

金泱：“是老孙派人送来的？”

张虚：“嗯，明天我去北平机床厂找老孙，孟建德这里，你盯紧点。”

金泱：“没问题。”张虚划燃火柴，点上一根烟，再把纸条就着火苗烧掉了。

毛人凤在同谷正藩喝酒话别。谷正藩举着酒杯，说：“明天，我要去执行任务，局座要回南京向总统复命，我敬局座一杯。”毛人凤摆摆手，脸色暗淡：“总统已经离开南京，回溪口老家了。”

谷正藩心如刀绞：“总统下野，党国前途凶险难测，我……”

毛人凤：“正藩，总统对你是寄予厚望的，来，我们干了！”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谷正藩：“刘从文这两天应该到北平了，局座设法跟他接上头，在西柏坡行刺毛泽东和中共其他首长的行动不能停止。”

毛人凤：“这个我会安排的。”

谷正藩恶狠狠地说：“我的计划是不惜一切孤注一掷！”说着，取出一大包砒霜，扔在桌子上。

毛人凤笑了：“这么一大包砒霜，毒得死好几头大象啊！”

谷正藩：“让刘从文放到井水里，他们就全完了！”

毛人凤：“好，这一招简单，就这样办吧?”

谷正藩：“我明天这一去，恐怕再也不能回到局座身边了，局座——”

毛人凤紧紧握着谷正藩的手：“好自为之，好自为之！”谷正藩抽出手来，又向毛人凤敬了个礼。毛人凤也向她还礼。谷正藩这才转身，摇摇晃晃离开，但她到了门口，又站住了。她这次是背对着毛人凤说：“局座，我有两个请求，望局座答应。”

毛人凤：“总统吩咐，你的任何要求，我都可答应。”

谷正藩：“第一，不准再折磨我妹妹，而且必须优待她。”

毛人凤：“这个没问题，我明天亲自把她带回南京，送到模范监狱里去，派专人照顾。”

谷正藩：“第二，无论以后我是死是活，都不能杀我妹妹。”毛人凤沉吟了一下，斩钉截铁地说：“好，我答应。”

谷正藩这才慢慢转过脸来，毛人凤吃了一惊——谷正藩的脸上都是泪水。

《东方红》第八章（4）

北平某学校，伪装成谷正涵的谷正藩召集了青年学生在开会。谷正藩完全是激进的地下党员形象，神情激昂，说话铿锵有力：“同学们，北平马上就要和平解放了，越是这样的时候，敌人越疯狂。根据地下党提供的情报，保密局局长毛人凤亲自到北平布置破坏计划，要把我们北平变成一片废墟。”

一个学生激愤地说：“哼，秋后的蚱蜢，看他们蹦跶多久。”

谷正藩：“这几天，特务将集中对供电、供水、电信、公交、大型工厂等要害部门进行破坏，制造混乱。地下党指示我们，一定要挫败敌人的阴谋，保证电厂、水厂、电信、公交、工厂等部门的安全，保护好北平这座古城。”

学生纷纷表态表示与敌特坚决斗争。

谷正藩：“好好，你们都是学校里的进步学生，一定要行动起来，到工厂去，发动广大工人起来护厂，跟敌人的破坏行动作坚决的斗争……”

北平机床厂的生产在正常进行，车间里机声隆隆。地下党负责人老孙是机床厂的工程师，正在车间里检查着机器设备。一个青年工人过来，他是地下党的交通员小廖。小廖跟老孙耳语着。老孙点点头。

机床厂车间外面，张虚一副搬运工的打扮，推着小板车在装作运货。他一边干活一边打量着四周。张虚走进了车间，拿起茶缸喝起水来，车间的角落，坐着一个工程师模样的人，手里拿着一只大号搪瓷茶杯。这人正是老孙。张虚朝老孙走去，他从怀里掏出一只茶杯盖。

张虚道：“这位师傅，我这里有一个搪瓷茶杯的杯盖，跟你的杯子好像很相配。”老孙接过杯盖盖在自己的杯子上，这个杯盖跟老孙手里的杯子刚好相配。老孙：“哦，一模一样，哪来的？”

张虚：“家里来的。”暗号接上了，两人相视而笑。老孙伸出手，和张虚的手握在一起。老孙低声地说：“张虚同志，终于把你给盼来啦。”

张虚激动地说：“老孙同志！”

老孙：“我们原先的接头地点遭到特务破坏，所以我临时决定改在这里，走，我们到里面谈……”

突然，外面响起了警笛声。张虚和老孙都是一愣。

机床厂大门口，一阵刺耳的警笛鸣响着。几辆大卡车载着警察和便衣特务，呼啸而来，车在厂的大铁门前停下了。门口，老肖带领几个工人拦住了他们。老肖大声问：“你们想干什么？”

一个特务头目站在车上大喊：“闪开，闪开。”工人们站着不动，对警察怒目而视。

特务头目：“上头有令，让弟兄们来接管工厂了，你们都给我回家，回家。”

老肖巍然不动，工人们也是一动不动地站着，挡住大门。特务头目大怒：“妈的，不闪开，老子压过来了！”他说着，把手一挥：“上！”

卡车缓缓往前压来。就在这时，谷正藩带着一群学生赶来了，她振臂一呼：“同学们，上！”学生们冲了上去，挡在了卡车前面。谷正藩和老肖站在最中间，迎面对着车头。

卡车往谷正藩和老肖压过来。谷正藩大义凛然地说：“停下！你们想干什么？”卡车还在往前，几乎就要压上谷正藩。老肖赶紧挡在谷正藩前面，不料，谷正藩却把老肖一拉，自己又站到前面，气氛顿时紧张极了。谷正藩面不改色，怒视着卡车上的特务头目。

卡车嘎一声停住了。一群警察和便衣纷纷跳下车来，端起枪对准了谷正藩、老肖、学生和工人们。那个特务头目还站在卡车上，冷笑道：“好大的胆子，敢拦我的车，哼，你们知道这车里装的什么？”他转脸一挥手：“抬起来。”有两个警察抬起了一包炸药。

大家都惊呆了：“炸药！”这时，张虚和老孙、小廖奔过来。

老孙一见这阵势，马上一拉张虚：“张虚同志，情况有变，你先走，我们晚上再接头。”张虚迟疑了一下：“敌人是要破坏工厂……”

老孙：“我去叫工人兄弟们过来，一定要护住工厂。小廖，你护送张虚同志。”老孙说完，急匆匆往车间奔去。站在特务头目旁边的警察头子这时露出了狰狞的嘴脸：“哈哈，都瞧明白了吧？是炸药！”

学生和工人们激愤至极，谁也没有后退。警察头目举着手枪，咆哮着：“你们乖乖地给我回家，谁敢阻拦，老子连这座电厂炸个稀巴烂！”他把枪一挥，警察们逼了上来。

《东方红》第八章（5）

谷正藩大喊：“工厂是咱们的命根子，工友们，没了工厂，咱们还怎么活？跟他们拼了！”谷正藩喊着，先向一个警察扑过去。工人们群情激愤，都扑了过去，跟警察和便衣扭打在一起。但警察和特务人多势众，混乱之中，大铁门被打开了，两个警察飞快把炸药扛进工厂。

一个警察把一包炸药放在厂房配电房前，另一个警察点燃了导火索。导火索嗤嗤燃烧起来，这两个警察迅速撤离。这时，门口的混战扩展到大门里面。点炸药的这两个警察边跑边大喊：“炸药要爆炸啦，要爆炸啦——”混战中的双方都呆住了，导火索在嗤嗤燃烧。突然，一个人影朝炸药包冲过去——正是谷正藩，谷正藩勇敢地用脚去踩导火索，但导火索还在嗤嗤燃烧，越来越短了。所有的人都被这样的场面震慑住了。

正要离开的张虚也被谷正藩的勇敢震慑住了。突然，他的眼前掠过了谷正涵的面影，那张照片一下子出现在他眼前。他不由叫了一声：“正涵！”

谷正藩似乎听见了他的叫声，抬了一下头。张虚认出来了，以为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谷正涵！在这一刹那，张虚的血涌了上来。他奋不顾身地朝谷正藩扑过去。他一把推开谷正藩：“闪开。”然后，他揪住导火索，狠命将它扯了下来。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谷正藩见张虚从天而降一般，化解了一场灾难，惊喜地问：“同志，你是——”

张虚：“正涵，我是张虚啊！”谷正藩马上想到了妹妹照片上的那个人，激动地说：“张虚同志——”

特务头目气急败坏，大叫：“上，都给老子上！这人是女共党，先抓住她！”特务和警察朝谷正藩奔来：“抓住她，抓住她——”张虚一见，挺身而出：“正涵，你快退下，我掩护！”他操起一把铁锹，就朝前奔去：“妈的，来得好！”他几下就砍翻了两个警察，小廖也加入了混战。这时，谷正藩挥舞着棍子，劈倒了一个警察。一个便衣拿枪砸向谷正藩，张虚奋勇上前，对着便衣就是一铁锨，便衣立刻倒地。谷正藩向张虚投去感激的一瞥。

就在这时，那个特务头目挥起警棍，砸在张虚头上。谷正藩大喊：“小心！”张虚血流满面，昏了过去。与此同时，谷正藩也被警棍砸中，倒在地上。

混战在继续。老肖朝谷正藩这边扑过去，却被警察头子击伤。老肖也倒在地上。老孙带着工人们冲了出来。

特务头目见势不妙，大喊：“开枪，快开枪。”警察和特务们的枪响了。几个工人被击中倒地。警察头子乘机一挥手：“撤！”几个警察拖起昏迷过去的张虚和谷正藩，还有受了伤的老肖等人，上了卡车。

毛人凤房间里，王祖德来向毛人凤报告：“局座，正藩的行动一切顺利！”毛人凤面无表情地“唔”了声。

王祖德：“正藩进了监狱，必定经受严刑拷打，局座，要不要我跟弟兄们……”

毛人凤摆摆手：“我这个局长也于心不忍啊！可是，正藩特意交待过，这一关她必须咬着牙挺过去，这样才能赢得共党的信任。”王祖德默然了。

毛人凤上来，安慰地拍拍王祖德。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包谷正藩留下的砒霜，扔在桌子上：“我刚刚接到消息，刘从文派孟建德到了北平，你去跟他接头吧。”王祖德拿过砒霜：“我马上去。”

毛人凤：“孟建德有可能被共党跟踪，你小心点，不要暴露。”

夜晚，北平某客栈孟建德房间里，孟建德在窗口张望。王祖德穿着便衣过来了，孟建德死死盯着王祖德。王祖德来到一棵大树下，掏出烟来抽，他把手里的那只空烟盒搁在树杈上，然后，转身慢悠悠离开。孟建德知道这人是来跟他接头的，但他仍然死死盯着他，并不行动。

王祖德走进了客栈斜对面的公共厕所。孟建德心里有数了，离开了窗口。

金泱趴在门缝上，注视着孟建德的动静，孟建德从房间里闪了出去。金泱拉开门，悄悄地跟了上去。

孟建德不慌不忙地下楼。金泱站在楼梯口，紧张地注视着走出去的孟建德，她也悄悄跟下了楼梯。孟建德慢悠悠朝公共厕所走去，金泱跟过去，她看见孟建德一头钻进了厕所。金泱倒愣住了，瞪着“公共厕所”那几个字，不知该怎么办。

厕所内，孟建德走到最里面的一个坑位，蹲下，地上放着一包用油纸包好的东西，孟建德拿起来，迅速塞进怀里。这时，王祖德正从旁边的一个坑位上站起来，他瞟了孟建德一眼，若无其事出去了。

公共厕所外面，金泱面对公共厕所，很是为难。她不知自己该不该进去，只得在心里头恨恨骂道：“好狡猾的特务！”最后，她还是决定守在外面。

王祖德从厕所里走了出来。金泱并不认识他，只是看了他一眼。王祖德吹着口哨离开。不一会，孟建德也出来了，金泱本能地想上前跟踪他。不料，孟建德折回了客栈。金泱有点摸不着头脑，也只得跟回客栈。

孟建德在街上转了几圈迅速回到客栈?房，然后直奔北平火车站，上了回去的火车，金泱也跟着乘客上了火车。

火车内，金泱坐在离孟建德不远的地方，孟建德又在睡觉了。金泱的心情却无法平静。她的目光看着窗外，心里还在惦记着张虚，张虚，你现在在哪儿呢？

《东方红》第八章（6）

牢房里，张虚和谷正藩在一块受刑。张虚被吊在横梁上，一个特务使劲抽着皮鞭，谷正藩则被架在老虎凳上用刑，一块砖头塞进她的双脚下面，谷正藩疼得汗如雨下。

特务头目：“说，你是不是共产党？”谷正藩挣扎着抬起头来，对着特务头目吐了口全是血的吐沫：“呸！”

张虚哈哈大笑起来，拿皮鞭的特务恼羞成怒，狠命地抽了一鞭：“妈的，你还笑。”张虚的背上马上绽开一条血痕，但张虚仍然大笑着：“哈哈，正涵，好样的！”

“好，好，你说她好样的，老子让她再见识见识。”特务头目气愤极了，将一块砖头塞到谷正藩的双脚下。

谷正藩一声惨叫：“啊——”

张虚撕心裂肺地叫唤道：“正涵——”谷正藩却已昏死过去。

张虚遍体鳞伤，靠在牢房的墙上。突然，牢房的过道传来了脚步声。张虚一下子警觉起来，他挣扎着爬到了栏杆前，往过道张望。

过道上，昏死过去的谷正藩被拖进了监狱。老肖轻轻叫了一声：“正涵——”谷正涵毫无反应，狱警拖着谷正藩继续过来。

张虚和难友们关切地隔着铁栏注视着她。地上，拖过的地方全是血水。谷正藩被扔进张虚斜对面的牢房，牢门“哐当”一声响。张虚看着昏死在地的谷正藩，目光中充满了关切。

大丰烟厂门口，孟建德从马车上下来，他向赶车的招呼了一声：“谢啦。”就大模大样进了烟厂，不远处，金泱注视着他走进烟厂，脸上的表情很是失望。

金泱回到了李克农那里，汇报了这次的情况。李克农说：“孟建德的情况我都清楚了，小金，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

金泱：“不不，李部长，我啥事也没干成，跟着孟建德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李克农：“是吗？我看孟建德是跟北平的特务接上了头，领到了任务。接下来，我们密切监视他和刘从文，一定能找到他们的罪证。”

金泱从李克农那里得到一个意外的消息，张虚在与老孙接头时被特务抓走了，组织上正在设法营救，她的心情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王祖德心情沉重地站在毛人凤跟前：“正藩经受严刑拷打，昏死过去三次了。”

毛人凤感慨地说：“正藩真是好样啊！”

王祖德：“局座，接下去该怎么办？”

毛人凤淡淡地说：“解放军不是就要开进北平城了吗？祖德，你去安排一下，谷正藩所在的监狱，不准杀一个人。”

王祖德：“局座的意思，是这样把正藩交给共产党？”

毛人凤：“对，让共产党来接收监狱，顺便，把正藩也给接受过去。”

王祖德佩服地说：“局座这一招真是天衣无缝，天衣无缝！”

毛人凤：“我明天一早回南京，从现在起，我赋予你一项特殊使命，谷正藩的重要行动，你必须直接报告给我。”

王祖德吃了一惊：“局座是让我监控正藩？”毛人凤看着王祖德，深不可测地说：“正藩此去，深入虎穴，我既是对她的安危负责，也是——”毛人凤不说下去了，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

王祖德还是有点惶恐：“可我只是特派员，正藩是总督导……”

毛人凤：“所以要你暗中注意，一切向我负责。”

王祖德明白了毛人凤的意思，毕恭毕敬地说：“局座尽管放心。”

不久，毛人凤押着谷正涵回到了南京。

毛泽东住处院子内，周恩来和斯大林的特使米高扬走进院子，后面跟着苏联的翻译，我方的翻译是师哲。

周恩来：“米高扬同志，毛泽东主席就住在这里。”

米高扬打量着这个简陋、朴素的院落，很是吃惊：“毛泽东同志就住在这个山沟沟里的农民房子里面？”

周恩来淡淡一笑：“毛泽东同志就在这里指挥了三大战役，还要指挥解放全中国的战争。跟他以前住的地方比，这已经是不错的了。”

米高扬连连惊叹：“呵，奇迹，奇迹。”

毛泽东从房内迎了出来，后面跟着毛岸英。周恩来：“主席，这位是斯大林同志派来的特使米高扬同志。”

毛泽东热情地伸出手来和米高扬握手：“欢迎，欢迎。”

师哲替毛泽东翻译。苏联翻译替米高扬翻译。

米高扬：“毛主席，你好，非常高兴见到你。”

毛泽东：“米高扬同志好！我们都是共产党人，一律称同志，不要称我主席嘛！”

米高扬点点头：“毛泽东同志，你好！”

毛泽东笑了：“这就对了嘛。”

《东方红》第八章（7）

米高扬：“毛泽东同志，你比传说中的要高大健康多了。”

毛泽东笑了：“哦，米高扬同志，传说是靠不住的，国民党的报纸、电台说我被杀了，被抓了，跑到苏联去了，哈哈，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就在你面前吗？”

米高扬连连点头：“那是，那是。”

周恩来：“我们中国有句话，叫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以前耳朵里听到的，今天要用自己的眼睛来检验喽。”

毛泽东幽默地说：“哎，米高扬同志，我给你打包票，你今天见到的毛泽东，是真的，没有假冒，啊？”米高扬听着翻译翻出来的话，也笑了。众人都开心地大笑起来，毛泽东这才介绍毛岸英：“米高扬同志，这位是毛岸英，他是我的儿子，在苏联留过学。”毛泽东把毛岸英介绍给了米高扬。

毛泽东：“我叫他来担任生活翻译，以后你们有什么生活问题，找他办好了。”

米高扬感动地说：“毛泽东同志想得真周到，谢谢，谢谢了。”

这时，李根生和一个警卫员拿着毛巾，端来两只脸盆，脸盆里面盛着水。

毛泽东：“米高扬同志，路上辛苦了，你们先洗把脸。”毛岸英熟练地把毛泽东的话翻译给米高扬。

李根生和警卫员把脸盆放在地上。米高扬见招待他的仪式竟然如此简陋，不由一愣。

李根生把毛巾递给米高扬：“请。”

米高扬有点尴尬地接过来：“中国同志的招待很特别啊！”

毛泽东：“我们的条件比较艰苦，米高扬同志，这也是我们共产党人的作风嘛。”毛岸英翻译了一遍。米高扬尴尬地笑了：“我应该向中国同志学习。”说着，米高扬绞了把毛巾，擦起脸来。

毛泽东住处客厅里，毛泽东、周恩来和米高扬在会谈，师哲、毛岸英、苏联的翻译都在场。

米高扬：“斯大林同志讲，毛泽东同志和其他的中共中央领导同志，在艰苦的岁月里，在残酷的战争中，亲临前线指挥作战，在短短的两三年内，打了这么多大胜仗，解放了大半个中国，真是为你们的胜利高兴，向你们祝贺，向你们致敬。”

毛泽东：“谢谢斯大林同志的关心，谢谢斯大林派你们来和我们一起研究我们的意见。”

周恩来：“我们很想同苏联同志谈谈，以便使你们了解我们的情况，我们也想听听你们的宝贵意见，这样一定会有好处。”

米高扬客气地说：“我们是受斯大林同志的委托，来听取中共中央和毛泽东同志的意见的，回去向斯大林同志汇报。”他笑了一笑，指指自己的耳朵：“我们只带了两个耳朵来听，不参加讨论决定性的意见，希望中国同志们原谅。”

毛泽东也笑着摆摆手：“不必客气。我先介绍一下当前的形势，到目前为止，中国革命发展较为迅速，军事进展也较快，可能用不了太多的时间，就是说，比过去我们预计的时间会要短些，就能过长江，并向南推进。估计渡过长江后，用不了多少时间，就可以攻克南京，占领上海等大城市和主要市镇。”

米高扬吞吞吐吐地说：“我们担心，再打下去美国会干涉。”毛泽东一听米高扬的话，“哈哈”大笑起来。

米高扬被笑糊涂了：“请问毛泽东同志，我这样说很可笑吗？”

周恩来：“米高扬同志，毛泽东同志有过一个很著名的论断，那就是‘一切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

米高扬吃惊地说：“哦？依据毛泽东同志的观点，美国是纸老虎？”

毛泽东站起来，激动地挥舞了一下大手：“对，美帝国主义就是纸老虎！我们攻打济南，已经进入青岛等地的美国第七舰队就没敢动。我们打天津，驻在塘沽的美国舰队没等我们打就逃跑了！”

米高扬还是不以为然：“冒险，这样太冒险了。”

毛泽东爽朗地说：“请斯大林同志放心，如果他们和我们作战，我们会毫不客气地消灭他们！”米高扬更加疑虑重重了：“美国一旦卷进来，第三次世界大战就会爆发。”

毛泽东不高兴了把脸一板：“米高扬同志，如果苏联害怕美国参战，可以不管，但我们不怕。”米高扬一愣。

周恩来：“米高扬同志，你说的能代表斯大林同志的意见吗？”

米高扬连忙摆摆手：“不不，我再次重申，我只是带了两个耳朵来。”说着，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毛泽东：“请你转告斯大林同志，不管是对中国的反动派，还是外国的反动派，我们的态度就是斗争到底！”

傍晚，毛泽东等人朝院子外面走去。毛泽东说：“走，吃饭去。”米高扬热情地招呼毛岸英：“毛岸英同志，一起来吃饭吧。”

毛岸英：“对不起，米高扬同志，我有任务，要跟你告别了。”

听说毛岸英要陪两位专家去北平扫雷，米高扬大吃一惊。米高扬看看毛泽东，又看看毛岸英：“毛岸英同志，你是毛泽东同志的儿子，这样危险的工作……”

毛泽东笑了笑：“米高扬同志，正因为他是我毛泽东的儿子，越是危险的地方，他越是要去。”

米高扬佩服地说：“毛泽东同志，你这个做父亲的，了不起啊！”说完，他又对着毛岸英，竖起了大拇指：“毛岸英同志，你也了不起！”

就在毛岸英离开时，毛泽东叫住了他。

毛泽东温柔地看着儿子，有点放心不下地：“一切自己小心啊？”

毛岸英：“知道了，爸。”

“我送送你吧。”毛泽东送毛岸英出去，他的手挽住了毛岸英的肩膀。大家都看着这对父子走出院子，目光闪动。

《东方红》第八章（8）

北平和平解放，解放军举行北平入城式，队伍行进在街道，万众欢呼。老孙带着地下党的同志和一队解放军来接管监狱，牢房的门被打开了。

老孙大喊：“同志们，北平解放啦——”老孙和老肖紧紧拥抱：“我们终于盼来了这一天，解放了，胜利了！”

谷正藩断了腿，还躺在地上，此时，她激动得热泪盈眶。张虚冲了进来：“正涵——”

谷正藩挣扎着站起来，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张虚同志！”张虚一把扶住她：“正涵，你受苦了。”谷正藩听了，顿时哭了出来。张虚抓住谷正藩的手，激动地说：“正涵，你该高兴才是啊，你看，北平解放了，我们胜利了。”

谷正藩流泪点头：“张虚同志，我是太高兴了，真的。”

老孙过来了：“张虚同志！”张虚一边扶着谷正藩，一边伸出手跟老孙握手：“老孙同志，没想到我们是在这里重逢，啊？哈哈。”说着，他指指谷正藩：“老孙，这是谷正涵同志！”

老孙吃惊地问道：“哎，你们原来认识？”

张虚笑了：“我们在延安见过面，没想到，一别好几年，在狱中成了难友。”正说着，老肖奔过来：“大家快走，快。”

张虚不由分说地背起了谷正藩。

北平五棵松医院，谷正藩躺在病床上，腿上绑着石膏。张虚呆呆地凝视着谷正藩：“正涵，真没想到我们是这样重逢的。”

谷正藩：“那天在机床厂，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还真不敢相认呢。”

张虚：“为什么？是不是你已经把我给忘了？”

谷正藩娇嗔地说：“胡说八道，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你怎么可能会到北平呢？”

张虚：“我是执行一个特殊的任务，没想到碰上特务炸工厂，还坐了回牢。”

谷正藩：“看来，我们还是有缘，这么巧！”

张虚心里一动，笑嘻嘻地说：“有缘千里来相会，这话没错嘛。”谷正藩脸一红，低下头去。

傍晚，溪口的慈庵，绿树掩映，位于半山腰的慈庵显得分外幽静。下野回到老家的蒋介石就住在这里。慈庵蒋介石书房，蒋介石在听收音机。收音机里播报的是新华社电讯：北平已于二月三日宣告解放……

蒋介石痛切地说：“宜生负我，宜生负我啊！”他关掉了收音机……

国民党特务北平工作站里，这里乱成了一团，地上堆成一堆的文件被点燃了，火光映红了站长徐尧的脸，他呆呆地坐着，一脸的茫然。周围，那些特务们忙乱地扔着文件，有人急匆匆溜之大吉。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徐尧一个人。他东张西望了一下，这才打开一只大皮包，把一些重要文件和电报放进去，然后，他拉上皮包，拎起来，也急匆匆而去。

新成立的北平市城西公安分局，大招牌挂在门口，招牌上是几个大字——北平市城西公安分局。

地下党负责人老孙已是城西公安分局局长，张虚进了孙局长的办公室，向老孙敬了个礼，然后伸出手来，两人握了手。张虚说：“老孙……哦，现在是孙局长了，哈哈……”

张虚向孙局长介绍了一下谷正涵的情况，她很快就可康复。

老孙点点头：“张虚同志，先不说这个。我告诉你一个重要情况，国民党特务北平工作站已经被我们发现了。”

张虚大喜：“太好了，我马上过去。”

国民党特务北平工作站里一片狼藉，地上到处都是废纸和文件，桌椅乱七八糟东倒西歪着，一派人去楼空的景象。张虚带着小廖等人开始搜查。张虚：“小廖，你马上派人把这个特务工作站封锁起来，一片废纸都不许丢失。”

北平五棵松医院病房里，谷正藩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老肖坐在床边。谷正藩道：“老肖，你快告诉我，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老肖：“解放军全部入城，成立了军管会，还有北平市人民政府，叶剑英同志担任市长！”

老肖告诉谷正藩，北平公安局成立了，他调到城西公安局工作，老孙当了局长。

谷正藩笑了：“老肖，我祝贺你。”

老肖站起来：“谢谢，正涵。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谷正藩：“忙你的去吧。不过老肖，可不许把我给忘了啊？”

老肖：“哪会呢？现在你是我们的英雄嘛。”

不久，又一个好消息传来，北平特务工作站站长徐尧被抓获了。

《东方红》第九章（1）

北平公安局里，徐尧的大皮包被打开了。张虚把皮包里面的文件和电报全倒了出来，他一张张翻看着文件和电报。终于，有一张电报让他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原来狡猾的特务先把指令发到北平工作站，再转阜平工作站，企图瞒天过海。

张虚和孙局长连忙赶往阜平工作站，经过搜查张虚终于找到了密电，兴奋地说：“找到了，就是它！”

孙局长接过了，看了一眼：“太好了，张虚同志，你立即赶回西柏坡，亲自向李克农同志汇报。”

很快，张虚把这张电报送到了李克农面前，李克农桌子上还堆着搜缴来的一些文件和密码本。李克农一拍桌子：“好啊，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李克农：“成绩不小啊，特务电台的密码也搞到了，哈哈，他们一有风吹草动，我们就来个一网打尽！”

张虚：“下一步行动，李部长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

“唔，我看是该收网了！”

北平五棵松医院里，谷正藩正跟护士说着话：“护士同志，麻烦你一件事好吗？”

护士热情地说：“说吧，只要我能做到。”

“我有一个远房亲戚要来北平看我，他不知道我住院，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所以我想在报上登个‘寻人启事’。”谷正藩说着，拿出一张写好的“寻人启事”交给护士：“请你帮我到报社跑一趟。”

护士接过来：“没问题，我下班了就去。”

王祖德在街头的报摊上买了份报纸，他边走边低头看起来，报纸的角落有一则“寻人启事”。王祖德看着“寻人启事”，眼睛一亮——

寻人启事

谷小姐因病住院，家有急事，望王先生见报后至五棵松医院探视。

王祖德明白是谷正藩给他的接头暗号，当即将报纸折起来，塞进口袋，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北平五棵松医院病房里，谷正藩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王祖德根据“寻人启事”上的提示，来看望谷正藩了，他捧着一束鲜花，出现在谷正藩床前。

谷正藩平静地看着他。王祖德见谷正藩身上全是受刑后的伤，心里一痛，泪水涌了出来：“正藩，你受苦了。”

谷正藩：“别废话，快说，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傅作义部队开出城外接受改编，还有，徐尧让共产党给抓了。”谷正藩一凛。王祖德又说：“北平工作站完了。”

谷正藩一把抓住王祖德的手：“快发报给刘从文。”

王祖德：“你要起用他？”

谷正藩：“我指示他采取静默行动，是通过北平工作站，再转阜平工作站传递的情报，北平工作站落在共军手里，徐尧万一供出来，刘从文危险了。”

王祖德：“那……让刘从文赶紧潜逃？”谷正藩冷酷地说：“不，马上启用电台联络，命令刘从文和孟建德采取最后行动，毒死毛泽东、周恩来！”

王祖德握一握谷正藩的手：“是。”谷正藩甩开了王祖德：“以后不准来看我。”王祖德迟疑了一下，恋恋不舍地看着谷正藩。

傍晚，西柏坡山路上，孟建德来跟刘从文接头，两人鬼鬼祟祟密谈着。

孟建德告诉刘从文，他从北平带了包砒霜回来，决定找个机会实施最后毒杀计划。

刘从文阴冷地说：“上头还说什么？”

孟建德：“让你在紧急的时候启用电台。”

刘从文点点头，然后，他们东张西望了一下，朝山沟里面走去。

此刻，社会部的队员埋伏在灌木丛后面，密切注视着刘从文和孟建德。一个队员向另外两个队员示意，让他们盯着，这个队员悄悄回去报告。

李克农和张虚在办公室里。那个队员回来报告了：“孟建德和刘从文在山路接头，后来向山沟里面去了。”

李克农：“唔，这个孟建德也沉得住气啊，北平回来到现在才跟刘从文接头。”

张虚：“李部长，我们现在就行动！”李克农摆摆手：“不，再等等，看看南京方面还有什么招使出来！”

《东方红》第九章（2）

黑夜中，王祖德在给刘从文回电。他表情阴冷地按着发报器，目光中有一股杀气，发报器滴滴答答响着。

而在西柏坡山洞里，闪烁着鬼火般的灯光。刘从文和孟建德躲在山洞里收电报，耳机里轻微的滴滴答答声不绝如缕。刘从文极其紧张，冷汗从他头上冒出来。

在西柏坡社会部机要室里，监听员在监听敌台。李克农和张虚站在旁边，注视着监听员记录下的电文。房间里充满滴滴答答的声音。

山洞里，刘从文将记录下来的电文烧毁了，火光映红了他疯狂而绝望的眼神。然后，他拣起一块大石头，狠狠地砸向电台，孟建德也帮着他一起砸。电台被砸得七零八落，刘从文和孟建德把七零八落的零件埋入碎石堆里。做完这一切，刘从文的目光狂乱地在山洞里扫视了一圈，他的目光定在岩壁的一处石缝上，他扑过去，挖开石缝，从里面掏出两把手枪。刘从文打量着手枪，拿手擦了一擦，沉吟了一下，把一支手枪交给孟建德：“拿着。”

孟建德恶狠狠地说：“拼个鱼死网破吧。”

“叫中央机关全部完蛋！”刘从文把手枪插在腰间，低声地说，“走。”

西柏坡社会部机要室里，译电员把破译出来的电文交给了李克农：“李部长，我们都破译出来了。”李克农接过电文看起来，张虚也凑过去看。电文上是短短的一句：“不成功便成仁。特派员。”

李克农念了出来：“不成功便成仁。”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目光凝聚在“特派员”上：“特派员？”

张虚：“密电是从北平发过来的，指挥刘从文和孟建德的这个特派员肯定就潜伏在北平。”

李克农：“哼，敌人是要孤注一掷了！”

张虚：“李部长，开始行动吧。”

李克农：“好，按第一方案进行！”

刘从文住处。“东西呢？”刘从文问，孟建德掏出那一大包砒霜：“我全带来了。”

刘从文将那包砒霜打开，凑到灯下看了看咬牙切齿地说：“好，叫他们统统完蛋！”然后，他把砒霜塞进口袋，吹灭了灯。刘从文鬼鬼祟祟地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打开门，和孟建德蹑手蹑脚出去。

西柏坡机关食堂的院子里，院子中间有一口井。刘从文和孟建德像两个鬼影似的潜到井边。孟建德望风，刘从文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砒霜，打开。就在刘从文要把砒霜撒到井水里的时候，突然有一道雪亮的手电光照在他们的脸上。刘从文和孟建德都大惊失色。

一个声音响起：“刘从文、孟建德，你们被捕了！”

刘从文、孟建德都打了个哆嗦，猛地转过身来。孟建德吓得瘫倒在地，刘从文却想负隅顽抗，猛地抽出手枪。

张虚等人一拥而上，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了刘从文和孟建德。刘从文还想扣动扳机，张虚一个箭步扑上去，抓住了刘从文的手腕。几个战士扑了上来，死死掐住了刘从文。

审讯室里，李克农和张虚连夜审讯刘从文。刘从文交代了用玻璃引导飞机轰炸毛主席的一切罪行。但对特派员，他从未见过，只知是从南京方面过来的，原来属于军统。

至此，城南庄轰炸毛泽东住处的案子终于告破，隐藏在毛泽东身边的这两颗最危险的炸弹被彻底清除……

李克农向张虚布置新任务，李克农说：“刘从文的案子虽然破了，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毛人凤在北平潜伏下来的特务组织非常严密，从种种迹象分析，他们都归那个特派员指挥。”

张虚：“看来，这个特派员是毛人凤插在北平的又一把尖刀！”

李克农：“不止是北平，他们暗算主席的图谋从来没有改变。”

张虚：“我们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李克农：“中央决定，由社会部组建一支先头部队，先期进入北平。”

张虚：“李部长是想把我调过去？”

李克农：“从调查城南庄的轰炸案开始，我就发现你是干这一行的人才嘛。当然了，你是从主席身边过来的，你的工作主要还是跟负责主席的安全有关。”

张虚爽快地说：“我说过，只要是保护主席，让我干啥我都同意。”

李克农：“北平和平解放以后，中央和主席会很快到北平去。但现在北平的特务活动很猖獗，我们组建这支先头部队，根本任务就是反特。现在这支部队已经组建完成，叫特情处，对你的工作，也有了明确的安排。”

张虚：“请李部长指示。”

李克农：“决定派你去特情处，担任处长。”

《东方红》第九章（3）

张虚嬉笑道：“处长？官不大嘛。”

“可是工作非常重要，责任非常重大，首要任务是直接负责主席和中央首长以后到北平的安全，另一个就是反特。”李克农顿了一顿，郑重地说，“也就是专门侦破针对主席和中央首长的特务活动。你有什么想法？”

张虚：“我是这样想的，抓特务要跟北平公安局密切配合，另外，还要吸收一些熟悉地方情况的同志，特别是从事过地下斗争的同志参加到特情处来。”

李克农摆摆手：“北平刚解放，情况复杂，我看特情处的所有人员，都从中央警卫团和社会部抽调吧。”

李克农把梁宏、金泱、老万、老王、小冯等一一做了介绍，大都是他的部下。社会部的梁宏任他的副手。张虚大喜过望。

张虚在房间里想心事，他在为跟金泱的关系而苦恼，不停地抽着烟，却拿不定主意。

金泱却在自己房间的柜子里翻找着什么，她找出了上次去镇上跟踪刘从文时，阴差阳错买的那双男鞋。她把鞋子捧在手里，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买鞋子时的那一幕。但她不由抱怨起自己来，明明心里喜欢他，还老跟他吵架。她有些懊丧地放下了鞋子。

张虚房间里，地上落满了烟头。张虚又扔下一个，狠狠踩灭了。然后，他迫不及待地又抽出支烟，但他刚划燃火柴，突然下了决心，不行，我得跟小金说个明白。

西柏坡村后大樟树下，张虚和金泱散步过来，两人都沉默着，谁也不说话。终于，还是金泱先开口了：“张虚同志，你不会是哑巴了吧？把我叫出来，怎么就不说话？”

张虚窘迫地说：“是这样，小金，我先向你道个歉。”

金泱吃了一惊：“道歉？道啥歉？”

张虚指指大樟树：“我在这里捉弄过你，其实也不算捉弄，我这个人生性好强，是想在你面前露一手罢了。”金泱见张虚这样跟她说话，心里感动了：“都过去了的事，就别提了。”

张虚诚恳地说：“你是个好女孩，主席跟我说，这种事要有缘分，唉，我跟你怕是没这个缘分。”金泱心里一凛，突然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你——怎么说这种话？”

张虚吞吞吐吐地说：“不瞒你说，小金，在延安的时候，我碰上过一个女孩，我对她产生过好感。”金泱完全惊呆了：“原来你已经跟人好了！”

张虚：“不不，我们根本没到这一步，跟她也就见过几面，可我就是忘不了她。没想到，这次在北平，我又见到了她。”金泱委屈的泪水忍不住要掉下来：“别说了，我不想听。”

张虚叹息一声：“唉，说白了，我只是一厢情愿，可我不能骗你，小金，真的对不起。”

金泱硬邦邦地说：“你不用道歉，这是你的自由！”

张虚坦率地说：“我们两个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响，以后又在一起工作，处不好，影响到别的方面。”金泱咬着嘴唇，决然道：“你放心，我不会再来打搅你的。”

张虚摆摆手：“小金，别说气话了，以后我们好好在一起工作吧。”金泱默然了，泪水却忍不住要流下来。

张虚又叹息了一声：“唉——”

张虚在房间里向李根生交接工作，桌子上放着一些本子和材料。张虚说：“从现在开始，我的这一摊工作就正式交给你了。李根生同志，主席的生活和安全，你一定要照顾好保卫好。”

李根生的眼眶湿润了：“老张，你放心，你的嘱托我都记下了。”张虚的眼眶也湿润了，他拍了拍李根生的肩膀说：“好，先去休息吧，我再跟主席去道个别。”

张虚来到毛泽东的房间里，向毛泽东道别。毛泽东见张虚进来，放下手头的文件，关切地问：“明天要进北平了？”

张虚：“嗯，这次是正式离开主席身边，到外面去工作。”

毛泽东：“好嘛，外面的天地大得很，你张虚迟早要去闯一闯的，啊？”

张虚：“反正我干的也是保卫主席的工作，以后跟主席经常能见面。”

毛泽东点点头，似乎伤感起来：“张虚，你跟了我多少年了，你在我身边工作，帮了我不少忙。你是个好同志，一直兢兢业业，使我工作得很顺利，省了不少心。”张虚看着毛泽东疲倦的面容：“主席，你累了吧？我给你梳梳头。”毛泽东同意了。张虚拿起木梳子，站到毛泽东身后，轻轻给他梳头。

毛泽东闭上了眼睛：“唔，好舒服啊！”张虚心里一酸：“这是主席唯一的享受了。”

毛泽东突然问了句：“张虚，你怕我吗？”

张虚：“不怕。”

毛泽东：“别人呢？别的卫士呢？”

张虚：“一般说，都不怕。也许个别……就怕主席睡不好觉发脾气。”

“这是我不对。人睡不好觉容易烦躁，烦躁了也容易发脾气。我也是人，也有点脾气。可是我又是主席，发脾气就容易给同志们造成压力。”毛泽东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舒了口气，恳切地说：“告诉同志们，我毛泽东不可怕。我本来是想当一名教书先生的，就是当一名教书先生也是不容易的呢。”

张虚：“主席还是不要当教书先生，当了教书先生我就不可能跟主席在一起了。”

毛泽东：“可是……你老跟着我怎么行啊？”

张虚：“我现在的工作岗位虽然换了，可我还是主席身边的人，等完成了任务，我是要回来的。”

毛泽东：“张虚啊，我本来应该送你点礼物，留个纪念。”

《东方红》第九章（4）

张虚：“不用了主席，我已经有了。”

毛泽东：“有了？是什么？”

张虚：“就是主席为打三大战役熬出的第一根白发，我把它带在身边。”

毛泽东笑了：“你这张虚，傻嘛。”

张虚：“说实话，主席，我真不想走。”

毛泽东：“可张虚啊，我不能老把你拴在身边，你以后的前程还大着呢。”

张虚动情地说：“我是舍不得离开主席。”

毛泽东难过起来，眼圈红了，声音也哽咽了：“我也舍不得你走啊。我和我的亲人，和我的孩子们一年也见不上几次面。你在我身边工作，我们每天在一起，朝夕相处，你们比我的孩子还亲啊……”毛泽东说到这里，张虚再也忍不住了，哭了出来：“主席，你也比我的父亲还亲啊！”毛泽东的泪水也流了下来，他紧紧握住了张虚的手：“我得为你的前途着想，我不能误你的前途。”

张虚泪如泉涌：“主席我听你的话，无论到哪里都好好干，不辜负主席的期望。”

毛泽东擦着泪水：“好，那好，那好。你是我身边出去的人，一举一动都要注意影响，干任何事，都要干出成绩。我身边的人都要有这么一种精神，不搞半途而废，有一口气就要干到底！”

张虚：“主席，我记住了。”毛泽东又拉着张虚的手：“以后要常来看我，我这里就是你的家！”张虚的泪水又要下来了，他拼命点头：“嗯，主席，我会来的。”

毛泽东再也控制不住感情，用手一拉，把张虚一下子揽入怀中，拍打着他的后背，哭了：“我活着的时候你常来看我，我死了，你每年到我坟头上看我一次，看一次我就满意了……”

张虚听到这里已是泪流满面。

城西公安分局孙局长办公室，张虚在向老孙通报组建特情处的情况，梁宏、老肖也在场。张虚道：“组建特情处的情况就是这样，办公的场所现在暂时还没落实。”

老孙笑了：“张虚同志，我们这儿还有一些空房子，你要是不嫌弃，特情处和我们公安分局一块办公，怎么样？”张虚乐了：“这敢情好嘛，省得我再去找房子。”

老孙：“走，我带你们去看看。”老孙和老肖带着张虚、梁宏看房子，院子挺大，有一排二层楼的房子。这排房子呈90°直角，形状像个L。一楼有回廊，转角的中间是楼梯。老孙指指楼梯：“楼梯的这边是我们公安分局，那边归你们特情处，你们看看，合不合适？”

张虚：“老梁，你觉得呢？”

梁宏：“挺好，跟公安的同志在一个院子，工作比较容易配合。”

张虚：“对，遇到一些需要双方协调的案子，我们还可以合署办公，太方便了。”

老孙：“你们没意见，就这么定了吧。”

张虚：“我跟李部长再汇报一下。”

老孙：“好，房间我们先打扫一下，欢迎你们随时入驻。”

张虚点点头：“我要到医院看望谷正涵同志，老孙，老肖，你们有什么事要我捎话吗？”

“公安分局刚成立人手不够，我很希望谷正涵同志能到我们这里来工作。”老孙说着，指指老肖，“这件事是老肖先提出来的，搞地下工作的时候，他是谷正涵同志的直接领导。”

老肖：“谷正涵同志虽然年纪很轻，但已久经考验，而且还对我党的情报工作作出过贡献。”张虚有些惊讶：“哦？”

老肖接着说：“傅作义偷袭西柏坡，这个情报，也有谷正涵同志参与的一份功劳啊！”张虚又惊又喜：“是吗？那太了不起了。”

老肖：“我跟谷正涵同志一块从事地下斗争，对她是了解的，我以党性担保，谷正涵同志完全可以在公安部门工作！”

谷正藩还没有出院，但伤势已经好多了。张虚坐在谷正藩的病床前，床头柜上搁着几只苹果，显然是张虚带来的。谷正藩靠着床头，气色很好，满脸笑容，一个劲感谢张虚。

张虚：“哎，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是战友，又是难友，谁跟谁啊？”

谷正藩：“那倒是，我们在延安相识，又经过了这样的生死考验，我很珍惜。”

张虚：“我说过，我们是有缘嘛。”

谷正藩诚恳地说：“张虚同志，北平已经和平解放了，我希望能早日出院，和同志们一起为北平的新生工作！”

张虚：“好啊，正涵同志，我来就是要跟你商量一件事。”说着，领着谷正藩来到了外面。

医院的花园里有个葡萄架，葡萄架下摆着石凳、石桌。张虚和谷正藩边谈话边走了过来，张虚说：“北平虽然和平解放了，可特务的活动很猖獗，为了进行反特斗争，我正奉命组建一个特情处。”

谷正藩：“特情处？”

张虚：“就是特别行动处。”

谷正藩：“那……是不是属于公安局的？”

张虚：“不，是直属于中央社会部。”

谷正藩心里明白了，一阵狂喜，嘴上试探着：“张虚同志，你不会是让我去这么重要的部?吧？”

张虚犹豫了一下：“这个——我倒没想过。”

谷正藩有点失望：“怎么？张虚同志，你信不过我？”

《东方红》第九章（5）

张虚：“那倒不是，我想跟你说的是，我们特情处跟老孙他们的公安分局在一个院子里，老孙他们需要人。”

谷正藩：“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公安分局？”

张虚点点头：“老肖已经去了，刚才我来看你的时候，老孙——他现在是分局局长，希望我转告你，这也是他的意思。”谷正藩沉吟着。

张虚：“你的情况组织上考虑过，你熟悉北平，从事过地下斗争，还获取过傅作义偷袭西柏坡的情报。最主要的是，你在狱中的表现，我们新组建的公安队伍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谷正藩却摇摇头。

张虚吃了一惊：“怎么？你不愿意？”

谷正藩：“去公安局，我当然愿意，但我更希望能到你们特情处。”

张虚沉吟起来：“这个——”谷正藩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正是她跟张虚在延安的合影：“张虚同志，我还保存着我们在延安的照片。”

张虚激动了，也从口袋里掏出照片：“你看，我也带在身边呢。”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两个人都心潮起伏，情不自禁地把目光碰在了一起。

谷正藩：“你还记得吧？我们在延安分别的时候约定，等北平解放了，我们再见面，就到天安门的金水桥边？”

张虚笑了，激动地说：“当然记得了，我还说不见不散呢！”

谷正藩：“现在北平已经解放了，我们去天安门金水桥……”

张虚：“别急嘛，等你出院了，我保证带你去！”

谷正藩点点头：“嗯。延安的那段日子太短了，我多想从现在起，我们永远在一起工作、战斗。”

张虚被打动了：“正涵，你的心情我理解。这样吧，我跟上级请示一下，你等我消息。”谷正藩笑了，笑得很甜。

张虚向李克农汇报了谷正藩的情况，又肯定了一句：“我认为，谷正涵同志经受过严峻考验，是值得信任的。”李克农却沉吟起来。“张虚同志，特情处的工作性质，意味着每个人都有可能接近中央首长，甚至毛主席。对选用的人，我们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张虚说：“谷正涵同志应该是万无一失的。”李克农摆摆手：“谷正涵同志有个双胞胎姐姐，在南京的保密局工作，这个情况你了解吗？”

张虚：“老孙和老肖向我提过，说正涵同志的姐姐是不满国民党反动派的，正涵同志被抓进监狱之前，她姐姐从南京跑到北平，通过正涵想找地下党，说有重要情报。后来被国民党特务发现了，现在还生死不明。”

李克农：“张虚同志，你不觉得这里面还有个没解开的谜吗？”

张虚一愣：“我相信谷正涵同志是坚强的革命者，至于她姐姐的问题，该搞清楚的还是要搞清楚，这件事，可以通过南京的地下组织，了解一下她姐姐的情况。”

李克农：“在情况没搞清楚之前，谷正涵同志还是不能进特情处。”张虚见李克农态度坚决，只得服从：“那好吧，我服从李部长的决定。”

李克农语重心长地说：“张虚同志，现在形势这么紧张、复杂，特情处又是要害部门，我们宁可小心些。”

张虚肃然地说：“明白。”

经过研究，最后谷正藩还是去了公安局。谷正藩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愉快地答应了。

任弼时在向毛泽东汇报：“主席，傅作义将军已经来到西柏坡，住在后沟。”毛泽东点点头，又问：“哦，他情绪怎么样？”

任弼时：“我跟他交谈过了，看来情绪还好。”

毛泽东笑了：“这个傅宜生，虽然在北平的问题上他最后选择了和平方式，我看他心里面对我们共产党还是顾虑重重啊！”

任弼时：“特别是对他自己的过去，担忧得很，怕我们跟他算老账。”

毛泽东摆摆手：“哈哈，这是哪门子的事呵。”

任弼时：“主席打算什么时候见他？”

毛泽东：“现在就见吧，宜早不宜迟嘛。”

任弼时：“那就请他到主席这儿来吧。”

毛泽东摆摆手：“哎，还是我去吧，人家老远过来的，不要怠慢了。”说着，拿起军大衣，披在身上，急不可耐地就走了。

李根生急忙追出来：“主席早饭还没吃呢。”

毛泽东：“来不及喽，回头再吃吧。”

后沟傅作义住处门口，吉普车停了下来，毛泽东从车上走下来，傅作义急忙迎上前，伸出手，紧紧握住毛泽东：“我有罪啊！”

《东方红》第九章（6）

毛泽东：“不，你有功！”

傅作义一愣，尴尬地说：“主席这样说，我太惭愧了。”

毛泽东：“我说的是心里话啊！谢谢你了，傅将军，你做了一件大好事，人民是永远不会忘记你的！”

傅作义有点拘谨地说：“主席言重了，言重了。”

毛泽东笑着拍拍傅作义的手，风趣地说：“宜生，过去我们在战场见面，清清楚楚；今天，我们是姑舅亲戚，难舍难分。蒋介石一辈子耍码头，最后还是你把他甩掉了，啊？哈哈哈哈。”傅作义听了心情一下放松了，也哈哈大笑起来：“主席说话真风趣。”

毛泽东：“姑舅亲戚，自家人喽。蒋介石不让我们认这个亲戚，他也没办法了，他那边是众叛亲离，躲到溪口修家谱，找以前的祖宗帮忙呢！”

毛泽东和傅作义来到客厅里亲切地交谈了起来。毛泽东说：“北平和平解放最好，你这是为人民做了一件大好事。”

傅作义诚恳地：“我戎马半生，除抗日战争外，我是罪恶累累，罪该万死！今后我要在共产党领导下，立功赎罪，以求得到人民的宽恕。”

毛泽东笑着摆摆手：“假如说，你过去有过错的话，那么现在功过权衡，还是功大于过，也是有功人员。对你的部下来说，也是为他们做了一件大好事。”

傅作义感动地点点头：“有主席这些话，我心里踏实了，我的部下们也踏实了。”

毛泽东一笑：“还有啥子不踏实的，尽管说。”

傅作义迟疑了一下：“我想问主席，我是回北平还是住在这儿？”

毛泽东一愣，然后又笑了：“你现在在北平很好，不久我们也要到北平去，将来咱们可以更好地合作，建设我们的国家。”

傅作义激动地说：“我回北平以后，一定向部下传达主席的指教和关心。我个人无条件服从主席和党中央的决定，叫我做任何工作都保证做好。”

毛泽东：“傅将军，你愿意做什么工作？”

傅作义一听这话，心里想起了以前自己说过，共产党要是胜利了，他就给毛泽东当秘书那句话，他迟疑道：“这个……”

毛泽东这时直截了当地说：“哦，不要有顾虑嘛，我毛泽东是不会让你当秘书的。”

傅作义脸红了：“惭愧啊，惭愧！我以前太狂妄自大了，没有自知之明，就是主席现在愿意让我给你当个秘书，我也深感担当不起啊！”

毛泽东笑着将大手一挥：“过去的事，就莫再提了。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不晓得傅将军还愿意带兵吗？”

傅作义面有愧色：“败军之将，不敢再提带兵了。”

毛泽东亲切地说：“傅将军是率部和平起义，算不得败军之将嘛！如果傅将军想继续带兵的话，还是可以的。”

傅作义沉吟了一下：“我想，我不能在军队里工作了，最好让我回到黄河河套一带去做点水利建设方面的工作。”

毛泽东笑了，摆摆手：“河套一带？小了，太小了。”

傅作义诚恳地说：“主席，我是对水利有兴趣，想在我有生之年，做一些对人民有益的事情，也好弥补过去的过错。”

毛泽东：“那好，将来你可以当水利部长嘛，那不是更能发挥作用吗？”傅作义万万没想到毛泽东要让他当水利部长，惊呆在那儿：“主席，这个……”

毛泽东：“你是有功之人，应该留在政府里做官，为人民服务嘛。”

傅作义感激地说：“主席对我太信任了。”

毛泽东恳切地说：“军队工作你也可以管，我看你还是很有才干的。今天我们见面，不是谈得很好吗？这说明能合作共事，我们合作共同领导和指挥我们国防军的行动和建设，你还是能够发挥作用的。”傅作义激动地点着头。

夜深了，窗户上的灯光映出毛泽东和傅作义彻夜长谈的剪影。

毛泽东果然一诺千金。建国后，傅作义担任新中国第一任水利部长，并兼任国防委员会副主席、绥远军区司令等职务。

孙局长办公室里，张虚正在和孙局长谈工作，谷正藩出现在了门口，手里拎着个大包，她把包往地上一放，大声地说：“报告！”

张虚惊喜地说：“正涵同志，你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

谷正藩：“你不说我是急性子吗？我从医院里直接来报到啦。”

张虚：“风风火火的，像个战士的样子，啊？”他边说边帮谷正藩把大包拎进来。

谷正藩进来了，孙局长伸出手来：“谷正涵同志，欢迎你啊！”谷正藩跟孙局长握了握手，然后向孙局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孙局长好。”

《东方红》第九章（7）

张虚：“哦，你的军礼很标准嘛。”谷正藩心里一凛，脸上却嘻嘻一笑：“我们搞地下工作的，就不兴学一学你们解放军同志吗？”

张虚大笑，指点着谷正藩，对孙局长：“老孙，你瞧，好厉害的嘴巴呢，啊？”

孙局长也笑了：“张虚同志，我们公安局的女将可不简单呵！”大家都笑起来。正笑着，老肖进来了，他高兴地说：“正涵同志，你来报到了。”谷正藩“嗯”了声。

孙局长：“老肖啊，谷正涵同志先到你们侦查科，具体的工作你安排一下。”

老肖：“没问题。”

孙局长：“正涵同志，侦查科是专门负责侦破工作的，你跟老肖是老战友了，以后你们多配合。”谷正藩一个立正：“是。”

溪口慈庵，蒋经国侍立在蒋介石身边。蒋介石问：“我说的话都吩咐下去了吗？”蒋经国点点头。蒋介石说：“跟乡亲们都这么说，我这次回乡，是修家谱来的。”

蒋经国：“是，我们在溪口的行动，越隐蔽越好，让朝野都明白，这次引退，父亲……”

蒋介石：“家谱还是要修的，我们蒋氏祖先的来源要搞清楚，对后世有个交代。”

蒋经国：“您放心，我一定照办。”

蒋介石：“顾祝同、汤恩伯他们都来了吗？”

蒋经国：“来了，在等您呐。”蒋介石精神一振，说道：“走吧。”

溪口小洋楼里，蒋介石在此召开小型军事会议，参加会议的有何应钦、顾祝同、汤恩伯等人。

蒋介石：“今天召集大家来，是加紧长江防务之事。傅宜生把北平拱手交给共产党，长江以北已无我国民党立足之地！”他冷峻地扫视着众人，痛心地说：“宜生负我，你们不能让我失望了。”

众人都默默点头。

蒋介石：“我决定把长江防线划分为两大战区，湖口以西归白崇禧，总兵力四十个师，二十五万人；湖口以东归汤恩伯指挥，总兵力七十五个师，四十五万人。这个防线以京沪杭作为防御重心。”

何应钦点头：“总裁的这一部署确是英明之举。”

蒋介石指点着地图，继续说下去：“我这里只讲讲京沪杭战区的作战方针，大致是，以长江防线为外围，重点防御京沪杭三角地带，坚守淞沪，必要时以优势海空军从台湾支援淞沪，然后待机反击。”

大家听了，精神都是一振。蒋介石扫视着众人：“还有什么问题吗？都说出来，各抒己见。”

众人却都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发表反对意见。好一会，顾祝同颇有顾虑地说：“总裁，此方案怎么向李代总统布置？”

蒋介石：“墨三，会后你派专人把作战方案送交白崇禧，命其执行，但京沪杭战区作战计划不用告诉他们。”顾祝同点点头，心领神会。

蒋介石的目光落在汤恩伯脸上：“汤司令，淞沪防御一定要做好，不能叫共军过江，否则砍头！”汤恩伯一凛，“啪”一声站起来：“属下一定遵命。”

傍晚，在北平某茶馆里，王祖德走了进来，他挑了张桌子坐下，一边偷偷打量着茶馆里的客人。谷正藩已去掉眼镜，完全是一个时髦女人的打扮，坐在一个角落喝茶嗑瓜子。她见王祖德到了，便招呼店小二结账。谷正藩起身离开，王祖德紧跟了出去。

老城墙下，谷正藩拿着枚小圆镜，对着镜子补唇膏，她的嘴唇又红又艳，看上去很妖娆。王祖德捏着根烟走过来，在谷正藩旁边站住，他掏出火柴点上烟，慢吞吞地说：“小姐，问个路。”

谷正藩懒洋洋地说：“问吧，啥地方啊？”王祖德凑上来，两人对了下眼神，轻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王祖德转身离开。谷正藩机警地看了看四周，跟着王祖德离开。

王祖德住处是一栋普通公寓。王祖德领着谷正藩走了上来，两人的脚步声在楼道吱嘎吱嘎地响。

两人走进了屋子，谷正藩站在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往外面察看。王祖德则坐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她。

谷正藩说：“你搬到这里，很好，很安全。”

王祖德不满地说：“你不让我见你，你住什么地方我又找不到，现在外面风声越来越紧，我只能先在这里躲一阵子。”谷正藩转过脸来，冷冷地说：“我的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以后，我看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王祖德一愣，站了起来：“正藩——”

谷正藩严厉地说：“特派员，在你面前，我是华北总督导，我的代号是小弟，你忘了吗？”

王祖德：“是，小……小弟。”

谷正藩：“好，你听着，从现在开始，北平的所有工作由你具体负责，你跟我单线联系，不许向任何人泄露，在你这个特派员上面，还有一个总督导。”

王祖德：“明白。”

谷正藩：“至于你的公开身份，我已给你考虑好了，注册一家公司，你当总经理，这样也可以解决资金问题，特别是南京方面给我们的活动经费，可以通过香港汇过来。”

王祖德：“这个主意太好了，有了经费，我们的人手就不愁了。”谷正藩冷笑一声：“人手？哼，我告诉你，我们留在北平的那些人，大半是乌合之众，现在共产党一来，他们吓得连影子都不见了，你还指望他们为党国效力？”

王祖德慨然道：“你放心，我亲自出马，把这些人再收拢起来。”

谷正藩：“你去办吧，到时候我会给你指令。”谷正藩说完，转身就走了。

《东方红》第九章（8）

张虚、梁宏在向金泱、老万布置任务，张虚说：“公安局要在全市开展一项反特大行动，这个行动对我们全面掌握敌情有很大意义。刚才我跟孙局长商量了一下，决定派你们两个去城西分局，配合他们工作。”金泱、老万点点头。

梁宏：“你们去了之后，有关情况要及时汇报。”

金泱、老万接受任务后便转身离开。

在城西公安分局会议室，孙局长召集了公安人员在开会，谷正藩已换上军装，一副解放军女战士的打扮，特情处派来的金泱、老万等人也参加会议。

孙局长：“这段时间，我们对北平的特务组织进行了摸底调查，掌握的情况是这样的，北平的特务组织共有一百一十四个，八千五百多人，加上外围人员，共计一万六千多人，也就是说，北平每八十个市民里就有一个是特务！”孙局长顿了一顿，看着大家：“同志们，这个数字说明什么？北平虽然解放了，但北平的治安形势非常严峻，我们公安局的任务非常艰巨！”

大家都一脸的肃然。

“针对这样的状况，市局决定展开强大的攻势，限期让特务主动来自首登记，凡能悔改的，一律既往不咎。这样，我们可以清理掉大批不是死心塌地的特务以及外围组织，然后集中力量，狠狠打击那些一心跟人民为敌的死硬分子！”孙局长说着，有力地挥舞了一下拳头。

谷正藩和公安人员大喊：“保证完成任务。”

孙局长：“这次行动由老肖同志负责，特情处派金泱和老万同志配合我们的工作，大家欢迎。”

谷正藩等人鼓掌。

孙局长：“老肖，你们行动吧。”老肖领命。

北平街头，一辆吉普车改装成宣传车，车上架了个大喇叭，慢慢开过来。谷正藩对着大喇叭在宣读限期自首登记的公告：“……北平市公安局公告，凡参加国民党中统、军统等反动特务组织的人员，从今日起十日内到北平市公安局登记，凡有悔改表现者，一律给予宽大处理；限期不主动登记交代者，将严惩不贷……”

大喇叭里的声音一遍遍响着，路上的行人在欢呼。

溪口，蒋介石在蒋经国的陪同下到武山庙进香，远远的，武山庙的匾额已清晰可见，蒋介石拄着手杖缓缓而行。蒋介石等人来到武山庙里虔诚地焚香祝祷，蒋经国也跟着祝祷，蒋介石把香插在香炉里。方丈递给他一只签筒。蒋介石闭上眼睛，把签筒晃了几晃，然后抽出一支竹签。这是支“中签”。签上写的是：“大意失荆州，关公走麦城。”蒋介石脸色一变。

方丈也是一凛：“总统，请再抽一支。”蒋介石又闭上眼睛，把签筒晃了几晃，再抽出一支竹签来，这支签更糟了，是“下签”。签上写的是：“困居长坂坡，失陷落凤城。”蒋介石脸色铁青，看着方丈：“这签有解吗？”

方丈胆战心惊地说：“有，有。”他翻开注解，递给蒋介石。蒋介石看了，更是心惊胆战，这签的注解是：“出师不利，早求退路。”蒋介石不禁打了个哆嗦。

蒋经国急忙安慰：“父亲，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蒋介石火了，厉声说：“不许乱讲！武山庙的菩萨是很灵的！”

蒋经国唯唯诺诺地：“是，是。”

蒋介石一脸肃然，恭敬地对着菩萨拜起来。下山的路上，蒋介石闷闷不乐。

夜里，杭州陈仪寓所，陈仪在看李济深的来信，脸色凝重。陈仪的外甥关切地看着他，说：“舅舅……”

陈仪：“是李济深写给我的信，他让我效仿傅作义起义。”

陈仪外甥：“总裁人在溪口，这倒是个机会，把他抓住了，内战就可结束。”

陈仪：“我早就有这个打算，可我虽为浙江省主席，手里却没军权，一兵一卒都无法调动啊！”陈仪对外甥提到了手握重兵的汤恩伯。

陈仪外甥：“是是，汤司令跟舅舅亲如父子，当年他留学日本，全仰仗舅舅你的推荐资助，没有舅舅，就没有他今天的飞黄腾达。”

陈仪：“唔，我对他可谓恩重如山，他也是知恩图报的人，一直把我当作他的义父。”

陈仪外甥：“所以，汤司令把他的原名汤克勤改为汤恩伯，就是要铭记舅舅你的大恩大徳！”

陈仪：“对汤恩伯这个人，我是信得过的，他现在是京沪杭警备司令，手握几十万重兵，只要他答应了，大事可成啊！”

陈仪外甥激动地说：“舅舅说的是，成败在此一举，不妨一试。”

陈仪决然道：“好，你带我的亲笔信，马上去上海面见汤恩伯。”

上海汤恩伯司令部大门，司令部戒备森严，一辆吉普车开进了大门，站岗的士兵上前检查后放了行。

副官带着陈仪外甥走了司令部办公室，汤恩伯向副官摆摆手：“你先退下。”副官明白汤恩伯有要事要谈，连忙出去。

陈仪外甥把一封信交给汤恩伯：“汤司令，这是我舅舅给你的信。”汤恩伯接过信，客气地对陈仪外甥：“请，请坐。”

?　陈仪外甥在沙发上坐下。汤恩伯看完了陈仪的信，简直如五雷轰顶一般，他极力镇定，好一会才稳住自己。

陈仪外甥：“事关重大，请汤司令速作决断。”汤恩伯默然不语。陈仪外甥期待地看着他，汤恩伯站起来，警惕地看看四周，然后又坐下。

陈仪外甥：“汤司令有话请直说。”汤恩伯装出诚恳的样子：“陈主席说的事，我看时机尚未成熟。”

陈仪外甥有点失望：“那……”

汤恩伯信誓旦旦地说：“你先回去面复陈主席，近日内我会去杭州一趟，一切等见面时再作商议。”

汤恩伯和陈仪的外甥走出了司令部，这时，副官闪了进来，墙边挂着一幅蒋介石身穿戎装的照片。副官掀开照片的画框，从后面取出一只小型窃听器。副官把窃听器塞进口袋，再东张西望了几下，诡秘地离开了。

《东方红》第九章（9）

这一晚，汤恩伯彻夜不眠，不停地在书房踱着步，他回忆以前事情：年轻时代的汤恩伯跪在陈仪面前，感激涕零地说：“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陈公也！学生愿拜你为恩师，生死与共。”

陈仪：“恩伯，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义子了。”

汤恩伯一把拉住陈仪的手：“义父！”汤恩伯想到这些，热泪盈眶，耳边响起陈仪的声音：“……总裁让你守长江，长江那么长，怎么守得住？大势已去，不是一条长江能挡住共产党的。与其将来束手就擒，身败名裂，作阶下囚，不如早作打算，还能成为人家的座上客。恩伯，你应当为自己的前途着想，放弃防守长江的打算，及早率部起义……”

汤恩伯似乎被说动了，他拿起桌子上陈仪的信，又看了几眼，但随即，他颓然坐倒在椅子上，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他的心里，真的充满了矛盾和斗争。

汤恩伯又想起了蒋介石的话：“汤司令，淞沪防御一定要做好，不能叫共军过江，否则砍头！”

汤恩伯打了个寒战，他本能地把身子一挺，然后他一把抓过陈仪的信，团成一团，巨大的恐惧让他脸部的肌肉都扭曲了，他似乎下了决心，要将这封信撕碎。嘶一声，信纸撕开了道口子，这轻微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把汤恩伯吓了一跳，他的动作僵住了，好一会，他松开信，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他像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喘着气，目光绝望而疯狂：“不不，难道我真的要出卖义父吗？”他这样自问着，心里一痛，泪水流了下来。他哭了，哭得很伤心。

溪口慈庵蒋介石寓所，汤恩伯诚惶诚恐地站在蒋介石面前，陈仪的那封信此时就摊在蒋介石面前。蒋介石压制着心头的震怒，冷冷地说：“陈仪连共产党的几项条件都开好了，释放政治犯，停止修筑工事，开放长江渡口，迎接共军渡江……他安排得很周到嘛。”

汤恩伯：“陈主席，不不，陈仪是受了共产党的骗……”

蒋介石一拍桌子，厉声骂道：“娘希匹！算计到我的头上来了，他这是要我的命！”

汤恩伯胆战心惊地说：“是是，他……他犯上作乱，叛……叛逆！”

蒋介石把锋利的目光直刺向汤恩伯：“汤司令，你看怎么办啊？”

汤恩伯：“学生请校长亲自处置。”蒋介石瞟了一眼信纸上撕裂的口子，似乎已看穿汤恩伯曾经矛盾的内心，冷冷地问道：“是吗？”

汤恩伯不禁打了个寒战，双腿一并，立正说道：“学生是军人，以服从校长的命令为天职。”

蒋介石的语气更阴冷了：“汤司令，陈仪是你的恩师，也是你的义父，这我是知道的。”

汤恩伯的额头冒出了冷汗：“校长明鉴，此事关系重大，学生绝不敢有徇私情。”

蒋介石逼上一步：“这么说，汤司令你是要大义灭亲了？”

汤恩伯凛然道：“学生向以党国和领袖为最高利益，陈仪私通共党，阴谋叛乱，罪不可赦！”

蒋介石这才露出笑容：“好，好，汤司令，你没有辜负我对你的信任，我相信你。对你的忠心我是要表彰嘉勉的。”

汤恩伯松了口气，感激涕零地说：“谢校长！”

蒋介石：“你回上海去吧，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是。校长保重。”汤恩伯向蒋介石敬了个礼，转身离开。蒋介石却突然又喊住他：“回来！”

汤恩伯立马回来：“总裁还有何吩咐？”

蒋介石深不可测地说：“恩伯，你是我的学生，我可以告诉你，陈仪策反你这件事，我不是一点都不知道。”

汤恩伯一阵恐惧：“校长，我绝无叛……叛逆之心。”

蒋介石冷笑：“你真要有叛逆之心，这京沪杭警备司令的位置你还能坐稳吗？”

汤恩伯的冷汗都快流下来了：“总裁……总裁英明。”

蒋介石淡淡地说：“不是我英明，是你还有自知之明，汤司令！”

汤恩伯惶恐地说：“是是，总裁我……”

蒋介石挥挥手：“你既有自知之明，我不多说了，去吧。”汤恩伯再次一个敬礼。

等汤恩伯走后，蒋介石的暴怒才发泄出来，他一把将桌子上陈仪的信扫到地上，咬牙切齿地说：“反了！反了！”这还不解恨，蒋介石又用力一扫，砚台、毛笔等物也被扫到地上。房间里噼噼啪啪一阵响。

蒋经国急忙进来：“父亲……”

蒋介石气得脸色发青：“这个陈仪，身为国民党元老，我下野的时候还在杭州楼外楼请我吃饭，竟然一转身把长江防线和我统统卖给共产党，这还了得！这还了得！”

蒋经国心有余悸地说：“事到如今，连我们的身边都不安全了。”

蒋介石：“要不是毛人凤给我盯着，汤恩伯还没二心，我蒋某人倒真成了共产党的阶下囚了！”

蒋经国安慰道：“父亲洪福，这一劫难定能化解。”

蒋介石想起武山庙抽到的签，恨恨地说：“武山庙的那根签原来应在这里！落凤城，我这里差点成了落凤城！可怕啊！”

蒋经国：“夜长梦多，父亲请速作决断。”

蒋介石当机立断：“你通知行政院，下一道决议，改组浙江省政府，免去陈仪省主席职务，他那个班子里的人，统统下台！”

《东方红》第九章（10）

陈仪得到了改组浙江省政府，自己被免职的消息，很是惊愕：“怎么会这样？太出乎我意外了。”

陈仪外甥：“情况不妙，舅舅，我在外头听到有人传言，汤恩伯已经出卖你了。”

陈仪大惊：“什么？恩伯出卖我？”

陈仪外甥：“汤恩伯对老蒋死心塌地，舅舅你不可不防……”

陈仪决然地摆摆手：“不会不会，我跟你说，我跟他是三十多年的交情，比你的年龄都长，我相信恩伯，不会害我的。”说着，陈仪来到电话机旁：“我现在就给恩伯打电话。”陈仪外甥无法阻拦，呆呆地看着陈仪拿起话筒。

汤恩伯接到陈仪打来的电话时，吃了一惊。但他马上镇定下来，脸上堆起笑容：“哦，是义父啊，对对，我也刚听到你免职的消息，很意外嘛。”

陈仪听汤恩伯这么说，一颗心落地：“恩伯，你也感到意外？”

汤恩伯说：“老头子现在是日暮途穷，各省都要换有实力的军人接管，义父你这事，何足为奇呢？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陈仪颇为安慰地说：“好，好，你的心意我领了，只要没别的原因，顺其自然，顺其自然……”

汤恩伯犹豫了一下，颇为矛盾地说：“义父啊，我的意思，你还是早点办移交，到上海来我们详谈。你看怎么样？”

陈仪爽快地说：“行，就这么定了，我去上海找你，一切到时再说。”陈仪兴奋地放下电话，说：“没问题，恩伯那儿绝对没问题。”

陈仪外甥见了，也放下心来：“那舅舅什么时候去上海？”

陈仪：“抓紧把移交办了，越快越好！”

溪口妙高台，蒋介石和蒋经国坐在风景如画的妙高台上，蒋介石的手里拿着新修的家谱，翻阅着：“家谱修完了，我的一桩心事也就放下了。”

蒋经国：“父亲没别的意见，我让出版社安排刊行。”蒋介石点点头站起来，他把家谱交给蒋经国：“人不是畜生，祖宗是忘不得的！”

蒋经国恭恭敬敬地说：“是，有了这家谱，我蒋家世世代代有据可依，也给后人有个交代，可万古流传。”

蒋介石：“你不要想得太美，大陆让共产党占了，我们就是遗臭万年！”

蒋经国愣在那儿，不知如何回答。蒋介石俯瞰起周围的风景来。一个秘书匆匆过来，在蒋经国耳边说了句什么，蒋经国点点头。秘书悄然退下。蒋介石继续看风景，淡淡地问：“是汤恩伯来电话了？”

蒋经国：“是，汤司令报告，陈仪明天到上海跟他见面。”

蒋介石：“你告诉汤恩伯，陈仪一到上海，给我扣下。”

蒋经国：“我担心汤恩伯见了陈仪，下不了手，反而坏了大事。”

蒋介石叹息了一声：“是啊，这样做是为难汤恩伯了。他对陈仪，是孝，对我，是忠，忠孝自古难两全啊！”

蒋经国：“汤恩伯对陈仪的孝，是一己之情，对父亲的忠，却是党国大业，在这两者之间，孰轻孰重，他应该分得清楚。我担心的是时局如此，不得不防，哪怕对汤恩伯这样忠心耿耿的人。”他顿了一顿，看着蒋介石，恳切地说：“人心难测啊，父亲。”

蒋介石：“你放心，正因为汤恩伯也是人，而且是个很实际的人，他会照我说的办的！”

蒋经国默然了。

蒋介石微微一笑：“再说，我这样做，也是为了汤恩伯好。他应该明白，我是信任他，我的这番苦心，他是会体会到的。”

汤恩伯司令部内，几个随从背着手枪站在汤恩伯面前。随从头目开口道：“司令，都准备好了。”

汤恩伯心里极其沉重，面无表情地说：“去吧。”第十章

汤恩伯司令部院子里，陈仪乘坐的小车开进来了，几个随从拦住了汽车。陈仪打开车窗说：“我来见汤司令。”

陈仪一下车就被随从扣了起来，随从说：“汤司令接到总裁手谕，说你勾结共党，阴谋造反，特将你扣留。”

陈仪这才大惊失色。当他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时，突然大叫一声，“汤恩伯，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

两个多月后，距离杭州解放还有六天，陈仪被秘密押送到台湾。一年多后，被蒋介石下令枪杀。

北平公安局办公室里，谷正藩的桌子上堆着一大堆自首特务的登记表，她对着登记表，把特务的基本情况抄录到纸上，她一笔一画写得很仔细，特务的姓名、住址、担任的职务一清二楚。

金泱拿着一大叠登记表过来。看到谷正藩一副疲惫的样子，提出帮她抄录，却被谢绝了。

谷正藩看着金泱离去的背影，笑吟吟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她的目光中射出一道寒气。谷正藩继续记录抄写，她写满了一张纸，她把这张写满的纸翻过来，趁没人注意，悄悄地把下面的那张白纸揭起来，塞进了口袋。

《东方红》第九章（11）

“总统府”里，李宗仁说：“我已用个人名义致电毛泽东，表达本届政府和中共和谈的诚意。”

吴忠信：“毛泽东有回电吗？”

李宗仁：“还没有。”说着，他将一纸文稿交给吴忠信：“为进一步表达诚意，这七项和平措施，马上让报界发表出去。”

吴忠信接过来，看了看：“蒋先生他知道吗？”

李宗仁针锋相对：“蒋先生下野的时候亲口说了，五年内不问政治，现在，一个月都不到吧？”吴忠信一愣。

李宗仁：“发吧，我是代总统，我有这个权力。”吴忠信迟疑地说了声：“是。”

溪口慈庵，收音机里在播送李宗仁的七项和平措施：“为表达和谈的诚意，李代总统宣布七项和平措施：一、释放张学良、杨虎城；二、释放全国政治犯；三、废止特刑庭；四、恢复各党派合法地位……”

蒋介石极为震怒，一脚踢过去，收音机从台子上掉下来，摔得粉碎。他怒骂道：“反了，真是反了！他李德邻这条渠道里的龙王，竟然也指挥起大江大河来了！”

蒋经国：“父亲息怒，李德邻这样做，只是个人名义，行政院未必通得过。”蒋介石真是气糊涂了，一听这话，马上有了主意：“唔，你马上给我接孙科。”

蒋经国接通了电话，蒋介石拿过话筒：“孙院长吗？你事先知道李德邻的七项和平措施吗？”

孙科道：“他是代总统，是不会把我这个行政院长放在眼里的，像这样的电文，总裁一定过目了吧？”

蒋介石恨恨地说：“我这个总裁就更不在他眼里了。”

孙科很是愤怒：“我要辞职！李代总统不仅把行政院变成他的傀儡办事机构，还把总统凌驾于党的总裁之上，这是目无组织观念！”

蒋介石：“不，你不用辞职，立刻把行政院迁往广州，就说是为了安全。”蒋介石说完，搁下电话，冷笑一声：“哼哼，我让你‘总统府’没了行政院，看你怎么办事！”

毛泽东房间里，周恩来在向毛泽东汇报：“李宗仁大打和谈攻势，姿态很积极啊！”

毛泽东乐了：“这个李代总统，还以为他真说了算呢，指点江山喽，哈哈。”

周恩来：“我看蒋介石那一边，不会让他这么得心应手。”

毛泽东：“他们两个，是各有算盘啊。蒋介石是想利用李宗仁出面和谈，争取时间，重新装备部队，跟我们再一决高下。李宗仁呢，谋划的是划江而治，保住半壁江山。所以，和谈，不过是他们的表面文章嘛。”

周恩来：“我们应该揭露他们的用心，让全国人民都认清他们的面目。”

毛泽东：“对，这一手，我们要做，和谈我们也要谈。两手都要进行。”

周恩来：“主席讲得好，不管和谈是否成功，我们都要谈，要让世人知道我们共产党是愿意和平的。”

毛泽东：“不过，不是按李宗仁的意思来谈，是按我们的原则进行，是实现真正的和平。”

周恩来：“好，有关和谈的条件，先请主席提几条原则。”

毛泽东点点头，抽着烟，沉思起来。周恩来找来了纸和笔：“主席，你说我写。”

毛泽东郑重地说：“一、惩办战争罪犯；二、废除伪宪法；三、废除伪法统；四、依据民主原则改编一切反动军队；五、没收官僚资本；六、改革土地制度；七、废除卖国条约……”

周恩来快速记录着。

毛泽东沉思了一下，接着说下去：“八、召开没有反动分子参加的政治协商会议，成立民主联合政府，接收南京国民党反动政府及其所属各级政府的一切权力。”

周恩来：“主席概括得很全面啊！”

毛泽东：“把我们的八项和谈条件发表出去，让全国人民都知道！”

《东方红》第九章（12）

谷正藩在办公室里终于把特务的登记表抄完了，她把抄好的资料叠成一叠。金泱打开一只大信封，跟谷正藩一块把资料装进去。

谷正藩说：“好了，我跟你一块送给张处长吧。”

金泱：“行啊，走。”

谷正藩和金泱来特情处张虚办公室。张虚问：“任务完成得怎么样啊？”金泱把那只大信封递给张虚：“自首登记的特务的情况都在这里了，张处长自己过目吧。”张虚接过来，掂了一掂：“唔，分量不轻啊！”

谷正藩：“张处长，对这批特务，我们是不是要采取点措施？”

张虚一愣：“什么措施？”

金泱：“把他们看管起来，严加审讯！”

张虚摆摆手：“不不，我们要执行政策，坦白的，从宽处理。”

张虚又讲了一番宽大处理的道理。谷正藩不情愿地点点头：“反正你是处长，你说的总是有理。”

张虚：“好，这几天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啊？”

谷正藩和金泱离开了办公室。梁宏看着谷正藩的背影，一笑：“这丫头，有个性嘛。”

张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大街上，谷正藩和金泱边走边聊。谷正藩问：“小金，你说张处长这个人怎么样？”

金泱：“他呀，是老革命了，人挺好，就爱摆老资格。”

谷正藩：“是吗？以前你们一起工作，他也这样？”

金泱：“我可没少挨他的训，粗暴！”

谷正藩：“其实我倒觉得张处长挺细心的。我手上受了点伤，他马上就发现了。”

金泱带着醋意说：“呵，正涵，你跟张处长工作没多久，就这么崇拜他啊？”

谷正藩：“我是女人嘛，也许是女人的直觉，就觉得张处长这样的男人，是最值得信任的，顶天立地……”

金泱的脸色有点变了，表情讪讪的。回到房间，她把准备送给张虚的那双鞋子拿了出来。她捧着鞋子看，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犹豫不决了，她决定向张虚表明自己的感情。

张虚在房间里抽着烟，对着谷正藩拿回来的自首特务名单沉思着，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张虚：“谁？老梁吗？”门推开了，却是金泱。张虚吃了一惊：“小金？”金泱进了房间，双手藏在背后，一副豁出去的表情。“我想送你一样东西。”说着红着脸把鞋拿了出来，“这是我在西柏坡买的。”

张虚高兴地说：“哦，特意给我买的？”

金泱吞吞吐吐地说：“那也不是，是一个大……大娘非要拉着我买，就买了……”

张虚有点失望：“是这么回事。”

金泱越发不好意思了：“所以，也不知道合不合脚。”

张虚爽快地：“行，搁这儿吧，我等会试试。”

金泱把鞋子搁在桌子上，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张虚讪笑：“还有事吗？”

金泱脸更红了，胡乱摇摇头，转身就走，门被金泱砰地带上了。张虚愣了一愣，摸着脑袋哈哈一笑：“这丫头，什么事嘛！”但张虚还是把鞋子拿起来，端详了一遍，然后，他脱了鞋子，拿金泱送的试了一下，不料，这鞋子太小了，怎么也穿不进去，张虚很懊恼，把鞋子又脱下来：“妈的，太小穿不下嘛。”他不甘心地把自己穿的鞋子跟金泱送的比较了一下，金泱送的竟然短了一截。张虚哭笑不得：“搞半天，我不是这鞋子的主嘛！”正好梁宏来串门，顺手就送给了梁宏。

谷正藩所住的即是她妹妹谷正涵原先的房子。此时，她坐在台灯下，在拿回来的白纸上轻轻涂铅笔，印下上一张纸笔迹的部分露出了一道道白痕。这些白痕连成了一个个名字——原来，谷正藩是用这个办法，把登记自首的特务名单给掌握了。她涂完一张，看了看，再接着涂第二张，正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谷正藩一凛，赶忙把名单塞进抽屉。然后，谷正藩悄悄走到门边问：“谁啊？”

外面是老肖的声音：“是我，正涵。”

谷正藩打开门，脸上换了笑吟吟的表情：“呵，老肖，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老肖一笑，进了房间：“什么风也没吹，是我自己过来了，哈哈。”

谷正藩：“老肖，你还是那样幽默，啊？”

老肖一愣：“不会吧？我从来都不幽默，以前在你面前恐怕还是很无趣的人呢。”谷正藩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掩饰道：“开个玩笑，以前那是黑暗的旧社会嘛。”

老肖乐了：“啊呀，正涵，我看你倒幽默起来了。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谷正藩不想再这样谈下去了，赶紧转移话题：“老肖你有事吗？来，坐。”

Table of Contents

《东方红》第一章（1）

《东方红》第一章（2）

《东方红》第一章（3）

《东方红》第一章（4）

《东方红》第一章（5）

《东方红》第一章（6）

《东方红》第一章（7）

《东方红》第一章（8）

《东方红》第一章（9）

《东方红》第一章（10）

《东方红》第一章（11）

《东方红》第一章（12）

《东方红》第一章（13）

《东方红》第一章（14）

《东方红》第二章（1）

《东方红》第二章（2）

《东方红》第二章（3）

《东方红》第二章（4）

《东方红》第二章（5）

《东方红》第二章（6）

《东方红》第二章（7）

《东方红》第二章（8）

《东方红》第二章（9）

《东方红》第二章（10）

《东方红》第二章（11）

《东方红》第三章（1）

《东方红》第三章（2）

《东方红》第三章（3）

《东方红》第三章（4）

《东方红》第三章（5）

《东方红》第三章（6）

《东方红》第四章（1）

《东方红》第四章（2）

《东方红》第四章（3）

《东方红》第四章（4）

《东方红》第四章（5）

《东方红》第四章（6）

《东方红》第四章（7）

《东方红》第四章（8）

《东方红》第四章（9）

《东方红》第五章（1）

《东方红》第五章（2）

《东方红》第五章（3）

《东方红》第五章（4）

《东方红》第五章（5）

《东方红》第五章（6）

《东方红》第五章（7）

《东方红》第五章（8）

《东方红》第五章（9）

《东方红》第五章（10）

《东方红》第六章（1）

《东方红》第六章（2）

《东方红》第六章（3）

《东方红》第六章（4）

《东方红》第六章（5）

《东方红》第六章（6）

《东方红》第七章（1）

《东方红》第七章（2）

《东方红》第七章（3）

《东方红》第七章（4）

《东方红》第八章（1）

《东方红》第八章（2）

《东方红》第八章（3）

《东方红》第八章（4）

《东方红》第八章（5）

《东方红》第八章（6）

《东方红》第八章（7）

《东方红》第八章（8）

《东方红》第九章（1）

《东方红》第九章（2）

《东方红》第九章（3）

《东方红》第九章（4）

《东方红》第九章（5）

《东方红》第九章（6）

《东方红》第九章（7）

《东方红》第九章（8）

《东方红》第九章（9）

《东方红》第九章（10）

《东方红》第九章（11）

《东方红》第九章（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