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权信息

盗影

作者：时晨

本书由天津博集新媒科技有限公司授权亚马逊发行

目 录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九章

第一章

离开地铁站后，吴忧拨开拥挤的人群，走上一条偏僻的小路。

这是一条近路，知道的人并不多。往东再走上十分钟，就进入了老城区的范围。由于房屋拆迁，不少居民离开了这里，这块区域也没了往日的喧嚣。随着周边行人渐少，他原本忐忑的心情也平静了不少。

从外观上看，这些老式房屋显得又旧又脏，事实也是如此，每到夏日，便蟑螂老鼠横行，卫生条件非常之差。尽管一直有传闻要拆迁，可近期却一直没有动静，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轮到吴忧。不过要是说心里话，拆不拆迁他其实并没那么在意，在这儿住了二十多年，早习惯了这里的一切，若真让他换个陌生的环境，恐怕夜里都睡不安稳。

有点口渴，吴忧拐进一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付完钱，他站在门口，拧开瓶盖对着嘴喝，眼睛去看挂在墙上的时钟。

没想到已经六点了。

由于一整日在外游荡，吴忧对时间完全没有概念。

是啊，像他这样的无业青年，拥有最多的就是时间了。从外表看，吴忧虽算不上玉树临风，但也算仪表堂堂。可谁又会想到，这样一位大好青年，会大学中途辍学，连一份体面的工作都找不到呢？

想到此处，吴忧用力把空瓶子丢进垃圾桶，迈开大步继续朝家的方向走去。

其实令他心情不爽的，还不止这一件。

就刚才，下地铁后，他遇见了大学同学凌伟。

是凌伟先喊了他的名字。他坐在一辆停在路边的奔驰E级轿车内，用惊讶的眼神打量着吴忧。两个人互相寒暄了几句，吴忧便离开了。

际遇不同，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听其他同学说，凌伟如愿以偿当上了律师，进了一家知名的事务所。这几年打赢了几场重要的官司，声望在圈内传渐渐传开，事业扶摇直上。

念书的时候，他们两个曾是整日厮混在一起的好友。宿舍里，他们的床铺也紧紧挨在一起，晚上总有说不完的话。吴忧本以为，他们可以永远是朋友。可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一切都改变了。而现在，他们之间，有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次偶遇，使得他们都有些窘迫。

毕竟，吴忧如何也想不到，好兄弟爱上同一个女人，这种狗血的剧情，竟然真的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算了，反正也是巧合。但愿这辈子再也别见到他。”

吴忧心里默默地想。

他匆匆跑上楼。原本脆弱的楼梯被他这么一踩，便发出难听的吱吱声，仿佛随时会垮。

上到二楼，他掏出钥匙开锁。门一开，一股霉味便扑鼻而来。

这是一间两居室的屋子，给人乱糟糟的感觉。地上还有不少空饮料瓶和吃剩的盒饭，就这么散落在地板上，也不收拾。几日前在网上看到日本宅男的屋子，也似他这般，吴忧便感到十分亲切。这算自暴自弃吗？他自问过。又或许，只是一种生活方式吧！

刚一踏进屋，吴忧便迫不及待地把外套内侧袋里的东西放在床上。

五部手机，三个钱包，还有若干首饰。

很明显，这些东西，都是他顺手牵羊偷来的。

回忆起来，吴忧是在半年前开始走上犯罪道路的。当然，和普通的扒手不同的是，他只单独一个人干。没有任何组织，没有固定地点，上哪儿偷哪儿。他也知道，一般扒手是有地域性的，每块地方都有固定的组织。

他还记得以前看过一本书，书里说，扒手之间互称“匠人”或者“钳工”，把掏包叫做“背壳子”，就连上下口袋都有专门的叫法，具体吴忧也记不清了。

总之，他认为自己并不是罪犯，只是顺手牵羊，糊口而已。为了过自己这关，他不停说服自己，世界上中有很多劫富济贫的侠盗，比如亚森·罗宾(1)，比如说楚留香。

他对偷来的东西兴趣不大，丢在床上，也不多瞧一眼，总之能换钱就行。也许是走了一天，累了，他往床上一躺，鞋子也不脱。

不脱鞋就上床，如果妈妈还在，一定会责备他。

可是妈妈早就不在了。不止如此，吴忧的爸爸也没了。

直到现在还能记起，那是一个大雨滂泼的傍晚。雨水狠狠地冲刷着地面，偶尔闪电掠过，紧随其后的便是一阵轰隆声，仿佛盘古挥舞着斧子，正在开天辟地。

第一个电话是医院打来的，他手里握着听筒，怔怔发呆。

以前他听别人说，人真正伤心痛苦的时候，是一句话都讲不出的，那个时候吴忧才真正体会到这种感觉。他可真是一句话都讲不出，甚至不明白，这一切是梦还是现实。

父母去探望爷爷，回家的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在下高架后，遭遇了一辆因行驶速度过快而侧翻的集装箱卡车，巨型卡车将出租车压在了下面，车内三人，包括他的父母，均当场死亡。

双亲的去世给吴忧带来的冲击，可以说是毁灭性的。

毕竟在那个时候，他才二十出头，只是一个大学新生。忽然间，他觉得这个世界是陌生的，所有的一切竟会因父母的死，变得如此不同。亲戚们的冷漠更是让身心疲惫的吴忧对人性彻底绝望。他明白，本来就不该期望别人给予你帮助，你落难的时候，全世界只会嘲笑你。

于是，他想退学，去寻找生活的意义。

当然，吴忧退学的举动，几乎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就连住同一个寝室，平时最要好的凌伟都和他吵翻了。

“你这个决定，将会是你这一辈子，做得最愚蠢的决定。”

他还记得凌伟当时是这么说的。

可他心里一点儿也不在乎。

学校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也没有什么人值得他留恋的，即使是最好兄弟，之后也因为某些原因而反目成仇。退学之后的三年内，他几乎花完了父母所有的积蓄。眼看着大学同学一个个踏上了工作岗位，开始各自的事业。而他，依旧一事无成。

不仅如此，最后，连基本的生活都无法保障。

但叛逆的吴忧由于经济上的窘境，促使他走上了一条极端的道路。

哼了半首曲子，吴忧突然从床上爬起，怔怔看着这些“战利品”。他从中挑出一部崭新的手机，是黑色的最新款的iPhone。他一头栽回床上，把玩起这部手机来。流线型的机身和闪亮的屏幕使得他越看越喜欢。

他从裤袋中掏出自己那部破旧的iPhone，将SIM卡取出，重新装在新手机上。

这部手机原来的主人，并没有设置开机密码，通讯录上也没记录任何人的名字，手机里面更是没安装任何APP。换句话说，这是一部全新的手机。

对于他来说，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可是，当他把手机连接在电脑上的时候，吴忧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这部看上去没人使用过的iPhone，竟然还存放着六部MOV格式的视频影片。

原来一部崭新的手机，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之前手机主的SIM卡，但竟然会有电影视频，可真是奇了！这视频到底是什么呢？这勾起了吴忧的好奇心。这部手机明显刚买来没多久，甚至没怎么使用过。

手机里没有APP、游戏、没有照片、没有音乐、连通话记录都是空的，却凭空多出来六个视频，实在是不合常理。

吴忧发挥想象力，幻想着会是什么样的视频。

朋友间嬉戏？还是情侣之间的自拍？或者是不小心按错拍成的视频？任何能被吴忧想到的情景，几乎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个遍。最后，他还是放弃胡乱猜测，拿起iPhone，点开了第一个视频。

瞎猜没用，还是直接看比较好。

视频打开后，吴忧发现光线太暗，屏幕太小，有些看不清。索性将视频复制到台式电脑上，然后用视频软件放大播放。

第一个视频拍得很模糊，时间也很短，大约只持续了几秒钟。画面中一片漆黑，唯一能看到的只有一块白色的东西。确切的说，应该是一块泛着白光的四边形物体。具体是什么，光是看这几秒钟，吴忧还真是吃不准。

接下来的视频，也是这样。那块白色的发光物在画面上不停地上下抖动，应该是拍摄视频的人自己手在抖。这种画面，让他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部恐怖片，讲一群学生进入森林寻找传说中的女巫，整部电影是模仿纪实片的形式拍摄的，画面抖动很厉害，看得他直想吐。

直到第三个视频，才让他看出了点苗头。

地上似乎躺着一个“人”。

之所以打上引号，是因为吴忧并不确定。虽然他努力辨别，但因为视频太过模糊，还是无法看清，只知道是个人形的东西，躺在那儿，具体是什么现在还不清楚。画面还是在抖动，不一会儿，第三个视频的时间也到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

吴忧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这次的画质要比前几次都好，可能是因为在拍摄时打开了闪光灯。画面刚开始还是一片黑，但随着镜头的移动，光线越来越明亮了。

就在这个时候，画面中突然闪出一张脸！

吴忧差点叫出声来。

因为，那实在不像是张活人的面孔！

(1)　法国推理作家莫里斯·勒布朗塑造的侠盗。

第二章

虽然才两秒钟不到，但他已经看出那是一张女人的脸，而且是一个容貌秀丽的女人。

可原本让人赏心悦目的面容，如今却蒙上了一层死亡的阴影。因为一个活着的人，无论如何化妆打扮，都无法使脸上的皮肤如此惨白，甚至白里透着青色。

这是死人才会有的颜色，而她的表情，也是只有死人才会有的表情。

镜头从她脸上扫过，然后往下拍。更让吴忧惊讶的事还在后面，这个女人浑身上下竟然一丝不挂，赤身裸体的展露在他的眼前。

恐惧感爬满了吴忧全身。

更恐怖的是，拍摄者竟然掏出一把利刃，往尸身上割。

分尸！

吴忧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忍住想呕吐的冲动，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可就在这个时候，第四个视频完结了。分尸的过程，他没有全程目睹。

接下去发生的事情也有些奇怪。

第五个视频，那个正在拿手机拍摄的家伙，突然将手机放在了桌上，这样使整个画面转了90°，之后，那人用蛇皮袋将血淋淋的尸块，尽数装了进去。可惜光线太暗，吴忧有些看不清。视频到此结束，时长三分五十二秒。

虽然那人出现在了视频中，却只能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在那儿晃来晃去。至于脸长什么样，是男是女，根本无法分辨。

最后一个视频，画面又看不清了。吴忧勉强能辨认这是在户外拍摄的，而且是夜深人静的户外。那人将手机放置在一块突起的石块上，镜头对着地上挖出的大坑。

——可能要埋尸了！

吴忧这样想着。

果然，那个家伙出现在了画面中，然后费力地将蛇皮袋丢进坑里。出现在镜头里的“凶手”，浑身上下都穿着黑色的衣物，脸都用墨镜与口罩遮挡，根本瞧不见他的模样。

把尸体丢进坑里面后，视频就结束了。

凶手为什么不填完坑后，再停止手机拍摄呢？

既然杀人，为什么又要拍摄这么一组莫名其妙的视频呢？

难道还留下证据，让警察来抓自己？

这个凶手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了解惑，吴忧再次点开了那些视频，他把“杀人视频”从头至尾又仔细的看了一遍。

最后抛尸的那段视频，他反复观摩了六七遍，试图想找出抛尸地的具体位置。

可是画面质量太差，线索少得可怜。为了能把画面放大，吴忧只能将最后一个视频导入视频剪辑软件中。放大后的画质依旧很模糊，只能看见埋尸地点附近的一些建筑。当“凶手”离开土坑，准备朝放置手机处走来时，吴忧按下了暂停键。

没错，在一片树林后，有一间类似工厂的厂房，虽然厂门口的字异常模糊，但吴忧能够看清上面写着什么。

那是一家叫“港鑫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的工厂。

看周边的样貌，就知道这个地方一定不是在市区。凶手选择的抛尸地点，是在郊区的某个工厂边上。只要找到这家工厂，就能知道凶手的抛尸地点了。

——手机被盗，凶手一定很紧张吧？要是被他发现的话……

吴忧感觉自己背后已经湿了一片，出得都是冷汗。

假设凶手找上门来，自己决计不是他的对手，对方可是杀人犯啊！读书的时候，吴忧也曾和同学打架，可那种只是小打小闹，若是真的杀人魔来了，还能应付吗？应该会被凶手杀死吧？而且不费吹灰之力……

那么，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要不要报警？

吴忧想，如果去报警，被警察问及自己是如何得来这部手机的时候，怎么解释呢？难道和说，我是个小偷，可偷回来的手机视频中，竟然拍到了杀人的镜头？

这肯定不行，搞不好，警方还会怀疑杀死这个女人的凶手就是吴忧本人。

那怎么办？

删除手机里的杀人视频，然后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吴忧越想越觉得自己处境尴尬。

——会不会是电影片段？

想到这里，吴忧几乎要笑出声来！

对啊！为什么不能是电影片段呢？

这个视频，一定是某个吃饱了撑的家伙，制作的整人视频。还将画面故意弄得模糊，使视频看上去更有真实性。事情一定是这样的。这个社会，真敢动手杀人的罪犯已经很少了，还将自己犯罪证据用手机拍摄下来，这不是自投罗网么？傻子都不会这么做。

对于这件诡异的事件，吴忧只是单纯的将其认定为某人的恶作剧。

尽管在他的心里，隐隐约约觉得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可他还是无法相信一起杀人事件的重要证据掌握在自己手中。

毕竟这听上去太像惊悚小说的情节，和现实生活相去太远。

又过了些日子，可能是两天，或者三天，吴忧自己也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天雨下得很大，下得很密。这种天气实际上最适合他“工作”。因为大家都被大雨搞得心浮气躁，而且手上又带着雨具，使得他更容易得手。

但这天吴忧却没有出动寻觅“猎物”，而是懒洋洋地躺在家对面的一家港式茶餐厅里，吃着菠萝包和奶茶。今天不知怎么搞的，就是没有心情“工作”，于是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好好休息休息。

“哟，小吴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跟吴忧搭话的男人，理着平头，皮肤黝黑。老客户都叫他强哥，是这家茶餐厅的老板。从他那不标准的普通话就能听出，他不是本地人。

强哥全名叫刘志强，从广东来这里做生意，已经六七年了，但普通话说得还是很糟糕。强哥和他的名字一样，虽然身高不过一米七，但身体非常强壮，据说曾经连过几年举重，因为右脚韧带撕裂便改行做了餐饮。由于他的本地人，于是便定居于此。

吴忧从前经常在他店里用餐，但自从双亲去世后，很久没有来过。

强哥拖了张椅子，坐在吴忧对面，随口道：“对了，你工作有没有着落？我听刘阿婆说，你最近一直早出晚归的，该不会在做什么坏事吧？”

“别冤枉我啊，这些日子我可是跑了好多家公司面试，可人家都不录用我，我也没辙。强哥你也知道，现在这个社会，没有大学文凭，哪里找得到好工作？不对，即便有文凭，工作也很难找啊！”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那时候你自己硬要退学，拦都拦不住。”强哥举手让伙计再拿一笼叉烧包，对吴忧说，“免费赠你的。”

“谢啦！不过退学这件事，也这不能怪我啊。你说那个时候我哪有心思好好念书啊？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要不我帮你想想办法？问问我几个朋友那里是不是缺人。要是实在不行，你来我店里打个工什么的，也行。”

“谢谢，暂时还不需要。”吴忧接过伙计递来的蒸笼，放在自己面前。

“你啊，就是一个字，懒！你爸妈还在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哎！”

吴忧想起，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最喜欢吃强哥店里的叉烧包。

“你也说是以前了。父母不在了，世界也都变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吴忧心里某个地方痛了一下。

每当说起父母，那块地方总是会痛。他强迫自己不去谈起父母的事情，可面对街坊邻居，这个话题似乎不可避免。

“唉！你啊，总是有自己的道理。”强哥苦笑着站起身，招呼客人去了。

可能是雨天的关系，今天店里的生意特别好，食客络绎不绝。强哥的茶餐厅大多做的都是回头客的生意，店里的食物做的地道，而且强哥性格不错，特别善于和别人沟通，嘻嘻哈哈从不计较，附近的居民也很喜欢来这里。

百无聊赖，吴忧随手拿起强哥放在桌上的报纸，读了起来。

娱乐版头条新闻是讲一对恩爱五年的明星夫妻闹离婚的故事。当事人双方似乎都没有站出来表态，而媒体却言之凿凿地评论两人孩子的归属问题，实在可笑。翻到体育版块，曼联最近联赛表现下滑，急需引援，加固中场的防线。看着那些熟悉球队的名字，吴忧忽然有些怀念小时候，半夜偷偷爬起来看球赛的日子。

新闻版大多都是些无聊之事。比如国家药监局首次在药品中查出塑化剂，正在加强监督检查、中央气象台提升暴雨预警，我国南方十二省区将有大到暴雨等，看到气象局的新闻，吴忧想，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

又翻了几页，吴忧身子陡然一震，手上翻报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吸引吴忧注意的，是一则寻人启事。

确切的说，是寻人启事上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女孩看上去二十多岁，正对着镜头微笑，右手比着V字。

吴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女孩，正是吴忧手机视频中的那具“女尸”！

寻人启事上这样写道：

谭洁，22岁，身高170厘米，瓜子脸，身穿蓝色连衣裙。于6月9日离家，至今未归。本人若见到此启事，请尽快同家人联系。有知其下落者，请与上海××区××路×号谭永健联系，联系电话：1592347××××，定重重酬谢。

吴忧感觉天旋地转。

这个女孩名叫谭洁，失踪了好几天，家里人急了，便在报上登了寻人启事。而现在，全世界除了凶手以外，只有吴忧知道她死了，而且还知道埋尸的地点。

——要报警！

这是吴忧第一个想法，但是立刻被自己否决。

且不说警察会不会相信自己的证词，就是相信了，估计麻烦也一大堆。

这就等于承认自己犯了盗窃罪，而这部手机的价格，也足以令他触犯治安管理条例所规定的犯罪界限。要说真被抓了，怎么说也得拘留好几天，弄不好还会坐牢。

只要他不说，警察就查不到他头上，毕竟人不是他杀的，自己也没有任何动机。

怕就怕凶手找上门来讨手机，就麻烦了。

吴忧恐惧的，并不是凶手来取回手机，而是索命灭口。

难不成这则寻人启事，也是个恶作剧？如果真是恶作剧，那这家伙可真够下血本的。但也不能排除这个失踪的女孩和视频里恶作剧的女孩长得很像。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抛尸地点亲自看一看，要真有尸体，说明手机视频所拍的一切都是真的。要是没有，那就是一场恶作剧。

吴忧觉得，自己要是不把这事儿搞清楚，可能晚上连觉都睡不好。所以必须去一次，眼见为实，无论如何总比胡乱猜测要好。

既然决定，那事不宜迟，今天晚上就去那个地方一探究竟！

临走之前，吴忧将谭永健的手机号记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第三章

刘惠珍从梦中惊醒之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用颤抖的手推醒正在睡梦中的老伴王福海。

虽然她的睡眠一直不好，几乎每天都是整晚失眠的状态，甚至出现过多次幻听，但这一次她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连推数下，王福海依旧是酣声如雷。刘慧珍有时候真佩服他，甚至有些羡慕，他们都是快六十岁的人了，这老家伙睡眠还是那么好，头一沾枕头就睡得着。只得掀开他的被子，用脚踢了踢他，轻声喊道：“老头子，你醒醒。”

王福海闭着眼睛应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梦呓，翻了个身又睡去了。

“别睡了，起来起来！”刘惠珍又推了他几把，王福海才缓缓睁开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怎么了？天亮了？”

“天没亮，你起来，有事跟你说。”

“天没亮有什么事？我看是你有病。”说着，王福海又闭上了眼睛。

“你才有病！我听着外边有动静，好像有人，要不你去看看？”

“我说老太婆，你这不没事找事么？”王福海半张着眼睛说道，“上个星期你也说外面有声音，我去看了，最后连鬼都瞧不见一个。你这失眠症伴有幻听，医生都说过了，你怎么还老跟自个儿过不去呢？天天晚上像是抓贼的警察一样，竖着耳朵睡觉，你这样要是能睡着，那反倒奇怪了！”

刘慧珍急道：“这次真是听见声音了，绝对不是幻听。好了好了，你就别跟我废话了，快披上衣服，出去看看！”

被逼无奈，王福海不清不愿地披上外套，手里抄了一根铁棍，出了房门。

这些日子，麻烦事就没消停过，王福海心想，总有一天得被这个疯婆子逼得去跳楼。

作为一个种了一辈子橘子的老橘农，辛苦了大半辈子，王福海觉得自己真是够倒霉的。远的不说，就说去年报纸上登得那则谣言，就把他还得够呛。报上说，有居民发现家中的橘子里有蛆虫。这则报道直接断了老王橘子的销路，愤怒的他还集结了一群橘侬围堵了那家报社，要求对方给个说法。最后警方介入，他们才慢慢散去。可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决，那年王福海损失惨重。

另外一件让他头痛的事，就是老伴刘慧珍的失眠症。实际上，他一直怀疑其实妻子得的是精神病。要不是精神病，谁会整天晚上幻听呢？

夜凉如水，王福海踏出家门，不由的缩了缩脖子。他打开手电照路，右手持着铁棍往前走，四周漆黑一片。

目光所及，王福海并未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物。他又围绕自家园子走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正当王福海想回房时，突然听见背后有动静。他慢慢的转过身，朝声源寻去，一步一步踩得很轻，生怕惊动了“那东西”，至少现在，他还不能确定那到底是什么。越靠越近，当王福海走近橘园边上的时候，他瞥到了一个影子。

这一瞥让王福海的心悬到了嗓子口！

有个年轻人奋力挥舞着铲子，一把一把地朝大坑中埋土。在微弱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恐怖，王福海甚至能看清那人额头的汗珠和其狰狞的表情。

“你在干嘛！”

王福海的叫声很大，他想吓走对方，虽然在很大程度上是想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

那人蓦地停下手上的动作，面色惊恐地看着王福海。他手里握着铁铲子，就这么举着，也不放下。

时间就像是被定格一样，两个人互相对峙着。

王福海年轻时当过兵，胆量自然不小，现在他缓过神来，胆子也大了不少：“你是什么人！在我橘园里做什么！”

与此同时，年轻人用尽全力将手里的铁铲朝王福海丢掷去，然后转身就跑。王福海早就及不上年轻时的身手，虽然侧过身子想躲，但还是被那铲子敲中肩膀，疼得他呲牙咧嘴。

“你别跑！”

王福海一脚踢开铁铲，抄着铁棍追去。可毕竟年纪大了，才跑了一百米不到的距离，就气喘吁吁，步子也迈不开了。

他一边嘴里骂骂咧咧，一边往回走。他想看看那小偷到底在埋什么，或者是挖什么。如果坑里是赃款，自己是报警通知警方，拾金不昧，还是自己拿进口袋。左思右想，他决定要是金额低于一万以下，就交给警察。

回到橘园，老农王福海走到大土坑边上，用手电往里照。

坑里边可以看见蛇皮袋，但具体装着什么，老王不清楚。他用嘴咬住手电筒，费尽地将袋子拖出来，那袋子重的有些离谱。估计装的都是硬币，王福海想，不然怎么会这么沉。

拖着拖着，他发现袋口有些潮湿，并且伴随着一阵浓烈的腐臭味。他用手电一照才发现，整只右手掌心，竟然都变成了血红色！王福海似乎想到了什么，触电似地将袋子往边上一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看得分明，从那蛇皮袋子中掉处的“东西”，是一只手。

一只早已腐烂的手。

第四章

发动汽车后，吴忧发现自己的T恤已被汗水浸透。他给自己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刚才逃跑的时候，动作要是再慢一点儿，可能就被抓住了。

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颤抖，倒不是被那老头吓到，而是在橘树下，真埋有一袋子尸块。

当他挖出蛇皮袋的时候，就闻到一股恶臭了，像是一块被置放了数星期的死鱼肉。他屏住呼吸，用铁铲拨开袋口往里看。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扶着边上一棵树，开始呕吐起来。

他从未见过如此残忍的画面，现在才知道，真实的尸体，要比好莱坞电影里的那些假道具，恶心一万倍！

驶入市区后，吴忧将车停在路边。他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用手按住心脏的位置，仍感到惊魂未定。

谁会想到，手机视频里的一切，竟然是真的……

作为小偷，此刻的吴忧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倒霉的小偷了！

整个城市，有千千万万部手机，可像是命中注定般，他偏偏偷了这部。他也知道，人命关天，必须把手机亲自交到警局。警察要是问起来，就说是在路上捡来的。

吴忧又想，这毕竟是一件麻烦事，要是警察怀疑我，该怎么办？他们要是把小偷和杀人犯划等号，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

索性别多管闲事，就当不知道，手机随便找个地儿扔了也行。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吴忧还是下了决心，不再理会这起杀人事件。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被害人妹妹，你就原谅我吧！毕竟我也是个不法分子，是警察打击的对象。目前为止，我还不想被抓。你的尸体应该被发现了，警方会替你抓到凶手，将他绳之以法的！请你不要怪我，更不要来纠缠我，要报复就去找杀死你的凶手！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吴忧双手合十，祈祷死者的鬼魂放过他。

完毕后，他下车去便利店买了一罐冰咖啡，喝了两口，定了定神。首先要做的，是把SIM卡取出，把这部iPhone找个没人的地方丢了。但他转念一想，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警察如果利用手机恢复数据的话怎么办？干脆拿块石头，把手机砸个粉碎，任你再发达的技术也恢复不了。

决定后，吴忧便伸手在口袋里寻手机。

一摸之下，吴忧整颗心直接吊了起来。

——手机没了！

豆大的汗珠沿着吴忧的脸颊滑落下来，他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双手不停地在口袋中翻找手机。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一刀插进心脏，整个人都懵了。吴忧开始浑身发抖，他不明白是因为天气太凉的缘故，还是出于绝望。

无论如何，手机不见了是事实。

而且，绝不可能是掉在家里，他明明记得自己在路上还用过这部手机。他打开车门，在驾驶座附近寻找，还是一无所获。

既然如此，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手机掉在了埋尸现场！

他立刻跃上驾驶座，发动引擎。现在必须抢在警察来之前赶到那里，或许还能找回手机。吴忧知道，这种几率小得可怜，但摆在他面前就只有这一条路了。

“希望那个老果农别报警！甚至别发现那袋尸体！”

尽管这么想，可他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在逃跑的时候，吴忧把铲子丢向老头，身边的土坑也没有填上。只要老头不瞎，总会注意到这突兀的大坑，并且好奇吴忧在埋些什么玩意儿。搞不好，他还以为是什么宝藏呢。

开车路过目的地时，吴忧总算死心了。那棵橘树周围，立着不少身穿黑色制服的刑警，路边停靠着两辆警车。在红蓝色灯光的闪烁下，吴忧突然有种幻觉，以为自己把车开进了哪部刑侦电视剧的拍摄现场，可能不一会儿，那堆人里便会钻出一个明星，轮流给周围的群众演员签名。

他放慢车速，把脸贴近窗户，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

刚才吓唬自己的老头，正在和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老刑警说着什么。不用亲自听见，从他手舞足蹈的模样，吴忧就可以猜到几分。他又看到，那老刑警手中证物袋里装的，就是他那台iphone手机。他顿时浑身发软，希望像肥皂泡一样无情的破灭，似乎从未存在过。

就在这时，那老刑警突然转过头，朝吴忧这边看了一眼。

吴忧忙踩下油门，让车消失在他的视线中。那个刑警肯定感觉到了，一辆轿车突然低速行驶，必定在观察些什么。他生怕警车从后面追赶上来。不过吴忧的担心是多余的，那位老刑警可没他考虑的这么多。至多以为是个好管闲事的司机，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看看远处发生了什么事。

夜色茫茫，前方的路似乎无边无际。

——这下完了，彻底完了。

吴忧只恨自己太蠢，怪自己多管闲事，来搅这潭浑水。现在引火烧身，后悔也来不及了。

那群警察肯定会利用手机里的SIM卡，查到吴忧的身份，这方面，他们确实很有效率。现在去警局自首，那就不是盗窃罪这么简单了，搞不好连杀人案都算在吴忧头上。

或许他们已经这么做了。

他想起了从前在报纸上看来的一则报道，警方怀疑丈夫杀死了妻子，于是连夜审讯，并在他家的后院挖出了骸骨。法院判决了丈夫死刑。若干年后，那位“被杀死”的妻子竟然“死而复生”，回到了原来的村子，丈夫竟然被枪决了，让她痛苦不堪。

原来，自己只是厌倦了婚姻生活，去了别的城市独自过了几年，她回来想和丈夫重新开始，没想到却阴阳相隔。

这让吴忧对刑警极度不信任。他想，要是现在回去自首，可能就会被判死刑。他还年轻，才二十出头，他不想死。

——既然如此，就逃命吧！等抓住真正凶手后，我再回来！

吴忧比谁都了解生命的可贵，他经历了太多死亡，承受了太多同龄人无法想象的劫难。他知道，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他将从强哥这里借来的汽车，开回了他家。然后找了路边的电话亭，拨通了强哥的手机。等了足足三十秒，电话才接起。吴忧听见话筒那边传来的哈欠声，看来强哥正在睡觉。

“车停在店门口，车钥匙我藏进了你店铺毯子下。强哥，你自己来拿吧。”吴忧直奔主题，“我这边出了点事，不能替你送回来了。”

强哥似乎感到有些不对劲，追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吴忧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其余什么都没讲。他不想强哥牵扯进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现在在哪儿？我过来！”

“别，你别来。”

“那你说，出了什么事，别急，能帮的我一定帮！”

吴忧低下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喂？喂？”

“强哥……”

“恩，我在听。”

“强哥，我没杀人，你要相信我。”

吴忧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他能想象强哥一脸诧异的表情，甚至连眉毛扬起的弧度他都能猜到。他也知道，强哥一定会相信他的为人。

走出电话亭，吴忧靠在路边的栏杆上，头脑一片混沌。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以至于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有个陌生女人被杀，凶手用手机拍下了杀人经过，自己又这么倒霉，偷走了凶手的手机。这还不够，处于该死的好奇心，他还去了埋尸现场查看，正巧被橘园的老农发现。溜走之后，他发现那台存有他通讯信息的手机，竟然落在了那里，还被警察当做证物收了起来。

这样跌宕起伏的情节，如果将这一连串怪事写下来，绝对可以拍成一部悬疑惊悚电影。

无论多么不真实，可事情就是发生了，切切实实的发生在他的身上。

吴忧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出了事就必须面对，逃避是没用的。他想，就目前来说，家肯定是回不了了，幸好身边还带了一些钱，够他在外边撑一阵。就怕警方发布通缉令，在这座人口如此密集的城市，想要不被抓住简直比登天还难。

更要命的是，吴忧一点都想不起这部手机原来主人的模样了。

在拥挤的地铁车厢内，他只是本能的用手去触碰和夹取财物。他的手伸进别人的口袋，至于那个人是谁，他毫不关心。现在吴忧回想起来，背后都会冷汗淋漓——他曾离杀人魔这么近，还斗胆窃取他的财务。

他努力回忆那天的情形，勉强记得手机的主人，从背影看去像是一位五六十岁的老先生。

除此以外，再也记不起任何关于凶手的事了。

吴忧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手指没夹稳，掉在了地上。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在颤抖。确切的说，他浑身战栗不已。

最坏的打算是，除了警方通缉他以外，那个被盗手机的杀人凶手，也一样会追杀吴忧。

他一定误认为吴忧见了他的真容。

若真是这样，可谓是倒霉透顶了。腹背受敌，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吴忧咬了咬牙。既然无路可走，不如放手一搏。在警察和凶手尚未找到他前，自己动手抓住杀人犯！

只要杀人凶手供认罪行，他就会被判无罪。

要是想活下去，这是唯一的办法。

第五章

第二人民医院的门诊大厅挤满了前来求医的人们，无论是收费处还是挂号处，都排起了长龙。不时还有病患因插队引起口角纠纷，互相责骂起来，若不是保安及时制止，很有可能上升到肢体冲突。

高远程好不容易找到一名导医，明白了病房区的具体位置，便穿过人群上了电梯。

老徐得的是急性肺炎，连着好几天高烧不退，还是不肯去医院就医。最后高到四十二度，实在抗不下去，才被高远程押着来到急诊。主治医师问诊后，臭骂一顿，说命都没了，还想着工作呢？接着开了几副药，并还要求住院观察。可局里麻烦事一堆，他怎么也放心不下，硬要回去工作。

作为刑侦大队的队长，徐建国的敬业精神一直是大家的榜样。虽然到了快退休的年纪，但办起案子来，和年轻人一样拼。下属们都劝他：“等养好了病，有你忙的，还差这几天？”但老徐是个固执的人，还说什么医生的话听不得，尽吓唬人。最后还是高远程提了一个建议，说有什么棘手的事他负责第一时间通知老徐，他就当跑腿的。老徐这才答应住院观察几天。

为了遵守承诺，今天一早高远程便来到医院，把昨晚案件的资料带给老徐。

推开门，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高远程的鼻腔。这是医院病房独有的气味。

他看见一头灰发的徐建国正坐在病床上，正在读一份报纸。

老徐的妻子接过高远程递来的水果篮子，朝他点了点头，道：“这么客气干啥？你们聊，我出去买点东西。”说着便出了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见到高远程进了屋，老徐立刻喜笑颜开，道：“小高，你可来了哈。东西带来了没？”

“瞧你急的。”高远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资料，丢给了老徐，“病怎么样？”

“没事，你看我不是生龙活虎的吗？”

“徐队，我知道你不服老，但也要悠着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徐建国没理会他，低着头，仔仔细细地看完那沓案件资料，沉吟片刻，问道：“这个女孩儿失踪之前，他家里人有没有发现什么反常的行为？”

姜还是老的辣，老徐第一个问题就直指重点。

“没有，这个叫谭洁的女孩经常夜不归宿，父母也就都习惯了。只是这次有点奇怪，连续好几天没有和家里联系，他哥哥感到事情有点不对劲，就在报上登了寻人启事。据他哥哥谭永健所说，虽然妹妹喜欢在外边瞎混，可像这次连续数天没有和家人联系的情况，从前未曾有过。而且，那些与谭洁厮混的人，大多都是没有工作的社会青年，都是些小混混，所以谭永健很担心妹妹的安危。”

高远程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正是老徐妻子刚才的位置。

徐建国看着资料，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他们是龙凤胎？”

高远程点头，道：“啊，是的。但很奇怪，按道理说龙凤胎的长相应该很相似，可我看谭永健和谭洁一点儿也不像。”

“对了，关于这个嫌疑人，你了解到些什么？”

又翻了几页，徐建国把资料丢在一边。

“这人名字叫吴忧，在学校里表现不差，也考上了大学。他父母因车祸去世后，他就退了学，也没有去工作，只是待业在家。我们去过他家，搜出了不少赃物。他家中光是手机就有好几部，应该都是盗窃所得。我们现在初步认定他是一名惯偷。”

“原来是个小偷啊。”

“而且警觉性极高，现在不知所踪，根本找不到他。”

徐建国皱起眉头：“既然是埋尸时被人发现，手机又掉落在了现场，他知道身份败露，自然不会出现了。公安部发布B级通缉令，我看这小子能躲多久。”

“那个……”高远程欲言又止。

“怎么了？”

“那个，你觉得这个吴忧，是不是杀死谭洁的真凶？”

“应该八九不离十。就算不是，这人也必定与此案脱不了干系。要不是他杀的人，那他躲什么？”徐建国指了指床头柜的茶杯，“拿给我。”

“会不会是因为某些原因让他不能报警，比如说手机视频是别人传给他的，又或者那台掉落在现场的手机根本不是他的，视频也是别人拍下的呢？他是一个小偷，偷窃到的手机里有杀人者留下的视频，也是有这个可能性的。”

高远程双手将茶杯递给徐建国。

徐建国喝了口热茶，语重心长道：“远程啊，我知道你很聪明，很能干。可是，我必须要告诉你，真实的案件不比推理小说，哪儿来这么多巧合呢。要是那杀人视频不是他拍下的，那具尸体他怎么搞来的？为什么要替别人埋尸灭迹呢？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做的嘛！”

高远程答不上来。

“我当警察怎么说也有二十几年了，我的话你还是要听听的。我们虽然是上下级关系，可我一直把你当儿子一样看待。你善于发现案子的疑点，这是好事，可是不能让一点点不寻常的事，全盘否定之前的推理啊。”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恩，这样最好。”老徐又露出了笑容，“对了，小高，你还是单身吧？”

高远程没料到徐建国突然问这个问题，呆了一下，忙应道：“啊，是，是的。”

“今年也有三十了吧？”

“是的。”

“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不去找个女孩儿谈谈恋爱？”

“我暂时没那个想法。目前只想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工作上。”

高远程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甚至有点厌烦。

“怎么可以没想法？这事你得抓紧。古人说，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嘛。下班时间，还是可以和女孩们约约会，看看电影的嘛。实在不行，我就忍痛割爱，把我侄女介绍给你认识？你别笑，我侄女可优秀了，去年刚回国，在美国念的硕士，不错吧？”

“您就别开我玩笑了。”

徐建国见高远程一脸狼狈，便哈哈大笑起来，不再难为他。

其实高远程长得不错，身高挺拔，肩膀宽阔，面目俊朗，举手投足间也颇有绅士风度。在求学时期，他也曾经喜欢过别人。那是高中的时候，隔壁班级的一个女孩，也曾让他心动不已。高远程暗恋了她三年，每次都远远地看着，觉得她一颦一笑千金重，但内敛的性格让他将这份爱意深埋在了心底。

近几年，高远程接连破获了几宗大案，令不少同僚刮目相看，也得到了不少嘉奖，年纪轻轻，便已被擢升刑侦大队中队长。对于感情方面的事情，内心自然看淡不少。同僚们都戏称他为“神探”或“叶探长”，高远程也只当玩笑，一笑置之，不去理会。

将近十二点的时候，高远程向徐建国告辞，出了医院。他准备先找一个地方解决午饭问题，然后再回警局。

医院附近餐饮店很少，只有几家中式和西式的快餐店。没其他选择，高远程走进了一家售卖日式定食的专门店。他对快餐没兴趣，读书那会儿吃了太多，现在闻着味儿就反胃。中式快餐店的人又太多，不少上了年纪的阿姨阿伯吃不惯西式快餐，都选择这里。

坐下后，他迅速扫了一眼菜单，要了一份鳗鱼盖饭定食套餐。对于吃，高远程一直不太讲究，能充饥就行，待会儿还得回去干活呢。

定食很快就端了上来，高远程一边吃着饭，一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看着最近关于这起失踪案的新闻。网络上已经有不少好事者开始猜测吴忧的去向，特别是通缉令发布后，闹得人心惶惶，谁都怕这个“分尸狂魔”出现在自己身边。

邻桌似乎有人坐下，他侧过头看了看，是一位靓丽的女孩，看上去二十岁出头。

这一瞥，让高远程终生难忘。

这是一张熟悉的脸，是他曾经暗恋过三年的女孩。

毕业之后，他曾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她了。可命运和他开了个玩笑，数年之后，他们竟然会在这里重聚。只是那个女孩根本不认识高远程。那女孩或许会觉得他面善，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只是陌生人而已，连老同学都算不上。是啊，连她的名字也不知道。高远程心头涌起一种奇特的感觉，像是在平静海面掀起的巨浪，拍打着他的心。

高远程假装埋头吃饭，其实在偷偷看她。

那是张十分标致的脸庞，奇怪的是，她的脸上，似乎带着一股淡淡的忧愁。这么说虽然毫无根据，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高远程看着她，视线像是被锁住一般，移不开。直到那女孩侧过脸，高远程才假装若无其事的望向别处。为了掩饰慌乱，他往嘴里不停塞着米饭。

正当高远程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时，那女孩接了个电话，立刻面色大变。高远程似乎听见她说了三次“怎么可能”。挂断电话后，女孩便急匆匆地走出了餐厅，连单都没点。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高远程感到有些落寞。他又苦笑了一下，似在嘲讽自己。

如果刚才和她说句话，那该多好？

可恶的懦弱！

高远程痛恨自己的性格，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一些人，终其一生改变不了自己的个性。而高远程就属于这类人。

正当他拿起纸杯喝完最后一口饮料，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高远程抬起头，目光撞上了一位身穿料理店员工制服的年轻男子。刚开始高远程并没有认出他是谁，细看下才恍然道：“李健！你是李健吧！”

“高远程，听说你当警察了，了不起啊！”名叫李健的男子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很爽朗。可能是他身材微胖的关系，样子看上去很和蔼。

“哎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在这里工作？”

“恩，我念高中的时候就在餐厅打工了，毕业后大学没考上。你知道我的，没什么心思念书，就直接参加工作了。”

“这样啊，我们初中毕业就一直没联系了吧？”

“是啊，前几次初中同学聚会你也没来参加。是不是警察工作特别忙？”

“挺忙的。”高远程淡淡道。

李健挑了个空位坐下，一脸灿烂道：“有出息！能完成儿时的梦想，真是不容易。想当年你跟我说要做警察，我还笑话你呢。”

“呵呵，我记得。你说像我这种胆小如鼠的人，怎么可能当上警察。”

“不过我一直觉得你挺聪明的，这是真心话。你还记得我们班王君钱包被偷的那件事吧，最后还是你替他找到的。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你特有当侦探的天赋，就是胆子小了点。”

这回换高远程大笑了：“那个时候我哪儿赶得上你们胆大啊！你和李强经常去和其他班级的同学打群架，我不去你们还笑话我，说我没胆量。话说回来，我那个时候还真羡慕你们，可我的个性就这样，不温不火的这么一个人。打架不适合我。”

“哎，这些事就好像是昨天发生的，没想到转眼我们都奔三了。”李健感慨万千。

高远程突然想起初中时的自己，整天混混沌沌，生活没有理想。那个时候，他只想当一名公安干警，维护社会治安。这是他从小到大的理想和信念。他梦想穿上警队的制服，锄强扶弱。而今梦想成真，但他似乎早已失去了当初那份感动。有时候他甚至这么想——梦想假如没有实现，一直留在心里，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在人生中，把每一个坑都填满，是不是会失去活下去的动力呢？

“对了，你是警察，我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李健突然表情严肃地问道。

“啊？”高远程不由警觉起来，“什么事啊？”

李健似乎有些犹豫，在确定身边没人的情况下，低声说道：“这事情说来话长，简而言之，我女朋友的父亲这些天失踪了。”

高远程感到有些好笑。在这座城市，每时每刻都有人失踪。大多都是赌气离家出走，没有主动联系亲属的。只有极少的人，是被罪犯绑架谋杀。他让李健不要太过紧张，让他的女友再耐心等待几天。

“这事没那么简单。”李健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的回答让高远程来了兴趣，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李健紧张道：“这儿说话不方便，这样吧，你挑个日子来我家一趟，就当叙旧。整件事情太复杂了，我也转述不清楚，让我女友直接跟你说。”

“那我是以什么身份来你家呢？警察？还是朋友？”

李健想了想，说：“还是以朋友的身份吧。毕竟你是刑警，经手办理的案子也不少，我们想听听你的意见。这事我们不敢直接报警……总之，你来了再说吧。”

依高远程对李健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开这种玩笑，恐怕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高远程点点头，说道：“好，我答应你。等我手头的事忙完了，就去找你。”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李健说完，便站起身来，“这可是说好了啊，我在家里等你。”

“知道啦，我一定来。”

说完这句话，高远程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内心深处仿佛有种声音告诉他，李健女友的父亲失踪的案子，与昨晚的碎尸命案，有着莫大的关联。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他自己也搞不懂。

最后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

只可惜当时他并没有在意，错过了这个破案的绝佳机会。

第六章

吴忧压低帽檐，在路边的书报亭买了份当天的报纸。

警察的速度果然很快，他看见自己的名字和相貌被印在了报纸上。他怎么也想不起登在报纸上的这张一寸照是什么时候拍摄的。可能是高考前夕，或者刚进大学的那个时间段。还真是记不得了。照片上的吴忧傻呵呵地笑着，咧开嘴，露出一片白花花的牙齿。过去的笑容似乎刺伤了此刻的吴忧，他愤怒的将报纸揉成一团，狠狠丢在地上。

此刻，有一位牵着狗，正路过他身边的老者侧脸瞪了吴忧一眼，目光略带责备，似乎在埋怨他没有社会公德。

吴忧怕那老头找茬。万一两人在大街上争执起来，让人认出自己就麻烦了，于是弯身捡起报纸，悻悻而去。那老头见他知错能改，也就罢了。摇了摇头，仿佛叹息现下年轻人素质太差，然后牵着狗走开。

虽然吴忧满腔的愤恨无处宣泄，但他知道，特殊时期他必须要克制住脾气。

他又走了几步，他在公园门口的石凳上坐下，翻开那团褶皱不堪的报纸。他必须知道警方目前掌握了哪些证据，是否对自己有利，抑或早已认定凶手就是吴忧。

可是报道似乎没有多谈警方的侦查思路，而是大篇幅的介绍被害人谭洁的身世背景。

被害人谭洁的家境并不好。

她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收入不高，不幸又生养了一对龙凤胎。父母亲偏爱哥哥谭永健，有什么好吃的，都然哥哥先吃。她穿的衣服，几乎是都是哥哥穿旧的。读小学的时候，谭洁就被同班同学瞧不起，老师也不喜欢她。久而久之，在谭洁的心中就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是什么。

女大十八变，长大后的谭洁凭借美艳的容貌，俘虏了不少男孩的心，她利用他们给自己买吃的，穿的，有时还问他们索要零用钱。

进高中后，她开始接触一些不良少年，父母早已无法管教她，就连平时最要好的哥哥也拿她没有办法。漂亮的谭洁永远是男孩心中的公主。大家争抢着对她好，为她争风吃醋，有时不惜拳脚相向。谭洁则总是和他们之间最富有的男孩交往，因为她需要钱。

进大学后，她没有改掉以往的恶习，而是变本加厉起来。她开始尝试吸毒。没钱了，就用自己的身体去换钱，再吸。

而这一切直到今天才大白于天下。

校方根本不知道谭洁在校外是这等作风，不然早就将其开除学籍了。吴忧不得不感叹报社记者的神通广大。连这等消息都挖得出来。

他继续往下看。

撰文记者分析，吴忧之所以杀死谭洁，动机很可能是感情纠葛。吴忧单方面苦恋谭洁，可被其屡次拒绝，于是便起了杀意。至于为何将她的遗体分尸，那位聪明的记者认为理由很简单——方便运输。吴忧只是一介无业游民，没有工作没有钱，更没有车。他无法运输一整具尸体。但是等他将尸体肢解后，就把尸块分批抛尸郊外橘园。

看完报道，吴忧哭笑不得。

案件的报道，几乎用了整个版面来分析他的犯罪动机，似乎已经认定凶手就是他了。

在这种情况下，吴忧更不会去警局自首。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知道他是无辜的，一个是他自己，还有一个是凶手。

那个凶手，吴忧曾在地铁上与他有过接触，只是背对吴忧，长相看不清楚。吴忧偷窃手机时，那人微微回过头来，只露出半侧脸颊，就算吴忧看见了，现在也应该早忘记那人长什么样了。

此刻，他终于尝到了百口莫辩的滋味。

除了靠自己来洗脱罪名，没有其他办法。要抓凶手，必须得有犯罪嫌疑人。无论从动机入手还是其他，都需要接触谭洁平时活动的圈子，知道有些什么样的人和她密切接触，且有杀人动机。

而了解这些情况唯一的途径，就是前往谭洁就读的学校，和她的朋友谈一次。

根据报上提供的信息，谭洁是某大学英语专业的学生。去她们学校很方便，搭乘公共交通即可，时间也不会超过二十分钟。

吴忧一路上低着头，半句话都不说，主要是怕被车上的乘客认出脸。

下车的时候，他被身后的男人撞了一个趔趄，也没有发作。他觉得此时的自己，心胸开阔的可以拿诺贝尔和平奖。现在即便是他被人按在地上一顿毒打，他站起来第一件事绝不是还手，而是调头逃跑。

他从前在书上看到不少通缉犯会在好几年后回警局自首，原因是在外面提心吊胆的日子太难受，不如去坐牢来得爽快。那个时候的吴忧无法理解，现在他才深切体会到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即使在路上有人多看了他一眼，他就会立即警觉起来。

祸不单行，准备出地铁站的时候，吴忧突然发现钱包不见了，交通卡还在里面。他寻遍全身，才想起下车时被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撞了一下。钱包怕是在那个时候，被那人顺手窃了去。吴忧想，真他妈大水冲了龙王庙。

最后，实在没了办法，他只能趁着众人没注意的当口，矮身钻出了检票处。

第七章

周国恒独自待在房间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不停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想要排挤心中的苦闷。可是不停的抽烟并没能让周国恒想到更好的解决方案，只会让他的气管更加难受，在冬天使他备受气喘病的煎熬。

此刻，周国恒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痛苦。严格来说，这两种情绪都有。即使谭洁在对待他们感情方面，并未投入真情——这点周国恒比谁都清楚。但无论怎么说，谭洁还是他的正牌女友。听闻她的死讯，周国恒心中自然是痛苦的。虽然他也明白，当初谭洁答应做他女友，只是想利用他而已。

谭洁知道周国恒人脉广，渠道宽，有些“东西”，只有周国恒才能搞到。

他们所谓的“恋情”，原本就是一场肮脏的交易。

当然，也有值得高兴的事。

在死之前，谭洁曾留给周国恒一个信封，并且嘱咐他千万不要打开。如果数个月联系不上她，或者在新闻里看到她发生了什么意外，无论发生什么意外，立刻报警！将手里的信封交给警察。周国恒也不傻，她说这话的时候，他也隐隐约约猜到了点什么。

就在昨天，他买了一份新闻报，见了谭洁被杀的报道，吓得魂飞魄散。

他本以为她只是开开玩笑，谁知道真让人给杀了。回到家，周国恒第一件事就是拆开信封。如他所料，信封里装满了她与一个陌生人的合影，并且包括那人的身份，以及家庭住址，都有详细的记录。

——杀死谭洁的凶手不会是这个人吧！真是令人吃惊！

看完所有的资料，周国恒还是不敢相信这家伙就是杀死谭洁的凶手。

谭洁可能早就感到这人会威胁到她的人身安全，所以留了一手。

周国恒拿起桌上的报纸，对着报上谭洁的照片说，叹道：“我才没那么笨，当你的传话筒。况且在你眼里，我根本算不上你的男朋友，充其量是一条狗而已！”骂完后，他把报纸朝沙发上一丢，拿起手机。

犹豫片刻，他最后还是按下了一串数字。

等了一分钟不到，电话就接通了。

“喂，您好，请说。”对方的语气听上去很有教养。

“报纸你看了吧。”

周国恒开门见山。

“对不起，我没听明白您的意思，您找我……”

“既然没看报纸，那我问你，谭洁你认不认识？”周国恒说完，冷笑起来。

对方没有直接回答。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缓缓道：“你打算怎么办？我现在说话不太方便，有什么要求您尽管说。能满足的，我一定满足。”

看来他也早有心理准备，周国恒心想。

“听声音，你还挺淡定的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有话快说。”对方压低声音说道。

“那小子真惨啊，替你背了黑锅。我真替他不值。”周国恒用食指弹了弹报纸上吴忧的照片，“不过现在看来，你还挺机灵。知道我想要什么。”

“够了，别说乱七八糟的事，你想要什么？”

听得出，对方是在强压住火气，尽量让说话声音平和一些。

“三百万，要求不高吧。”

“我没那么多钱。”

“你别跟我耍花招，要是真的没有这么多现金，你就把房子给卖了。一手钱交一手交货，到时候我会亲自当着你的面，把这些照片和日记撕得粉碎。让你安心过日子。”

又是一阵沉默，对方似乎在考虑什么。

“你必须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去搞定这笔钱。”那人说。

“好，给你一个星期时间去凑。我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虽然你杀了我的女友，但只要钱到位，我决不会为难你。”周国恒笑道。

“一个星期太短了。”

“那你说需要多久？”

“一个月。”

“你当我是白痴么？好，条件我就再放宽一下，两个星期，不能再多了。”

“给我一个月。两个星期时间，实在太短了。”

“就两个星期。如果两周后我没看见我要的东西，你就等着公安局的人请你去喝咖啡吧！”

对方顿时没了声音，代表默认了周国恒的条件。

“失算了吧？你一定没想到谭洁竟然会留一手。看来，她早就对你不放心了，所以把所有关于你和他之间的资料，都寄放在我这边。”

“确实，是我疏忽了。”

这句话说的轻描淡写，光听那个人的语气，似乎就像考试失利的学生说考试没考好一样轻松，完全不像一个自白的杀人犯。

“我还想问一句。”

“请说。”

“你为什么要杀死谭洁？”

对方顿了顿，才继续说话。

“其中原因，你没必要知道。两周之后，我会想办法把钱凑齐，然后交给你。希望你遵守承诺，把谭洁留给你的东西带来。”

“好吧。”周国恒拱了拱肩，表示无奈，“两周后我来收钱，到时候再联络你。就这样，再见。”挂了电话，他又点了支烟。

尽管那家伙答应了他，两周后给他三百万。可不知为何，周国恒总有些心神不宁。他希望事情能顺利一些，等自己拿到这笔钱，就可以去做一番“事业”，不用整天和乱七八糟的瘪三混在一起。这样一来，自己就能重新做人了。

他放下手机，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

“真他妈看不出……”周国恒嘴里咒骂道，“长得人模狗样儿，竟是个杀人犯……”

第八章

按照小贩的指引，吴忧在学校食堂里找到了钱雅云。

和谭洁不同，钱雅韵看上去更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扎着马尾辫，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长相也很清秀。此时，她正端坐在桌前，吃着刚打来的营养午餐。

他不能亲自出面打听有关谭洁的事，于是就让宿舍区门口的水果小贩代为询问。他给了小贩一点钱，让他进入学校替自己搜集情报。滑稽的是，羊毛出自羊身，这张钞票，还是吴忧从小贩身上顺手牵羊得来的。由于手法太快，那小贩竟浑然不觉。

十几分钟之后，吴忧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在学校里，和谭洁最要好的同学，便是她的室友钱雅云。大家都很奇怪，像钱雅云这样品学兼优的学生，为什么会和谭洁这样的不良少女厮混在一起。不过对于吴忧来说，这都不重要。他这次来，只想搞清谭洁在学校外结交的是一些什么人，方便缩小嫌疑人的范围。

钱雅云显然不认识吴忧。看着眼前这位陌生的青年，她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警觉的神色。

“关于谭洁的事，我想和你谈一谈。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有空？”

吴忧用食指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墨镜。

这副墨镜是从水果小贩那儿借来的，他希望借此得到一些安全感。实际上，在大学校园里，戴着墨镜反而更引人注目。

“我不想谈论谭洁，警察已经来找过我好多次，我真的不想再谈她了。”

钱雅云眼眶微微泛红，看得出，她的伤心并非假意。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认不出“通缉犯”吴忧——过度伤心让她无意再关注任何与谭洁有关的新闻。

“只占用你一小会儿时间，问完我立刻就走。”

几个运着篮球的男学生哄笑着从他们身边走过，吴忧下意识低下了头。

“警察已经找过我许多次了，相同的话我也不想再说第二遍。更何况，我还不知道你和谭洁有什么关系，是她什么人呢？”

“我……我是她的邻居哥哥。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可以说是青梅竹马。”

吴忧随口扯了个谎。

“邻居哥哥？”钱雅云重复了一遍，又道，“我好像没听她提过……”

“近几年我都在外省读书，所以接触少了。”

“好吧。”钱雅云将信将疑。

“我觉得她的死十分蹊跷，所以想私下调查一下。你知道，我现在所做的事情，是法律禁止的。但作为谭洁的好友，我不能接受她死的不明不白。”

这番话从吴忧口中说出来，显得极为诚恳。其中当然有为自己鸣不平的意思。

“案件拖得越长，线索就越少。你也不想谭洁在天之灵不能瞑目吧？”

生怕钱雅云拒绝，吴忧又补充了一句。

或许是被他的真诚打动，钱雅云轻声叹了口气，幽幽道：“那你跟我来吧，这里人多，我们去楼上教室里谈。”说完便转身往食堂外走去。吴忧紧随着她，在校园内拐了几个弯，进了综合楼三楼的一间教室。

时间正值午休，教室里没有学生，显得特别安静。

“谭洁有没有仇家？”

刚一坐下，吴忧便开口发问。

“警察也问过我这个问题。谭洁在校外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我是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在学校里她的人缘还行。虽然有些女孩子看他不顺眼，多数也是嫉妒谭洁长得漂亮，背地里污蔑她而已。杀人我看还不至于。”

“她有没有固定的男朋友？”

钱雅云想了想，答道：“好像有吧，我只见过一次。不过她在我面前，不怎么提起她那个男朋友，可能只是逢场作戏，并不是真心爱他吧。”

“谭洁的男友，叫什么名字？”

“那个男的叫什么来着……真有些记不清了。应该姓周，周武王的周。”

“他们两个感情好不好？”

钱雅云摇了摇头，答道：“我看不好。有好几次，我听见谭洁在电话里骂她男友，用词非常难听，我就不复述一遍了。我觉得，一个女孩子，倘若是她真心爱着她的男朋友，绝对骂不出这么多难听的话来。”

“她男友是什么职业，做什么工作，谭洁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过？”

“没有。”

“那么，你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很抱歉，也没有。”

吴忧感到这次的谈话没有实质性的突破，这个钱雅云对谭洁的了解也仅限于校园生活。私下交流，谭洁也尽量避开与钱雅云谈论学校之外的事。

从某种意义上讲，谭洁可能为自己在外所做的一些事，感到惭愧。所以没有颜面讲给钱雅云听。当然，这只是吴忧的猜测。

“你和谭洁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大一开学的时候，和她分在同一寝室的上下铺，自然就认识了。”

“她死了，你一定很难过吧？”

钱雅云的眉心宁成一团，似乎对吴忧的提问很不满意，嗔道：“你这算什么话。就算陌生人去世，我都会很难过，更别说是闺蜜了。”

“对……对不起，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想问的是，谭洁发生意外后，学校里有没有人表现的很高兴？”

吴忧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更正道。

“高兴？”

“简而言之，你认为谭洁去世后，谁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吴忧换了一种说法，希望她能听明白。

钱雅云咬着嘴唇，想了片刻，才道：“我不觉得她的死会让谁得到利益。”

吴忧急道：“你可能没明白我的意思……”

就在此时，钱雅云手机响了，她说了声抱歉，便走出了教室大门去接电话。

无人的教室显得特别安静。吴忧不禁想起了自己念书时的一些琐事。有时候他会回忆起学校里那些兄弟，无论是初中还是高中，甚至是大学。

有时候他会觉得，学校就像是一个临时聚集的港口，短暂的相遇，然后挥手告别，各自踏上不同航线的船只，消失在茫茫大海中。其中大多数的人，自此之后就永远不会再见面了。有人会悲伤，更多的是怀念。

但有些人，如果可以选择，吴忧还是不愿意与他相见，比如凌伟。

——怎么会想到这家伙？

吴忧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过往的思绪。

又过了好一会儿，吴忧见钱雅云还没回来，感到有些不对劲。他走出教室想看看她在做什么，却发现钱雅云呆立在教室门口。

“怎么不进来？”

吴忧一开口便吓了钱雅云一跳。

“我……我在想心事……”她面色惨白，似乎在为什么事情担忧。

“看你的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

“我……我家里有些事情，没关系的，我们进去继续聊吧。”

钱雅云别过脸，避开吴忧的视线。

吴忧心下起疑，故意试探道：“你确定没事？如果家里有急事，那我先告辞，改天再来找你也行，怎么样？”

钱雅云果然中计，听闻吴忧要走，立刻道：“不急不急，我们进去谈把。”

说着，便拖着吴忧的袖口，往教室里去。

——糟糕！

不祥的预感弥漫全身，吴忧立刻甩开钱雅云的手。

“对不起，我要离开这里……我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我也知道现在对你说什么也没用，但是我还是想说，我没杀谭洁，凶手不是我！但我一定会把这个王八蛋给找出来的。信不信随你，再会！”

钱雅云的表情显得很尴尬，她的内心似乎也在挣扎。她想起了母亲曾经对她说过的一句话：人会说谎，但是人的眼睛，绝不会说谎。

眼前这个男人，双眼一片澄净。

“别下楼梯，那里是正门，有警察！”

吴忧转身逃跑，正当经过楼梯口的时候，背后传来了钱雅云的声音。他转过头，惊讶之情溢于言表。这个女孩竟会在最后关头，反过来帮助自己。

钱雅云又继续道：“沿着那边窗口的水管往下爬，可以从学校体育馆后门出去！”

来不及感谢，吴忧窜出窗口，双手搭住水管往下滑。他没想到自己的身手竟然如此矫健，这些年虽然没怎么运动，身体还保持着不错的状态。

脚跟甫一着地，吴忧便拼尽全力朝体育馆奔去，他感到两边的树林不停往后极退，这个百米冲刺的速度，怕已超越了自己的极限。

“在那边！”

他听见身后有人大声吼叫。

看来警察已经追来了，吴忧不知道钱雅云是如何识破自己身份的，或者她看吴忧第一眼时就已知道他是通缉犯了。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才引他去教室里。

“前面的人，站住！”

听见身后有人呼喊，吴忧更紧张了。他只觉脚下生风，越跑越快。

可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仿佛有着用不完的体力，紧跟不舍。这时候，吴忧只有一个信念：千万不能被抓住，不然一切都完了。自由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

绕过体育馆，后门尽在咫尺。

只是让吴忧意想不到的是，门口还站着一个学校的门卫。门卫虽是个老头，手里却紧握这一支棒子，横在胸前。吴忧早已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边跑边弯腰抄起散落在花坛边上的一块红砖。门卫老头见吴忧有所行动，想抢占先机，便挥着棒子朝他袭来，可毕竟年岁已大，速度稍逊于吴忧。

他棒子还没挥出去，吴忧的板砖就已经砸到了他的头上。

——对不起啦！老伯！

门卫尖叫一声，摔倒在地，鲜血从额头上流淌下来。

吴忧趁机闪过他，冲出校门。

这一记力道不小，敲得那门卫眼冒金星，还出了不少血。吴忧心里虽然过意不去，只是现在情况危险至极，除了击倒他之外，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他想等到洗清嫌疑之后，再去向这位老伯赔罪，并讲清事情原委。

校门口是一条宽阔的大道，可是往来车辆太多，吴忧没法横穿，只能往前继续跑。

身后一群人紧追不舍，看样子应该是便衣警察。

——必须想个办法摆脱他们！

吴忧沿着路跑，在拐弯的地方停了下来，双手往墙上一搭，使劲一跳，竟又翻回了学校内！他动作敏捷迅速，整个过程只用了几秒钟。

翻落在地后，他定下神，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

这里是教学楼后方的花园，沿着小路走可以从正门出去。他丢了偷来的太阳眼镜，这样更加自然一些，混在人堆里出去应该问题不大。

吴忧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面无表情地朝前走去。他穿过花园，来到学校正门的时候，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脱身了。

“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站在校门口的，是个相貌英俊的青年。他朝吴忧招了招手，像是好久不见的老友一般。

“你果然很狡猾。”青年看了一眼吴忧，缓缓说道，“我就知道你会绕回学校，所以特地在正门等你。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对吧？”

吴忧没有回答，只是站立在原地，眼睛直视那个青年。

“哦，对了，还没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高远程。初次见面。”

青年伸出右手，像是要和吴忧握手的样子。警觉如吴忧，当然没有那么愚蠢，会真的去和他握手。天晓得这人是谁。

“我没兴趣知道你的名字。”吴忧淡淡道，“你想怎么样？”

他们两个就这么面对面站着，看着对方，毫不关心身边来来往往的学生。同样，大学生们似乎也对他们两个人没什么兴趣，走过他们身边时，看都不看一眼。

见吴忧没有反应，高远程尴尬地收回了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发亮的手铐，道：“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刑侦队的警察，负责谭洁被杀的案件。来这里，是来请你跟我回公安局，协助调查的。”

众学生见了手铐，瞬间散开。胆大一点的同学站在原地，想弄清到底出了什么事，胆子小的同学，便躲得远远地，不想被麻烦事牵扯。

“你怎么不问我愿不愿意？”

“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今天你必须跟我走。”

“看来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吴忧定眼看着他。

“没得商量。”

很奇怪，吴忧并没有感到害怕。他伸出双手，表示投降，朝高远程慢慢走了过去。

“这样才对嘛。”高远程迎了上去，铐住了吴忧，“刚才你在学校门口伤了一位门卫，我想你还会多一条罪名。”

“已经无所谓了。”吴忧说，“看来，凶手还是得逞了。”

“你说什么？谁得逞？”高远程疑道。

“我是被陷害的。”吴忧盯着高远程的眼睛说道。

他们两个靠的很近，几乎是鼻尖相对，所以高远程看得出吴忧眼中愤怒的火焰。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清白？”高远程手上感到一阵冰冷，但他并没有在意。

“没有。”吴忧摇摇头。

“因为你是个聪明人。”

“谢谢你的夸奖。”

“不谢。”

“只是，你对我再恭维也没有用，你必须跟我回去。”

“听你的话，是肯定凶手就是我了？你们有证据么？”

高远程不语。

吴忧突然笑了：“警察先生，很抱歉我不能与你回警局，我必须要走了，等案子水落石出的时候，我们再见吧。”

高远程忍住笑意，故意道：“要走？你被铐着，能去哪儿？”

吴忧竟抬起右手，朝高远程晃了晃手中的钥匙：“现在被铐着的人是你。”

高远程低下头，自己果然被铐住了双手，心下一惊，急忙晃动手腕，可惜手铐早已锁死，任凭他再挣扎，也无法摆脱铁锁的桎梏。

四周瞬时响了一片哄笑。

那帮大学生果然是在幸灾乐祸，有人甚至给吴忧鼓起掌来。

——现在的学生，真是是非不分！

高远程心里愤恨道。

“动作好快，简直像魔术师！”

“是啊，看都没看清，那个笨蛋警察就被铐住了！”

“这人太厉害了！”

众人更是在一旁称赞起吴忧的身手，像忘了他是一名罪犯。

趁大家议论纷纷之际，吴忧一个转身，朝人堆中冲去。那群学生脚步游移，快速往两边闪去，恰好给吴忧留出了一条逃跑的道路。高远程骂了句脏话，赶忙追去，只是双手被铐，影响了跑步的速度。幸好围观学生中有不少正直青年，说要协助警察，不能放过这个杀人犯，和高远程一同追击吴忧。

吴忧被追了好几次，虽出了校门，但体力早已枯竭，哪里是那群大学生的对手。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在横穿十字路口的时候，还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你们看，他摔跤了！”

“快抓住他！”

眼看就要被见义勇为的大学生擒住，远方突然极速驶来一部黑色别克SUV，横拦在学生和吴忧之间！

“快！上车！”

来不及思考，吴忧下意识地从车窗跳了进去。

然而这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吴忧上半身刚进车窗里边，车就发动起来，一个急转弯朝一条小路驶去。

那群学生似乎意犹未尽，少部分还紧追不舍。只是脚力不能与汽车相比，越追越远。

“你运气好，正门没有警车。”

驾驶座上的男人对吴忧说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吴忧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认识这个驾驶SUV的男人。

“我的天！你……你怎么在这儿？！”

这个人，令吴忧震惊不已。

第九章

可能是因为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模糊了双眼，王楚从高远程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高远程刚按灭手中的烟蒂，王楚便立刻递上一支，高远程接过后，他又殷勤的给他点上火。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言。即便如此，高远程还是能感觉到王楚心中的喜悦之情。他知道，对于王楚来说，看见高远程失败，比什么都过瘾。

他们两人年纪差不了多少，王楚长他几岁，可气量却小得惊人。每每高远程在警队取得了什么成绩，他总是冷言冷语的讽刺几句。反之，他则落井下石。可高远程却从不把他放在心上。人在做，天在看，这种人总有一天会得到报应的。

门被推开，徐建国队长漫步走进房间。他目光来回扫视了他们俩，也没有说话。高远程很少见徐队这样，他知道，这次徐建国是真的生气了。

“对不起，这次是我的失误。”高远程低下头说。

徐建国双手反剪，站立在窗前，对道歉不置可否。

王楚见状，说道：“徐队，这次围捕行动失败，也不能全怪小高。毕竟他是尽力的，他也想抓住那个杀人犯啊！”

徐建国当然明白王楚的意思。他言下之意，高远程并非失误，而是没有能力。

“尽力？小高，我问你，你说你明明抓了吴忧，又怎么会反被他给铐住？这不是笑话吗？要是传出去，还不给人民群众笑掉大牙？”

徐建国恨铁不成钢道。高远程能力如何，他比任何人清楚，所以这次的“低级失误”，更是让他难以接受。

“当时，我真的没有察觉到那家伙手上的动作！”高远程懊悔万分，“是我大意了，我忘了犯罪嫌疑人是个惯偷，一不留神，手铐钥匙竟被他摸了去……”

徐建国冷笑道：“哼！你还好意思说你大意了？你要是有配枪的话，怎么办？这可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了！要知道，对方是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啊！”

高远程咬住嘴唇，噤口不语。

坐在一边的王楚翘起二郎腿，也是一言不发。他静静欣赏着这一出好戏，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可是，队长，这件事你不觉得奇怪吗？”

过了一会儿，高远程才抬起头。

“哪里奇怪了？”

“按说吴忧已经逍遥法外，那为什么又要冒着风险回到被害人的学校呢？根据那位名叫钱雅云的女同学的证词，吴忧问了她许多关于被害人的信息。从谈话内容来看，犯罪嫌疑人似乎并不熟悉被害人，甚至说从未见过她。既然如此，那杀害她的动机又是什么呢？这一连串事情，实在古怪之极！”

“哟，小高，看不出你还挺会钻牛角尖的啊。”王楚出言讥讽道。

“我看啊，一点也不古怪，硬要说古怪，你的想法倒是挺古怪的。犯罪嫌疑人回到现场，这种行为根本算不上反常，这种例子也有很多。至于他为什么打听被害人的信息，可能是故意为之，扰乱我们调查的方向。”

徐建国似乎也不把高远程的忧虑当一回事。

“可是，普通情况下，吴忧应该立刻逃离这个城市，才算正常行为……”

“这是分尸案！”徐建国厉声道，“犯罪嫌疑人的心理状态极不正常，对于这种人来说，做出任何事情，都是可能的！”

面对徐建国的固执，高远程无言以对。

“老徐，你也别那么生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首要任务就是解决它。我相信局里没有一个人希望这种事发生。困难在那边，总要跨过去的嘛，是不是，小高。”

他朝高远程扬了扬下巴，像是故意讨好他。高远程别过脸，并不理会。

听了王楚的话，徐建国深深叹了口气：“没办法，现在只能期望他再次露出马脚了。城市那么大，人口又这么多，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我会抓住他的。”

徐建国转过头，发现是高远程在说话。

“我说小高啊，这种没意义的话，少说几句。夸海口这种事，谁都会做。你具体计划总要出来吧？不然空口无凭，别说徐队长，就连我都不信你。”

王楚缓缓抚摸下巴，故意挑衅道。

“无论用什么方法，我会找到他，然后把他送进监狱。”高远程抬起头，继续说道，“队长，我向你保证，不管你信不信。”

“我不要你保证，我也相信你的能力。我只是希望，类似的意外不要再发生了。以前也有很多此类事故，不少犯人从此消失，再也找不到了。有些时候，机会只有一次，过去了就没了。”徐建国说的话不无道理，对待这样的重要嫌疑人，一切必须谨慎。

“我知道……”

“小高，我刚才的话，可能是重了些。可你要记住，我都是为了你好。”

高远程点点头：“我懂。”

可能是后悔自己过于严厉，徐建国走到高远程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抚慰道：“骂也骂过了，批评也批评过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回犯罪嫌疑人。这个任务你一定要完成，不许推辞。”

“恩，我知道。”

“现在有什么打算？”

“这次能让犯罪嫌疑人全身而退，除了我的失误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有人来搭救他。虽然路口的摄像头拍下了这辆车的模样，是一辆别克SHV，可汽车牌照却被异物遮挡住了。光从汽车的型号，根本无法找到它。”

徐建国伸手抓了抓嘴角，然后示意高远程继续说下去。

“既然如此，只有从犯罪嫌疑人的人际关系入手。我打算再搜查一趟他的家，虽然他父母双亡，因为矛盾，亲戚也不曾与他来往。但邻里之间总会有些照应吧？我想去打听打听。”

“恩，这事由你亲自去办，必须要一家一户仔细调查。我相信会有收获的。”

徐建国点头道。

正当两人聊得兴起时，王楚无声无息地走出了办公室。

临走之前，他瞥了一眼高远程，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之情。他心想，无论如何，一定扳倒高远程。不然，自己将永无出头之日。

第十章

清澈的茶水顺着壶嘴流淌进杯中，香味扑鼻。

吴忧迫不及待地拿起杯子，将里边的茶水一饮而尽。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肠胃，口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茉莉花味。他特别喜欢那种淡淡的清苦味在口中散开的感觉，带走了些许疲惫感。

“怎么样，要不要再来一杯？”凌伟端起茶壶，礼貌地问道。

“啊，好的，谢谢。”

吴忧一边说，一边将茶杯放置在托盘上。待茶水倒满后，又拿起杯子，把茶水一口喝干。

“这茶真香啊！”吴忧伸手抹了抹嘴，笑着说。

“这是裴莉的父亲送的，你要是喜欢，就拿点回去喝。”

一听见这个名字，吴忧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算了，我开玩笑的。”吴忧拿手掌心盖住杯口，“不喝了，喝多了待会儿还得上厕所，多麻烦呀！”

厨房里传来一阵响声，像是锅盖掉在了地上，但凌伟和吴忧都没有在意。

“接下去，你有什么打算？”凌伟给自己倒上一杯茶，“当时我看到这则新闻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之后又把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确认是你。”

吴忧仰躺在沙发上，无奈道：“别说是你，连我自己都吓一跳！”

“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这个问题，凌伟是低着头问得。与吴忧相比，他似乎更尴尬一些。

“你说呢？”吴忧随手抓起茶几上的打火机，把玩起来。

“我希望不是。”

吴忧冷笑一声：“我也希望不是。”

“什么意思？”凌伟一脸茫然地问，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

“就算现在我告诉你，那个女人不是我杀的，你会信吗？除了疯子，有谁杀了人，会自己承认？现在全世界都认定杀死那个女大学生的凶手是我，我能说什么，你若是我，又有什么办法？既然认定是我杀的，那就是我杀的，我无话可说。凌伟，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逃跑，逃得远远的。”吴忧继续玩着打火机。

“如果不是你杀的，你为什么要逃跑？报纸上说你在埋尸时被发现，这是真的吗？”

吴忧放下打火机，直视凌伟：“我就问一句，你信报纸，还是信我？”

“当然是信你！”凌伟毫不迟疑地答道。

他的回答让吴忧很满意：“很好，我就告诉你真相。我没杀人，我这辈子除了蚊子蚂蚁外，就连一只蟑螂都没踩死过！”

“你说，那部手机是从地铁上偷来的？”

“是啊，有什么问题？”吴忧点点头。

“就是我们相遇的那次？”

“是啊。”

“既然如此，你怎么会没看清那人的模样呢？”凌伟的口气有些懊悔。

“不是看不清，那人背对着我……我记得他似乎转过头来，我可能看见了他的长相……可是，那人我不认识，你再让我认第二遍，我也认不出了。”

凌伟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然后又问道：“你打算自己调查？”

“原本是这么计划的，现在看来不太可能。现在警方在通缉我，只要我一踏出这门，走到马路上，就会被人发现。悬赏好几万呢，你说会不会有人举报？”

说话间，从厨房走出来一位身材高挑的漂亮女孩。她手里捧着两只面包，满面歉意：“真不好意思，我刚才把东西给煮糊了。你们先吃点垫垫肚子，我看还是叫外卖算了。”

“裴莉，辛苦你啦！”

吴忧不客气，伸手取了只面包，大口吃起来。

裴莉坐在凌伟身边。刚坐定，她就很自然地把头靠在凌伟的肩膀上。

这个景象犹如一把尖刀，刺着吴忧的心。

他说不出话，嘴里的面包，也变得干涩无味起来。三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尴尬。凌伟意识到这点，坐直了身子。

“我建议你把所有的事都说一遍，大家一起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解决。”

吴忧脑子里都是从前与裴莉的回忆，听凌伟这么说，才把思绪拉回现实。他机械般的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完整的讲了一遍。只是吴忧说得淡然，光是听他说话的语调，还以为在讲述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

“要不是你碰巧遇上我，我现在可能正在审讯室受审呢。”吴忧撇撇嘴。

他不想让裴莉看见他这副落魄的模样，可惜事与愿违。既然如此，就一烂到底，他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说话也怪腔怪调起来。反正裴莉迟早会嫁给凌伟，人家是大律师，而他只是个没出息的小偷。有时候想想，连强盗都比自己强。

“听起来，还真像一部惊险小说呢！”裴莉开口说道。

吴忧心中悲凉，嘴上却说：“所幸这部小说的主角是我，你们都是配角。”

“我可不喜欢做配角，你说是不是？”

凌伟转过头，对着裴莉笑道。这个情形在吴忧看来，像是在炫耀。

“你还主角，我看就是个跑龙套！对了，前几天的事我还没找你呢！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就把我新订的洗衣机给退了？”裴莉嗔怪道。

“那台洗衣机难看死了，下次我陪你再去买一台新的，这个就不要了吧！”

“不行，我就喜欢这个！”裴莉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你给我立刻买回来！以后我订的东西，你不准退，知道吗？”

“好吧，我认错还不行？”凌伟求饶道，“下次一定不敢了！”

“你这个笨蛋，家里洗衣机坏了都快几个星期，都不去买一台。每天去楼下王阿姨家洗，不嫌烦，我还嫌烦呢。”

“好了好了，不谈这事，对了吴忧，你不打算自首了吗？”凌伟转过头问道。

“自首？如果我现在去公安局，明天法院的判决就会下来，死刑立刻执行，你信不信？”

吴忧见他们“打情骂俏”，全然不顾现在的情况，心里不爽，没好气地说。

凌伟皱起眉头：“你别胡说，哪儿有这么快。”

“哦，我忘了你是律师。”吴忧故意哈哈笑道，“以后吹牛的时候，一定要先摸清楚对方的底细才行。”

“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有兴趣开玩笑？”裴莉不解道，“我和凌伟都为你担心死了呢！”

“不然我该怎么办？整天哭吗？”

“我听下来，你这个案子确实挺麻烦的。假设你所说的，都是事实。可警方现在宣称证据确凿，要是让他们自己翻案，怕是比登天还难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真正的杀人凶手。但是话虽然这么说，要自己去抓杀人犯，谈何容易啊，我们又不是福尔摩斯。”

凌伟说完，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臭死了，掐掉！”

裴莉用手拍打凌伟的肩膀，让他别抽烟，对身体不好。

“就一支，一支。”凌伟赔笑道。

这个情景让吴忧想到了自己。他们刚恋爱那会儿，裴莉也是这么对吴忧的，制止他抽烟。念及此，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像是故意做给她看，吴忧也点起了烟。

他这个动作给裴莉看在眼里，可能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嘴上说：“吴忧，你也别抽烟了，伤身体。”

“死了算了，活着也没多大意思。”吴忧深深吸了口烟，接着又说，“对不起，我今天心情不好。”

“没事。”

裴莉摆摆手，她的动作让吴忧感觉像是在驱散眼前的烟雾。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得走了。”说着，吴忧便站起身来，“我在这里待久了，对你们也不好。万一被邻居看见了，还会殃及到你们。”

凌伟一把抓住吴忧的手腕，厉声道：“你别走，这事情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帮你的。你就在我这里暂时住下来，再想办法。”

他的这个举动，不止吴忧没有想到，就连裴莉也是目瞪口呆。

“凌伟，别开玩笑了。我是通缉犯！”

“我不管。”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管。你是通缉犯也好，杀人犯也罢，我都不管。我只知道，我们是朋友。是的，我承认以前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为此，直到现在我都不能完全原谅自己！现在你遇到了困难，如果我再不出手，还是人嘛！”

吴忧呆住，他一会儿看看凌伟，一会儿有转过头，看看裴莉。

站在凌伟身旁的裴莉低下头，没有说话。

“凌伟，你疯了！你是个疯子！你豁出去帮我，你会连累到裴莉的！你是律师，你知道包庇罪有多么严重么？你要是出事，裴莉怎么办，你想过没有？”吴忧握紧拳头，情绪激动。

“根据《刑法》第三百一十条，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帮助其逃匿或者作假证明包庇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我是律师，当然知道帮助一个罪犯逃脱法律制裁，将会有什么后果。而且我比任何人，都要明白。”

凌伟苦笑道。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说出这种话？”

“请注意，《刑法》所规定的，是‘犯罪的人’，而你，只是一个被冤枉的好人！假使我们的调查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那你的罪名自然不会成立，我也不会受到什么牵连。”

吴忧不服道：“那要是我被警察逮捕，法院判我有罪呢？到时候裴莉怎么办？”

讲完这句话，吴忧才发觉，其实他内心最在乎的人，还是裴莉。

“如果我不帮你，那就没人能帮你了。”凌伟长叹一声。

“我可以靠我自己。”

“靠自己？”凌伟冷哼道，“你现在甚至出不了门！满大街的人都知道你长什么样，你还想出门靠自己调查来洗脱罪名？”

“凌伟，你别说了。无论如何，我绝不会接受你的帮助的。”

吴忧语气坚定地说。

其实，他拒绝凌伟，真正的用意，是为了不让裴莉受到伤害，只可惜他说不出口。

一阵沉默之后，裴莉终于开口了。

“你们别吵了。从大学就一直吵嘴，真是吃不消你们俩。吴忧，你听我一句，让凌伟帮你吧。怎么说他也是从事法律方面的工作，调查取证这方面是专家。我知道，我们之间有许多解释不清的误会，可目前情况比较特殊，不是闹别扭的时候。你就别倔了。”

她的本意是好的，可话听在吴忧耳中，很不是滋味。

吴忧抬起头，望见裴莉正在看他。

“我明白了，再让我想想吧。我们三个人的问题，我早就忘了，你们也别放在心上。”

嘴上这么说，可吴忧哪里放得下？

他想起最初与裴莉相识的情景。那是在学校的图书馆中，当裴莉曼妙的身姿从吴忧眼前掠过后，他就再也无法忘记这个美丽的女孩。还记得那时，凌伟还极力撮合他们，让吴忧深深感动。情书和礼物，很多时候都是凌伟代送的，吴忧觉得，凌伟和他简直比亲兄弟还亲，什么话都能告诉他。

刚开始，裴莉对吴忧的态度是排斥的。

她是校花，身边从来不乏追求她的男子。反观吴忧，相貌普通之极，家境也谈不上富裕，和裴莉站在一起，怎么看都不般配。但是吴忧没有放弃，他几乎每天都会跑到裴莉的宿舍楼下，给她变魔术，逗她开心。他能凭空从手中变出纸牌、铅笔、手机，有一次，甚至还会变出了一只会飞的鸽子。

裴莉每次都被他的表演逗得发笑，时间一长，就成了习惯。

要是哪天吴忧没有出现，她还会挂念呢！

尽管如此，不少同学还是认为可怜的吴忧在做无用功。千金小姐裴莉，是不会看上他这个穷酸小子的。

可爱情就是如此的荒谬，不讲道理。当所有人都不看好吴忧时，他成功了。

在一起后，他经常牵着裴莉的手，在校园里出双入对，羡煞旁人。其实吴忧自己也想不明白，裴莉到底喜欢他哪儿一点。根据凌伟当时的分析——大家都以为美女难追，所以都不敢觊觎。而追求他的男孩子，大多都不诚心。事实上，这样的女孩子，心里是极其寂寞的。而吴忧的优势，就是他的真诚。

确实，吴忧的真诚打动了裴莉，融化了她的心。

恋情急速升温，不出三个月，两个人已是如胶似漆般黏在一起。不管是学校还是其他什么地方，如果你看见了吴忧，那一定能见到裴莉。他们俩简直像是一个人。带着漂亮女友的吴忧也很是得意，那段时间，他脸上永远是挂着笑容的。

直到吴忧父母的去世，才给他们的幸福生活划上了句号。

可以想象，这个噩耗的打击对于吴忧脆弱地心理防线来说，是多么的沉重。

他开始了反叛的生活。旷课、斗殴、破坏公共设施，其中任何一项，都可以影响他的学业。凌伟得知此消息后，开始每日每夜地守在吴忧身边。可他的安慰起不了任何作用，就连吴忧最心爱的裴莉，他都不理了。

事发的第一个月，裴莉没有去打扰他。她想给他一个空间，自己冷静冷静。她想告诉吴忧，无论遇到什么事，自己都会站在他的身边，永远支持他。可这些话还来不及说，裴莉就收到了吴忧给她的手机短信。

吴忧想要和她分手。

他说他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生活了，父母的离去对于他来说，是灾难，是末日。

那天夜里，裴莉哭了。而安慰她的，是吴忧最好的朋友凌伟。直到凌晨五点回宿舍，凌伟一直守在裴莉身边。他担心她做傻事。

“我失恋了，这辈子第一次失恋。”她对凌伟说。

临走时，裴莉擦干眼泪，对凌伟说：“替我对吴忧说声谢谢。谢谢他带给我那么多快乐的怀疑，可我却什么都帮不了他。”

凌伟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他已经尽全力了，虽然不想看见他们分手，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也无计可施。

自从裴莉与吴忧分手后，她每天郁郁寡欢。她担心吴忧，怕他一个人承受不住。但如果自己再去找吴忧，又搁不下面子。左思右想，最后还是找了凌伟。从凌伟这里，裴莉得到了不少关于吴忧的消息，自然也知道了他退学的事。裴莉很震惊，但除了震惊以外，她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凌伟安慰她，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于是，凌伟和裴莉成为了朋友。在裴莉最需要有人关怀的时候，他挺身而出。

虽然是死党的女友，可凌伟还是没有抑制住自己内心的爱火，尽管这是不道德的。

他不可自拔的爱上了裴莉，且不顾一切地向裴莉表白。裴莉先是拒绝了他，之后又于心不忍，勉强答应。她又何尝不是将精神寄托在了前男友的朋友身上？

冲破道德的界限，还是守住朋友的底线，这令她左右为难。可是，感情是不受控制的，你越是压抑它，它的反弹越是汹涌。

最终，裴莉还是点了头。

在一起后，凌伟在同学圈子里被人指指点点，说勾搭朋友的老婆，乘火打劫。流言蜚语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他都忍受下来了。只希望吴忧不要知道这件事。

吴忧还是知道了。

因为纸终究包不住火，况且学校里又有这么多人传话。

在见到吴忧之前，凌伟想了许多事。他想和吴忧好好谈谈，不想因为裴莉而让友谊破裂。即使凌伟设想了吴忧的各种反应，可当吴忧本人站在凌伟面前的时候，他还是失算了。

“请对她好一点。”

他只是说了这一句话。

“吴忧，我是真心爱裴莉的，我真的爱她。我也一定会对她好的。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不是人，你可以骂我，打我，无论如何我都能忍受。只是，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我们一同经历了那么多事，我和你的兄弟之情，我都很看重。”

说这些话的时候，凌伟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是在侮辱我吗？”吴忧冷冷道。

“什么？”

“我们还是别见了。”

吴忧对凌伟摇摇头，转身离去。

看着吴忧的背影，凌伟不知何故，心中竟释然了。

或许失去友谊，得到爱情，正是他所想要的，尽管他自己不想承认。他知道自己做得有些过分，却又无可奈何。

如今的凌伟，想帮助吴忧，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吧。

“明天我们就去调查，今天，你就住我这儿。放心，警察不会来的。”

凌伟对吴忧说。

目前看来，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吴忧想，自己要是这么出去，没准真会被人盯上，到时候就麻烦了。与凌伟联手调查，好处总是有的。

他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现在的吴忧无路可走。而在这个世上，除了凌伟和裴莉以外，恐怕没人会愿意接纳他这位全国通缉的“犯罪嫌疑人”了吧。

想到这里，吴忧不禁苦笑起来。

第十一章

高远程大步走进这家港式的茶餐厅，发现店内只有零星几个客人。

现在是下午三点，不是高峰时段，所以他特别挑了这个时间来拜访这家店的店主。

店主是广东人，名字叫刘志强，在这里人缘算是不错，大家都叫他“强哥”。高远程还了解到，这店大多是老客户，特别是在店周围的居民区里，有不少熟客，几乎每天早上都会来他店里吃早茶。

甫进餐厅，高远程就感到很奇怪。他和刘志强打招呼的时候，就发现对方眼中闪烁着敌意，似乎心中对他有所防备。

“如果你想问我，吴忧藏身何处，很抱歉，别说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刘志强一脸怒气地看着高远程，毫不避讳地说。

他的话使高远程颇为窘迫，高远程知道刘志强是故意的，从这点来看，情报果然没错，这家店的店主与犯罪嫌疑人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挑了一个干净的座位坐下后，高远程要了一杯鸳鸯。其实他并不口渴，只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不像来办案的警察，而是个普通的顾客。

在饮料还未上桌之前，高远程用极其平淡的语气问道：“吴忧是不是常来你这？”

“来不来与你无关，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喝完东西赶快走，别妨碍我做生意。”

刘志强瞥了他一眼，态度极其恶劣。

高远程停息了一会儿，又问道：“他平时的交友圈如何？你有没有见过吴忧带着这个女孩来你店里？”

他边说边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照片。这是被害人谭洁的照片。照片上的谭洁穿着漂亮的衣服，正站在公园的喷水池前微笑。

“不知道。”刘志强把脸别向另一边，语气坚定。

“那就是有带过啰？”高远程皱起眉头，怀疑道。

“我已经说了，不知道！”

高远程的鸳鸯被服务员端上了桌，可他丝毫没有动杯子的意思。

刘志强的态度不仅仅是不配合，而是已经变成了对警方的挑衅。可高远程并没有发作，不是因为他脾气好，而是他欣赏刘志强这样的人。

这种人不会出卖朋友。

恍惚间，高远程有些嫉妒起吴忧来。特别是当他想起，曾经被最好的朋友出卖时的感受，有多么的痛苦。

“我来这找你，就已经做好了你不合作的准备。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不会强迫你说些什么，你既然不知道，我也不问了。只是我觉得作为朋友来说，你实在不合格。”

高远程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敲打玻璃杯。

“你胡说什么！”

高远程正色道：“如果你认为吴忧是被冤枉的，那你就更应该告诉我他的情况！你要知道，现在全国通缉，他插翅难飞！而我们警方的责任，并不是抓住吴忧，而是要搞清楚案件的真相。如果你一口咬定，杀人者不是吴忧，那更应该和我们联手，帮助他洗脱罪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包庇他，纵容他一错再错！”

刘志强看着高远程真挚的眼神，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邻里了解的吴忧，只是个偶尔调皮捣蛋的少年，大家一直将他当做小朋友看待。如今发生这种耸人听闻的杀人案，罪犯竟是吴忧，所有人都不能接受。偶尔调皮犯错，可以理解，但杀人是大罪，吴忧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刘志强低下头，轻声道：“吴忧他没杀人，他只是个孩子，请你相信他。”

他普通话虽然发音不准，可高远程能听出他语气中的诚恳之情。

“我也想相信他，可是吴忧不给我这个机会。上次我想带他回警局协助调查，他竟不顾一切的逃跑，这是非常严重的问题！”

“任何人遇上这种事，都会惊慌失措的，何况吴忧的年纪那么小。”

刘志强试图为他辩解道。

高远程点点头：“我懂，但他未免太小看我们警方了吧？我就从这个案子里，看出不少疑点。吴忧有没有杀人，我不敢说，但起码这个案件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其中一定隐藏着什么东西，只是我现在还没找到破案的关键。”

“你真的会替吴忧洗清罪名吗？”

“如果吴忧没有杀人，他绝不会坐牢。警方办案，讲得是证据，绝不会胡乱冤枉人。”

“可是报纸上都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了，有目击者在凶案现场亲眼看见了吴忧，还说他的手机掉在了案发现场，手机中还存有杀人视频。这不都人证物证俱在了么？若是现在归案，他非死不可！”

“以上的那些所谓的‘证据’，没有一样能直接证明杀人者就是吴忧！”

“你的意思是？”

“还是有希望的，如果你愿意和我们警方合作，我们一起找出对吴忧有利的证据，然后抓住真凶！怎么样？”

刘志强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位青年刑警。尽管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真诚，但刘志强还是心存疑惑。

但回过头再想想，这位警察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若是没有足够的证据，他们不能起诉吴忧杀人。现在办案讲究证据，需要DNA还是指纹这样铁证，才可以定罪。

“你想知道什么？”刘志强问道。

说出这句话，证明刘志强已不是那么坚定的拒绝和警方合作。

“把你所知道的吴忧，全都告诉我。”

高远程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饮料。让他惊喜的是，这杯鸳鸯出乎意料的好喝。

刘志强抬起眼说：“这孩子是个好人。可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他的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去世，一夜之间他成了孤家寡人。这种打击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况且他又是一个不爱表达自己内心的人，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不说出来。我们这些做邻居的，相帮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帮。”

高远程露出苦涩的表情，应和道：“真是蛮作孽的。”

刘志强深深叹了口气，说道：“想问什么问题，你就问吧。”

“有目击者称，曾在六月二十日晚上，在埋尸地附近，见过你那辆黑色马自达，你是不是把车借给了吴忧？”高远程看着刘志强，问道。

刘志强纹丝不动地回视高远程说：“在六月二十日晚上，我确实将车借给过他。”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借车的理由？”

“吴忧经常问我借车，至于派什么用途，我从来不过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和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那一面。我相信如果吴忧想说，他会告诉我，他不想说的，我也没有兴趣知道。就是这样。”

“那最后你是怎么取车的？”

“尸体被发现后，吴忧打了个电话给我，说是把车停在我家门口，钥匙放在店里，让我自己去取。然后我问他出什么事了，他也不说，就跟我说什么人不是他杀的，要我相信他。他即便不这么说，我也会相信他的。因为我太了解吴忧，他不是那种丧心病狂的杀人犯。”

“问你借车的前几天，他有没有什么异常行为？”

“没有，至少在我店里的时候，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举止行为都很正常的。”

高远程又拿出那张谭洁的照片，在刘志强面前晃了晃：“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孩？”

“这不是被害人嘛？”刘志强显然认识她，“在报纸和电视上，这张脸我看了不知多少遍，怎么会不认识？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我从未见过这个女孩，吴忧也从未带过这个女孩来我店里。”

“你确定？现在女孩化妆前后，都有很大的差别，你就这么自信？”

刘志强摆摆手：“不是自信，而是吴忧这小子，从来就没带过女孩来我店里。”

“他没谈恋爱吗？”

“我听他说，以前大学里面谈过一个女孩。而且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只不过最后分手了，我问他为什么分手，他也不说，就是一直说是他的问题，是他不好。”

“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你知道么？”

“不好意思，这个我还真不了解。”

“没关系。吴忧平时对女性……我的意思是，没有没特别的倾向？或者说，交谈上有没有障碍？”

“你是怀疑他变态吧？我可以担保，他在这方面没有问题。”

高远程沉思了片刻，道：“也就是说，吴忧在感情上受到过一次刺激？但并没有表现出对女性的仇恨？”

“这个绝对没有。”

“好的，我明白了。”高远程点点头，心里还在想着吴忧与他前女友的事。

既然他如此爱他的前女友，为什么会分手呢？而且他重复说着，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他到底错在哪里？虽然这与案件没有直接的关联，但高远程总觉得这很重要。这是一种直觉，而他的直觉一向很准确。

之后，高远程又与刘志强聊了一个多小时。临走之前，高远程对刘志强说：“看你的样子，身体蛮强壮的嘛。”

“以前练过举重，后来受伤，就不练了。”刘志强随口道。

“真是遗憾啊。”高远程叹了口气，“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了！”

“好，再见了。”

刘志强朝他挥了挥手，目送他离去。

此行的目的，让高远程进一步的了解吴忧的为人。

一个受朋友欢迎，讨人喜欢的人，会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吗？

假使他从一开始便有着这惊人的胆魄，为何只是一个小偷，而不是抢劫犯？案件的许多方面，都有着矛盾，只是徐队长和局里一些同事，都没能察觉出来。

走出茶餐厅后，高远程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李健的电话。

第十二章

天气似乎并没有周国恒想象中那么寒冷。他发现路上行人寥寥，偶尔会有一辆轿车呼啸而过，然后又是数分钟的寂静。黑暗在这空旷的马路上显得格外猖狂，甚至吞食了街边的路灯，要不是还有月光，周国恒怕是连路都快看不清了。

他还是搞不明白，那人为何要把见面地点安排在这儿。

难道就因为路人稀少，以求心里踏实么？还是想趁无人之际干掉自己？周国恒现在没空去考虑这些无谓的假设，他满脑子都是那三百万现金。他已经想好了，拿到钱得好好享受一番。如此看来，和谭洁那个烂女人谈恋爱，也并非是一无所获。

他在约好的十字路口站了约莫二十分钟，抽了三支烟，可还不见那家伙的人影。

冷风吹来，气温像是骤降了十度，冻得周国恒缩紧了脖子。

“他妈的！”

他把手中的烟蒂丢在地上，开始骂骂咧咧。

他想，今天要是被放鸽子，回去就把手里的资料交给警察，让那混蛋吃不了兜着走。又过了十多分钟，周国恒开始不耐烦了。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火气更甚了。

就当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看见对面街走来一个人影。

那影子太过模糊，加上路灯坏了，没了照明设备，看不太清楚。周国恒站在原地不动，直到“影子”走到他面前，才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周国恒心中一凛，果然是他！

那人披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头上戴着棒球帽，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墨镜。他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相貌。

“东西带来了么？”周国恒开门见山地问。

黑衣人点点头，然后举起手上的行李箱，示意钱都在这里面。

周国恒嘿嘿笑了起来：“你他妈还挺逗，穿这身行头，你以为拍电影呢？还约这么个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鬼地方来交接，你要是真怕，当初就不应该杀了谭洁。”

黑衣人没有搭理周国恒的意思，只是伸出手来，让周国恒把“东西”交出来。

他伸出的手掌上，也套着黑色的手套。

“这么着急干嘛？”周国恒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慢悠悠地放在嘴上，“我还真想和你聊聊呢。”

“没什么好聊的，把东西交出来。”黑衣人低声说道。

“哟，你他妈还会说话呢？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呢！”

周国恒一脸坏笑。

“少废话，东西！”黑衣人怒了。

“你要是没耐心和我说话，你就回去吧，这钱我也不要了。有时候想想，看你被抓去枪毙也挺好啊，算是我为谭洁报仇。”

周国恒一点儿也不怕他，不仅没把“东西”交出来，还朝着黑衣人的脸喷了一口烟。

黑衣人忍住怒气，说话声音也变得温和起来：“我确实没什么话可说。我只想把谭洁给你的那些‘东西’拿回去。我钱都准备好了，你还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周国恒先低下头，像是在想什么问题，过了几十秒，猛的抬头喊道，“我他妈想宰了你！你杀了谭洁，我想宰了你！”

空旷的路面上，尽是周国恒那句话的回音。

喊完后，周国恒又自顾自笑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看上去像个疯子。

“我是真爱谭洁，我是真的爱她！可你却把她给杀了！我承认，谭洁是利用我，她不爱我……”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站立在周国恒面前，看着他疯癫的样子，不为所动。

周国恒突然不说话了，他从裤子口袋中找出一个信封，丢在地上。

“这是谭洁留给我的，让我报警的东西，你拿去吧。钱归我，东西归你，我虽然想杀了你，但我绝不会报警，这点道德我还是有的。只是，你他妈别让我再在路上见到你，不然……不然我非宰了你不可！”

黑衣人弯下腰，捡起信封。他抽出信封中的照片和信件，然后问周国恒：“只有这些么？”

“就这些，信不信随你。”

“里面一百万，都是现金，你拿去吧。”

黑衣人点点头，然后用脚踢了踢身边的行李箱。

“要是有一张假钞，明天你就会被请去公安局喝咖啡，这点我相信你别谁都清楚。别以为我干不出这种事。”

“当然不会。”

“不会最好。”周国恒狠狠地瞪了黑衣人一眼。

那黑衣人从大衣口袋中拿出打火机，当着周国恒的面，烧了信封。他就站在小火堆边上静静地看着它变成灰烬，才转身离开。

周国恒呆立在原地，好久才缓过神来。他抱起行李箱，往前跑了数十米，才拦到一辆出租车。一到家，他立刻冲进房屋，打开行李箱。黑衣人果然没有食言，箱子里被钞票塞得满满的。那个瞬间，周国恒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这么多钱，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可是不一会儿，他又有些难过。

毕竟这钱是背叛谭洁赚来的，有点昧良心。

但是，最终快乐还是战胜了心头的苦涩。他开始盘算着如何“享用”这笔飞来之财，殊不知厄运即将降临在他的头上。

第十三章

联系到李健，颇费了一番周折。

高远程打了数个电话，都没能接通，最后准备放弃时，李健自己打了过来。他们约了个时间，下午六点，在李健家碰面。

刚进门，高远程就听见女人的哭声。

他大约知道什么事，因为李健和自己说过，可哭得这样伤心，是他没想到的。人失踪好几天了，这个女人可能是哭给警察看的，高远程这样想。在来之前，高远程同李健通了次电话，在电话中他得知李健的女友名叫陈谊，相亲认识的。陈谊一家时装专卖店的店员，平时做二休二，工作也不算太忙。

“这事，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高远程刚坐下，李健就抱怨起来。

看得出李健有些不高兴，高远程不得不赔笑说：“局里最近事多，你也知道，前几天我手里逃了一个通缉犯，现在正全市追捕呢，所以把你这事给耽搁了。这是不好意思！”

“闲话少说，你得帮我找人啊！你不知道这几天我们有多着急。”李健忧心忡忡地说。看得出，他是真着急。不然不会用这种口气来责难老同学。

陈谊坐在李健身旁，只顾低头拭泪。

高远程咳嗽一声，问她：“对了，那么你的父亲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呢？”

“我爸爸六月十三日出门后，就没回过家。直到六月十七日，我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就找李健来商量了。”

陈谊一边说，一边用纸巾擦拭着眼角的泪痕。

“那为什么直到六月十七日，你才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你父亲不是在六月十三日出门后，就没回过家么？为什么六月十四日的早晨，没有感到不对劲？”

高远程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疑点，发问道。

“我爸爸是个……是个赌鬼，他就爱赌钱，有时候出去一天一夜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

“你以为父亲去赌博了，所以没在意，是吗？”

陈谊用力点了点头：“平时不回家惯了，一天两天不回家，也属正常。只是这一次，一连消失数天，手机也打不通，我可真没辙了。高警官，你是李健的老同学，又是好朋友，你一定要帮帮我啊！我可就这么一个父亲，他千万不能出事！”

李健伸手搭住了陈谊的肩膀：“我和远程是兄弟，他办事，你就放心吧！”

“你父亲朋友那边，都电话联系过了吗？”高远程问道。

陈谊回忆说：“当然联系了。可他们都说没见过我爸，说他十一号那天中午去了一次棋牌室，输了几百块钱，一脸不高兴地走了。就再也没回来过。”

“看这个情况，你们还是报警吧。”高远程说，“从六月十三日至今，都快大半个月了，这事情看起来并不简单。你父亲临走之前，真的是一点征兆都没有吗？”

“和平常一样，一切都很正常。”

李健替她回答道。

任何一个人，若是想躲起来不被人发现，特别是在大城市，简直易如反掌。

高远程担心的，并不是这个。根据李健的描述，陈谊的母亲在她六岁那年就去世了，她和父亲从小相依为命，感情很深厚。虽然她的父亲平时在家蛮不讲理，又好赌博，可在陈谊心中，他是一个好爸爸。

但在别人看来，陈谊的父亲陈永昌，就是个人渣。

李健推测，陈永昌可能是因为赌球，欠了高利贷，给人抓去了。可是，即便是被绑架了，那些债主按理说也会往家里打个电话来催钱吧？可陈谊在家守了那么多日子，连一个电话都没接到。那会不会被债主干掉了呢？高远程觉得应该不至于。那些借贷公司要得无非是钱，要你的命有什么用？又不能拿来换钱，还白白背了一个案子。

而且从以往的经验来看，除非万不得已，放高利贷的讨债公司，不太会动手杀人。

不，是根本不会。

那又会是什么原因，让一位年近六十的老人离家出走呢？

“报警吧。我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高远程正色道。

陈谊把目光投向李健，李健朝她点了点头。

他们最后还是选择了报警。

在高远程的引领下，他们来到派出所，做了笔录，民警让他们别着急，说这类事情经常发生。大多数失踪的老人，都会安全的回到家中。他们还问陈谊，她的父亲有没有老年痴呆症的征兆。陈谊听了很不高兴，说没有。

该走的程序都走了，民警让他们回去等消息。

“就这么完了？”在路上，李健问高远程，“他们也不去找找，就让我们回去等。这要等到猴年马月啊？远程，不是我说你们这些警察，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按程序办事啊，他们后续会调取路口的摄像资料，查看还需要时间呢。”

高远程拱了拱肩。

公众对警方的误会一直都在，认为警察不作为，对此他完全不像辩解。多做事，少说话，高远程一直是这样要求自己的。

三个人一路上无语，最后李健提议去吃点什么，高远程说也好，吃饱了才有力气找人。李健问陈谊想吃些什么，陈谊表示随便，自己没胃口。

他们找了一家川菜馆子，随便点了几道菜。

席间也没怎么说话，因为帮不上忙，高远程心里还是挺内疚的。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李健闲聊，顺便安慰陈谊。

聊了一会儿，忽然手机响了，是徐建国的电话。

高远程接起来：“队长，什么事？”

“给你介绍个对象好不好，我一老同学有个女儿，刚从英国回来，要不你们见见？”

“就这事？”

高远程有时真搞不懂老徐整天在想什么，他纳闷，这些中老年人，为什么对撮合年轻人这么感兴趣？

“接触一下又没关系，就这么定了啊！时间地点，到时候我微信发给你。”

徐建国不给高远程拒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李健见他脸色难看，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上司要给我介绍对象。”高远程苦笑道。

“哈哈，恭喜你啊，好事啊！”李健鼓起掌来，“你应该去看看，要是女孩好，就迅速拿下！这年头，好的女孩子，可是越来越少了呢！”

“别说这个了。”高远程连忙转移话题，对李健说：“这次的事情真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做，帮不上你的忙。”

“你这算什么话！我们是老同学了，别这么见外。再说了，这事是我找你帮忙，算是我麻烦你的，要不好意思，也是我对你不好意思，你可别本末倒置了！”

李健给高远程倒满了一杯啤酒，又转过头去安慰陈谊：“事情慢慢来，总会解决的。”

陈谊点了点头，对高远程说：“还麻烦你带着我们去派出所跑一趟，真是谢谢了。”

“哪里哪里，应该的。而且也没帮上什么忙，真是惭愧。”高远程挠了挠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道，“对了，你说你父亲在六月十一日的中午去了一次棋牌室，而且输了点钱，于是便一脸不高兴地走了。这些情况，是谁告诉你的？”

“老王啊。他是最后见到我父亲的人。”陈谊回答道。

“是你父亲的朋友么？”高远程又问道。

陈谊想了想，摇摇头说：“算不上是朋友吧，生活上也没来往。硬要说，顶多算个牌友，经常在一起打麻将。”

“这个老王你能找到吗？”

“可以，就在我家楼下那家棋牌室里，他几乎每天都去打麻将的。”

“好，我们吃过饭就去找他。这个老王是最后见你父亲的人，我想从他口中，知道一些当时的情况。”

李健和陈谊被高远程搞得云里雾里，但他们知道高远程既然要找老王谈话，一定有他的用意，便不再多问。

用餐完毕后，高远程抢在李健之前买了单。李健有些不高兴，高远程忙解释说没这么严重，李健真要想请客，等到陈谊父亲找着后再请也不迟。

接着，他们三人叫了一辆出租车，来到陈谊的住处。

棋牌室里烟雾弥漫，到处是可以呛死人的烟味，高远程皱着眉头，紧紧跟在陈谊身后。

陈谊指了指一位身穿土黄色汗衫的老头，告诉高远程他就是老王。高远程顺着陈谊所指望去。那老王长得一脸凶相，牙齿往外翻，看上去十分不雅。此刻，他正和其他三位老人围坐在牌桌前打麻将。

高远程走近老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客气地说：“老先生，能不能暂停一下，我有些事情，想问一问您。”

老王明显不耐烦了，大声喝道：“一边去，我现在没空！”

高远程忍住怒火，耐心道：“老先生，我们只是耽误你一点点时间……”

“滚，给我滚开！”

老王瞧都没瞧高远程一眼就喊道。

无奈，高远程只得从口袋里掏出口袋中的人民警察证，在他面前晃了晃，大声道：“警察办案，请你配合！”他转过头，眼中喷火，正想发作，却定眼看清了那警察证，本窜到脑门上的火气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瞬间没了脾气。

“我们这儿真没赌博，就玩玩，不犯法吧！”

老王收起一脸凶相，满面堆笑。

周围没人注意这边，这大概是喧闹环境的唯一好处吧。

“先跟我出去，犯不犯法，还得看你表现！”高远程冷冷道。

倒霉的老王被高远程请出棋牌室外，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他见了陈谊，很是惊讶，还问她：“你父亲找着了没？最近怎么不见他来牌室玩？”

“这次来找你，就是因为陈永昌失踪的事。”高远程对他说。

老王慌了，忙道：“我和这个死瘸子可没什么瓜葛啊，他失踪和我有什么关系？小伙子，你可不能滥用职权，把我抓起来的哦！”

他口中的“死瘸子”指的应该是陈永昌，看来他们之间都以绰号互称。

“这点你放心，我们公安警察一向依法办案。”

“那你们找我，有何贵干？”

老王一脸狐疑，不过看上去心定不少，只是比刚才多了几分警觉。

高远程问道：“六月十一日，你见过陈永昌？”

“见过。”

“在哪儿见的？”

“棋牌社呀，就是这家。”老王朝身后指了指。

“听陈谊说，他父亲临走之前输了些钱，是不是？”

“是啊。”

“这是你最后一次见到陈永昌吗？”

老王想了想，断然摇头：“不是。”

这让高远程兴奋起来，他追问道：“那你最后见到陈永昌，是几月几号？”

老王道：“最后见那个瘸子，也是六月十一日啊，不过是下午六点多了，我刚吃过晚饭，准备去棋牌室打麻将。在路口碰到他，我看他一脸兴奋的样子，就问他干嘛这么高兴？死瘸子回答我说，有大好事了。我笑他傻，说你能有什么好事，难不成中大奖了？他说差不多，不过比中大奖刺激多了。”

“就这些？”高远程拿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将老王的话都记录了下来。

“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

“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没了，碰见他，就说了这么些话。我忙着去打麻将还来不及呢，谁高兴搭理他。”

“他看上去怎么样？”高远程问。

老王顿了顿，回答道：“看上去很兴奋的模样，像是真的中了大奖一般。”

按照老王的说法，陈永昌在失踪之前，曾有过反常行为。虽然上午输了钱，可下午却兴高采烈地说，有“大好事”发生了！而且比中奖“刺激”多了！高远程甚至可以肯定，陈永昌口中的“大好事”必定与钱有关。

接着，陈永昌就失踪了。

了解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高远程心中掠过一种不协调的感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通缉犯吴忧还未归案，老同学女友的父亲又人间蒸发。这一连串事件的冲击，让原本干练的高远程，也有些措手不及。

第十四章

凌伟被手机铃声吵醒时，正好是十二点整。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然后接起电话，是裴莉打来的。她告诉凌伟今天就不过来了，因为晚上约了闺蜜一起吃饭，可能会晚得晚一些回家。

“晚上我要不要去接你？”凌伟问。

“不用啦，你好好陪吴忧吧。”说完便挂了电话。

因为吴忧住进凌伟家，所以裴莉自然就回自己家睡了，免得让吴忧觉得尴尬。从这点看，凌伟和裴莉都属于心思比较细的那一类人。

凌伟刷完牙后，走到客厅，看见吴忧还躺在沙发上打着呼噜，睡得很熟。

看样子他是累坏了。

凌伟静悄悄地打开书房的门，坐在电脑前看新闻。这几天，关于谭洁被杀一案，没有任何报道。不报道并不意味着警方停止了对这个案子的侦查，所以不能掉以轻心。看了一会儿热点新闻，他又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些熟食和方便面。裴莉不在家，看来今天的午餐和晚餐都只能随便对付一下了。

回到家，凌伟发现沙发上没有人。他走进书房，见吴忧正在上网。

“你回来啦。”吴忧没有回头，视线像是被显示器吸住一样。

“恩，刚去超市，买了些东西当晚饭。刚才裴莉打电话说，今天朋友聚会，就不来我们这儿了。所以今天咱们俩随便吃点。倒不是不愿意出去吃，你现在被通缉，出门风险还是很大的，你看行吗？”

凌伟把塑料袋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去卫生间洗手。

“行啊，客随主便嘛。”他头都不转一下地应道。

洗完手，凌伟走到吴忧身后，问他：“你在看什么呢？”

“还能看什么，看看这个案子的进展呗。”

吴忧拖着鼠标，不停地点击一切有关案件信息的网站。

凌伟撕开一包薯片，坐在吴忧身后的沙发上，问道：“有什么收获？”

吴忧索性关了显示器，转过身来对凌伟说：“都是几天前的旧闻了。近些天新闻里似乎没报道这起凶杀案。所以看了等于白看，什么收获也没有。”

说完他站起身子，痛痛快快地伸了个懒腰。

“肚子饿了，有什么可以吃的？”吴忧又问。

凌伟指了指客厅：“刚买了几包方便面，你要吃自己去厨房泡，有开水。”

虽然刚才还说客随主便，可眼下吴忧又露出一脸不愿意的模样。

“你就将就一点吧。你现在是逃犯，又不是总统，那儿来那么多要求。”

“好吧，等到我洗清嫌疑之后，一定要好好吃一顿。”

吴忧无奈地拱了拱肩膀，随手拿了一桶面，走进厨房。

“必须啊！”凌伟应道。

“对了。”吴忧拿起电热水壶，往桶面里倒水，“昨天晚上听到你打电话给事务所，这几天你都请假了吗？”

“恩，不然今天还得去上班。”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我自己能搞定，你放心去事务所吧。”吴忧把调味料一包一包撕开，撒在桶里。

凌伟摆摆手，笑了起来：“没事，我手头的案子都交给同事了。最近也想休息一下，你这事只是个借口，主要我自己想放个长假。”

吴忧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借口，但他没有追问下去。

他也知道，凌伟为了帮自己，可以说真豁出去了。要是被揭露包庇嫌疑犯，职业生涯可能会提前结束。吴忧比谁都了解凌伟的性格，他是个固执如顽石一般的人，只要是他认准的事，无论怎样都无法改变。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凌伟将薯片的包装袋揉成一团，随手丢进垃圾桶。

“我打算再去找谭洁的同学。”

他的这个回答，多少有些出乎凌伟的意料，他紧张道：“就是那个叫钱雅云女生的？”

吴忧点点头。

“你疯了吗？那天你差点被警察逮到，就是她报的警！你还想去找她？”

“是的。”

“你不怕被抓紧去么？”

“废话，我当然怕。”

“那你还去找那个女生做什么？”凌伟表示不解。

“对于谭洁，我一无所知。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叫我怎么去调查？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从钱雅云口中，尽量得到关于谭洁的事。越详细越好。我上次还没和她谈完，警察就来了。所以我必须回去找她，或许她也愿意和我们合作，一同找到杀死谭洁的凶手。”

“那个叫钱雅云的，凭什么相信你？”

“他会相信的。”吴忧的神情，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不然，在那天她就不会救我。她在最后一刻，告诉了我逃跑的路线，不然我一定会被警察抓住。”

“你这是在赌博！她要是去报警，你就完了！”

“就是赌博！现在这是我唯一的出路，我一定要赌！”

他直视凌伟的眼睛，坚定的眼神像是感染了凌伟，也化解了他心里的疑惑。

“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你打算几时去找她？”

吴忧抬起手看了看表。

“现在是一点半，我们两点出门，两点半左右就可以到她学校了。钱雅云宿舍地址我知道，我们直接开车去宿舍区。”

“你真的想到哪里是哪里……服了……好吧，我陪你去。”

对于吴忧这样的人，凌伟也是无可奈何。

但为了安全起见，凌伟让吴忧坐在车内，自己上楼找钱雅云，与她说清楚现在的形势，设法取得她的信任。虽然这很有难度，但作为律师的凌伟有信心说服她。

听完凌伟的计划，吴忧想了想，最后还是同意了。

临走之前，吴忧上了趟厕所。

他在坐便器上拿起了一份压在卫生纸下的报纸。这是一份过期的报纸，他看了半天，也没找到有趣的新闻。他正想放回远处的时候，发现还有一张报纸。奇怪的是，这张报纸同他手里的报纸，竟然一摸一样。

这个粗心大意的凌伟，竟同时买两份一样的报纸，真是一点也没变！

吴忧想起凌伟从前，买东西都会买两份，一份总会留给吴忧，还说什么买的时候多拿了一份，明明是故意的，却从不承认。

解手完，吴忧从厕所走了出来，和凌伟一起下了楼。

第十五章

心情烦躁的裴莉正站在商场门口等人。

——说好两点碰面的，怎么到现在还不来。

最讨厌有人迟到了！裴莉心想，要不是冯玥难得从英国回来，这关键时刻，她才不会出门会友呢。虽然和郭静雯关系不错，但裴莉总是受不了她那副骄傲的样子。长相是不错，但她高傲的个性让她错失了不少优秀的异性，以至于直到今天，都还没正式的男朋友。

又过了十分钟，郭静雯才姗姗而来。她瞧见裴莉，立刻喊道：“哎哟，这路太堵了！我很早就出门了，真对不起啊裴莉！”

裴莉笑笑，说：“你别跟我说对不起，我可担当不起。”

见她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郭静雯便笑着说：“哎呀，好久不见你，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

“没啊，我心情没不好啊。”听她这么说，裴莉忙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没感觉自己瘦，倒是觉得最近胖了不少。

郭静雯一脸坏笑地问道：“你和凌伟还好吧，打算几时去领证？”

“早了早了，倒是你自己该抓紧了呢！”裴莉一把勾住郭静雯，“走，陪姐逛街去！好久没出来购物了，今天一定要买个痛快！”

“你手脚轻点，把我弄疼了！真搞不懂凌伟喜欢你什么！”郭静雯埋怨道。

其实裴莉知道，郭静雯在念大学的时候，就对凌伟有意思了。只是目空一切的她没有选择主动表白，而是一直在等待凌伟向她示爱。从大一等到大二，虽然两人平时也有些交往，可凌伟并没有对她表现出爱意。而郭静雯又是何等骄傲，这件事就此耽搁了。直到吴忧家中出事，凌伟和裴莉走到一起，郭静雯才明白过来，她与凌伟，这辈子可能只能做朋友了。

关于郭静雯喜欢凌伟这件事，是冯玥在出国前告诉裴莉的。

刚开始，裴莉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她没有想到最好的朋友会喜欢上自己的男友。但是，凌伟也不是爱上了兄弟的女友了么？为什么这种事情，总再她身边发生。虽然心里不是滋味，但面子上，裴莉还是装作不知情，郭静雯也没有表现出对凌伟特别关心的样子。就这样直到毕业，大家都相安无事。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五点，裴莉和郭静雯逛了一个下午，也有点累了。她们找了一家网上口碑不错的西餐厅等冯玥。大约六点的时候，冯玥才到。

她们三个一碰面，便回忆起不少大学时期的趣事儿，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聊个没完。从大学里的老师，聊到室内体育馆，还有从前的同学，什么都聊，言无不尽。

“你们知不知道，那个许琳也要结婚了！”

郭静雯突然抛出一个爆炸性消息。

“不会吧！她这么丑，谁会要她！”冯玥捂住嘴，不可思议道。

“汝之砒霜，彼之蜜糖，你不待见，人家可喜欢的很呢。”郭静雯道。

“怪不得，我见她最近天天往朋友圈传照片呢！记得从前念书的时候，她可是很自卑的呀。时间会改变一个人，真是一点没错。”冯玥感叹道。

“你们别在背后这么说人家。”

裴莉很反感她们这样。用相貌来衡量一个人，这是何等肤浅的行为。

话音刚落，郭静雯和冯玥纷纷表示裴莉太虚伪。

裴莉发现冯玥不时会抬头看看时钟，便问她道：“冯玥，你是不是等会儿还有事？我见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被裴莉这么一说，冯玥先是一愣，然后急忙说：“没啊，没事。”

“肯定有事。”郭静雯凑近冯玥的脸，“我能嗅出爱情的气息。快，从实招来，等会儿是不是要去和帅哥约会？”

被逼无奈，冯玥只能深深叹气，把真相全盘托出。

原来，冯玥的父亲替她介绍了一个男朋友见面。她本不想去的，只是被逼得太紧，没办法，所以打算胡乱见个面，然后随便寒暄几句就撤退。可是没想到，这一见不得了，冯玥说，那个男孩还不错，超过了她的预期值。

于是，冯玥打算改变战略。

“也就是说，你等会儿准备抛弃我们，去和他见面？”郭静雯问道。

冯玥点点头。

裴莉问她：“那你和他约几点，准备几时去？”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走了。”冯玥站起身，双手合十道，“今天真是对不起你们两位啦，下次我一定补偿你们，请你们吃顿好的！”

郭静雯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朝冯玥摆摆手：“免了，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走吧走吧，我也不留你了。”

看着冯玥离开的背影，郭静雯叹息说：“你瞧，都有男朋友，就我没有。你说我惨不惨？难道我是华英雄，命犯天煞孤星？”

“是你要求太高啦。以前有几个不错的男孩子追你，是你自己拒绝人家的。”

“别提了，别提了。要是让我和他们在一起，我情愿去当尼姑。”

郭静雯回想起那些个男生，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裴莉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话说回来，我还挺想看看，冯玥喜欢的人长什么样呢！”

“有什么好看的，两只眼睛一张嘴，又不是外星人。”裴莉表示没兴趣。

“我们俩现在干坐在这儿，没事做，挺无聊的。不如跟踪冯玥，看看她男人什么样？”

裴莉皱眉道：“这样不好吧……”

“服务员！结账！”

不等裴莉答应，郭静雯一拍桌子，高声喊道。

她们俩出了餐厅，便一路小跑。裴莉觉得郭静雯适合去做私家侦探，不一会儿，她们还真追上了冯玥。保持大约三十米左右的距离，跟在冯玥身后慢慢走。

两边是熙攘的人群，加上她们隐蔽工作做得不错，冯玥压根没发现被人跟踪。

过了两条横马路，冯玥在一家电影院门口止住了脚步。

“还挺浪漫啊，看电影。重色轻友！”郭静雯躲在一棵树后，低骂了一声。

裴莉在她边上打哈欠：“要是没事的话，我可要回家了。你要跟踪，自己跟踪吧，我对冯玥男友长什么样，真没兴趣。”

“别啰嗦，仔细观察！”郭静雯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离开冯玥。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郭静雯苦苦守候下，那人终于出现了。

他走到冯玥身边，面色有些难看，像是在解释什么。

郭静雯定眼看了几秒钟，然后压低声音，说道：“裴莉，你快来看，不错啊！比你家凌伟还帅呢，你快看！”

裴莉瞧了几眼，说：“还行吧。好了，现在人你也见了，我们可以撤了吧？”

“不行。”郭静雯两眼放光。

裴莉摇摇头，对她毫无办法。

“难道你打算去骚扰他们？”

“冯玥太不够意思了，我们过去，让她介绍介绍。”

裴莉大惊，道：“你别昏头了，他们在约会，你这样过去算什么？”

“哎呀，打个招呼，我们就走，好不好！”

郭静雯拖住裴莉的手，往前走去。

在学校里就是，裴莉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依着她了。

“好吧，不过我们可说好了，打个招呼就走，别打扰人家情侣看电影。”

当她们两人出现在冯玥面前的时候，冯玥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裴莉感觉到她神色有些不对劲，忙说：“我们刚好路过这里，就看见你了，真是好巧。你们继续，我们走了。”说完，她伸手去扯郭静雯的衣袖，没想到扯不动。

郭静雯没有要走的意思。

“冯玥，介绍一下嘛！”

那男人一见裴莉，眼睛像是被定住一般，迟迟不从她脸上移开。这个反常的现象，冯玥和郭静雯都注意到了。

“你没事吧？”裴莉被他看得也觉得尴尬。

那男人缓过神来，结结巴巴道：“我叫高远程……你们好……”

冯玥见他对裴莉脸红，心生不悦：“你干嘛盯着人家看，裴莉可是有男朋友的，马上要结婚了，你是没机会的。”

“你……你叫裴莉……”高远程看着她，说话还是不利索。

“恩，你以后要好好对冯玥哦，我们可是她最好的朋友，你要是对她不好，我们可饶不了你！是不是，郭静雯？”

高远程见裴莉误会，忙解释道：“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只是第二次见面而已……”

裴莉依旧保持微笑：“哈哈，别害羞，现在不是，以后就是了。我们这就走，你们好好享受两人世界吧！”说着，便把郭静雯拖走了。

冯玥见裴莉一直向着自己说话，也就没说什么。只是对高远程那句“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心存芥蒂，有些不舒服。

尽管他说的是事实。

只是他没想到，裴莉和郭静雯走后，高远程竟也说要走。

“不是说今天有空么？”

“局里忽然有事……所以……真对不起……”

“没事，那下次再约吧。”冯玥有些失落。

“对了……那个……”高远程不知道如何启齿。

“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裴莉的联系方式，能不能给我一个？”

冯玥不傻，瞬间她就明白了。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出于礼貌，还是将裴莉的手机号码给了高远程。得到号码后，高远程显得十分兴奋。

“不是我泼你冷水，裴莉马上要结婚了。”临走前，冯玥出于好意提醒了一句。

“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冯玥一笑，说：“没事，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便走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高远程心里有些内疚。不过感情的事情，终究是无法勉强的。

回到警局，高远程还有些心不在焉。他拿出了前些日子的案件资料，随意翻阅着，心里想的还是裴莉。

这时，正巧王楚走进办公室，瞧见了他。他开口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高远程用手指了指桌上的案件资料，说：“我研究一下那件分尸案，再看看调查报告。”

王楚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疑道：“唉哟，这么关心工作啊，不像你的作风嘛？平时我看你从没这么认真过，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难不成你怀疑人是我杀的？”高远程开玩笑说。

“你还别说，有这个可能。”王楚认真地点点头，“像警察是凶手这种桥段，电视剧里都用烂了，现实中我还真没见过。这女的要真是小高你杀的，还真给我开了开眼呢！”

高远程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低头看文件。

王楚觉得无趣，便出了办公室。

——难不成你怀疑人是我杀的？

虽然刚才是高远程的一句玩笑话，可那话在王楚脑子里一直盘旋不去。

王楚想，凶手会不会真是高远程呢？

首先，高远程对这起案子的关心，大大超过了其他同类案件，这点很奇怪。其次，他曾在多个场合，甚至不惜顶撞徐建国，来为那个凶手进行辩护。而且，他曾有机会抓住那个杀人犯，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任其逃跑。还编了一个谎话，来糊弄大家，说什么犯人用魔术般的手法，从手铐中挣脱出来，又将手铐铐住了他的手腕。这在王楚看来，无疑是个借口。

难道他们是同伙？

这个念头一直在王楚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

——看来私下得做一些调查，不能让高远程那个家伙牵着鼻子走。

王楚决定下来，于是立刻开始了他的行动。

要证明高远程是凶手，必须得让他和被害人联系起来。从表面看，两人八竿子打不着边，根本就是陌生人。

但事实真相如何，就没人知道了。

谭洁不是什么好女孩，在外面胡乱搭上高远程，然后与其发生关系，也合乎逻辑。

只是，高远程杀死谭洁的动机是什么呢？就算高远程是凶手，那他又为什么要将谭洁分尸，又拍下这种视频呢？

王楚怎么也想不明白。

第十六章

这已经是周国恒第三杯威士忌了。

他没有醉意，把目光洒向周围，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酒吧里最漂亮的女孩。现在的他，和以往不同，他手里有三百万。虽然在巨富眼中算不了什么，但也不再是四处被人鄙夷的穷光蛋了。都说财大气粗，这话一点也不错。

“今天真他妈高兴，老猫，再喝点。”

他喝光杯子里的酒，舌头有点大，说话开始含糊不清起来。

坐在周国恒身边的，是他的朋友，绰号“老猫”。

“别喝了，待会儿还得办正事呢！”老猫一脸坏笑。

周国恒举起手里的空杯，使劲甩了甩脑袋，结结巴巴地说道：“这都不急……不急。你看，我现在有钱了，你看到了么？我从前说过什么……我说我一定会成功的……不管用得是什么方法……我成功了。老猫，你……你看到了吗？”

老猫忙点头：“当然，恒哥，我可一向看好你。这点不是兄弟我自夸，我看人准得很，这是我的本事。”

这话听了周国恒满心欢喜，哈哈笑道：“你他妈就是嘴甜，会拍马屁，这才是你的本事！”

“这……恒哥，你醉了。要不今天咱们就算了？”

被周国恒一语道破，老猫显得很没面子，于是说道。

“古人说得好，有酒有肉多兄弟，急难何曾见一人。你们都别他妈跟我装，我比谁都清楚，你小子看重的，还不是哥那点钱……”

周国恒确实有些晕乎，嘴里开始胡乱说话。

老猫故意板起脸，说：“恒哥，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落魄的时候，阿大和蛤蜊要与你绝交，我坚决不肯，这事你应该记得吧！”他口中这两个名字，应该也是绰号。

周国恒转过头，冷笑道：“我呸！你他妈还跟我提这事，提了我心里还真一把火！你不愿跟我绝交，还不就是我欠你钱没还么？你怕同我断了关系，这钱也就拿不回去了，难道不是吗？少跟我来这套！”

“话可不能这么说……当时我没这么想过……”

老猫支支吾吾，有些尴尬。

“好了，过去怎么样，不谈了。你现在给我滚，至少今天我不想看见你！我他妈不需要朋友，现在我一个朋友也不需要！滚！”周国恒对着老猫吼道。

“恒哥，你喝多了。那我先去了，有事再联系，再联系啊。”

老猫缓缓站起身来，嘴里说道。

“滚！”周国恒大手一挥，厉声喝道。

那老猫见他醉态百出，无可奈何，只得离去。老猫走后，卡座就只留下周国恒一人，他用手指玩弄着杯中的冰块，感觉头脑越发胀痛。好久没有像今天这么痛快的喝酒了。他想，从前连饭都吃不饱，还哪里来的钱买酒喝呢？

谭洁的死，给周国恒带来的打击不小。

这一点，直到今天他还没有从痛苦中走出。只是和金钱相比，他对谭洁的爱，似乎显得异常渺小，不值一提。

“恒哥，现在你有了钱，要什么样的女孩没有？还老想着她干嘛？”

老猫的话还在耳边。有时候想想，也对，人生在世几十年，不如忘记过去，好好享受享受，死了也值得。

“能坐这里么？”

周国恒抬起头，看见一位穿着性感的少女站在一旁，对他抛媚眼。

“当然可以。”他嘿嘿笑了起来，回应道。

这种情形，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不过，这次的女孩，比以往的漂亮许多。这让周国恒心花怒放，一瞬间将谭洁的事抛之脑后。他心里盘算着该如何与这个女孩交谈，能显得自己比较有修养，有魅力。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一坐下，周国恒就忍不住发问道。

“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知道了又怎么样呢，难道除了名字，你就没别的想问我么？”

女孩朝周国恒嫣然一笑，迷得他七荤八素。

“怎么会呢，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你呢！”周国恒边说边给女孩倒上一杯酒，“你酒量怎么样？”

“那要看，和我喝酒的是什么人了。”

女孩充满诱惑的声音，勾起了周国恒的欲望。

“哦？”他故意做出吃惊状，“那么，要是和我这样的人喝酒，酒量会怎么样？”

女孩伸出手指，摸了摸周国恒的下巴：“你很想知道吗？”

“当然想知道，现在就想知道。”周国恒的骨头都酥了。

“我现在就醉了。”女孩又笑了起来。

周国恒听懂了她的意思，便把玻璃酒杯往桌上随便一方，牵起那女孩的手，往酒吧后门走去。那边是一条偏僻的小道，平时几乎没有人会走那边。

他将女孩按在墙上，疯狂亲吻她湿润的嘴唇。他感到胸口有一团火在燃烧，似乎只有眼前的女子，可以熄灭他的欲火，若晚一步就会化为灰烬。他发狂般拥吻性感的女子，一边褪去衣衫，正当这个动作进行到一般时，忽然觉得一阵恐惧。

这不是直觉，而是背后遭了一记闷棍！

那种感觉，仿佛是被人从后猛推了一把，额头狠狠撞在了墙壁上。

同周国恒的狼狈相比，那个女孩却异常从容，她安静地整理了妆容，然后用纸巾擦了擦嘴唇，然后朝周国恒啐了一口，用高跟鞋猛踩他的背脊！

“啊！”他闷哼一声，只觉身上又挨了十几棍，虽然大多都打在背部和臀部，但也疼得他呲牙咧嘴。

迷迷糊糊中，他似乎看见了躲在身后袭击他的黑衣人。

光线太暗，根本看不清楚容貌。

“你……你是谁……”

周国恒仰躺在地上，四肢软绵无力。

那黑衣人在他身边蹲下身子，没有说话，扬起手就给了周国恒一个响亮的耳光。周国恒被打得脸歪向一边，嘴里满是铁锈的味道。这一下力量很大，牙齿都被打得松动了。

“谁……是谁……”

“录音在哪儿？”

黑衣人开口说道。说话的声音仿佛和那天晚上不太一样。

周国恒喘气道：“什么录音……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又是一记耳光！

“谭洁的录音，交出来。”

黑衣人很平静，说话声音也不大。

那个性感女郎也蹲下身子，从口袋中掏出一把刀片，“轻拂”周国恒的喉口。

她用极其温柔的声调说道：“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不说，我们就只能送你归西了。你不想死吧？”

“我说！我说！”周国恒竭尽全力嘶吼道。

尽管周国恒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录音”是什么玩意儿？难道是谭洁留下的另一份“证据”吗？还是……

无论如何，先稳住形势再说，周国恒心想。

黑衣人似乎很满意，问道：“在哪儿？”

“在……在我家……”

“撒谎！”那女的拿着刀片，对准周国恒的脸颊就是一划，鲜血飞溅出来！

“好痛！”

黑衣人说：“你家我们都搜过了，什么都没有。”

“暗室，我有个暗室！”周国恒反应极快，立刻接口道，“只有我自己能打开，别人不会发现的。谭洁所有的东西，都在那里！”

“真的？”

“全放在暗室里，我原本修这个暗室，是为了防贼……”

周国恒心念急转，脱口而出。

黑衣人同性感女郎对视一眼，似乎并不怀疑周国恒的话。

“现在就去。”黑衣人道，“要是你敢骗我，你就死定了，懂了没有？”

“我……我知道……”周国恒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带血水的唾沫，心沉到了谷底，“我不会骗你的。”

他感到头一次感到死神离他如此接近，甚至触手可及。

第十七章

吴忧和凌伟达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正踌躇着待会儿该如何开口，向钱雅云说明情况。

如果真按吴忧所设想的，那没问题，只是怕那钱雅云改了主意，这会儿认定凶手是吴忧，这可就麻烦了。虽然凌伟劝了吴忧好几次，说让他来就行，可吴忧怎么也不肯，无论如何要亲自和钱雅云面谈。

“我先上去，情况要是不对劲，你就开车跑。我没杀人嫌疑，就算被警察抓了，拘留几天也就放了，不会有事的。总之，有危险你就走，别管我，懂了没有？”

凌伟临走时，再三嘱咐说。

“你放心吧，我懂。”吴忧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车就停在宿舍区门口，把窗户都关上，你帽子压低些，别给人认出来。”

凌伟放不下心，又特意提醒了一句。

吴忧显然有些不耐烦，于是催促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上去吧，我心中有数。你快去吧！”

“真受不了，你急什么，我上去了，你小心一些。”

下车后，他径直往宿舍区走去。

来到女舍楼下，他随意叫住一个女生，拜托她上楼喊话。凌伟编了个谎，说自己是钱雅云的哥哥，刚从新疆回来，想见见妹妹。那个女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过了一会儿，那女生下楼，用奇怪的眼神瞥了瞥凌伟，没同他说话就走了。

这让凌伟有些紧张，他最最担心的便是钱雅云去报警。

命运的走向谁都无法预料。这次会面，实际上就是一场赌博，但他们如果要彻底调查这个案子，唯一的突破口也只有钱雅云了。

他在楼下又等了好久，还不见她的身影，凌伟心中不由再次紧张起来。

正当凌伟准备放弃，打算离开的时候，钱雅云现身了。

她面无表情地走到凌伟面前，止步说：“我在新疆可没有哥哥。你到底是谁？”

凌伟四处张望了一下，哆哆嗦嗦地说：“呃……我……我想和你谈谈。”

钱雅云将凌伟上下打量了一番，歪着头苦笑道：“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你谈谈？”

“你必须和我谈。”凌伟说到这里，压低声音说，“因为，这事关一条人命！和一条无辜人的未来！”

听见“人命”两次，钱雅云浑身一颤，立刻明白了。

眼前这人，一定是因为谭洁的事来找她的。

“该说的，我都对警察说了，不该说的，我也不会说。如果是记者朋友，不好意思，请回吧。我无话可说。”钱雅云拒绝的十分干脆。

凌伟忙摇头：“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记者，我是个律师！”

“不管你是谁，总之对于这个案子，我不想再多说了。”

钱雅云有些生气，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也许是曾经帮助过吴忧，即便她对凌伟的态度如此恶劣，凌伟也不觉得她讨厌。

“就当帮个忙，行不行？这件事对我非常重要！”

“对不起，请你们放过我吧，我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我还有我的学业，我要正常的生活，请你们不要再打搅我，行不行？”

在谭洁被杀案曝光后，媒体如暴风骤雨一般袭击了原本宁静的校园，凡事与谭洁有过交往的同学，无一幸免，被迫进行各种采访。

记者想从他们口中挖出一些关于谭洁不为人知的故事。

身为谭洁头号好友的钱雅云，自然也不能幸免。日积月累，这类采访多了，也让她倍感厌烦。所以当钱雅云一听对方是奔着谭洁而来，便先入为主的以为凌伟是记者。

凌伟见她如此坚决，不得不使出杀手锏，大声说道：“我是受吴忧所托，来找你的。吴忧，就是在学校中逃走的那个犯罪嫌疑人！你还记得吧？”

钱雅云身子一震。

她如何也想不到吴忧还会再来找她，心中惊讶之情可想而知！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了，也是为谭洁翻案的最好机会。同学，你听我说，吴忧不是杀死谭洁的凶手，背后有人栽赃诬陷他。而现在警方认定凶手是他，被抓住就完了。唯一的办法，就是靠我们自己的力量，来寻找真正的杀人凶手，如果你信任我们，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请奖你所知道的关于谭洁的一切，告诉我们！”

见“吴忧”的名字起了效果，凌伟赶忙乘胜追击，继续说了下去。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凶手是谁……不过，我总觉得谭洁的死，没这么简单……”

钱雅云呆立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凌伟听得出，这句话是发自她肺腑的。

“既然如此，那么……”凌伟四处张望了一下，见没人盯着他们看，继续说道，“那么我们先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聊一聊。我的车停在宿舍区路口，你随我过去？”

“什么？”钱雅云惊叫起来，“停在门口？那里有学校保安啊！最近谭洁的案子闹得那么凶，报纸上又登了吴忧的照片！万一被保安发现怎么办？”

“糟了！”

凌伟这才想起，自己将车停在了宿舍区门口，车正对这保安室！

果然，钱雅云的担心，真成了现实。

学校门卫老张发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别克SUV，车身一小半挡住了宿舍区入口，于是便走上前去。虽然无关紧要，可老张自当门卫以来就无所事事，总觉得拿人工资，得办点实事，所以闲事管得很多。这一点，住宿的学生深有体会。

所以老张背后被少挨骂。

“喂，这里不能停车！”

他走近汽车，用手指敲了敲靠近副驾驶的窗户。

吴忧正低头发呆，被他一下，还以为凌伟回来了。可他一抬头，视线却撞上了一张陌生的面孔，于是连忙将帽檐压低。

“把车开走，挡住入口了，没长眼啊！”

老张发号施令，仿佛这宿舍区是他家。每当行使权力的时候，老张就感觉自己又焕发了青春。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感到自己还活着。

“好的，师傅，我马上开走，马上开走。”

见吴忧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老张更来劲了，接着骂道：“以后停车别乱来，这地方能停车么？万一别的车想进来，弯都拐不了，碰着擦着了，怨谁？”

“是，是，下次一定当心。”

吴忧一边应和，一边从副驾驶爬至驾驶座上，然后发动汽车，朝前行驶了十几米。

那老张被自己的“英勇”举动感动了，便得意洋洋地走回保安室。

他一进门，另一位门卫老李问他什么事。

老张摆摆手，说：“有人在宿舍区门口乱停车。”

“然后呢？

“没事，我刚走过去，那小流氓就吓得跑了。我让他以后别在这儿乱停车，不然有他好看的。”老张喝了口茶，笑着说。

“不是我说你，老张，你年纪也一大把了，这种事以后少管。车子来了，人家自然会让。不然惹了狠角色，没来由被打一顿，有什么意思？”

“怕什么？”老张拍了一把桌子，怒道，“我当兵的时候，他们恐怕还没生出来呢！”

“拳怕少壮，这个道理你懂吧？”

老张冷笑一声：“让他来试试看，我可是宝刀未老呢。”

“我可没你有魄力。”老李抿着嘴，摇了摇头。

“不过，要说魄力，不是吹牛，我还真没见过有谁比我大的？”

“怎么说？”

老张自鸣得意道：“老李，你这人就是见识短。想当年我当兵的时候，半夜一个人上山巡逻，恐怖吧？换你铁定不敢，可我就一个人上去。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怕，我很勇敢的。”

“不敢，我可不敢。”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个小混蛋，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门卫老张哈哈大笑几声，随手抄起一张报纸，看着老李说。

“是你家亲戚？”

“不可能，我家亲戚我能不认识？但我总觉得哪里见过，可一下子，又有些想不起来……”

“该不会是刘校长的儿子吧！”老李一拍大腿，惊呼道。

“我还没老糊涂到这个地步，校长的儿子我怎么会不认识！肯定不是，肯定不是。”

老张摇了摇手。他摊开报纸，眼睛登时被报上登得那张一寸照片给吸引住了。

“老王，你怎么了？”

那老李见他眼睛死死盯住报纸，举止有些古怪，便问他。

“是……是他……是他……”

老王指着报纸上的照片，喃喃自语道。

老李顺着老王所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孔。这是一份通缉令，凶手的名字叫吴忧，是个年轻人。

“你别跟我说，刚才那个人，就是杀人凶手？”老李长大嘴巴，惊讶道，“刚才和你对话的，就是将我们学校女同学肢解的那个……杀人凶手！”

老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没想到，刚才自己骂的年轻人，竟是个残暴的杀人犯。

想到此处，他只觉裤裆一热，失禁了。

“老……老李啊……快报警……快报警！”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微弱的声音，提示早已目瞪口呆的老李拨打110。

第十八章

中午时分，老猫走进便利店，买了六罐啤酒。

昨天，他与周国恒闹得有些不愉快。实际上严格来说，并不算不愉快，这在他们相处的过程中，是常有的事。一般情况是，等周国恒酒醒了，昨天的事也就自然忘了。老猫现在还离不开他，至少在金钱方面，周国恒的资助对他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所以即便是看到他非常厌恶，也不能表现出来。

从这点来说，老猫还是很成功的。他伪装技术天下第一，熟悉他的人，都说他“笑里藏刀”、“绵里藏针”。而老猫本人却对此不以为然。

他认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虚伪的，绝对的诚实，不可能存在。

手里提着一大袋啤酒，让他走起路来有点费力。

周国恒住在一栋破旧的老式公寓里。他从小由爷爷奶奶带大，等两位老人去世后，就独自住在这里。房间虽然很小，但单身一个人居住，还算不错。

老猫脱下外套，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什么鬼天气？热成这样！

这几年体力明显不如从前，走几步路就喘得要命。想当年在学校足球队踢后卫，哪个前锋见到他，不心惊胆战？只是，自从退学后，就没再踢过足球。

缺乏锻炼，身体机能当然会退步。

走进楼道的一刹那，不知是不是错觉，老猫竟感到周身一阵冰凉，不由打了个激灵。原本围绕周身的热流被一股阴气一扫而尽。

他没有在意，继续往前走去。

周国恒住在一楼，穿过通道，右转弯就是他家。他家里保持着祖父祖母去世前的样子，没有装修，维持着原来的模样。走到门前，老猫敲了敲门。由于是木门，发出的响声很大。

过了好一会儿，仍不见周国恒来开门。

他想，可能是昨晚喝多了，于是又加力敲了几下。

“恒哥，我是老猫，开门啊！”

没人回应。

“哎呀，恒哥，你该不是还生我气吧？大家兄弟一场，别那么小气啦！”

他继续敲门。

整个阴暗的走道里，除了敲门声外，一片死寂。

老猫隐隐约约感到有些不对，他越发觉得寒冷了。他目光往下移，看见门把手上有些许淡红色的痕迹，像是擦拭过的血痕。

“这个……恒哥，我……我进来了啊……”

门没锁，很轻易被他推开了。老猫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味。

透过昏暗的光线，老猫看见一个男人躺在地上，头歪在一边。

他走近那个男人，叫了声“恒哥”，那男人却没有理他。

“哥，你可别吓唬我……”

老猫蹲下身子，推了推那个男人，然后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哐嘡一声，整袋啤酒掉了下来，易拉罐滚了一地。老猫手上没了力气，也没有心思去捡。

“救命……救命……救命啊！”

终于，他厉声尖叫起来！

第十九章

吴忧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表。

凌伟去了起码有二十分钟了，怎么还不回来？他感到有点紧张，背心在冒汗。

那两个门卫老头，不时朝着他张望，让原本心虚的吴忧更加惶恐不安。他拿出手机，刚想拨凌伟的电话，发现有两个人朝他跑来。

谢天谢地，是凌伟和钱雅云！

他发动汽车，正准备离开。可与此同时，那两个门卫竟突然间向凌伟二人走去。两个老头拦住了凌伟与钱雅云，他们似乎看出了些问题。

感觉得出，凌伟想走，可那其中一位老头却拖拽住他的衣摆。这个举动极不友好，甚至有些不寻常。吴忧想，刚才那个门卫已经认出自己，如果现在不走，就没机会了。

他想做点什么。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吴忧下车，会更危险。因为他很可能被周围的学生认出，到时候双拳难敌四手，可以说插翅难飞。但若门卫真是故意拖时间，等警察来的话，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恰恰就在此刻，吴忧从后视镜中突然发现两辆警车朝学校方向疾驰而来！

事不宜迟，吴忧急打方向盘，朝门卫与凌伟的方向驶去。

他油门给得很大，速度极快，那两个老头见车来撞，飞身一扑，跳进周边的绿化带中。凌伟一只手紧紧抓住钱雅云的手腕，另一只手拉开车门，先将她推了进去，自己也跟着钻进车厢。这一些列动作，发生在瞬息之间。

“坐稳了！”吴忧大叫一声，然后朝大路开去。

车速极快，由于没绑安全带，急打方向盘的时候，钱雅云的人被摔到车门上。她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吓得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吴忧！怎么后边有警车跟着！”

“是门卫报的警！”吴忧喝道，“这帮老头子，真是多管闲事！”

警车追得很紧，几乎就要撞上他们车屁股的时候，吴忧一个急转弯，窜进一条小路。

那警车来不及躲闪，直直撞在了一辆奥迪A6上，发出一阵闷响。

另一辆警车见状，不得不停下车，放弃追赶。吴忧深深吸气，然后加足油门，往前行驶。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路，是否有着不可测的危险。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回头。

甩开警车后，凌伟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车上还坐着另一个人。

“钱小姐，你没事吧？刚才有没有伤到你？”

“没……没事……”

钱雅云面无血色，显然被吓得不轻。

“幸好我用光碟将牌照挡住，不然你就惨了。”

吴忧翘起大拇指往身后指道。

“你开车总是那么快么？”

凌伟想起刚才同警车飙速，简直像身处在好莱坞大片的片场似地，毫无真实感。

吴忧摇头：“这种速度能叫快？”

“这还不快？你看人家，都被你吓成什么样了！”

凌伟转头看了看钱雅云，发现她还是目光呆滞，没有缓过劲来。

钱雅云只是个普通大学生，哪里见过这仗势，自然被惊吓得不行。她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只觉得心脏仿佛要跃出胸膛般，激烈的跳动。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竟没有让她感到害怕——在钱雅云看来，惊吓同害怕，是不一样的。

在进大学之前，她一直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

小学就开始担任大队长，无论文科理科，都在全班名列前茅。可能她不是班级中最聪明的学生，但谁都不能否定，她是最用功的一个。她确实将生活中的一切热情，投入学习中。

尽管天赋有限，并没有考入最理想的学校，但她知足了。

可谁都不了解，为了学业献出青春的钱雅云，骨子里却是一个非常反叛的女孩儿。她拼命念书，只为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是的，她出生单亲家庭，母亲为了能全心全意照顾她，没有再婚。钱雅云一直有个信念，忍到考入大学，再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而之前的人生，算是对母亲的一种回报。

然后，一次偶然的机会，她遇见了吴忧。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回想起来，像是童话，像是小说，却是现实。

她没办法再忘记这个皮肤有些黝黑，浑身充满冒险精神的男孩。也许正因为他们处于两个世界，彼此都无法理解对方，才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吧。

直觉告诉她，吴忧不是杀人凶手。

钱雅云下定决心，如果上帝让她再次遇见吴忧，她不会报警，相反的，她会尽自己的全力帮助吴忧，洗脱嫌疑。所以，当凌伟站在钱雅云面前，说出吴忧名字的时候，她才会义无反顾的答应他。这个举动在其他人眼中看来，简直太疯狂，但她心甘情愿这么做。

为了躲避路上的摄像头监控，吴忧绕了一大圈路，半个小时路程，生生开了三小时。

到家后，凌伟给裴莉打个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凌伟打过去，裴莉说晚上回来，过了没多久，她又发消息说可能会提早结束聚会。吴忧建议等裴莉回来之后，一起商议，凌伟和钱雅云没有意见。

他们打开笔记本电脑，有网友上传了吴忧驾车逃跑的画面。

“我抄的那条小路，没有摄像头，不然我们休想逃走。但是下次出门，还是要尽量小心，尽量别开车了。现在的道路上，到处都是监控。还有，我得买个口罩，不然太引人注目了。”

凌伟反对道：“戴个口罩，只会更引人注意，我劝你还是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

“你要闷死我呀，哪儿都不让我去！”

“吴忧，你要搞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你是通缉犯啊，怎么可以到处乱走？难道你想被警察抓进去吗？”

“抓进去就抓进去，你让我天天在家待着，和蹲牢房有什么区别？”

“还蹲牢房？你想得倒美，谋杀罪在中国可是要枪毙的！”

“我没杀人！”

“这话你去跟法官说，看他信不信你！”

凌伟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说。

“别吵！你们看这个！”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钱雅云忽然指着电脑，惊叫起来。

吴忧和凌伟顺着钱雅云的视线，把目光投向显示器。新闻正在播放一段新闻，讲得是一个待业青年，在家中被人谋杀，案件正在初步调查。

“怎么了？”凌伟看着钱雅云，一脸莫名。

“这个人，就是谭洁的男朋友。”钱雅云正色道，“他被杀了。”

第二十章

高远程接到徐建国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他略微能猜测到他将要说出口的话，只是不太肯定。

徐建国平静地说：“吴忧出现了，在被害人的学校。报警的，是学校的门卫。另外，被害人的室友也被他们挟持了。”

果然，看来自己的第六感还是很准确的。

“挟持？”高远程不自觉的重复了一遍，“他挟持了谁啊？”

“是的，因为当时在场的，还有另一个帮手。”

“门卫有没有看清那人的样子？”

“很遗憾，没有。”徐建国说到此处，叹了口气，高远程听得出他很沮丧，“毕竟门卫年纪大了，而且也来不及观察。”

“一点也记不清了？”

“是的，问了好几遍，他们真是不记得了。”徐建国很肯定。

“周围有没有目击证人？”

“有是有，但都没看仔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高远程感觉自己的思维节奏有些混乱，他不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犯罪嫌疑人为何会主动现身。这不符合普通罪犯的心理。而且，绑走被害人的室友，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只是多增加一个麻烦而已！

这次的谋杀案，实在太奇怪了。

有太多的问题，等着高远程去解答，如此多的不合逻辑之事拼凑在一起，高远程很想亲手解开最后的真相，想将拼图补完后，瞧瞧事件的原貌。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那边的徐建国喂了一声，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恩。”高远程慌忙应道，“在听，在听。”

“被掳走的学生名叫钱雅云，现在她的母亲很着急，嘱咐我们务必找到她女儿。可直到现在，绑匪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打来，我看情况不妙！”

高远程沉思片刻，摇头道：“我却不这么看。”

“噢？怎么说？”徐建国好奇道。

“我认为，钱雅云有可能不是被绑架的。而是她自愿与犯罪嫌疑人一同离开。”

这个想法让徐建国非常诧异，使得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你说，钱雅云并非是被犯罪嫌疑人使用强硬手段掳走的？”

“是，我是这么认为的。”

面对徐建国的质疑，高远程的回答很简洁。

“为什么这么讲？你的理由是什么？”

“队长，我问你，如果你要绑架一个人，你会怎么做？”

徐建国一愣，说道：“当然是准备好车，电击棒或者乙醚之类的……”

高远程打断他：“我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假使你想绑架一个女生，你会选择什么时间段，去实施你的犯罪计划呢？”

“自然是晚上……”说到这里，徐建国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如果被害人真心想绑架钱雅云，那多数会选择夜间，这样更不容易让人发现，是不是？”

“对，就是这个意思。”

徐建国沉吟道：“这么看来，这起绑架案确实有些蹊跷。可若真如你所说，钱雅云是自愿同犯罪嫌疑人一起离开的话，又说不通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就是问题所在。”高远程右手持电话，左手拿着笔在纸上随意画着圈圈，“有这么几个可能性。第一，钱雅云有某种把柄握在他们手上，所以不得不服从；第二，钱雅云是同谋，她与犯罪嫌疑人是情侣或者其他特殊关系……”

“这两点，我看可能性不大。”

“别急，还有第三种可能呢！”高远程不紧不慢地说。

“第三种可能？”徐建国问，“那么，这第三种可能性是什么？”

“如果钱雅云不认为犯罪嫌疑人吴忧是杀死她密友谭洁的凶手，认为凶手另有其人，而吴忧恰恰可以帮助她寻找到杀死谭洁真凶的话，那么，她随犯罪嫌疑人一起离开学校，也就符合逻辑了。”

高远程的语气非常肯定。

“难道说，钱雅云认为凶手另有其人？太荒谬了！”徐建国激动道。

高远程没有说话。

为什么任何正常的推理，在徐建国耳中就会变成荒谬的呢？

先入为主的观念实在可怕，即便是对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刑警。

徐建国继续发问：“那她为什么这么认为呢？是什么因素让她深信吴忧是无辜的，而凶手则需要借助吴忧的力量才能找到？”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钱雅云自己，才能回答你了。”

高远程放下手中的圆珠笔，缓缓说道。

电话那头的徐建国沉默了片刻，又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

“俗话说得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你知道么，谭洁的男朋友周国恒，被人杀了。”

“你说什么！这……这……”

高远程感到自己的心脏快要爆炸了，他希望这只是徐建国同他开得一个玩笑。

这个案子发生的时候，徐建国没能联系上高远程。

“就在昨天晚上，有人发现他死在家中。具体情况，明天下午你来我办公室详谈。”

“好……我明白了。”

高远程挂了电话，心中烦闷到了极点。

案子越来越扑朔迷离，如果凶手真的是这个吴忧，为何又折回来杀死周国恒呢？

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第二十一章

裴莉一进门，就感到房间里的气氛有些不寻常。

首先，屋子里多了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孩。其次，他们都低着头不说话，时间像是停止了一样，气氛有些古怪。

“今天玩得怎么样？”

最先与她搭话的是吴忧。

“还行吧。”裴莉转过头去看凌伟，“这位是？”

“我叫钱雅云，是谭洁的室友。”

还没等凌伟开口，钱雅云就从沙发上站起来，自我介绍道。

突然间，裴莉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钱雅云：“你是谭洁的室友？就是那个被杀害的女孩的同学？”

“是的。”钱雅云点点头。

“啊，你好……”

裴莉似乎在犹豫，接下去该说些什么。

这时，吴忧接话了：“你是不是想问，钱雅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吧？其实啊，她是我们从学校绑来的……”

“你说什么！你们竟然……”

“没这回事。”钱雅云涨红了脸，忙解释道，“他在开玩笑呢。”

“以后少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差点被你们吓死！”

裴莉呼出一口气。她心想，吴忧还是和从前一点儿没变，还是这么喜欢开幼稚的玩笑，分不清轻重缓急。真是个讨厌的人。

吴忧躺在沙发上，把双脚搁在坐垫上，懒散道：“天天板着脸也解决不了问题，还不如放轻松一些呢！”

“调查有进展么？钱小姐是不是提供了什么特殊的情报？”

裴莉把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坐在凌伟身边。

“进展当然有，就是比较麻烦。”沉默的凌伟终于开口道。

“怎么麻烦了？”

“还是让钱小姐跟你说吧，我转述不清。”

裴莉将目光投向钱雅云，问她：“可以吗？”

“恩，没问题。如果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钱雅云笑着对她说。

“谭洁这个人，品德怎么样？”

裴莉一时想不到问什么好，索性从被害人本身问起。

钱雅云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才抬头说道：“如果你想问私生活方面的事，那我只能说，她很糟糕。”

“那你为什么和她做朋友？”

这一点，裴莉感到非常奇怪。

“虽然谭洁的男女关系很混乱，而且在学校外，还认识不少不良少年，所以大家对她的印象特别差。但我不是，我知道谭洁其实是个好女孩。怎么说呢，因为我是单亲家庭，家境不好，所以平时没什么零用钱。在这方面，经常照顾我，请我吃东西的时候，从来不吝啬。”

“听你这么说，谭洁并不是大家想象的那么十恶不赦嘛。”

“啊，我从来没说过谭洁是十恶不赦的人呀！其实同为女人，裴小姐，你也应该有过这种感觉。虽然长得漂亮，光彩夺目，却经常遭人愤恨。不仅仅女人讨厌你，追不上你的男人，一样会讨厌你。这其实是很奇怪的，但确确实实在我身边发生了。”

“难道学校里的男生，也很讨厌谭洁吗？”

“是的，而且，讨厌谭洁的理由，并不是如他们所说的那样，仅仅因为谭洁喜欢在校外勾搭不良少年。而是因为她太漂亮了，那些又不帅又没钱的男生，自知没有机会，所以更是火上浇油，开始诽谤谭洁。”

“这个观点很有趣。”裴莉笑笑，“我倒是没遇见过这样的男生。听你这么一说，也有些道理。”

“说重点。”吴忧插了一句。

钱雅云点点头，接着对裴莉说道：“因为谭洁在学校里，除我以外，几乎没有什么朋友。所以她有任何事，基本上都和我讲。不论是交男朋友，或者是看中哪一款衣服，她都讲的。她喝我说了很多秘密，包括她私自在校外租了套房子。”

“什么！”裴莉的声音有些紧张，“你是说，谭洁不住寝室，在外面租了套房子？”

“倒不是说她不住寝室，而是她又在校外，偷偷租了间房子。”

“那她平时去住么？”

“不常去，大多时候，不是在家就是住寝室，或者整个晚上出去泡吧。我听她说过，那个屋子是有特殊用途的。但每当我问到细节部分，她就会扯开话题。”

“她租的那间房子的地址，你有吗？”

“恩，我有记下过。”钱雅云从桌上拿起一张小纸条，递给裴莉，“就是这张。因为她经常翘课，如果恰逢考试，联系不上就麻烦了，所以我悄悄记下了她的住址，谭洁不知道。”

裴莉看了看地址，然后兴奋地抬起头，朝凌伟眨了眨眼睛：“这回吴忧有救了！我猜想，谭洁这间屋子里，一定藏着重要的线索，很可能与这个案子有关。如果能证明别人有嫌疑杀死她，那吴忧摆脱嫌疑的可能性会很高！”

“你可真乐观。”凌伟有些无奈地说道。

“什么意思？”

“我们手头没有钥匙，根本进不了那个屋子。”

“吴忧不是会开锁吗？”裴莉突然说了一句。

“这也太冒险了。吴忧不能冒被人发现的危险去开锁，万一被人认出脸来就完了。警察那边应该还未发现这间屋子，这多亏钱小姐对他们守口如瓶。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想个最周全的方法，切切不能打草惊蛇。”

吴忧低下头，深深叹了口气。

“我去开锁，没有别的办法了。”良久，他才挤出一句话来。

“不行，你不能去。”凌伟的态度也很坚决。

“这个地址，除了你之外，确定没有其他人知道吗？”

裴莉侧过脸去问钱雅云。

“应该没有了。你也知道，谭洁人缘不好，学校里的人不理她，而外面的人她又防着。最信任的人，可能就是我了。”

“那就行。对了，她租的这套房子，大约几时到期？房东见谭洁没有继续支付房租，会不会……”

“这个可能性不大。”凌伟说，“谭洁才死没多久，房租方面，应该没问题。我只是怕房东看了新闻，得知了房客的死讯，报了警。”

“还是得去看看，才知道。”吴忧说道。

钱雅云点点头，表示同意。

尽管凌伟不是非常愿意，但最后大家商议的结果，吴忧必须去。

吴忧也坚持自己同凌伟一起去，这样相互还有个照应。钱雅云也想同行，却被凌伟拒绝了。凌伟让钱雅云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并让她母亲先别报警。究其原因，钱雅云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学生，让她参合进来，原本就不合适。

“就这么决定了，今天晚上裴莉和钱雅云睡卧室，我跟吴忧在客厅打地铺吧。明天一早，我和吴忧去一次谭洁的租房，看看有什么线索。好了，时间也不早啦，大家早点休息吧。”

凌伟分配好卧室后，自顾自去了卫生间洗漱。

那天晚上，可能是近期比较劳累，众人都睡得很沉。

可是裴莉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翻开手机，看见了高远程发来的短信。她没想到高远程竟与自己就读过同一所高中，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同校生的言语似乎有些暧昧。

裴莉想起了冯玥，不知何故，竟觉得对她心有愧疚。

虽然她没打算接受高远程——而且，她也不可能去接受他。且不说，她对这个陌生人毫不了解，而是现在她和凌伟，已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

——真伤脑筋，必须渐渐疏离他才行。

可让裴莉奇怪的是，这个高远程，竟知道自己有稳定的对象，即便如此，他还敢对她展开追求，可见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凌伟知道，否则后果很严重。

凌伟现在事情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给他更多烦恼。

事情既然发生了，就要去面对。

裴莉当下决定，自己出面解决，快刀斩乱麻。

她答应了高远程的邀约，她决定当面讲清楚，不给他留任何希望。或许这样，对于他们两人是最好的结果。

“你来么？”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约莫有一分多钟，然后回复。

第二十二章

这一天清晨，高远程起了个大早。

他刷完牙后，自顾自哼起了歌，心情大好。心情好的原因是他没想到裴莉如此爽快的答应自己的邀约。虽然她拒绝了自己的追求，但明显不讨厌。

对于高远程来说，这就足够了。

任何一个女孩被陌生人搭讪，都不会立刻接受的，况且裴莉又有男朋友。

他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两件大事，一是钱雅云被吴忧劫持，另一件是谭洁的男友周国恒被谋杀。对于高远程来说，这无疑是当头一棒。按照犯罪心理学的角度，这也是很难解释的。他想不通，如果凶手是吴忧的话，又是什么理由让他三番四次地回到这里，绑架或杀死那些与谭洁有关的人？如果吴忧不是凶手，那么又是什么人杀死周国恒的呢？

心中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暂且先不去想工作的事，今天同裴莉约会，一定要盛装打扮一番。他打开衣柜，开始挑选衣服，心里揣测着裴莉喜欢哪种风格的男士。

他们相约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店里。高远程提前了十分钟到目的地，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裴莉来的时候，大约迟到了十五分钟。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裴莉在他对面坐下。

高远程摇摇头，大度道：“没关系，我也刚到。”他直了直身子，望向裴莉。

被他这么盯着看，裴莉感到有些不自在，她别过脸，把视线投向窗外的风景。

幸好此刻服务员朝她走来，问她需要喝点什么。裴莉随口说要一杯温水，然后低下头，不让自己的视线接触高远程。很奇怪，她心里不由的害怕这个男人。

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高远程先开口道：“冒昧约你出来，实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裴莉淡淡道。

“你能出来，我真的很高兴。”

“谢谢。”

“对了，裴小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隐私问题，我不想回答。”裴莉冷冰冰地说。

“啊，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的工作是警察……”

当高远程说道“警察”二字时，裴莉的肩膀突然颤抖了一下，这个细小的动作，自然逃不过高远程的眼睛。

但他没有停下。

“做警察还是蛮累的，就拿前几天的案子来说，一个无业游民，竟肢解了一个女孩。然后将她放入麻袋后，埋在了土里。最奇怪的是，这家伙还用手机将案件的整个过程拍摄了下来，你说变态不变态？”说到这里，高远程发现裴莉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忙问道，“裴小姐，你没事吧？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没事……我胆小，不喜欢听这种故事……”

“是我照顾不周，真不好意思。因为职业的关系，平时都和这些东西打交道，如果不谈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比较好呢。”

“哦。”裴莉漫不经心地从包中找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为了安全起见，她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回家。毕竟让钱雅云一个人待在家中非常危险。裴莉怕她万一意志不坚定，打电话通知她的母亲，那就糟糕了。

“话说回来，今天裴小姐你能来，我还真没想到……”

“对不起。”裴莉猛地抬起头，打断道，“高先生，请您不要误会，我这次来赴约，并不代表我接受了你。当然，我之前也同你讲过，我是有男朋友的，而且冯玥也告诉你，我打算结婚，这不是她胡说的，我是真的打算今年之内完婚。所以，我不想有节外生枝的事情，来干扰我的婚姻。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很感谢你的错爱，如果真如你所说，中学三年暗恋我，那将是我们共同美好的回忆，既然如此，又何必去破坏它呢？”

裴莉这一席话说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高远程根本没有辩驳的余地。他听出了裴莉言语中的意思——她对你，根本没有兴趣。

“我……我明白了……”

高远程的笑容从脸上消失了。

“我知道，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可能觉得我是胡扯。但我是真心诚意感谢你的，感谢你这么多年一直喜欢我，你要知道，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一个女孩子身上，都将是她一生最美好的回忆。”

裴莉可能觉得刚才的话，太过伤人，便委婉地解释道。

“不用安慰我，我明白。”

“可能我的话，太直接，你一下子难以接受，但我就是这么想的。我是个直爽的人，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请你不要见怪。我之所以如此拒绝你，是因为我不个喜欢搞暧昧的女孩子。而且，明明知道你和我不可能，却又保持着暧昧的关系，这于你于我，都不是好事。所以我希望你把精力放在别的女孩身上，一定会成功的。”

裴莉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

“裴小姐，我是不是很天真？”高远程低下头，像是只斗败了的公鸡。

“我不这么觉得。”

“你在安慰我吧？”高远程苦笑着说。

“为什么不展望未来呢？高先生你如此出色，应该有很多女孩子暗恋你吧？你看，冯玥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她各方面条件都比我好……”

“爱情这东西，说不清楚的。有人说，越得不到的东西，越是珍贵；越得不到的人，越是……我和你，是不是不可能了？”

“是不可能了。”裴莉低头片刻，慢慢说道。

“那么……非常抱歉打扰到你的生活，我这么做十分卑鄙，谢谢你点醒我。”

高远程态度诚恳地说。

“谢谢你……”裴莉抬起头，冲他一笑。

“我也是个直爽的人，只说自己心中所想的事。”

“对不起，我得走了。”裴莉拿起背包，对高远程说，“高先生，谢谢你喜欢过我，祝你将来一切顺利。”

高远程凄然一笑：“多谢，也祝你一切顺利。对了，还有提前祝贺新婚快乐。”

裴莉朝他点点头，便起身离去。

高远程看着她的背影，感慨万千。

——感情的事，果然不能勉强。

能再次遇到她已经很幸运了，没必要强求。

等裴莉走出咖啡店后，高远程起身准备买单，他一抬头，看见对面沙发上有一部手机。

看来，裴莉临走时太匆忙，将手机遗失在了这里。

他召来服务员付了钱，忙拿起手机冲出咖啡店。这个时候，裴莉正在离他一百米的位置，想要追上去并非难事，可高远程却在这个时候改变了主意——他想陪她再走一段。

虽然有点像痴汉的行为，就当是最后一次，用这种方式祭奠自己的初恋。高远程跟在裴莉身后，后者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被跟踪。

绕过了几个弯，裴莉走进地铁站，高远程也紧随其后。大约坐了两站路，她就下车了。出站又走了两分钟路程，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到了公寓，裴莉便上了楼。

高远程在她身后跟着，但是脚步很轻，裴莉没有察觉。他以为这边是裴莉的家，心里还琢磨着万一遇上裴莉的父母，该怎么解释才好。

——就说是普通朋友吧……

——或者同学也行，这不算说谎吧？

裴莉上楼后，高远程听见有人同她谈话，然后是关门声。那个声音听上去，应该是女孩没错，这让高远程心中放下了块石头——万一裴莉的男友在，他就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他走到门前，刚抬起手想敲门，手中的手机铃声乍然响起，吓了他一跳。

高远程低头瞥了一眼手机，顿时怔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人，显示的竟然是“吴忧”的名字！

这个电话，难道真是全国通缉的杀人犯吴忧打来的？抑或是同名同姓之人？

高远程此刻面如死灰，他不愿相信裴莉所谓要结婚的男友，会是被全国通缉的犯罪嫌疑人。可是，当他想起在咖啡店，裴莉听说他是警察时的神情，又不得不怀疑起来。

他按下了通话键，然后将手机放在自己耳边，静静地等待着。

高远程不知道，下一刻，将会发生什么……

第二十三章

墙上的壁纸已经微微泛黄，那种颜色，就像是秋季飘零的落叶。

不知何故，这让吴忧想起了小时候，长在家门口的那棵大树。他时常爬上树枝玩耍，有次还不小心跌落下来，摔断了骨头。父母的责备犹在耳边，吴忧记忆犹新。不仅仅是壁纸，整间房屋给他的感觉，就是陈旧的。包括那桌椅和书桌，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吴忧搞不懂，那么多出租屋，为何谭洁偏偏选在这里。

“你在想什么呢？”

凌伟拍拍吴忧的肩膀。

吴忧挠了挠头，笑道：“啊，没什么，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没啊，这里破破烂烂的，除了一些平时谭洁换穿的衣物，什么也没有。哦，还有她平时看的书，你要不要瞧一瞧？”

吴忧留意了一下，竟是一些言情小说。

“还是看这些没营养的东西。”凌伟走上前去，随意翻看这那些书。正当他想放下那叠书籍的时候，其中一本书的书名，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抽出那本如同砖头一般的厚书，递给凌伟：“喂，你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书？像砖头一样。”凌伟抬起头，问吴忧。

“这是日本推理作家笠井洁写的《伊底帕斯症候群》，推理小说。”

凌伟一脸茫然道：“那又怎么样？”

“一堆言情小说中，放着一本推理小说，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或许这里除了谭洁，还有其他人来过。这本推理小说，就是那人带来的。”

“不奇怪啊，谁规定喜欢看言情小说，就不能看推理小说啦？”

“当然，也可以说成，谭洁在逛书店的时候，突然兴起买了一本侦探小说。可是，这本书对于入门者来说，太小众了，应该看东野圭吾才对。”

“你这个理由太牵强了。可能她喜欢这个书名，立刻决定买下这本书，总之理由多了去了。你怎么能一口咬定，这本书不是谭洁自己买的呢？没有证据嘛！”

说到此处，凌伟双手一摊，表示不能接受。

吴忧一把夺过凌伟手中的那本推理小说，解释道：“好，假设你的说法是对的，谭洁在逛书店过程中，由于某种不可知的原因，买下了这本书。但你不能解释，她为何能将这本书看到了四百十七页！书签在这里，你可以自己看。”

“为什么她不能看到四百十七页呢？你怎么知道，这本书对于谭洁来说很枯燥，很乏味呢？仅仅因为除了这本书以外，全是言情小说？我不认同。”

确实，如果用这种理由来推断这间屋子除了谭洁外还有别人来过，就太不严密了。

可是吴忧的直觉告诉他，这本侦探小说肯定不是谭洁的。正如凌伟所说的，他的推理很勉强，甚至有些强词夺理。

“好吧，我承认我过于理想化了。”吴忧举起双手，表示投降，“那你有更好的主意么？难道我们来这里一次，最后要两手空空的回去？刚才撬铁门，我可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没想到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先别这么说，我们再仔细找找，说不定还能发现些什么。”

“我看啊，除了蜘蛛网，什么都发现不了。”

吴忧看着凌伟爬在地上，东翻西找了一阵，还是放弃了。

“没理由啊……”凌伟低下头，沉思道，“你说谭洁另租一间房，却什么东西都不留下，也不睡这儿，于情于理实在讲不过去，太奇怪了！”

“问题就出在这儿，我们什么都找不到。”

“看来，这次我们还真是白来了一趟。”

凌伟看了看这间破旧凌乱的房屋，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们还是早点离开吧，万一有人上来就麻烦了。”吴忧说。

“只能这样了。”凌伟虽然心有不甘，也是无可奈何。

他们用了整个上午在这间屋子翻来覆去，可就是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就在他们离开房间的时候，吴忧突然啊了一声，吓得凌伟浑身一颤！

“我们真蠢，竟然没找那个地方！”

“你说什么？哪个地方？”

“被子啊！你没看见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吗？太不寻常了，你想，谭洁平时也不住这儿，那她为什么要在这间屋子里放置一条棉被呢？”

是啊！他们搜遍了房间的各个角落，就是没上床找一找。

“去看看……”凌伟又返回卧室，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

“小心啊！”

吴忧在一旁，着实为他捏了一把汗。松木床本就不结实，凌伟爬上去，便发出难听的吱吱声，仿佛随时会坍塌。

凌伟翻开被子，结果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罢了，罢了！”凌伟赌气般把被子往地上一丢，坐在床上，“什么都没有。”

“你起来。”吴忧一把托起凌伟。

“你干嘛？”

面对凌伟的疑问，吴忧没有回答，而是用双手托起床垫。床垫和木条中间，果然藏着一台银灰色的苹果MacBook笔记本电脑。

“你怎么知道藏在这里？”凌伟问道。

“我只是觉得床上有问题，所以忽然想到会不会塞进床垫地下。藏在被子里到底不够安全，所以才试了一试。果然不出所料。”

现在一切都明了了，谭洁确实有东西藏在这间屋子里，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所以，这台笔记本电脑中，一定藏着非同寻常的秘密。

他们把MacBook搬上书桌，然后开机。

吴忧的心在胸口扑通扑通狂跳，如果真在这台MacBook中，发现了凶手的身份，那么他的逃亡生涯也随之结束，就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想到这里，吴忧便激动得不能自已，他从没想过自由竟是如此可贵，从前没有感到能在光天化日下活着，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这次的事件，让他重新认识了生命，认识了自由。

进入系统后，需要输入密码。

他们尝试了两次，按照谭洁的生日顺序，很快就破解了。又过了三四秒钟，突然卡死了。凌伟按了几下键盘，也没见好转。

“重新启动一下，恐怕是因为搁置太久没用过的原因吧？”吴忧说。

凌伟点头，然后让电脑重新启动了一次。可情况并没有好转，仍然是在进入系统后卡住。如此反复试了几次，他们还是放弃了。

“系统坏了吧？或者硬件方面除了些问题，不是我们能够解决的。”

“去维修站修理？”

“就怕硬盘里有些重要的资料，万一被人看去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吴忧想了想，凌伟的担心不无道理，于是又说：“那么，我们先把笔记本带回去再说？”

“也不行，你我都不是精通电脑的人，这样带回去也于事无补，我看还是送去维修一下比较好。我们就在边上看着，应该没什么问题。”凌伟决定道。

“那待会儿，我就躲在车里，你拿去修理？”

“可以，这样也安全一些。”

两人决定后，便下了楼，直奔最近的苹果维修中心。经过商议，凌伟为了安全起见，挑了一家在角落里，不起眼的电脑维修点。他将车停在路边，嘱咐吴忧千万别瞎扯，自己一个人捧着MacBook就进去了。

吴忧躺在座椅上，心里想着刚才发生的情。

他很在意那本推理小说。如果自己的推论正确，《伊底帕斯症候群》并不是谭洁自己买来的，而是另一个人，那就说明这个屋子，并不像钱雅云所说的那样，除了谭洁没有其他人知道。可以确定的是，和谭洁一同前往此地的人，肯定不是周国恒。

那又会是谁呢？是杀死谭洁的凶手吗？

吴忧不知道。

这段时间，他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即使在凌伟家里也一样。他生怕为此牵连了凌伟，因此害了他。本来，这件事就同他无关，就算凌伟袖手旁观，也属正常。可昔日的情敌，偏偏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刻，对他伸出了援手……

这种感觉非常复杂，甚至奇怪。

吴忧扪心自问，自己对凌伟，既有感激，也有怨恨。

他认为换做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动这个心思，特别是当朋友处于人生低谷的时期，不能雪中送炭，还落井下石。但凌伟现在所做的一切，却结结实实感动到了他，这份感激，吴忧将他记于心中，他日凌伟若是有难，他绝对会义不容辞的帮助他。

可当他一看见凌伟和裴莉搂在一起的模样，心中那团怒火又不知不觉燃烧起来。

每每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闭上眼睛。他想，因为裴莉，他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原谅凌伟。因为吴忧内心深处，还爱着裴莉。

思绪飘回现实，吴忧看见凌伟从维修站走了出来。他东张西望了一阵，在确定无人跟踪监视的情况下，上了车。

“搞定了！”凌伟露齿一笑，“硬件没什么问题，那家伙两三下就给我弄好了。现在我们是回去，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先看看MacBook里有些什么线索？”

“我等不及了，随便找个地儿先看吧！”吴忧心急如焚。

“没问题，我知道有一家酒吧挺安静的，人也少，不如我们去那吧？”

吴忧点点头，表示同意。

他们驱车离开电脑维修点，来到凌伟推荐的酒吧，只用了十五分钟。

凌伟将车停在地下车库，然后和吴忧走进了小酒吧。这里的环境看上去让人压抑，墙上到处是暗色调的涂鸦。他们坐在角落的位置，为了不让人打扰。随便点了些饮料后，吴忧便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

“不知道那个女人，会在电脑里存些什么……”

“你胡乱猜想也没用，看完便知道了。”

相比吴忧，凌伟则显得镇静得多。

进入操作界面后，凌伟点开左下角Finder，然后找到“我的所有文件”。他仔仔细细地点开每个文件夹，最后，凌伟找到了一个隐藏文件夹。他点开这个可疑的文件夹，发现几乎全都是WAV格式的音频文件。

“全是录音！”吴忧低声说道。

“恩，起码有二三十个音频文件，数量还不少呢。”

“你猜猜这些东西，是什么玩意儿？”

凌伟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有没有耳机？”

“哎呀，我把这个给忘了！”凌伟拍了一下大腿，“早知道，刚才应该多买一副AirPods！”

他们身处公共场合，环境又极其安静，所以必须戴着耳机才能听取这些录音。

“要不回去再听吧？”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凌伟无奈道，“你先打个电话给裴莉，说我们等会儿就回来。午饭我们就在这里解决了吧！”

“我知道了。”说着，吴忧便拿出手机，按下裴莉的电话。

这部iPhone，是凌伟给吴忧新买的。他怕万一他们在外行动时走散，也能联系上。

电话呼了好久，还是没人接听。吴忧感到奇怪，于是便又拨打了一次。

——怎么回事？难道裴莉没听见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吴忧开始担心起来。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又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吴忧想挂上电话的时候，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电话里传出的，是裴莉的声音，“你和凌伟，现在在哪里？”

第二十四章

王楚坐在办公室中，低头沉思着什么。

刚才，他又将电脑中的视频，反复看了数十遍，还是没有什么想法。

电脑中的杀人视频，按理说应该是吴忧拍下的，可王楚却不这么认为。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正在做的事，会惹来多大的麻烦。但是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的直觉从未出卖过他。

况且，这个犯罪嫌疑人，本就是让他厌恶的家伙，如果能证明凶手是他，便可以将他从警队一脚踹开，真是一举两得。

分尸案，王楚不是没见过。

就在半年前，有人在糖水街的一个水沟中发现一个装有男尸的编织袋。王楚同徐建国赶到现场后，又在附近的河道发现了另一只装有尸块的编织袋，于是确认这是一起杀人分尸案件。通过侦查，警方确认被害人系在某工地工作的赵某，经过王楚调查，平时和他来往密切的女子林某有重大作案嫌疑，案发后，林某亦不知去向。得到消息后，徐建国立刻下令对林某可能出没的地方进行了布控，并发布通缉令全城悬赏。两个星期后，林某落网。

归案后，她给出的分尸理由是为了运输方便，可以分几次将尸体从家中运出。

但很明显，这起案件同吴忧案有着本质不同。所以，吴忧分尸案的分尸理由决计不是运输方便这么简单，肯定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分尸除了运输方便之外，还有一种常见的理由，便是泄愤。

中国古代就有人鞭尸泄愤，以求心理平衡。死人自然是感觉不到痛苦的，只是鞭挞尸体的人，自身能够得到快感。

那如果，假设高远程是这次分尸案的凶手，他一定十分痛恨死者。

又或者说，他骨子里就是一个虐尸癖呢？

想得太多了，现在只停留在理论阶段，想要证明高远程是凶手，还缺乏证据。

这个时候，王楚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这个人至关重要，却被大家所遗忘，那就是谭洁的哥哥谭永健。王楚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现在时间还早，他可以去拜访一下谭洁的哥哥。

插手别人的案子虽然违反规定，但也无伤大雅，毕竟大家都为了早日擒获凶手嘛！

谭洁的哥哥是个体户老板，经营一家茶叶店。他的店面离警局不远，王楚开车过去，最多也就二十分钟。

在路上，王楚一直在思考等会儿遇见谭永健后，该怎么开腔。他没有和谭永健交谈过，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好不好相处？目前，只有徐建国接待过死者家属。

见到谭永健后，王楚的疑虑被打散了。和想象中相反，谭永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我妹妹很漂亮，追求她的人很多。”谭永健给王楚泡了一杯碧螺春，递到他面前，“那个时候，家里老是接到陌生男孩打来的电话，真是让人头疼啊！”

这家环境幽静的茶叶店，正是谭永健经营的。

谭永健的长相很粗犷，眉毛很浓，眼睛也很大，虽事同父同母的兄妹，可看上去，和相貌娟秀的妹妹一点也不像。

“令妹发生这种事情，实在让人遗憾。我们警方正在尽全力调查，请你放心，一定会抓到那个杀人凶手的。”王楚低头说道。

“那个叫吴忧的，真是他杀了我妹妹吗？”

谭永健突然问这个问题，让王楚很是吃惊。

“还不能确定，只是犯罪嫌疑人。”

“是吗……”

谭永健的表情很奇怪，他皱起眉头，似乎不太相信王楚所讲的话。

“请问，你有什么疑惑吗？尽管讲出来无妨。”

谭永健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说道：“这个吴忧，我根本没见过，就连我妹妹的手机里，也没他的号码。他为什么要杀我妹妹呢？”

“可能是感情纠葛吧。”

“你的意思是，我妹妹甩了他，所以这家伙恼怒成羞，杀了我妹妹？”

“呃，可以这么理解。”

“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难以相信。”

谭永健拿起一杯清茶，喝了一口。

“那个，虽然很没礼貌，但是我还是想再问一遍。你认为是谁杀死了你的妹妹谭洁？她在被杀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行为？”

“反常的行为？”

“是的。”

“没有，我看她很正常嘛。不过，她一直不回家，倒是真的。这次要不是时间太久，我也不会登报寻人了。”

“你在想想，真的没有其他线索了吗？”

“我知道的，都告诉警方了，真没什么可说了。”

“好吧，我知道了。”

王楚低下头，他想，正如谭永健所说，吴忧如果是杀人凶手，那么这个案子的很多地方都显得有些不协调。可是再困难，案子还是要继续查。只是谭洁留给警方的线索太少。或者说，像谭洁这种社会关系复杂的人，留给警方的线索太多了，从这些琐碎的线索中拼凑出真相，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们又随便聊了几句，王楚说单位里还有事，就不多说了，以后有什么情况多联系。谭永健说没问题，以后王楚要是想买茶叶，可以来他店里，给折扣。王楚哈哈大笑，说一定来这边买。说完，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他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于是，王楚便站立在原地，没有离去。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高远程的人？”

王楚转过头，看着谭永健的眼睛问道。

“什么人？”

谭永健似乎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

王楚只得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相片，在他面前晃了晃：“这个名叫高远程的人，你见没见过，认不认识？”

谁知，那谭永健的反应极其强烈，连王楚都没料到。

“这……这个人，我见过，我……我妹妹认识他！”

他看了照片，然后突然面色涨红，指着相片的手指都在颤抖。

“你确定没看错吗？”

王楚往前移了一步，好让他看得更清楚一些。

“这家伙，化成灰我都认得！”谭永健斩钉截铁道。

第二十五章

高远程永远不会忘记，裴莉刚才看到他时那张苍白的脸。

最终，他没有选择接听电话，而是挂上后，敲响了房门。

“怎么又是你？”裴莉见到高远程站在自家门口，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你的手机忘拿了，正巧我走的时候看见，就给你送过来。”他把手机递给裴莉。

“谢谢你。”裴莉虽然嘴上这么说，语气中却毫无谢意。她不是傻瓜，当然知道高远程跟踪了她。此刻屋子里还有钱雅云，她不能在警察面前露出马脚，必须伪装下去。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高远程从她眼中看出了疑虑，但他不动声色地朝她微笑。

手机铃声还在响。

裴莉不得不在高远程面前，接通了电话。

她问吴忧和凌伟在哪儿，何时回来，并没有多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她不想让高远程察觉出什么。可是，她失算了。就在她接听电话的时候，高远程从她的回答中，就已经听出了吴忧此刻的藏身之处。

那家酒吧的背景音乐，他实在太熟悉了。不停循环播放披头士的《Yellow Submarine》，整个城市，也只有这家酒吧的老板才会这么做。

他向裴莉告辞后，第一时间拨通了徐建国的电话。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让吴忧，从自己的眼皮底下逃走了，高远程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酒吧离他所在的位置不远，驱车十分钟就能到达。

下午一点四十分，专案组已经接到通知，所有相关部门也都安顿完毕，随时可以行动。刑警小张向徐建国通报了现场的情况，犯罪嫌疑人正在酒吧内。

徐建国坐在指挥车里，不停地抽着烟。

追了数十天的罪犯就近在咫尺，他心中激动之情，可想而知。现在，只要他下达命令，埋伏在酒吧周围的警员就会立刻涌入现场，顷刻间便可制服吴忧。

为了不打草惊蛇，警员们一个个都身着便服，装扮得和普通老百姓没两样。

他们游走在酒吧门口，随时准备行动。

高远程的手心满是汗水，他知道这次行动意味着什么。

他站在指挥车前，对着麦克风低声道：“各小组注意，请不要擅自离开自己的岗位，提高警惕，密切注意周围的动态，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刻向我报告！”

说完，他用袖口擦拭了额头上的汗水。

“嘿嘿，我说你啊，一定很紧张吧？”

高远程转过头，发现是王楚在和自己说话。

“我看你的样子就知道，还没行动呢，就不行了？待会儿要是抓住那家伙，你还不得晕过去？”见高远程不理会自己，王楚又加了一句。

“谭洁的案子和你无关，你来凑什么热闹？”

“我来助你一臂之力，你就这么对我说话？”王楚笑了笑，并不生气，“这是善意的提醒，可不是废话。我和你都知道，杀死谭洁的凶手，根本不是坐在酒吧里的那个家伙。可怜他做了替死鬼。”

高远程被他这句话怔住，缓缓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他的反应，正是王楚想要的。

“什么意思，在我面前，你就别装傻充愣了。你和谭洁那些事儿，我都知道了。”

“我根本不晓得你在说些什么！”高远程怒道。

“好啊，既然你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没关系，以后你会明白的。”

说完这句话，王楚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朝高远程身后走去。

高远程心里比谁都明白，王楚那些话的意思。他望着王楚远去的背影，不禁握紧了拳头，恨不能立刻揍那家伙一顿。

只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报告徐队长，所有人员都已在各个出口集结完毕，等待您的命令！”

耳机里传来警员张志的声音。

高远程做了几次深呼吸，调整一下情绪。

——好紧张。

他静静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在他心中，仿佛过了好多年。他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种煎熬的感觉，直到听见徐建国那略微嘶哑的声音。

“行动！”

第二十六章

就在徐建国下令前的十分钟，凌伟正翻开谭洁的MacBook，搜寻着什么。

除了那些录音之外，他希望能找到一些新线索。

他几乎将电脑中所有的文件夹一一打开，并仔仔细细地看过每一个文件。谭洁专门为了将这台MacBook藏起来，特意租了一间房子，很能说明问题。

这里面的某些东西，对于她来说，非常重要。

“你看这个！”凌伟突然欣喜道，“这台电脑里，果然不止录音，还有这些文档。”

吴忧把头凑了上去，果然如凌伟所言，有许多DOC格式的文档。

凌伟点开其中一个编号为0214的文档，发现其中都是一些谭洁所写的文章。看文字像是一些人生感悟之类的随笔。他们连续点开数个，发现大多记述着谭洁的一些生活琐事，类似于日记的文章。

“竟然写了这么多？”

吴忧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在狂野的外表下，谭洁竟是一个文艺青年。

凌伟没有说话，他聚精会神地浏览着谭洁的文章。

这些文字极不规律，时而洋洋洒洒一大篇，时而是有一两段。谭洁只是把她心中所想的，用文字记录下来。

“很有参考价值。”凌伟没有抬头，“等会儿连同录音，把这些文章，也一起拷贝下来。留个备份。”

“好的。”吴忧点点头。

“在这些文字中，很有可能隐藏了凶手的真实身份。我们回去一篇一篇认真研读，我相信会有所发现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文章是近期的呢？”

“很简单，在一些零碎文字中，她记录了不少当时观看新闻的感悟。我们对照这些新闻，便可以知道她写这篇文章的大概时间。用最简单地方法也行，建立文件和修改文件都会有时间标注，这点你放心。”

“这个谭洁，实在太奇怪了……”

“你说，会是谁杀了谭洁的男友呢？”

凌伟没头没脑地突然冒出这么一个问题，让吴忧的大脑险些转不过弯。

“怎么突然问这个？当然是杀死谭洁的凶手干的！”

“不一定。”凌伟淡淡道，“我觉得这里面，没那么简单。”

“我看是你太复杂了。”吴忧一边说，一边将移动硬盘插入转换器，再接上MacBook。

他将录音同文档一起复制，然后粘贴在移动硬盘中。

不知是否因为内存不足，MacBook速度非常慢。吴忧对数码电脑之类的玩意儿一窍不通，对此也毫无办法。

“这个案子里面，许多东西都无法用常理来解释。比如说，凶手为什么要拍摄分尸的镜头呢？他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趁着拷贝文件的空隙，凌伟想到了这个问题。

正当吴忧想要回答凌伟的时候，突然听见轰隆一声巨响。

他下意识的感到有些不妙，立刻拔下还在复制文件的移动硬盘，塞进口袋中。

随着酒吧工作人员的惊叫，店内的桌椅瞬间被冲入的警员踢得东倒西歪。与此同时，有三四个健壮的青年朝他们扑来。凌伟也算反应极快，立刻抄起桌上的MacBook，瞄准带头那人的头顶直直砸了下去。

只听见“哎哟”一声，那人立刻头顶开花，那台MacBook的屏幕也随之碎裂开来。

还没等凌伟做出下一步动作，他的脸颊就挨了一下，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

“不许动！老实点！”

凌伟感到自己的喉口被人勒紧，双手被人反剪，动弹不得。起码有三个人死死压在他身上。他猛地感到一阵窒息，让他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

高远程冲进现场的时候，他听见远处有人大喊：“逃跑了！”

他随手抓住了一名警员，厉声问道：“什么逃跑了？什么逃跑了！”

“犯罪嫌疑人逃跑了！”

那个青年警员被高远程的凶相吓得不轻，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往哪里！”

“这边……”

青年警员指了指高远程身后的男厕所。

“傻站在这里干嘛？还不快追！”高远程一把推开警员，迅速转身窜入厕所。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高远程冲入男厕所后，发现小便池上那扇窗户后的铁栏杆被人砸出一个大洞。吴忧正是从这里逃走的。那铁栏杆本就已经生锈，非常脆弱，甚至不用工具，直接用脚也能踹出这么一个大洞。高远程没有时间思考，立刻矮身钻了出去，继续朝前跑。

可是，他眼前已经没有吴忧的踪影了。

高远程并没有放弃，他冲入人流，努力寻找吴忧的身影。他抬起头，看见前方的人群似乎有些异常，定眼一看才发现有一位身手敏捷的人穿梭在人群之中。高远程奋力挤开马路上的众人，拔腿狂奔。

前方的吴忧也是拼了命的摆动双腿，自从学校毕业后，他就再也没像今天这样奔跑过了。他故意朝人堆中挤，这样使得他脱身的机会大大增加。

“站住！不要跑！”高远程在他身后喊道。

吴忧横穿马路，冲入对面狭窄的街道。这条街道的右侧是条老旧的弄堂。弄堂里人虽然不多，可绝对是九曲十八弯，吴忧也不顾自己认得不认得，只管往前跑。

高远程早已被他弄得耗尽了体力，但他没有放弃。

他追随吴忧的背影，也冲入了那条弄堂。

吴忧没想到追击他的警察会如此玩命，仍然死死咬住他，不肯松口。走投无路的他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只得继续逃跑。有好几次在分叉路口有机会甩掉那个警察，可奇怪的是，那家伙总能找到对的那条，甩也甩不掉。

——这家伙真够难缠的……

这时，他也认出了高远程——这个曾被自己羞辱过的警察。

漫无目的的跑下去，也不是办法，必须找个地方藏身才是。

吴忧的正前方，便是一栋老式的洋楼，看上去许久没人居住，窗户上爬满了蛛网。

——就是这了！

吴忧决定后，便一脚踹开洋楼的房门，迅速闪入屋内。他还来不及关上房门，身后的高远程便已到达。高远程显然没有料到吴忧会如此冒险，躲进身旁的洋楼中，便在两条岔路中选择了一条，继续追赶。

吴忧的身体紧紧贴在楼房的门板上，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他生怕高远程再折回来，发现自己的窝藏地点。

除了他身后冰凉的木质房门，吴忧现在只能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着。

他就这么贴在门上，人笔直的站着，动也不敢动。

过了好久，可能是十分钟，或者二十分钟，吴忧才慢慢蹲下身子，长出一口气。

——终于安全了。

他想躺在地上，好好睡上一觉。他被高远程追得浑身发麻，一点劲也提不上来。就连站起身子的力气都没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令他毛骨悚然的事。

背后有动静！

没有人住的洋楼，何以会有动静？

不知是否幻听，他觉得身后有人的脚步声。

吴忧想确认一下，到底是幻觉还是其他什么。当他刚想转身的时候，便感到后脑勺一阵剧痛，像是挨了一记闷棍。

那疼痛感非常剧烈，吴忧还没来得及呻吟，便重重摔倒在地上。

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第二十七章

审讯室的空气有些干燥，这让凌伟十分难受。

他喉咙发痒，咳了好几次，但只是觉得痒，没有痰。可能是刚才挨了几下的缘故吧，凌伟心想。抓捕他的警察，力气真大，差点将他的手给掰成两段，其中一个胖子压在他身上的时候，凌伟生怕自己的肋骨断裂。

房间很暗，他对面坐着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男人。

那男人的脸看上去正气凛然，虽然如此，但凌伟一向对这种长相的男人没什么好感。

那个男人一直盯着凌伟的眼睛看，他的表情，就好像能从凌伟的瞳孔中，直接读出吴忧的藏身之地。

“吴忧在哪儿？”

两人的对峙可能持续了十分钟，男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凌伟心中暗笑，他猜到这家伙一定会这么说。

他抬起头，正对着那个男人：“我很想告诉你他的藏身之地，尽好市民的义务，可惜我真的不知道。”

男人似乎料到凌伟会如此回答，并不惊讶，继续说道：“凌伟，你是个律师，懂法律的。你应该知道，包庇杀人犯会有什么后果，恐怕不需要我来提醒你吧？”

“徐建国警官，你说我包庇杀人犯，有什么证据？难道就凭你们看见，我和他在酒吧喝个酒，就能证明我包庇他么？你这是诽谤，我可以告你。”

凌伟毫不退让，立刻回击道。

被他这么一说，徐建国面色沉了下来，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职业，所以也做足了准备。

“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当我们冲入酒吧缉捕吴忧的时候，你要用笔记本电脑狂砸我部下的头部？”

凌伟显得很冷静，他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首先，我和我朋友在酒吧叙旧，那个时候，他没有告诉我被通缉的事，也没同我说过自己杀过人，我自然不知道他是杀人犯。所以，你们不能说我包庇他。第二，当你们冲入酒吧执行抓捕任务时，身着便衣，我不知道你们是警察，以为是来找茬的，所以下意识举起电脑防身，也属自卫。”

听了凌伟的辩解，徐建国更火了，他厉声喝道：“你这是在狡辩！你协助杀人犯逃跑，现在又包庇罪犯，不肯协助警方调查，你以为我们不能治你吗！”

“我倒很想知道，你打算怎么治我？中国是法治国家，就算是警察，无论做什么也必须按规章制度办事，难不成你还绕过法院、检察院，直接枪毙我不成？你说我不协助调查，不协助调查我上这儿来干什么？你可别诬陷好人！”

徐建国一拍桌子，又道：“你以为自己是律师，懂点法律就了不起是吗？我告诉你，我们刑侦队那位同事，就是被你砸中头部的警员，现在正在医院接受治疗，你打了他，这铁证如山，是逃不了的！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你这是袭警！你知道袭警的后果么？”

“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故意阻碍国家安全机关、公安机关依法执行国家安全工作任务，未使用暴力、威胁方法，造成严重后果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你看我说得对不对，徐队长。”凌伟冷笑道。

“知道就好！你以为你没麻烦？”

徐建国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坐下。

“可是徐队长，这次我可真搞不懂，我哪里袭警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三十五条，拒绝或者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有以下几条，才会给予治安管理处罚。第一、公然侮辱正在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的；第二、阻碍人民警察调查取证的；第三、拒绝或者阻碍人民警察执行追捕、搜查、救险等任务进入有关住所、场所的；第四、对执行救人、救险、追捕、警卫等紧急任务的警车故意设置障碍的；第五、有拒绝或者阻碍人民警察执行职务的其他行为的。你仔细听听，我可是一条都没违反啊！”

凌伟反驳的关键点在于——他根本不知道冲进酒吧的人是警察。

这番言论，似乎又在炫耀自己的专业知识，这让徐建国非常恼火，他做了这么多年警察，很少见过气焰如此嚣张的家伙。

“你敢说你没有违反么？你公然阻碍人民警察执行追捕，这难道不算么？要不是你，犯罪嫌疑人早就归案了！”

“这可冤枉我了！”凌伟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首先，你必须让我知道，你们警察正在办案！虽然你们是警察，可我却并不知情，你们的便衣身上，也丝毫看不出任何‘警察’的印记，你如何让我知道你们是警察？所以，没有这个前提，一切都是空谈。你们无法证明，我是在知道你们身份的情况下进行反抗的，所以说我袭警根本没有依据！”

“你……你这是在胡说！你明明知道我们是警察！”徐建国瞪大眼睛，怒道。

“请拿出证据。”凌伟靠在椅背上，慢慢说道。

“你要玩？可以，我陪你。”

他的模样彻底激怒了徐建国，只见徐建国站起身子，一脚踢翻身旁的椅子，然后打开门，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不光是这样，我连那个家伙的医药费，都不会给！我这是正当防卫！”

凌伟冲着徐建国的背影喊道，他不管徐建国有没有听见，只顾自己图个痛快。他被警察制服时，伤到了手臂，直到现在整条右臂还在隐隐作痛。

徐建国走后，又进来了一位年轻人。凌伟听见别人叫他小高。

“你好，我叫高远程。”年轻人扶起被徐建国踢翻的椅子，然后坐了上去，“废话我不多说，你到底肯不肯同我们警方合作？”

凌伟还是一副懒散的模样，故意用含糊不清的语调说：“高警官，我刚才被你们长官吓到了，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你知道的，我有这个权利。”

高远程点点头：“是的，你可以什么都不说，也可以故意不协助我们调查。”

“你是个明白人。”凌伟瞥了他一眼。

“谢谢你。”

“很可惜，你那位上司，是个脾气暴躁的笨蛋。他这种人，我搞不懂怎么到现在还没被开除出警队。”

“徐队长是个很优秀的人民警察，只是你还不了解他。”高远程说话的语速很慢，想是故意让凌伟放松警惕，“他的脾气虽然有些急躁，但经验还是很老到的，破过许多大案。所以看人不能光看外表，不能一叶障目，便作断言。”

“你话中有话，不如说得明白一些，我这人比较笨，绕弯儿的话听不明白。”

凌伟翘起二郎腿，说道。

可高远程没有接着他的话往下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

“抽不抽？”

“戒了。”凌伟保持微笑。

“不抽烟好，对身体好。”高远程给自己点了一支。

“你们没多少时间可以同我说话了，要抓紧啊。《刑事诉讼法》规定，公安机关对于被拘留的人，应当在拘留后的二十四小时以内进行讯问。如果你们强行逮捕我，告我包庇，那等我被宣判无罪释放后，可以申请国家赔偿。到时候你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我们代表公安局，不会跑。这点你放心。”

凌伟朝高远程勉强一笑，表示回答。

“凌先生，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帮助吴忧逃跑。如果你真的相信，杀人凶手不是吴忧，那又何必如此？你这么做，等于是在害他，而不是帮他。你们应该信任我们警方，我们也是按证据办案，绝不会冤枉好人。”高远程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在诬陷我，我根本不知道吴忧杀过人，我再次重申一遍，直到你们将我抓到这里来，我才知道吴忧杀了人。我可以对你们保证，如果下次再在马路上遇见他，一定报警，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你，好不好？”

凌伟朝高远程挤了挤眼，他想用刚才对付徐建国的方法，对付高远程，他想激怒他。

高远程装作没看见，说道：“不合作没关系。不过，要是等我们证明，你原先早已知晓吴忧杀过人，并且你帮助他逃避法律制裁的话……恐怕就没有现在这么好说话了。但我还是给你个机会，如果你现在肯同我们合作，一同劝吴忧自首的话，我们还会向法官表示，你认罪态度很好……”

“你这话，骗十岁小孩都不行。你以为自己在拍TVB警匪片吗？”

“这么说，你是无论如何都不与我们合作了啰？”

“错！”凌伟摇头否认道，“我这不是在和你们合作吗？只是我真是不知道内情，我也没包庇吴忧，我刚才已经表态了，只是你们不相信我罢了。”

高远程无语，但他心中已经明了，要让凌伟站到警察这一边是不可能的。

“那好，到时候可别后悔。”高远程站了起来，看来他们的谈话即将完结。

“我当然不会后悔。”凌伟一脸微笑，虽然笑得很僵硬。

“希望以后，你一直能笑得如此灿烂，我衷心希望。”高远程把烟蒂丢在废纸篓里，然后对凌伟说，“凌大律师，别以为任何事情，你都能做的密不透风。在这个世界上，纸永远包不住火，有些事情，迟早要曝光的。”

扔下这句话后，高远程便朝门口走去，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谢谢你，这些话我一定会铭记于心。”凌伟显得漫不经心，随口回道。

就在高远程即将走出审讯室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凌伟说道：“那台被砸烂的苹果笔记本电脑，我们技术部的同事正在维修。我刚才问过，他们说问题不大，明天就能恢复硬盘里所有数据，我想，到时候我们就能知道一些事情了。你说是不是，凌律师。”

——糟了！

凌伟瞬间面色发白，心头一颤。他忘了笔记本电脑这件事，没想到警方会这么做！这次，他真的笑不出了。幸好高远程没有回头，不然凌伟此刻的窘相，一定会被他看见。

谭洁的电脑如果数据被警方恢复，会有什么后果凌伟比谁都清楚。

他不能再抵赖了，电脑键盘上的指纹，和之前他辩称电脑是他所拥有的谎言，都会在证据面前轰然崩塌。他将被以包庇在逃罪犯的罪名起诉，身为律师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罪名的分量，他可能会坐几年牢。大好前程将被断送，他这辈子就毁了。

是的，就因为这台MacBook。

凌伟没想到，命运竟开了他这么一个玩笑。

第二十八章

“我承认，这次的案件非常蹊跷，而且诡异。但现在问题摆在这儿，逃避可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王楚对徐建国说道。

在此之前，他并没有打算这么快就把这件事告诉徐建国，可没想到案情发展速度这么快，差点连犯罪嫌疑人都被抓捕归案。王楚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那次去谭永健那儿打探来的消息，汇报给徐建国。

“你确定没有听错？谭永健也没认错人？”

尽管王楚讲述的很详细，但徐建国还是不愿意去接受这个真相。

“老徐，我知道你把高远程当成自己亲儿子一样看待。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无论你是不是警察，有嫌疑就得调查。你说我讲得对不对？”

王楚见徐建国有些犹豫，急忙补上一句。

他怎么会不知道高远程和徐建国之间的关系，为了逼徐建国下令调查高远程，所以才故意这么说。

这计策果然奏效，徐建国面色极其难看。

他见王楚这么说，便无可奈何道：“这件事，高远程确实没有与我说过。假设谭永健的证词是真实的，那么，高远程就有些问题了。我想问他的是，为什么，或者说是什么理由，不把认识被害人这件事上报给我。这事我一定会细查，绝不姑息，你放心好了。”

王楚笑了起来：“老徐，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很希望高远程有嫌疑似地。我只是提出个疑问，毕竟做同事这么多时间了，我也不希望他出什么事。而且同为警察，如果真的作奸犯科，那岂不是坏了我们警队的名声？”

“你那点心思，还以为我不知道？”徐建国毫不客气地揭穿王楚，“你就希望高远程出点事儿！我还真就搞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小心眼？你和高远程是我的左膀右臂，我最得力的助手，你们两个对我来说一样重要。小王，不是我说你，像你这种心态可不行，要改。”

“是……是……我一定改……”

王楚被徐建国说破心事，羞得满脸通红，心中尽是不满。

徐建国见他这样，以为他真心悔改，便不再刁难：“算了，很多负面情绪，也都是人之常情。不过，关于你说的这件事，确实有问题。我会单独和高远程谈一次，至于是不是让他继续跟进这个案子，等谈完了，再做定夺。”

“高远程若是打死不认呢？”

“打死不认，我也有办法。既然谭永健的哥哥这么说，而且还拿得出照片，那么我就相信他。人家妹妹被杀，比谁都希望早一天抓到凶手，所以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何况你去拜访他的时候，是以警察的身份。”

——你能明白最好，就怕到时候还护着高远程。

王楚嘴上没说，心里却是这么想的。

事实上，直到现在徐建国还是不相信王楚所说的话。

高远程如果认识谭洁，那他必然会同自己汇报，没人比他更了解高远程了，在他眼里，高远程的人品毋庸置疑，有时候虽然会急功近利，但私德上绝无问题。

不过，既然王楚都举报了……

他决定亲自去找谭永健谈一次。因为这样，能更好的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将手头一些杂事处理完毕后，便驱车赶往王楚所说的茶叶店。

这家店离警局不远，地段也不坏。徐建国拜访的时候，正有一对情侣从店里走出来，同他擦肩而过，这么看来这茶叶店平时的生意还不错。他刚踏进店内，一个年轻人便迎了上来，很热情的问徐建国要买什么茶叶，还说这边的茶叶品质有保证，请放心购买。

“请问，谭永健先生在哪儿？”

徐建国边打量店内的环境边问道。

那男子先是一愣，然后回道：“我就是谭永健，请问您是……”

徐建国伸出手：“你好，我叫徐建国，是市公安局刑侦队队长，我们正在调查令妹被害一案，有些问题想请教请教你。不知现在放不方便？”

“方便！当然方便！”谭永健一听是刑侦队长，立刻握住徐建国的手，笑道，“您大老远来很辛苦吧，先坐那边，喝杯茶润润嗓子。”

说罢，他便朝身后那男孩喊道：“小王，你还愣着干嘛，快给徐队长泡壶茶！”

“不用麻烦了，我很快就走的。”

徐建国推脱道。他确实不喜欢喝茶，上班时候，咖啡才是他的最爱。

“那好吧，那请坐。”

谭永健将徐建国引到红木椅上坐下，然后自己在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我听说，你妹妹认识一个叫高远程的警察，有没有这事？”

徐建国刚坐下，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谭永健面呈难色，看上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你放心，我虽然是他的上司，但他若是有嫌疑，我们也会一并调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嘛，我们绝不会因为是同事，而包庇他的。”

徐建国这席话说的很诚恳，谭永健听他这么说，起初的防备也卸下不少。

他沉思片刻，意味深长地看着徐建国，然后探过身子压低声音说道：“徐队长，不瞒你说，我觉得就是这个人，杀死了我妹妹谭洁。”

“为什么这么说？”

“这还得从去年说起。有一天晚上，我回家很晚。对了，父母刚好去西安旅游，所以不在家。因为那天店里忙到很晚，肚子有些饿，所以我就跑到厨房准备找些东西充饥。就在我翻冰箱的时候，我妹妹房间里传来哭啼的声音。警官，你可能觉得很正常，可在我听来，这太不可思议了！”

徐建国确实好奇，一个女孩子在自己房间哭泣，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琐事，哪里奇怪了呢？

谭永健继续说道：“我妹妹是个烈性子，就算受了再大的委屈，也不会哭哭啼啼。这次竟然会这样，是我没有想到的。我立刻意识到，我妹妹肯定出了事。所以我便偷偷地跑到她门口，谁知听见她在房内自言自语？”

“自言自语？”

听到这里，徐建国正了正身子。

“没错，嘴里咕咕哝哝不知在说些什么，像是在和谁对话一般。我细听之下，总算有了些眉目。”

“她在房间里，说了什么？”

谭永健闭上了眼，那神情像是在背书一样：“我妹妹说，‘你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么冷酷无情。’他就这么重复着说这两句话。徐队长，我也不傻，一听便知我妹妹正在为感情的事悲伤。虽然她以前从不如此，即便被人甩了回来还是笑嘻嘻的。不过，再怎么说也是女孩子，你说是不是，所以我也没在意。”

虽然徐建国不想打断谭永健的叙述，可还是情不自禁地说了句：“然后呢？”

“就在我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听见我妹妹房间里，一阵巨响！想是什么被打碎的那种声音，我吓了一大跳，忙冲了进去！倒不是怕家中值钱的东西被砸坏，我是害怕我妹妹受伤。进去之后，房间里一片狼藉。刚才那个声音，是我妹妹拿椅子砸电视机发出的。那台电视机已然报废，我妹妹正伏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地哭泣。我进去后，就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我本想说点什么，可看见这个情况，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谭永健说道此处，脸上露出伤心的深思。

徐建国看着他，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谭洁如此悲愤？”

谭永健犹豫了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我知道。”

“是因为高远程，对不对？”

谭永健点头道：“正如你所说的，这一切都是因为高远程。我妹妹付在地上哭闹的时候，我看见散落在她身边的一些照片。那些照片有些被撕得粉碎，有些只是扯成两半。我将它们一一捡起，然后拼起来看。这些照片照的，不是别人，正是你的部下高远程。我看过后，大约知道了什么事，便安慰了我妹妹几句。你也知道，我妹妹的脾气很臭，根本不搭理我。我碰了一鼻子灰，就回自己房间睡觉了。那天晚上的夜宵也忘了吃。但是，直到王楚警官让我认照片之前，我都把这件事深深埋在了记忆深处，直到重新看见高远程的照片，这个事情才从我脑海中复苏。”

“谭先生，就凭这一点，你就认为高远程杀了谭洁，未免太武断了吧？”

“不能这么说。我听王楚警官说过，这个名叫高远程的警官，虽然面表上正直，但私下很卑鄙无耻。而且，他还声称从未见过我妹妹谭洁。明明和我妹妹交往过，而且还甩了她，现在却装出一副从未蒙面的样子，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吧？最最让我气愤的是，这种人竟然还负责调查谭洁的案件。万一他真是杀人凶手，这可怎么办？”

这一次，就算徐建国想为高远程辩解，也词穷了。谭永健这番话还是有道理的。怎么能让一个有犯罪嫌疑的人来负责侦破杀人案呢？

看来，这个问题必须亲自同高远程谈一谈，徐建国心想。

接触过之后，徐建国才知道谭永健是个懦弱的人。他怕高远程报复，于是便让徐建国别说出今天会面之事，说自己只是做做小本生意，不想与人结仇，还说他本来是个与世无争之人，无奈妹妹被人杀害，实在是不得不面对警察。

徐建国宽慰道：“说你放心吧，证人给我们警方提供的线索，都是保密的，我们绝对不会透露出去。”

谭永健这才放心。

临别时，谭永健送了徐建国一盒茶叶，说这是感谢徐队长这么重视谭洁的案子，还亲自来店里摆放，所以呈上小小心意。徐建国见推脱不能，便偷偷唤来小工，按原价付了账。他不喜欢别人赠送的东西，不然就算带回家，他也喝不下去。

回到警局，他立刻给高远程打了通电话，让他来一次办公室。

高远程一进办公室，便笑嘻嘻地对徐建国说：“徐队啊，这次凌伟可跑不了了！那台苹果笔记本应该是谭洁的物品，吴忧本来已经逃走了，却自己折回来，恐怕就是想找这台电脑。我想，硬盘里应该有一些决定性的证据。无论凶手是不是吴忧，或者是其他什么人，但这台电脑硬盘里所保留的线索，对我们的调查，一定有很大的帮助！硬盘数据只要恢复，这个案子离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也就不远了！”

徐建国面无表情道：“小高，你先坐下，我有话想和你谈谈。”

“哦，好的。”高远程也看出徐建国与往常有些不同，于是便乖乖坐下。

“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徐建国突然问道。

高远程被他这么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莫名其妙，忙点头道：“您对我很好啊，从我刚进警队开始，就很照顾我。”

“那么，如果发生什么事，你会不会瞒着我？”

徐建国盯着高远程，目光如炬。

“当然不会！”

高远程答得很快很坚决，眼中却流露出一种不解的意味。

“那最好，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认识不认识这个案子的被害人谭洁？我的意思是，在负责调查谭洁被杀案之前，你有没有同她接触过。”

高远程不傻，他渐渐感觉到办公室中的气氛有些微妙，就像有一张无形的蜘蛛网，正慢慢张开，将自己包围起来。

“我的回答是，我从来不认识谭洁，我同她在生活中，没有任何交集。我见过她的照片，我可以肯定的说，我不认识。”

“你敢发誓吗？”

“为什么不敢？徐队，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高远程不快道。

徐建国大声道：“有人举报，你和谭洁从前就相识。而你却迟迟不向我报告，这你又怎么解释？”

听见徐建国的话，高远程当场怔住，他的表情就像是在听外星人说话一样。

过了片刻，他才道：“你……你说什么？”

“还要我再讲一遍么？有人证明你认识谭洁，还想抵赖？”

“我的天呐！”高远程叫了起来，“我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想陷害我，可是这招实在太烂了吧？栽赃我也不需要使这种手段啊！又是王楚说的，是不是？”

徐建国大手一摆：“谁说的和你没关系，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这么说，徐队你是不相信我啰？”高远程感到心在痛。

“就是因为我太信任你，所以才会被你蒙骗！实话告诉你，这个事情，是我去调查取证时得知的。那个证人本不想再提此事，因为我强烈要求，才说了出来。按照你的意思，是我想陷害你？我不会相信任何人的一面之词，但我经过调查后发现，你不会没见过谭洁。”

“我走在路上，天天也会与成百上千人打照面。见过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可能每一个都认识，都记在脑海里？”

“这种废话，在我这里就别说了！”徐建国厉声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和谭洁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同她交往过，然后又抛弃了她？”

高远程苦笑道：“我从没交过女朋友，这点你比我清楚啊！”

“我不清楚。现在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表示质疑。”徐建国摇头道。

他的话再次刺伤了高远程，仿佛一把利剑刺入他的心中，而且是那块最柔软的部分。

“既然如此，我无话可说。”高远程双手一摊，说道。

“你别跟我来这套！”

“徐队，你这是在审讯我吧？好的，没问题！我就如你所愿！”说着，高远程从口袋中掏出警察证，丢在徐建国的办公桌上，“你可以停我的职，然后调查我。我真的无所谓，清者自清，我不怕调查，也不怕审讯。”

徐建国看着他，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我还想问你。徐队，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而现在，你却质疑我？你竟然不信任我？你说这警察我继续当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你先把证件拿起来！”徐建国沉声道，“其他事情，我们稍后再谈。你刚才说的话，我不想再听第二遍。”

但高远程没有如他所愿，只是背过身，朝办公室门外走去。

“你去哪里！给我回来！”

徐建国从椅子上站起，对着高远程的背影怒喝道。

“我回家。”高远程淡淡道，“洗个热水澡，然后睡觉。我累了。”

“你今天要是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再来找我！”

“你放心吧。”

高远程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出了徐建国的办公室。

正巧，高远程离开的时候，王楚刚好站在办公室门口。

高远程瞥了他一眼，冷笑道：“如你所愿了，高兴吧？”说着，便侧身从王楚身旁走了过去。王楚还来不及做出反应，高远程就走远了。

“这家伙，脾气还是那么古怪！”王楚看着高远程的背影咕哝道。

他一边说一边走进办公室，看见徐建国正坐在椅子上，闷闷不乐。

“徐队，怎么了？那家伙是不是又在闹情绪？”

还没等徐建国回答，王楚便看见了办公桌上的警察证。他拿起证件，惊呼道：“这家伙疯了吗？他不打算干了？”

徐建国没有说话。

“不过也好，让他暂时休息休息。既然市民举报他也有嫌疑，那么他早晚会受到调查，继续留在专案组也不合适。”王楚把高远程的证件放回原处，说道。

“那台电脑，现在什么情况？”徐建国开口问道。

“快了吧。”

“好，报告一出来，就拿来给我看。”

王楚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这个凌伟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还喜欢狡辩，让我们拿证据。你看着吧，等我们把电脑数据恢复，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说！”

“小王，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徐建国从抽屉中拿出一罐白色药瓶，然后取出三颗白色的小药丸，就着水喝了下去。那次肺炎太严重，留下了后遗症。现在徐建国的身体越来越差，这警察的工作能做多久，也说不清楚。王楚走之前，对徐建国说了句保重身体，便出了门。

他离开后，办公室内又归于寂静。

第二十九章

裴莉是在警局门口遇见高远程的。

见到裴莉，高远程没有像从前那么激动，只是淡淡地向她问好。

裴莉的神情很不安，她眉头紧锁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样子。她担心凌伟，怕他被警察送进监狱。虽然凌伟本身是律师，在某些方面并不吃亏，可裴莉还是定不下心，非要亲自来警局看一看。但工作人员告诉她，目前凌伟正在协助调查，所以她不能进去探望。

“你放心吧，目前来说凌伟很安全，而且警方暂时没有证据起诉他。”

为了使裴莉安心，高远程只得说一些话来安慰她。

“他会不会坐牢？”裴莉紧张的模样，让高远程很不舒服。

“这个就要问法官了，我没法回答你。”

“求求你，告诉我，他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形势对他有利吗？我要不要去替他找个律师？”

“现在还不需要吧。”

“那我现在总要为他做些什么吧……”

眼看裴莉急的连眼泪都要流下来了，高远程只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挑无关痛痒的部分，讲给她听。裴莉很认真的听完高远程的叙述，于是更加担心凌伟的安危。

“MacBook里的东西，你们都能恢复吗？”裴莉望着高远程，认真地问道。

“是的，只是敲了一下而已，没有大问题。恢复数据很简单。”

裴莉不说话了。

虽然她并不知晓那台MacBook中，有些什么，可她知道这台笔记本是从谭洁家中偷出来的。也就是说，即便电脑中没有线索能证明凶手是吴忧，帮凶是凌伟，但只要确定MacBook的主人是被杀害的谭洁，那凌伟的包庇罪就成立了。

这不仅对他的前途，甚至对他们俩的爱情，都是一记重击。

无论如何，裴莉的父亲都不可能愿意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一个坐过牢的罪犯。父亲的脾气，裴莉比谁都清楚。只要是他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想到这里，裴莉的心都揪起来了，她知道，高远程没有骗他，假设电脑数据一恢复，凌伟就会面临被起诉的境地。

“怎么才能救他？”

裴莉低下头问道。她不想让高远程看见她的哭相。

“我不知道。”

高远程说的是实话，以他现在的身份，根本没有资格再去询问案件的进度。他已经不是刑警了，和裴莉一样，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

裴莉用双手遮住脸，开始哭泣起来：“我真的……真的很怕……我不知道没了他，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法律是公正的。”高远程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但总要说些什么，“如果凌伟什么都没做过，我相信他不会有事的。”

“我不要听……”裴莉捂住耳朵，大喊道，“你们这些警察，只会抓无辜的人，真正杀死谭洁的凶手，你们抓到了吗？没有！你们没有抓到！吴忧、凌伟，他们都不是凶手，你们为什么要抓他们！为什么！”

高远程见她已经失控，便不再搭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裴莉。他也知道，这次凌伟在劫难逃，尽管不忍心对裴莉直说。

他不希望她变成这样，甚至有些心痛，因为这不是他倾慕的裴莉。他暗恋的那个女孩，是个举止优雅，脸上总是洋溢着微笑的女孩。不是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

可是人都有多面性。

他忽然发现，自己喜欢的裴莉，或许只是个幻影。

这个女孩究竟是怎么样的人？有着怎样的脾气秉性，他一无所知。

不少路人都看着他们，以为是情侣之间的负气争吵。奇怪的是，一向害羞的高远程，这次竟没有躲闪。他仰起头，任凭陌生人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自己，他希望自己能为裴莉分担点什么，哪怕只是别人不怀好意的眼神。

“咦，小高，你站在这儿干嘛？”

高远程回过头，发现同他说话的人，是安监处的郑辉。

“没……没事……”高远程发现郑辉正在打量谭洁，顿时有些尴尬。

“你女朋友啊？”郑辉一脸坏笑地对高远程说，“你看人家哭得多伤心，你怎么也不安慰安慰，一看就是你不对，快道歉！”

“他不是我女朋友……”

郑辉“哦”了一声，便对裴莉说道：“这女孩子难不成是来报案的？小姑娘，发生什么事儿了？你在这里哭什么，要不要我带你进去？”

“你就别添乱了，她不是来报案的，是来找人的。”高远程见解释不清，便开始驱赶郑辉，“哪儿凉快去哪儿待着，别没事找事。”

“嘁，我还不愿意管呢！”

“对了，我问你个事，那个叫凌伟的嫌疑犯，不是有台电脑送去数据恢复了么？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你知道吗？”

郑辉想了想，说道：“是那台显示器碎掉的MacBook吧？”

“对，对，就是这台！”高远程忙点头道。

“恢复了啊，全都给修好了。我是听小张说的，那台MacBook的液晶屏看上去还有些模糊，但是其他方面都OK，绝对没有问题！”

“真的吗？那凌伟就是要被定罪了？”高远程紧张道。

“定罪？你再说什么啊？”郑辉歪着头，表情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高远程见他没听明白，急了：“就是包庇罪啊……你先告诉我，MacBook里面，是不是有大量的信息，有关被害人谭洁的信息？”

郑辉摇头：“没有啊……什么都没有……”

“你说什么？你没在开玩笑吧！”高远程感到浑身无力，险些昏过去。

“我骗你做什么。那台MacBook里，除了电影，就是电视剧，什么都没有！”郑辉拍了拍高远程的肩膀，“喂，小高，发什么呆呢，你没事吧？”

裴莉听见郑辉所说的话，立刻抬起头来：“你是说，那台笔记本里面，除了电视剧和电影外，什么都没有吗？”

“是啊，连个文档都没有。”郑辉认真地回答道。

第三十章

吴忧先是感到背脊一阵刺痛，紧接着，疼痛感开始蔓延全身。

不仅如此，还伴随着麻木的感觉，非常难受。迷迷糊糊中，他嗅到了一丝难闻的气味，等到稍微清醒后，他才发现，整个鼻腔里都充斥着这种臭味。

他彻底虚脱了，甚至连干呕的力气都没有。

身体的情况更糟糕，骨架像是要散了，一点劲也使不上。

知觉开始慢慢地恢复，虽然眼睛还闭着，但舌头已经可以动了。他使劲吞咽了一口唾液，口腔里满是铁锈的味道，他知道，这是血腥味。

他用舌头舔了舔，索性牙齿都还在。

此刻，吴忧能控制的也就只有舌头了。他想，稍微缓一缓，可能会好一些，于是他不再强迫自己。自己现在的姿势，应该是脸朝下，趴在地上的吧。因为胸口好闷，有种窒息的感觉，应该是被压迫着才会有的反应。

——好痛！

吴忧想睁开眼睛，可是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身上的骨头可能断了好几根，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忧可以确定的是，他一定不是被警察抓住，他还知道，从背后袭击他的人，一定和这起案件有关。

可能是杀死谭洁的真正凶手。

想到这里，吴忧便急切的想睁开眼睛，瞧一瞧凶手的模样。

就算被灭口也无所谓，总比死的不明不白要强。

时间大概又过了一个小时，吴忧就这么趴着，眼前一片漆黑，头脑却很清晰。这种感觉有点像民间传说的“鬼压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还活着，没有被杀。

然而，这也是让吴忧恐惧的原因。

凶手为什么不干脆将自己灭口呢？可能是不想杀了这条替罪羔羊吧？如果吴忧死了，肯定会引起警方的怀疑，除非让他上吊“自杀”……

想到这个方法，吴忧心头不由一惊！

——那个家伙留着我的命，该不会是想让我先写好遗书，再吊死我吧？

他越想越害怕。现在能做的，只有拖延时间，然后另作打算。就算醒来，以自己现在的状态，估计也不是那个杀人犯的对手。

眼皮的知觉也已恢复，吴忧集中精神，用非常轻柔的动作睁开眼睛。

刚开始，眼皮慢慢抬起，一丝刺眼的光线照在他的瞳孔上，吴忧立刻合上眼睛。对于吴忧来说，这束光线太刺眼了。又试了几次，等到眼睛适应了光，他才成功睁开眼。可这一睁，差点让吴忧的心脏跳出胸口！

他看见一只狼人，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看！

吴忧甚至能看清狼嘴上的细毛，还有它那双血红的眼睛，在光线照耀下散发着诡异的光芒。这里难道是地狱吗？吴忧不禁要问，为什么会有这种鬼东西！

他连喊叫救命的力气都没有，浑身上下根本使不上力。

那只“狼人”见吴忧醒来，并没有什么动作，还是蹲在地上看着他。吴忧眨了几下眼睛，才看清楚眼前这个东西。原来，那只是一个戴着狼面罩的人而已。四肢无论怎么看，都是人类，脖子光秃秃的，没有狼毛。

吴忧松了口气，但转念一想，那恐惧感刹那间又爬满全身。

是的，因为在有些时候，人比狼还要恐怖。比方说，当一个连环杀人凶手，正蹲在你面前，而且恰恰是你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

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下手，或者说，会以什么样的手段，杀死你。

“狼人”还是不说话，只是他站了起来，用左脚朝着吴忧的腹部，猛踹了几下。他的力量很大，踹得吴忧差点又昏过去。

“咳咳……求你……别踢了……别……”

他现在除了讨饶，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那人停下脚上的动作，转过身，拖了一把椅子过来。“狼人”单手拖着椅子，朝他走来，那铁质椅子很重，拖在地上发出难听的“吱吱”声。他将椅子拖至吴忧面前，然后自己坐了上去，翘起了二郎腿。“狼人”衣服穿得很多，外套像是棉袄一样的质地，吴忧的眼睛很模糊，看不清，总之是件很厚重的衣服。他一定很怕冷，吴忧心想。

“你……你到底是谁？”

吴忧刚一开口，脸颊就挨了一脚，嘴里又满是血液的味道。那个“狼人”像是个哑巴，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看着吴忧，不时踢他几下。

就在这个时候，“狼人”突然站起身子，跑开了。起身之前，吴忧似乎听见狼人嘴里讲了句单词，可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像是一句外文，只怪自己英语太差，根本听不懂。“狼人”匆忙起身离开，似乎有什么急事等着他去办。不过也好，吴忧想，被那家伙这么盯着看，早晚得疯。

他抬起头，环顾周围，发现自己正被困在一间地下室中。

这间地下室很潮湿，无论是墙壁上还是地上，都铺着满满地苔藓，空气中有一股浓重的霉味。角落里，甚至还躺着一只开始腐烂的死老鼠。

吴忧强忍住呕吐感，心里开始盘算着如何离开这个鬼地方。他的双手被反绑，只能用手指缓慢的触摸着麻绳的死结。当吴忧的食指接触到绳结时，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因为这种打结的方式，是专门对付魔术师的。

就算胡迪尼再世，也不可能不使用道具解开绳结。吴忧感到有些奇怪，若单单是对付普通人，一般的绳结就够了，除非对方知道，他是个盗贼，对这方面有着特殊的技能。

这么看来，“狼人”一定是吴忧所熟识的人。

杀死谭洁的凶手，竟然认识自己，吴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推理结论。难道那个凶手一开始就已经策划好要将一切罪行推到吴忧身上吗？又是什么样的人，如此歹毒呢？

面对着四壁都是水泥的房间，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出逃脱的办法！

吴忧觉得，自己就像是正在表演逃脱魔法的魔术师。要在观众面前，像空气一般蒸发得无影无踪。他又想起了曾经读过的侦探小说。在侦探小说中，有一种不可能犯罪的类型，就是在密室中消失。

自己能不能做到呢？

首先，必须将手上的绳子解开。可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吴忧伤透脑筋。

下一步，如果身体恢复自由，那唯一的出口，就是头顶上的通风口。通风口的大小，应该正好可以通过一个成年人。只是，那通风口用铁丝网罩着，想要钻出去，必须用工具破坏铁丝网。但如果这样，动静就会很大，门外的“狼人”肯定会注意到。

——到底怎么办呢！

吴忧用力支起身子，坐在地上。时间很紧，恐怕下一秒钟那家伙便会冲进来。所以一定要抓紧时间，赶快行动。可脑子像是被糨糊粘住，怎么也想不出办法……

似乎能听见门外的脚步声，那家伙就要来了。

吴忧环视四周，突然间，他的视线停留在了房间的角落。

——有救了！

眼下时间不多，他若想要脱身，必须快点行动。

“哐当！”

“狼人”在门外听见一声巨响！

这使他不由加快脚步，走到地下室的门口。他拉开早已生锈的铁门，随着“吱嘎”的声音，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水泥房间中，空无一人……吴忧竟然消失了……

——这不可能！

“狼人”被房间中央的一条绳子吸引住了，那是他用来绑在吴忧手上的麻绳，就连绳结都还在，他是如何从勒紧的绳索中逃脱的？不仅如此，房顶通风口的铁丝网，也被砸了个大洞，水泥地上不少铁锈都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吴忧竟然摆脱了手中的绳索，然后从通风口爬出去了！

“狼人”还是不能相信这个事实，他找遍了整个房间，确确实实没有吴忧的踪影。这个吴忧，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呢？

除了吴忧本人，恐怕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会知道。

既然猎物已经逃跑，那这里就已经是不安全地带了，所以必须马上离开。“狼人”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地下室。

他非常愤怒，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戏耍了一样。

于是，他暗下决心，下一次，一定要杀了吴忧这个王八蛋！

第三十一章

凌伟醒来的时候，正在家中。

他躺在床上，只是睁开双眼，丝毫没有起床的意思，就在那儿一动不动。吴忧不知去向，自从脱身之后，也没有联系过裴莉。

可能是怕连累他们吧，凌伟了解他的为人，永远为朋友着想。

他又想到，昨天在警局审讯室中，听闻MacBook数据恢复后，仍然什么也找不到的时候，他心中也惊奇到了极点！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警方没有证据控告凌伟，只能释放他。可凌伟手中唯一的线索也就这么断了。

他本以为离案件的真相又近了一步，谁知会发生这种变故！

唯一的解释，只有在警察冲入酒吧之前，谭洁的笔记本电脑被人调了包。

手脚如此迅速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吴忧。

凌伟突然想起，坐在他与吴忧边上的那个男子，那家伙的手提包中，确实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也就是说，谭洁的电脑没有消失，而是被装进那个人的手提包里面。可事情真有那么巧吗？难道那个家伙的电脑型号，正巧同谭洁的MacBook，是一样的么？

如果这是巧合，那倒也罢了，若不是巧合，那么这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无数问题困扰着凌伟，他感觉脑中的线索就像是被搅乱的拼图。而自己根本无力恢复那块拼图原来的模样。

“你醒啦？”

不知何时，裴莉竟推门走进了卧室，她看见凌伟睁着眼睛，便对他问候道。

“恩，刚醒，昨天真是累死了。”凌伟伸了个懒腰，然后双腿盘坐在床上，“对了，今天有没有吴忧的消息？”

裴莉朝他摇摇头，实际上，她的表情已经回答了凌伟。

“这小子不知跑哪儿去了，也不给我们打个电话！”凌伟气急败坏地说。

“可能是怕电话被警察监听吧？”

“就算电话被监听，那也有其他方法联系到我们啊！比如用互联网什么的，我看这小子就是想甩开我们，然后自己调查！”

“那他也是为你好嘛……”裴莉轻声说道。

“现在是特殊时期，他一个人根本什么都干不了，迟早被警察抓起来！”

凌伟满脸怒气道。

“我看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钱雅云也走进了卧室，她手里捧着一杯热开水，“你看你，还对裴莉姐那么凶，态度这么恶劣。昨天你被抓的时候，裴莉姐不知哭得有多伤心呢！她担心的要死，为了你，还特地跑去求那个警察……”

“别说了！”裴莉大声制止，转而又温柔道，“对不起，这件事就别提了。”

凌伟斜眼看着裴莉：“你去找那个人做什么？他会害死吴忧的！你怎么这么糊涂！”

见形势不对，钱雅云立刻打断凌伟，说道：“好了，你就别再责怪裴莉姐了，事情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我们该做点什么？”

凌伟道：“很麻烦啊。首先，公安局还给我们的MacBook，并不是谭洁那台。谭洁的电脑，恐怕在酒吧就被人调了包。至于动手的人，是吴忧还是别人，我就不清楚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电脑找回来。还有，便是想办法联系上吴忧。通过这起事件，警方一定不会就此放过他，更猛烈的追捕行动，恐怕还在后头。”

“人海茫茫，我们要怎么才能找到吴忧呢？而且，那个被掉包的MacBook，现在搞不好正在被新主人格式化呢！”钱雅云仰天长叹道。

“那台电脑中，记述了不少谭洁的信息，所以我们一定要找回来！”凌伟坚定地道。

“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你没事，平平安安的回来，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请你以后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看情况吧。”凌伟站起来，套了件外衣，“我得出去一下，你们在家等我吧。”

裴莉急道：“你早饭还没吃呢，怎么就……”

“不吃了，你们自己吃吧。”

说着，他便走出卧室。凌伟匆匆刷了牙，洗了把脸，就出了门。

“真是个难相处的男人啊，裴莉姐，你怎么受得了他？”钱雅云望着凌伟离去的背影，嘴里喃喃道。

听了钱雅云的问题，裴莉只是苦笑，没有说话。

第三十二章

街上的风很大，高远程把下巴埋进衣领，顶着大风走进一家书店。

他经常光顾这里，特别是在自己倍感孤单的时候。这家奇特的私人书店，总能给予他一种精神上的亲近感。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可能是整个书店的氛围，让他感到很愉悦。

今天之所以来这儿，是因为李健的提议。就在昨天晚上，当他接到李健的电话，说陈谊父亲陈永昌的尸体被发现了。

乍闻这个消息，高远程呆住了，一时无语。

“不如去马海涛那儿聚聚吧，顺便聊聊这事。”李健提议道。

马海涛正是这家私营书店的老板，也是高远程和李健的同学。见面后，两人互相寒暄了几句，互道了最近的情况。李健并不知道高远程辞职的事，所以当他听闻这个消息后，反应还是很强烈的。

“你怎么就不干了呢！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

高远程笑道：“做警察太危险，我不当警察，你应该为我高兴才是。”

李健惋惜道：“但是，这可是你的梦想啊……好不容易实现，你就这么放弃了吗？”

高远程还在笑：“梦想，多么可笑的词语啊。”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直到今天，我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梦想不是用来被嘲笑的，而是用来实现的！’虽然我没有实现我的理想，但你成功了，我打心眼里替你高兴！可现在你却告诉我，你不干了……”

“好了，这事多说无益，还是谈谈陈谊的父亲吧。”

确实，高远程不想多谈自己那些烦心事。

“就是在昨天啊，陈谊接到警局打来的电话，说她父亲找着了，让她去认尸。于是我就赔她去了，她父亲的尸体已经烂的一塌糊涂，面孔根本看不清，就是那套衣服倒是他失踪时候穿的。陈谊刚开始死不承认，这人是她父亲，后来没办法，警察给那具尸体做了DNA鉴定，结果显示，那人确实是陈谊的父亲陈永昌。”

“他是怎么死的？”

“被人勒杀的，然后被埋在公园的树下。本来没人会发觉，就是那天又几个小孩子，正巧在那儿挖土，挖着挖着，竟挖出一只人手。小孩不懂事，就知道哭，他们家长来了一瞧，才知道出了大事，连忙报警。”

“尸体腐烂程度很厉害吗？”

“当然厉害，连脸都看不清了，还有一股恶臭的味道。”

“是谁杀了他，警方有眉目吗？”

“不清楚，我看他们是没什么戏唱。你也知道，我岳父是个赌鬼，一秒钟不赌就浑身难受。他外面债也很多，不知是哪个债主一怒之下杀了他，这也说不定。所以警察说排查范围太大，让我们尽量提供有用的线索。你说陈谊本来就不怎么了解她父亲的朋友圈子，怎么给线索，所以我说嘛，这事多数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高远程看了一眼李健，摇头道：“我看事情没这么简单，你想，哪个棋牌室的老王曾经说过，陈谊父亲死之前，满脸春风得意的样子，还说什么比中大奖刺激多了。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这起案件，绝不能把嫌疑只推给债主。”

李健瞪大了眼睛：“是吗？那你有什么高见？”

高远程摇头：“我现在脑子一片混乱，恐怕给不了你什么有用的建议。不过，还是要相信公安刑警，一定能将凶手绳之以法的。作为老百姓，我们只要尽自己所能提供线索就行了。”

这时，店主马海涛端来了两杯冰柠茶，给他们俩一人一杯。

马海涛的身形巨大，身高足有一米九，念书时大家戏称他为“绿巨人”，谁知一语成谶，去年妻子婚内出轨，被他抓了个现行。尽管百般不乐意，最后还是选择离婚。两人目前已经分居，儿子判给他，目前寄养在祖父母家。

李健接过红茶，一口气喝下一大半：“哎，反正这些天，我是让陈谊给闹死了。她整天就在家里哭，我劝也劝不了。”

“父亲死了，你有点同情心好不好，多安慰安慰她嘛。”

马海涛一屁股坐在李健边上，说道。

李健回道：“这个道理我当然懂，你不说我也知道。但天天吵闹，还真是有点烦心。你们这叫站着说话不腰疼，换你试试，两天下来肯定受不了。”

“让她节哀吧，现在重要的，是找出杀人凶手。”

高远程拿起装有冰柠茶的杯子，喝了一口。这里柠檬茶的味道与众不同，茶味特别浓郁，是他的最爱。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老头子虽然好赌，但对陈谊还是不错的。”李健实事求是道。

马海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当然，陈谊是他的亲生女儿，能不好么。”

高远程接着说：“我觉得应该不是债主，你想啊，如果一个人欠你钱，你会杀了他么？杀了他，一分钱也拿不到啊，换做我，只会吓唬他。杀人的代价太大，钱要不回来不说，搞不好还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太不划算了。”

“可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两个丧心病狂的罪犯，你永远也想不明白他们想做什么。”马海涛道，“所以为了债款杀人这种事，还是有很多的。”

“我倒不这么认为。毕竟像陈永昌这种人，别人借钱给他，也不会借很大数目。如果借给他一大笔钱，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有能力还钱的人。”高远程认真道。

“好了，不讨论这事，我们谈谈别的吧。”马海涛站起身，从书橱里抽出一本书，递给高远程，“你看看，这本是最新的推理小说，我特意留给你的。我听别的读者说口碑还不错呢。这书最近卖得特火！”

高远程接过书，笑道：“怎么，你想让我多看写推理小说，来增强推理能力？”

“高神探，你已经够厉害了！”马海涛大笑起来，“我觉得吧，你有点像那个《新参者》里的加贺恭一郎，有没有人这么说过你？”

“没有，他们说我像毛利小五郎。”高远程随口敷衍了一句，听上去像冷笑话。

这是一位日本推理作家伊坂幸太郎的作品，书名叫《Golden Slumber》，是讲一个送货员被冤枉刺杀首相，然后四处逃窜的故事。看到这个简介，高远程不由想起了吴忧。

——吴忧，你到底在哪儿？

他合上书，心中又燃起了一团火焰，那种想亲手抓住吴忧的冲动，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可是，那个家伙，到底在哪儿呢，为什么通缉令发出那么久，都没有一点消息呢？难不成吴忧真离开了这座城市，逃亡外地了么？

还有，最让高远程困扰的就是，吴忧到底是不是凶手……

高远程发着呆，看着窗外，身边的马海涛和李健正在激烈的讨论什么，尽管说话声音很大，可高远程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忽然之间，一道灵感像闪电般集中他的大脑！

——对啊，怪不得翻遍整座城市，也找不着吴忧，原来他躲在那个地方！

高远程想到这里，不禁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第三十三章

吴忧看着眼前的这家叫做“鼎丰庄”的面馆，心想费了这么大劲，终于找到了。

为了找这家店，吴忧几乎把这条街走了个遍。皇天不负有心人，功夫没有白费。他走进店里，发现这家不起眼的小店，生意却出奇的好。现在是下午两点，并不算高峰时段，可还是有许多食客在此用餐。吴忧挑了个空位坐了下，开始四处打量起来。

服务员走了过来，问道：“请问您需要点些什么？”

“等会儿再点，你先去招呼别人吧。”吴忧朝她摆了摆手。

因为摆手的动作，手腕处传来一阵刺痛，吴忧皱了皱眉头，忍住疼痛。手腕处赫然有一条长约三厘米的伤口。这是他从地下室逃出时，不小心撞在门框上造成的。

想起地下室的遭遇，直到现在吴忧还心有余悸。

就在那位“狼人”冲入房间之前，吴忧注意到角落里有捆麻绳和几块碎砖。他抽出一条绳子，背着身体，给那绳子打了个结，丢在水泥地中央。因为双腿没有被绑住，所以，吴忧又用双脚夹住一块碎砖，朝通风口踢去！他试了两次才成功，本就脆弱地铁丝网被砖块砸出了一个大窟窿。惊动门外的“狼人”后，吴忧立刻躲在房间门后。

吴忧的这个计划，现在想起来，确实有些后怕。

他就像在赌博，而赌注，就是他的性命。

待那“狼人”出门后，吴忧才离开地下室，逃出那栋洋楼。

他知道，这个戴着狼面具的家伙，就是杀死谭洁的凶手。只可惜自己没有看清那人的体型，即便他是自己熟识的人，吴忧也认不出来。离开那里后，吴忧立刻取出移动硬盘。虽然只从MacBook中拷贝了一个WAV文件和一个DOC文件，但总比没有强。

至于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吴忧调包的电脑，他也没有去寻找的打算。

因为就算去找，也不可能找到。那个时候，他满脑子想的，就是不能让警方拿到谭洁的MacBook，多一份证据，凌伟就危险一分。

谭洁那篇密密麻麻的文章，吴忧还没读过，他打算先听了一下录音。他来到网吧，挑了一台可连接移动硬盘的电脑，然后插了上去。

当然，开网吧需要的身份证，也是从别人口袋里“借”来的。

“我告诉你，谭洁，做人不要太过分！我已经退让到这个地步了，难道你真想让我家破人亡吗？”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年纪。

“那你想怎么样？”

这应该是谭洁的声音，吴忧闭上眼，仔细聆听他们的对话，不放过任何一个字。

男人又道：“钱也给你了，我又不是千万富翁，能力也就这样，你的要求太夸张，简直狮子大开口，我办不到！”

谭洁笑着说：“就这点钱，你是打发叫花子呢？我调查过，你的生意还不错啊，听闻又开设了几家食品连锁店，赚了那么多，怎么会没钱呢？你当我是白痴么！”

男人带着哭腔：“真没钱了，我转账给你的，已经是我所有积蓄了。其余的都在我老婆账户里……”

“简单啊！”谭洁大声说道，“你去问她要过来，理由你随便编一个。你当初和我好的时候，不是听能吹的么？还说要给我个归宿，让我跟你结婚。现在玩完了就想一脚踹了啊，没门！”

“好吧，不过你还得再给我一些时间……”

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很无奈。

“可以，我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你说，需要多少时间。”谭洁问道。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耳麦中传来一阵强锣打鼓的声音，甚至还有吆喝声。吴忧勉勉强强只能听出“新开张！大酬宾！”、“买一送一”之类的词语。

“一个月，再给我一个月！”

可能是门外太吵闹，男人不自觉地提高了说话的声音。

“好吧，我就再给你一个月。到时候如果你还像今天这样，就别怪我去找你老婆！你在我这儿的证据，多得是！”谭洁撂下狠话。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赶快离开我店里，万一我老婆来了怎办！”男人急切地说。

音频文件播放到此，就结束了。

光从这段录音中，推理出那个男人的身份，确实有些难度，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吴忧想先从花车入手。因为那突然之间敲锣打鼓之声，必定是花车经过男人店面时候传入的。那么，就得调查一下，在当天哪里巡过花车。

录制时间在音频文件上有，所以吴忧调查结果很快有了眉目。

那天只有一辆花车游行过，而且只经过了四条街道。吴忧经过排查，发现有十家经营食品的店面，其中只有三家是连锁店。进一步调查后，三家店面的老板，只有一家是男性，那么，答案就昭然若揭了。

那个被谭洁威胁的男人，就是这家连锁面馆的老板。

吴忧静静地坐在角落，等待老板的出现。趁着空，他把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现在他知道，这个谭洁专以欺诈有家室的男人为职业，而杀死她的凶手，很有可能就是被谭洁威胁的。

也就是说，凶手是个有家庭的男人。

这个推理虽然算不上严密，但可能性非常大，但是，凶手为什么要分尸呢？

吴忧还是想不明白这点。

大约等待了一个多小时，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男人出现在了吴忧眼前。

那人虽然穿着一套笔挺的高级订制西装，但个人的气质完全与之相背，看上去与这家装修精美的店铺稍有些格格不入。

服务员朝他行礼，纷纷称呼他为“李老板”。

——终于出现了！

吴忧立刻迎了上去，站在李老板的面前。那李老板不认识他，对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请问这位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么？”

“当然，如果你认识谭洁的话。”吴忧不想同他多啰嗦，直奔主题。

听见“谭洁”的名字，李老板脸色发白，忙说到：“小兄弟，借一步说话，借一步说话！”一边说，一边将吴忧引出面馆，来到对面的一家幽静的茶室。

李老板要了一间包厢，坐稳后，他便开始四处张望，确定没人监视后，才说道：“你是谭洁派来的吧，你去告诉她，最近手头紧得很，顶多五十万，再多就没有了！”

吴忧摇了摇头：“我不是谭洁的同伙。”

这句话显然出乎了李老板的意料，他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既然不是谭洁让你来的，那你是怎么找到我这里的？”

“谭洁死了，你恐怕不知道吧？”吴忧说。

“你说什么！”李老板瞪大眼睛，眼球都快要掉下来的样子。看来，他确实很惊讶，这种表情，是装不出的。

“我说，谭洁死了很久了。而我并不是她的同伙，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让你协助我调查杀死谭洁的凶手。”

“杀死她的人，还没找到吗？”

“可以说找到，也可以说没找到。”

于是，吴忧将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粗略地给李老板讲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吴忧说，“我现在，除了亲手抓到凶手，没有其他选择了。这次我来找你，就是想了解一下，谭洁还有没有勒索过其他男性。如果有的话，那你知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李老板想了想，回答道：“没有，她骗我说，只和我一个人交往。”

“你没想到她是个骗子吧？”

“当然没想到。怎么说，她也是个大学生吧？在我的印象中，女大学生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以专门破坏别人家庭幸福为乐，这种女人太可怕，太可怕了！”

李老板边说边用方巾擦拭额头的汗水。

“李老板，我想冒昧的问你一个问题。”吴忧探出上半身，说道。

“请……请说……”李老板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僵硬。

“谭洁该不会是你杀的吧？”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我没有！我根本没有理由，也没有兴趣杀她！”

让吴忧没有想到的是，那李老板听完吴忧的问题后，竟暴跳如雷。

“稍安勿躁，我只是询问一下而已，你没必要这么较真。”

李老板不满意道：“小伙子，玩笑不能乱开啊！我女儿才五岁，我要是被抓进去了，谁来养他们母女俩！”

——你留下的资产就够他们生活了。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吴忧嘴上没说。

“当时你就一点也没发现，谭洁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么？”

“现在想来，确实有点奇怪。”李老板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和我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她偶尔会接一些电话。但可能是顾及我在身边，怕露陷，于是都很快挂断。我想，可能是她另外地一些情人打给她的吧。”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是情人？”

“小伙子，人活到我这个岁数，总会有些直觉的。以后你就懂了。”李老板假装深奥地说道。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吴忧没有揭穿他，而是诱导他讲出跟多关于谭洁的故事。

可惜，谭洁似乎在他身上，没有花多大工夫。与他的交往史，说来说去，翻来覆去也就一些无趣的内容。看来这个李老板，并没有什么调查价值。只是吴忧可以明显看出，这位李老板今天的心情出奇的好，原因应该是谭洁死了，没有人会继续敲诈他了吧。

出了茶室，吴忧打算偷偷回一次家。毕竟案件的风头已经过去，警察应该不会二十四小时守在他家门口吧？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在回家之前，吴忧还想去看看凌伟。

当然，不是跑到凌伟家去探望他，吴忧只想站在远处，眺望一眼他家便足矣。他已经发过誓，绝不在连累凌伟。上一次的贸然行动，差点断送了凌伟的前程，作为好友，吴忧不忍心再看到这一幕。况且，现在凌伟并不是代表自己一个人，他还有裴莉。

吴忧来到凌伟小区门口，来回踱步，犹豫着。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来这里，或者说，虽然不愿承认，但他心里还是想见裴莉最后一面？

——还是走吧。

心里有个声音，对他说道。

他转过身，正要迈开步子，忽然听见身后有个老头抱怨说：“上次我放门口的铁桶，也不知让谁给拿去了。你说奇怪不奇怪，这破桶，竟也有人要偷的。”

说话的人，是凌伟小区的门卫，吴忧认识。

和他搭话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现在小偷都穷疯掉了，值几毛钱的东西也要拿。你这几天没看新闻啊，就连下水道的盖子，也被人拿去当废铁卖了。”

“这桶我本来是丢垃圾的，现在我又得自己去买个了……”门卫老头叹息道。

老太太建议说：“我劝你下次买个塑料的，这样就没人要偷了。”

吴忧听了半天，觉得无趣，便走开了。

但他越走越不对劲，脑子里满是门卫铁桶离奇消失的事……

忽然之间，所有拼图竟在他的脑中，完美契合在了一起！

兴奋的吴忧，险些叫出声来，他低下头，思考着这一系列事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已然知道了凶手的身份，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只是，时机未到。还需等待几天，或者想个办法，引蛇出洞。

我一定会亲手抓到他的，吴忧心想，但是在此之前，必须按兵不动，要是打草惊蛇就不好了。吴忧决定先回家，然后再做打算。

第三十四章

这里的一切是多么的熟悉。

离开这里有多久，说实话，吴忧自己也记不清了。自从看过那段杀人视频后，他的生活被毁了。不，实际上吴忧的生活早就毁了。接踵而来的打击，使得他体无完肤。除了自己，还能靠谁呢？有些时候，他甚至想，让警察抓起来，对他来说，可能不是件坏事。

他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现在是凌晨一点。

没有选择的余地，吴忧现在是通缉犯，只有趁着夜色潜逃回家。因为整个城市，只有这里是最安全的。警察不会想到，杀人犯会做出这种自投罗网的行为，一般来说，都是潜逃离开家乡来逃避法律制裁。

可吴忧不同，他根本不想逃避，他讨厌被冤枉，何况是冤枉他杀人！

“我回来了！回来了，就不走了。”

吴忧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笑了起来。

他不敢笑得太大声，免得被邻居发现。

在邻居们的眼里，吴忧已经等同于杀人凶手了。

虽然四周一片漆黑，但他还是不能开灯。他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会儿，爬上了那张久违的床。床上的味道，一如他离开时候那样，没有改变过。他没有脱衣服，就这么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确实，这些漂泊的日子，太累了。

吴忧感到自己已经被透支，随时可能失去战斗力。

曾经有多次，在路过警局时，他想去自首。不，确切的说，这不能说是自首。而是代替凶手，去承受那牢狱之灾。

“我……我就是杀了谭洁的凶手……”吴忧勉强自己说着言不由衷的供词。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犹豫了。

就这么认输了吗？

让凶手的奸计得逞吗？

他不停地问自己，最后还是选择放弃。

倒不是吴忧不愿去宽容陷害他的杀人凶手，更多的是自身的懦弱。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晚上，吴忧做了许多梦。他梦见在一片荒漠里，一群野狼正围捕他。恶狼的眸子里闪烁着凶光，露出森森白牙。他一直往后退，想逃跑，可腿就是使不上劲。眼看那群狼步步紧逼，包围圈越来越小，吴忧一身冷汗。突然之间，其中一头恶狼朝吴忧扑来，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那种肌肉撕裂般的疼痛直窜吴忧脑门！

“救……救命！”

吴忧从梦中惊醒，坐起身来，内衣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背上。他坐在床上喘气，用手肘擦着额头滑落的汗水。

——原来是一场梦……

正在他惊魂未定之时，吴忧又注意到了另一件，比噩梦更令他恐惧的事。

房间里有人！

他转过头，发现那人正在看着他。

是的，在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吴忧。

“是谁！你是谁！”

吴忧从床上跳了起来，滚了一圈，伏在地上。他感觉胸口像是被石锤敲打过一般，透不过气来。可那人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像是一尊雕塑。

两个人就在黑暗中对视，吴忧不敢放松警惕。

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什么人，可他清楚，来者不善。

“好久不见，没想到我们俩竟然在这里相会了。”

那人往前挪了一步，月光正巧打在他脸上，让吴忧看清了他的长相。

“竟然是你！”

吴忧还是整个人伏在地上，抬头看着对方。

“是啊，还记得你把手铐，铐在我手腕上的事情吧？那一次，你让我很窘迫啊，魔术师先生。”高远程微笑着说。

“你想怎么样？”吴忧很紧张。

高远程哈哈笑道：“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我只是来你家做客的吗？”

吴忧站起身子，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高远程：“我当然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你以为你抓得到我？难道不怕我再把你铐起来？”

“的确想试试。”高远程收起笑容。

“我可没空陪你玩。”吴忧正色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我知道，你这次并不是以警察身份来找我的。”

“喔？何以见得？”

高远程扬起了单边眉毛，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吴忧道：“你如果是来抓我的，那么行动的人，不会只有你一个。再怎么说，对付一个全国通缉的杀人犯，只出动一个警察，未免少了吧！”

“哈哈哈哈！”高远程大笑起来，“看不出来，你的观察力还挺敏锐的嘛！”

“谢谢夸奖。”

“算你猜对一半。我今天不是以警察身份，而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来找你。不过，要达到的目的，却是一样的。你今天休想再从我手里逃走！”

“你被警队开除了吧？”吴忧突然道。

这句话刺中高远程的软肋，他支支吾吾道：“你……你胡说什么……”

“果然。”吴忧笑了起来，“你现在，已经不是警察了吧？那你有什么权力逮捕我？”

“别跟我东扯西扯，你逃不了了！”

说时迟那时快，高远程突然朝吴忧扑了过去！

吴忧见他来势汹汹，闪过他的扑击，跳上了床。但他刚立定不久，高远程又朝他冲来，吴忧弯下腰，迅速给了高远程下颚一拳！

这一拳力道不小，高远程被打中下巴，仰面摔倒在地。

可毕竟是刑警，虽然摔了一跤，可立刻跳了起来，再次扑向吴忧。

吴忧这次没有主动出击，而是躲开高远程的冲击。可他的动作没能逃过高远程的眼睛，见他想要跳开，高远程抬起一脚，直直的踹在吴忧的腰上！

吴忧大喊一声，背脊重重撞在衣橱上。

高远程趁吴忧吃痛犹豫的当口，闪到他眼前，又给了他一拳！这拳打在吴忧脸颊上，立刻破了个口子，鲜血直流。他这拳的力量很大，揍得吴忧眼冒金星，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他张开嘴，什么话都还没说，高远程又在吴忧肚子上补了一拳。

胃液像是被挤出一般，吴忧感到自己已经没有还手的能力了。

看来论格斗，他绝对不是高远程的对手。

“让你再跑！”高远程揪住吴忧的衣领，对他吼道，“你跑到天涯海角，我还是会把你给抓进监狱！”

“你这个……白痴……”吴忧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你说什么！”高远程似乎真没听清楚。

“我说……你这个白痴！”吴忧说道最后五个字的时候，放声喊道。

肚子上又挨了高远程一拳！

“有种杀了我……白痴！白痴！”吴忧像是发了疯一般叫喊，嘴角流淌着分不清是唾液还是胃液的透明液体。

“我是警察，我不会杀你。”高远程说，“但是，我会报警。”

说完，他放开手，吴忧无力地瘫软在地上。他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无力。他知道，这次他完蛋了。高远程取出手机，按下110，然后将手机放在耳边。他的脸似笑非笑，看着躺在地上的吴忧。

吴忧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被丢在砧板上的死鱼，毫无还手之力，唯一能做的，就是任人宰割。

就在此时，高远程突然脸色一变，笔直朝前倒下！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绝望的吴忧，又重新燃起了希望。高远程摔倒后，吴忧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凌伟。

凌伟手持木棍，面色苍白如纸。

只见他手中木棍前端，竟有斑斑血迹，看来，他是用这个作为凶器，猛击高远程后脑，才打晕他的。

看见凌伟，吴忧送了口气。

“你没事吧！”凌伟担忧道，“快点离开这里！”

他扶起吴忧，朝门外走去：“我的车就停在楼下，我们马上回去，你伤得重不重？”

吴忧苦笑道：“我想，你这个问题，去问躺在地上的那位警察比较好。你刚才下手还真狠啊，万一打死怎么办？”

“放心，我有分寸！”

凌伟把吴忧安置在副驾驶坐，然后启动汽车，扬长而去。

他们找了一家偏僻的小旅馆，暂时住下。然后凌伟还回去了一次，把裴莉和钱雅云接了过来，让她们来照料受伤的吴忧。其实吴忧并无大碍，只是一些皮外伤，晚上舒舒服服睡了一觉，醒来什么事儿都没了。钱雅云这几天，一直都很挂念吴忧，见吴忧安然无恙的归来，心情大好。于是硬拖着吴忧，让他讲讲这些天的遭遇。

被她烦得不行，吴忧只得将这些日子的经历，详细的讲了一遍。

凌伟听了，颇有些不快地，说道：“吴忧，我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但是你碰到困难却不来找我帮忙。虽说你是怕连累我，可这也太瞧不起人了！”

裴莉调解道：“吴忧也是担心我们，他出于好心，你就别怪他了。”

凌伟点点头，表示谅解：“这次就算了，下次如果再这样，我可饶不了你！”

吴忧听了，只是傻笑。

在小旅馆又过了两日，吴忧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身上的淤青也渐渐淡去。见他身体好转，凌伟便提议吴忧将移动硬盘拿出来，他们再好好研究研究谭洁的那篇文章。

“说不定，会有线索。”

凌伟表示，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移动硬盘里的那篇文章了。如果运气够好，说不定谭洁会将威胁他生命的某人的名字给写上去。

吴忧却没这么乐观，但也表示愿意认真研读一遍。

虽然吴忧心中，早已认定了凶手的身份，只是现在证据不足，所以暂时没有将推理说给凌伟听的打算。无论如何，这篇文章，是他们追查这起分尸案唯一的线索，也可以说是吴忧洗脱冤情最后的希望。

第三十五章

我希望这些文章，永远不会被人看见。

就像是躲在衣橱里的小孩，一边偷偷窥视着外界的黑暗，一边将自己隐藏起来。这样的话，我就会获得一点安全感。但是，仅仅是一点而已。自从出生以来，我就觉得自己是暴露在外的，随便什么人，都能一眼将我看穿。唯一的办法，就是戴上面具，扮演另一个角色。

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求得心中的慰藉，或许会被人笑话吧。

我记得，在很小的时候，哥哥就对我说过：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没有人值得信任。现在想想，还真有道理。无论是周国恒，还是那个家伙，我都无法百分之百的信任。所以，我必须筑起一道城墙，将自己与他们隔开。也许这样，才能将伤害降到最低。我尽量说服自己，不是我冷漠，而是这个世界对我太冷漠了。我感觉不到幸福，这个名词离我太遥远，它不属于我。

想想甚是可笑，像我这样的女子，怎么配得到幸福？

我曾经暗恋过一个男孩。是的，直到现在我还觉得，这应该最纯洁的爱情。他是一名刑警。还记得那天，我的提包被人抢了，他为我追了那个强盗十几条街，才把那个坏蛋制服，将手提包还给了我。我永远不会忘记那种感觉，当他气喘吁吁地将东西还给我时，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种感觉，真让人上瘾。

经过多方打探，我得知了他的名字，他叫高远程。我还偷偷埋伏在他上班路上，偷拍他的照片。他当然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女孩子喜欢他，我暗恋了他很久，但从来没有想要表白。

我知道，这才是暗恋最美好的地方。

只可惜，我的少女情怀没有持续多久，就破灭了。那次，哥哥在我的房间里，看见了高远程的照片。他责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我否认，他便对我破口大骂，说我为了这个男的，整天魂不守舍，有时候还哭个不停，说我脑子坏了。我当时感到十分委屈，他根本不懂我心里所想，一点儿也不了解我。

自从那次之后，我便偷偷将高远程的照片藏了起来。

我想，是该和“他”告别了。暗恋的结局，不就应该如此吗？

现在的我，已经“不干净”了，用周国恒的话来说，是残花败柳，谁还会珍惜我呢。

我渴望过真爱，而现实却一次次伤害了我。在这个世界上，也许所有的男人都不是好人。天下乌鸦一般黑，这句话的意义，我比任何人都有体会。

说起我的初恋，那是在高中时的事了。他和我同校。刚开始，我并没有对他有什么特别感觉，只是觉得，这个男孩还不错，待人接物特别真诚。放学时候，他总会在某处等着我，然后同我一起漫步回家。在路上，他总能把我逗笑，特别幽默，我喜欢这种感觉。久而久之，我便习惯了放学同他一起回家，一起说笑。直到有一天，他站在我面前，说喜欢我，希望我能成为他的女朋友。我内心一阵惶恐，这种感觉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男生对自己表白，这种感觉，竟与我幻想中的截然不同。我低下头，什么话也没说，更没让他牵我的手，便转身逃跑。我不是不想答应他，也不是讨厌他，而是被吓到了。

我的这个举动，可能伤害到了他，这天放学他没有来等我。我站在校门口，不停地张望，心中期待着他的出现。可惜，我等到六点，他也没有出现。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也没有再来找过我，虽然表面上看不出，可我心里难受极了。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就对他动了心，只是不愿承认罢了。是啊，那时我只是一个思想极其单纯的女生，除了念书什么都不懂，怎么可能往这方面去想。

有时候，我们会在图书馆、操场、食堂相遇，但都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进一步的交流。

而他，似乎也已放弃了我。渐渐地，我开始看见他同其他女孩子调情，说笑，时不时还会互送别的女孩回家。每当看见这种情况，我心中总是有一股说不清的愤恨。难道男生都是这样的么？为什么不坚持一下，为什么不再对我表白一次？我对他当初追求我的目的，也表示了怀疑，他是不是真如他所说的那样爱我呢？

当我看见，他同隔壁班的徐欣牵手的瞬间，我便释然，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他果然是在骗我。

什么只喜欢和我在一起的感觉！什么只喜欢看我的笑容！什么每天脑子里只有我！什么只要能和我在一起什么都不要也无所谓！

都是骗人的！

这次的创伤在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至今我不能忘记他虚伪的嘴脸。有人说过，女人恋爱时候的智商为零。太有道理了。那个时候，一直自诩聪明的我，竟会相信这个人说的一切，还这么自以为是，把自己当成西施。现在想想，实在可笑。

所以当第二次有人对我表白的时候，我甚至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回忆那个时候的情形，简直像在做梦一样。答应之后，那个男生的表情，显得那么惊讶，他似乎从没想到我会答应他。那个男生杵在原地，傻傻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有所反应。他对着我笑，我忍住恶心，看着他那张无比丑陋的脸。

我和这个丑八怪的恋情，持续了一个月。我什么都给了他，像是故意要将自己毁掉一般。学校里所有的人，都表示不解，想不出任何谭洁喜欢这家伙的理由。那个我最初心动的男孩，看着我挽着丑八怪招摇过市，总摆出一副愤怒的样子。或许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会选择这个长相如此丑陋恶心的男人，而不选择他。看到他不甘心的模样，我心中不禁暗笑，一种复仇成功的快感油然而生。

当然，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一个月后，我甩了那个令我倒足胃口的丑八怪。虽然他跪在我面前，百般请求我不要离开他，但也无济于事。这种人还真可笑，就凭他的样子，若是过去的我，恐怕这辈子我都懒得和他说一句话。能与我这样的女孩交往一个月，竟不知足，还想霸占我一生，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越是求我，我就越是恶心，若不是全班同学看着，我真想用高跟鞋狠踩他那张如同沙皮狗一样的脸！当我想到，我的第一次竟然是献给这种家伙，我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跪在那里，不停的哭吼，甚至表示愿意为我献出生命。我头也不回的离开，瞧都不想瞧他一眼，怕弄脏了我的眼睛。为了刺激自己所爱的人，同这么一个烂货交往，恐怕没有人会理解我吧。

之后，我又与各种各样的男孩交往。我并不爱他们，只是觉得这样的生活方式很开心。我是一个喜欢自由自在的女孩，假使和一个固定的男孩交往，时间久了，估计我自己也会觉得无趣，从而选择分手吧。爱情对我来说，早就成了童话故事，在现实社会中摸爬滚打了这么久，早就尝尽了冷暖。没有一个人，能做到海枯石烂，这都是欺骗小女孩的谎言。身边也有不少朋友，认为我太过偏激，把两性的关系分析得如此赤裸，毫无美感。

但在我看来，这是事实，陈述事实总是残酷的。

再后来，我遇到了周国恒。

这个男人虽然百无一用，但对我还算忠心。而且我也看得出，他非常喜欢我。

不过可笑的是，这个笨男人竟然还以为，我只有他一个男人。却不知道，除他之外，我同时还交往了三个男人。其中有一个，带我去夜店时，让我接触了一些“好东西”。那天夜里，是我第一次接触这种玩意儿，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从此往后，我就染上了毒瘾，这使我耗费了许多钱。周国恒得知后，非常愤怒，可也无济于事。他拿出的一些钱，根本不够。于是，我开始在学校外“打一些零工”，以此来挣钱。我不认为可耻，靠自己双手赚来的钱，不偷不抢，哪里可耻了？比社会上某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强多了，衣着光鲜亮丽，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干了不知多少坏事！

这个情况，维持了很久，直到我遇见了他。

在此，暂且称他为L先生吧。

认识L先生，也是因为一次夜店的交易。他喝了些酒，有点微醺。当我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叫住了我。于是我坐下，与他交谈起来。他是个健谈的男人，说话非常风趣，举止得体，尽管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但他的成熟和风度吸引了我。那晚我们一起去了酒店，在我记忆中，这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夜晚之一。

热情散去之后，余温尚未冷却。

他也和我一样，对我产生了依恋，不想离去。我们彼此都不是单身，但我却不以为然。我们一起去了许多地方旅行，为了他，我甚至开始戒毒。这个过程非常痛苦，不过只要有他陪伴这我，就算死我也无怨无悔。我的观念开始转变，我不停的催眠自己，我开始相信爱情的存在，也相信我和他会天长地久。

不知不觉，我们在一起，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但是爱情的浓烈，丝毫没有减弱。

这样强烈的爱意，是我不敢想象的。以前的我，也不敢奢望能有一个如此完美的男人出现在我面前。这是上帝给予我的恩惠，我一定要好好珍惜，一定要抓紧他，不能让到手的幸福从指间溜走。我对他的态度，也开始渐渐起了变化。当然，这一切逃不过L先生的眼睛，他明白，我现在要的无关其他，而是一个承诺。

我不知道，一个承诺，竟让他如此为难。

“我和她在一起很久了，从念书的时候就在一起，为了她，我背叛了很多人，我不能对不起她。”说这句话的时候，L先生显得很苦恼，他说他是爱我的，但也爱她，“我无法在你们之间取舍，我不能就这样离她而去。但是，我爱你，你是知道的。”

他抬起头望着我，双眼擎着泪水，仿佛一个无助的孩子。

我不忍心看他如此烦恼，我情愿委屈自己。我答应他，自己绝不破坏他与她之间的感情。可没人知道，我做出这样一个决定的时候，是多么痛苦，多么撕心裂肺。没有人理解我。记得那段时间，我整天以泪洗面，心中悲愤不已。而那个蠢男人周国恒，却一点都没发现自己的女朋友哪里不对劲，对我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我的心也是肉做的，看着周国恒如此爱我，也不想伤他的心。原本想提出分手，但每次话到嘴边，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其实人生就想赛跑，起点的方向搞错，那么再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

我的生命轨迹，自从遇见了L先生，就发生了变化。虽然我以为，那是我回归正途的一次机会，是神赐予我改过自新的机会，可我又错了。果然，男人就像我曾经说过的那样，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但爱情却是我控制不了的，女人的感性永远会战胜理性，无论我再坚定自己的信念，一想到他的笑容，我的精神防线便会在顷刻间崩塌。

难道这是我的宿命吗？

他开始渐渐对我冷淡，直到最后，一个月都见不到他的人影，手机永远关机。我怎么会不知道，他这是在躲我？只是我不愿意接受现实，我固执的相信他还是爱我的，他曾经的甜言蜜语是我夜里独自一人疗伤的良药。我宁愿做一只沙漠中的鸵鸟，把头深深埋进沙堆里，也不想看见猎人举枪对着自己的模样。此刻的我，除了这样自己骗自己，没有其他办法。虽然说不出L先生具体哪里让我无法放手，但我就是离不开他了。对他的爱，像是毒药，一天一天腐蚀着我的心灵。

最后，我选择主动出击。

当他在家附近的公园看到我时，脸上写满了恐惧，他知道我想做什么。他把我拖拽到阴暗处，对我说：“你别惹事，我不想让她看见你！还有，你别想威胁我！”我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对着他冷笑，笑着笑着，泪水也随之滑落下来。他永远不会明白……永远不会明白我的心。我不是威胁他，只是除了这个办法，我再也找不出任何办法，能让她见我一面。

他狠狠地看着我，锐利的目光直刺我的心脏，我只能保持虚伪的笑容，泪水还不争气的往下掉，看上去一定像个小丑。

“我们结束吧，你别在来找我了。”

“为什么？”

“谭洁，我给不了你未来，即便和我在一起，也会被人指指点点，让人看不起。”他冷冷说道。

“我不介意！”

“但我介意。”他的态度很坚决。

“你……”

“就当是我求你吧，放过我，好么？”最后，他的态度变了。

他的语调，突然让我产生了一种幻觉，仿佛我们还在热恋，从未分开过。可是一切终究是妄想，事实很残酷。他见我不回答，又说了两句什么话，就走了。他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清，我的视线早就被泪水模糊，耳朵里充斥着嗡嗡声。在剧烈的精神打击下，我双眼一黑，终于摔倒在地。

倒地的那一刻，我竟然还抱有一丝奢望——L先生会不会抱起我，送去医院呢？

但我睁开双眼，第一个看见的，是周国恒那张愚昧的脸。

“谭洁，你没事吧，真是让我担心死了！”

“没事，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实际上，我连解释都懒得同他解释。这个没有修养的粗人，与L先生简直云泥之别。这么说可能不近人情，但在这里我可以畅所欲言，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周国恒实在让我大倒胃口。不止他，除了L先生以外的男人，都让我提不起兴趣。

出院后，我回到周国恒的身边，又生活了一个月。

这些日子里，我整天精神恍惚，就连钱雅云都看出了问题。每次她问我是不是有心事时，我都笑着回答她没事。虽然她是个好人，但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说出L先生的名字，毕竟他是个极要面子的人，事情传出去，他一定会很不高兴的。接下去的日子，我戴着面具，在校园和社会之间徘徊，回到了以前的生活。

可能是命中注定吧，我和L先生的缘分，不会就此结束。

就在我认为自己已经忘记他的时候，L先生竟在一家西餐厅里与我相遇。他正和朋友在此用餐，我经过他身旁时，明显感觉到他脸部的表情。那是一种，用文字难以描述的表情，像是惊喜，像是恐惧，又像在期盼什么。这让我又燃起了对他的爱意，沉睡在我心中的情感再次复苏。我想，他肯定也是这么感觉的吧。

于是，我守在餐厅外，在他出来的时候，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你疯了吗？会被人看见的！”

没想到我用真心换来的，竟是他的破口大骂！

“不是让你别来找我了吗？怎么老是粘着我不放？世界上男人那么多，你又这么漂亮，怎么不去找别人？很多人会爱你的啊！”

“我谁都不要，我只爱你一个！”我哭丧着脸说。

“我已经说过了，我爱她，我不爱你，我和你只是逢场作戏，玩玩而已！没想到你会这么认真，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找你！”L先生后悔道。

“我不信！我不信你不爱我！”

“谭洁，我真的不爱你，我真的不爱你请你相信我好吗？”

“不，你在撒谎！你是个骗子！”

我朝他吼道，周围有不少路人在看我们。

“谭洁，你别这么大吼大叫好不好？我们好好谈谈，行吗？”L先生显然不想被人看见，自己同一个浓妆艳抹的风尘女子纠缠不清。

“我不想听！我不想听！你一定爱过我是不是，难道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吗？”

我想知道答案，尽管，这个答案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我……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L先生低下头，思索片刻，冷冷地从嘴里吐出这么几个字。

“你……你说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浑身都在颤抖。我感觉，仿佛L先生用一盆冰水泼向了我火热的心，把我赖以生存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取走了。

其实，爱或不爱，对我来说真的那么重要么？既然他已经做出了决定，我又何必纠结于他爱没爱过我这种问题呢？

其实都是借口，我知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我怒火攻心，抬起手给了L先生一个耳光，他被我打懵了，站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缓过神来，表情突然间变得狰狞：“你他妈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以为你是大家闺秀，谭洁，我告诉你，你他妈别跟我得寸进尺！你就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妓女！别在我面前装纯，还想和我结婚，做梦吧你！”

L先生扔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我真的想死。原来，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妓女而已。我还以为他会多么爱护我，疼爱我，把我当公主一样宠着。公主，呵呵，真是可笑，还公主，我只是个妓女。我蹲下身子，抱头痛哭。说实话，我真想死，真想随便是谁，跑上来给我一刀，把我杀了。自始至终，我就像笑话一样被L先生玩弄。我本以为找到了真命天子，走近才知道，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果然，我又犯了所有女人都会犯得错误——太高估自己的魅力。

仿佛上帝听见了我的愿望，我的腹部开始强烈剧痛，一种呕吐的感觉蔓延全身。

我强忍住疼痛，回到周国恒的住处。他见我主动来找他，显得很高兴，说晚上要带我出去吃大餐。我说没兴趣，只想休息一下，然后回学校。他说好啊，等会儿我送你回学校，要不现在休息休息？我陪你睡？我朝他大喊，你给我滚出去，我想安静的休息一下！周国恒没有说什么，悻悻离开了。这点是我最欣赏他的地方，对我说的话言听计从。

但是，这代替不了爱情。

我写下这些文字，算是勉励自己，让自己不能忘记这一段耻辱史。我谭洁在此起誓，从今往后，再也不信任男人。而L先生，我也不会就这么简单放过你，既然你如此绝情，就别怪我对你无义！我会永远诅咒你，让你不得好死！我所经历过的所有苦难，我一定会让你加倍奉还！

你等着，我一定会找你复仇的！

第三十六章

“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凌伟重重地将鼠标摔在地上，气呼呼地看着电脑显示器。也难怪，他本以为在谭洁这份手记中，能窥探出什么来，但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却什么线索都没找到。最要命的是，谭洁还将凶手的名字，用代号来表示，这样等同于亲手为凶手蒙上一层面纱。

恐怕除了谭洁本人，这个世界上，再无第二个人知道“L先生”的真实身份了。

吴忧站在凌伟身旁，安慰道：“算了，既然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再试试别的方法。”

“没办法了，除非找到那台电脑。但是，上哪儿去找呢？我已经尽力了，实在是找不到了……”凌伟很清楚，想找到丢失的电脑，根本不可能。

“既然如此，我看我们也没必要再坚持下去了。”吴忧低下头，“我很难过，但又能怎么办呢？凌伟，这些日子，我很感谢你。虽然对于凶手的身份，我已经有些眉目了，可没有证据，都是自己的猜测，谁会信呢？我看我还是自首去算了！”

凌伟猛地抬起头，疑惑道：“你说你已经知道凶手的身份了？是谁？”

吴忧为难道：“全都是我的猜测，连推理都算不上！而且，现在我还没有证据支持，不能信口胡说。”

“好吧，既然你有你的难处，我也不勉强你。但我希望最后你能告诉我，凶手是谁？”

“放心吧，如果找到证据，我一定第一个讲给你听。”

吴忧看了看手表，又说：“时间不早了，我看我们还是早些休息吧！”

“恩，我今天就不走了，住这儿。”凌伟一边说，一边脱去外套。

吴忧的脸色一变，急忙问道：“你不回去陪陪裴莉吗？你经常住我这里，裴莉不会怪拆散你们吧？”

“当然不会，你为什么这么问？”凌伟躺在另一张空床上。他显然注意到了吴忧的表情变化，于是皱眉道：“喂，你干嘛这么紧张，我又不是同性恋，对男的可没兴趣！”

吴忧笑得很尴尬：“我哪里紧张了……”

“好了，不多说了，我今天累得很，先睡了啊！”他钻进被子，然后关灯。

房间突然间变得一片漆黑。

吴忧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背脊，他把目光移向窗外。他深深吸了口气，但没有躺下，倒不是因为担心会被警察抓到，而是在顾虑另一件事……

窗外夜色凄凉，无月。

收起目光，吴忧开始褪下上身的衣物，他咬着牙齿。

扑通、扑通、扑通。

他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而且很清晰。吴忧躺下身子，眼睛睁开。

他不敢睡着。

奇怪的是，他越是不想睡觉，就越是困。上眼皮和下眼皮就快黏在一起，他拼了命地瞪大双眼，甚至尝试用手指狠掐大腿，试图用这种方法来驱散睡意。

可是，睡意却越来越浓……

糟糕！

吴忧意识到，刚才喝下的那杯咖啡，可能有问题！他懊悔不已，在这种特殊时刻，怎么可以胡乱吃东西呢！

他想喊叫，可喉咙口像是被面粉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越来越困。

——好想睡觉啊……

“不行！不能睡，我会被杀死的！现在很危险！”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呼喊。

可是，身体渐渐不听使唤，眼睛开始模糊，慢慢合闭起来。

昏昏沉沉，吴忧似乎看见，凌伟面色冷峻，手持一把尖刀，正刺向自己心脏！

——有谁能告诉我，这是不是幻觉？

若是真的，那吴忧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杀，却无力回天……

他闭上眼睛，慢慢失去了知觉……

第三十七章

裴莉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可能是自己的错觉，可是，为什么今天总是不停的出冷汗呢？一直以来，她的预感都很准确。她又翻了个身，推了推睡在身旁的钱雅云。

“你有没有觉得，凌伟这些天的举动，有点奇怪？”

钱雅云也没睡着，她缓缓睁开双眼，赞同道：“是啊，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些古怪。原本我想留在吴忧那儿照顾他，可凌伟却执意让我回这里。平时他可不这样，为什么呢？难道男人之间有什么话题，不能在我们面前说？”

“不行，我睡不着。”

裴莉起身，坐在床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使她心烦意乱。凌伟一定有事瞒着她。

和凌伟交往这些年来，对于他，裴莉虽说不上了如指掌，但也有一定的了解。

从一开始，裴莉就觉得奇怪，像凌伟这样怕事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大变样，如此义气的帮助吴忧？就算当初他们是好朋友，但是……

这实在不像凌伟会做的事！

按照裴莉的看法，这种情况下，凌伟至多给予吴忧一些经济上的补偿，断然不会把他接回家来。现在想来，这些日子凌伟的行为太奇怪了，为什么当初没有发觉？裴莉怪自己太迟钝。她不敢再想下去，凌伟宁愿不工作，也要帮助吴忧，该不会是……

裴莉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一瓶纯净水，对着嘴喝。

她想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一下。

“裴莉姐，你没事吧？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不知何时，钱雅云竟也来到了厨房，站在裴莉的身后。

“没事。”裴莉朝她摆摆手，“那个……你要不要也喝一点？”

“我不渴。”钱雅云摇摇头。

站在冰箱前的裴莉忽然蹲下身子，打开煤气灶下层的橱柜。她翻弄了一阵，然后脸色一沉。

——果然不见了！

她想起和凌伟在一起逛超级市场时候，买下的一组刀具。那个时候，明明放置在这边的，怎么会不翼而飞呢？答案只有一个——被凌伟取走了。

“你待在家里，我出去一会儿。”

裴莉将水瓶放回冰箱，然后对钱雅云说道。

“难道你想去凌伟那儿？你是不是担心吴忧？”钱雅云不傻，她当然知道裴莉在担心什么，只是碍于她的身份，没好意思直说。

“是的，我不放心。”裴莉倒也坦然，朝钱雅云笑了笑。她的笑容有些僵硬。

“我也不放心。”

言下之意，钱雅云也想和裴莉，一起去看看。

裴莉抬头看了看挂钟：“现在都两点了，这么晚女孩出门不太方便，我看你还是留在家里比较安全。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会给你电话的。好么？”

“你不也是女孩吗？”

“我年纪比你大呢，你还在念书。”裴莉这么说，多少有些不讲理。

钱雅云也倔，说道：“不行，你一个人出门多危险，我们两个一起去，路上还能结个伴。好了，我们也别在这儿浪费时间，快点换衣服吧！”

裴莉拿她没办法，只能答应。她们匆匆换过衣服，便出了门。在路边，裴莉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凌伟和吴忧所在的旅馆。

一路上，她们谁都没有说话，各怀心事。

钱雅云担心吴忧的安危，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裴莉所担心之事。尽管裴莉没有说出，但她那句话，已表明了她的心事。

她也在怀疑凌伟，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吧！

这个假设倘若是真的，那吴忧和凌伟单独相处的每一秒，都身处危险之中！

路上车辆稀少，出租车的车速也很快，没废多少时间，她们就到达了目的地。裴莉塞给司机一张百元大钞，便立刻打开车门冲了出去，坐在后排的钱雅云也随之跟进。

“喂，钱还没找呢！”那位司机在他们身后大喊。

裴莉头也不回，只是扬了扬手：“不用找了，麻烦你了师傅！”

跑进旅馆，她们不顾迎宾台工作人员的询问，俩直接冲上了二楼。

整个二楼走廊里的空气，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裴莉注意到，就连钱雅云也皱起了眉头，看来这次不是幻觉。

裴莉跑到205室门口，单手握拳，开始用力敲打房门：“凌伟！快开门！我是裴莉！”

房间里没有声音。

“开门啊，我有事和你谈！凌伟！”

裴莉提高了音量，可房间内还是一片寂静。恐惧感瞬时包围了她全身，她本希望凌伟把门打开，心平气和地和她解释一切；她希望所有的疑惑，都是多虑的，是自己神经质。可这里安静的氛围，似乎击碎了她所期盼的结局，并且不带一丝感情的告诉她，你全猜对了！

相比裴莉，钱雅云则显得比较冷静，她对裴莉说：“可能有问题，要不我去向楼下服务生借把钥匙？”

除此之外，裴莉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点头答应。

“好，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说完，钱雅云便跑下楼，去取钥匙。

她走之后，四周又归于寂静。

那种恐怖的感觉，又回到了裴莉身上。

仿佛无数只蚂蚁，密密麻麻爬满她全身，让她无处躲藏。

凌伟的样子，在她眼前闪现，又消失在黑暗中。

裴莉一动不动的站在205室门前，浑身战栗。她想哭。

谁都无法接受自己男友是杀人犯这个事实，裴莉也只是一个普通女孩。想到曾经无比温柔的男友，事业上春风得意的男友，竟会是一起分尸杀人案的主犯……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凌伟，你告诉我……”

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流至裴莉唇边。嘴里满是苦涩的咸味。

没有人回答她。

随着一连串“噔噔噔”的脚步声，钱雅云喘着气一路小跑上楼，她把手里的钥匙递给裴莉，说道：“钥匙拿来了，开门看看！”

裴莉接过钥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其插入钥匙孔中。

旋转。

她希望，什么都看不到，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生。只是，这个世界上有着太多事与愿违，你越不想看见什么，上帝便会将它呈现在你的面前。

裴莉看见一片血海。

而故事的主角吴忧，则躺在这篇血海中央，脸色泛青。

站在裴莉身旁的钱雅云一声尖叫，立刻冲进房间，裴莉也紧随其后。她感觉大脑短路，无法思考。钱雅云扑倒在吴忧的身上，放声大哭起来。吴忧浑身都是血迹，钱雅云根本看不出伤口在哪儿。

“等等，他还有呼吸，没有死！”裴莉把手放在吴忧的胸口，“快打120！快！”

钱雅云惊慌失措地从包中掏出手机，刚想按键，便听到远远传来的警笛声。

“吴忧，你要坚持住！”

裴莉闭上眼睛，暗自祈祷起来。

第三十八章

夜色笼罩的大街上，站着两个男人。

刚下过一阵小雨，路面显得有些湿滑，徐徐吹过的风中，也带有一丝清新的味道。除了他们俩，路上空无一人。两个人紧绷着神经，视线不敢移开对方的眼睛。

高远程和凌伟，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近距离的接触。

凌伟将手中的刀具横在胸前。他脸色苍白，刚才的长距离跑动，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自从大学毕业后，凌伟从未像今天这般剧烈运动过。

高远程也是一样，他胸口起伏，口中大口喘息。追了好几千米，终于把这家伙逼到了死胡同，高远程心想，这次无论如何要将他抓捕归案！

尽管，现在他的身份不是警察。

“L先生就是你吧，凌伟，开头字母L。”

高远程平静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凌伟弯下腰，他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爆炸。

“你跑不了了，凌伟！杀死谭洁的凶手，就是你！”高远程朝他大声喊道，“你自首吧，现在，你又杀了吴忧，你完了！”

“我问你，为什么你会怀疑凶手是我！你有什么证据！回答我！”

凌伟怒瞪双目，眼中流露出一股狠劲。

“我早就知道，杀死谭洁的凶手不是吴忧，而是你！”可能是休息过一段时间，高远程感觉好多了，他站直了身体，把手伸进口袋，按下了徐建国的电话。

凌伟把刀尖对准高远程，愤怒道：“不可能！你们没有证据，你们没有证据来证明杀死谭洁的人就是我！”

“证据会有的，这点你放心。”

高远程想缓住他，等待援兵到来。

凌伟的情绪很激动，必须先让他平复下来，再想办法将他拿下。

“你和吴忧这个混蛋，一起联手玩我是不是？啊！你们早就怀疑我是凶手，想栽赃嫁祸给我，是不是？那家伙还在我面前，装出一副很需要帮助的模样，骗取我的信任！”

凌伟不是白痴，当他拿刀刺入吴忧胸口的同时，高远程竟突然出现，阻止了他的行为。这不是电视剧，不可能这么巧，只有一个解释——高远程早就知道，他会杀吴忧！

“是的，吴忧也早就知道，你会杀他。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会在他的饮料中下安眠药。”

“这件事，确实是我干的！”

“谭洁也是你杀的。”

“那个婊子不是我杀的！”凌伟吼道，“我只想杀了吴忧！”

“不，你说谎。杀死谭洁的人，就是你。”高远程冷静道。

“你为什么这么说？你为什么会知道，杀死谭洁的是我？就凭我刚才捅了吴忧一刀么？这种程度的证据，在法庭上可站不住脚！”

高远程说道：“其实，从一开始接手这个案件，我便知道杀死谭洁的人，不是吴忧。太多不合理的情况，包括挖尸体，拍视频，如果凶手是吴忧，根本无法解释。直到吴忧主动联系了我，他告诉我，凶手很可能是他身边的人，让我给他一点时间。”

“他什么时候联系上你的？”

“就在数天前，不过，这不是重点。其实吴忧也早就看穿了你的身份，杀人犯的身份。”

“这不可能！你胡说，你胡说！”

凌伟歇斯底里地朝高远程挥舞刀子，看上去就像个精神病患者。

高远程不理会他的反驳，继续说道：“谭洁的尸体被分尸，凶手的目的，大多数是携带方便之用。而拍摄视频，则有两个可能。第一、凶手是个变态，是以保留血腥的视频内容，来满足自己的某些需求；第二、凶手出于某种目的，必须拍摄此视频；首先，第一种可能性几率实在很大，只是我个人比较倾向于第二种可能。至于为什么，之后我会解释。我首先举例的，是凶手为什么要拍摄这个杀人视频！

“这个案子的开端就很奇怪，吴忧是个小偷，他行窃为生。倒霉的他，却在地铁上偷到一部存有杀人视频的iphone手机。我不禁这样想，假设手机没有被吴忧偷去，凶手会如何处理这部手机？好了，有趣的问题出现了！这部手机，是一部空机，也就是说，除了存有杀人视频外，连一个铃声都没拷贝进去过。如此看来，凶手自己并不打算使用这部手机，否则他一定会将家人朋友的通讯方式存进去，这点你不反对吧？”

凌伟笑道：“你的推理，有个致命的漏洞！”

“喔？是吗？”高远程扬起眉毛，问道。

凌伟又道：“你刚才说，凶手的手机，是在地铁上被吴忧所窃取，可是你别忘了，吴忧与我可是数年的好朋友了！我记得吴忧说过，他的偷窃对象，是个他根本不认识的家伙。如果是我的背影，那吴忧怎么会不认得呢？”

“问得好！”高远程大声道，“案子就在这里，出了些许差错。你听我讲下去，自然会明白。”

“哼，好啊，我倒想听听你是如何解释这个矛盾的。”凌伟冷笑一声，说道。

“我刚才说到，凶手自己并不打算使用这部手机，所以我在这里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即凶手录杀人视频，并存入手机中，目的就是将这个案子的嫌疑，嫁祸给手机受赠人的！这就是凶手录下谭洁被杀视频的目的！

“当某个倒霉鬼得到手机，并发现手机中录有杀人过程，他会怎么办？报警？不可能，这样会惹祸上身；将手机丢掉？对不起，倒霉鬼可能不会舍得这么做；自己去证实一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可能性也很小，但是如果倒霉鬼认识谭洁的话，这个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是的，我的想法是，凶手原本想将嫌疑嫁祸给谭洁的男友周国恒，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吴忧，坏了他的好事！可让他更没想到的是，在吴忧之前，还有另一位程咬金！”

听见“另一位程咬金”这六个字，凌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的表情，自然没有逃过高远程的双眼。“说到这里，我便可以顺便回答了你刚才那个问题，为什么吴忧在地铁上遇见的偷窃对象不是你。原因很简单，因为那个人本来就不是你，而是陈谊的父亲陈永昌！”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高远程正色道：“那天陈永昌输了钱，正愁眉不展，却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你的手机。你的手机掉在地上，被他捡去，于是他准备转手卖掉，都有可能。然后他看见了手机中的视频，被震惊了。他刚想去报警，但又一想，发觉这是一个发财的好机会。他调查了你的背景，发现你是一名有前途的律师，钱自然不会少，所以他就开始敲诈你。被威胁的时候，你装出一副很大方的样子，让陈永昌放下心来，说无论多少钱你都会给。于是，陈永昌便高高兴兴的回家，所以棋牌室的老王看见他，是眉开眼笑的陈永昌。他还说遇上了比‘中彩票还要好的事’，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即使中了大奖，奖金也有用完的一天，而他手中有了你的把柄，无论何时都可以威胁你。

“愚蠢的陈永昌自然相信了你的谎话，可你的心里却如明镜一般——绝对不能让陈永昌活在这个世界上。所以你和他约了个地点，准备抢过手机，然后再杀死陈永昌。那天，你和陈永昌约好在某地见面，你们也正巧上了同一辆地铁。吴忧行窃成功，将陈永昌的手机偷走，然后又遇见了你——其实那天你的车正巧停在地铁站旁，大家就会以为你没上地铁，其实你也在那节地铁车厢，只不过吴忧见你的时候，你已提前一步出站，上了车。

“你与吴忧告别后，赶往接头地点。陈永昌到那儿后，把手机被窃之事告诉了你，你一怒之下便勒死了他。可消失的手机让你终日不得安宁，怕万一落入警方手中，重新调查谭洁的社会关系就麻烦了。直到电视上播了吴忧的通缉令，这才让你发现事情的转机。只要将案件推在吴忧身上，自己便可逍遥法外了。所以你才假装救吴忧，然后近距离的了解吴忧所有的调查。你同吴忧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自然对他的聪明才智非常了解，你很怕被他追查出真相，所以待在他身边一起调查，成了最好的办法。因为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与高远程的滔滔不绝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凌伟的沉默。他似乎连辩驳的欲望都没有。

“陈永昌一案，从尸检的报告来看，尸体的颈部有一些血迹，可血液似乎不是陈永昌本人的。经过鉴定，发现同另一位被害人——谭洁的血型相符合。也就是说，用来勒杀陈永昌的绳子，正是捆绑谭洁的那条绳子。所以，以这个线索为突破点，我展开了以上推理。我要让你知道，这不仅仅是猜测，而是基于证据的推理。另外，你还杀了谭洁的男友周国恒，原因很简单，是因为他掌握了你是凶手的证据。和陈永昌一样，他想用手里的证据来威胁你，没想到反被你给杀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说着，高远程缓缓摇了摇头。

“我看，你当警察真是可惜了，以你的想象力，应该去写推理小说才对。”凌伟笑着说。

“是不是应该去写推理小说，听我讲完了再下定论也不迟。你应该还想知道，为什么吴忧会怀疑，杀死谭洁的凶手是你吗？”

“我怎么会知道……”

“就让我来说给你听吧。现在，我列举三件小事，之后再告诉你，为什么我们会怀疑你。第一、你的女友裴莉曾经订过一台洗衣机，可是她不在家时，你却拒收了那台洗衣机，你的理由是不喜欢那台洗衣机，这显然有点站不住脚。第二、吴忧在你家上厕所的时候，发现卫生纸下的报纸，竟有两份是一样的，你为什么会同时买两份一样的报纸，这点值得商榷。第三、你家小区的门卫老伯，发现放在保安室门口的铁皮桶不见了，怀疑是被小偷偷去，打算下次换用塑料桶。可是，小偷为什么要偷一个这么不值钱，搬运起来很麻烦的铁桶呢？”

高远程看着凌伟的眼睛问道。

“我怎么知道，你问他去啊！”凌伟没好气道。

“好，我现在就串给你听。尽管这是我与吴忧的猜测，可将这些琐事链接起来，也能将案件缺失的部分补完。说来简单，首先，你拒绝洗衣机的原因，是因为你正在厕所里分尸，也就是处理谭洁的尸体。这个时候，倘若搬运工进屋安装洗衣机，则尸体会被发现，所以无奈之下，只得拒收洗衣机。吴忧发现你在厕所中，有两份同样的报纸，其实并不是因为你对当天的报纸很感兴趣，所以一买两份，而是因为有特殊的用途。那天的报纸，你不止买了两份，可能是一百份或者更多，因为你需要用这些报纸平铺在厕所的瓷砖上，以防分解尸体的时候，血液和人体组织残留在地砖上，难以擦拭。当你完成分尸之后，便将这些铺在地上的报纸收起，用铁皮桶将其焚烧灭迹。于是，门卫老先生的铁桶，也被你借去毁灭证据了。你说我的推理对不对？”

“我说过，以你的想象力，一定能成为一名出色的推理小说家。可是作为警察，很抱歉，恕我直言，你实在是烂到家了。”凌伟摇头叹道。

高远程好不介意凌伟的评价，自顾自继续说道：“你原本打算将手机用某种方式送到周国恒手中，然后周国恒见到谭洁的尸体，一定悲愤欲绝，打算寻你报仇。然后你等周国恒挖掘尸体的时候报警，将他陷于万劫不复之地。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所以把矛头指向吴忧，只是让我搞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你不一开始便偷偷报警，让我们抓住吴忧……”

“我要亲手杀了这家伙，这就是理由。”凌伟抬起头，开口说道。

“你为什么要杀他呢？”

这一点，高远程一直很疑惑。

“因为，裴莉内心深处还爱着他。”凌伟咬牙切齿道，“虽然裴莉现在属于我，可她的心里，还装着吴忧……如果吴忧活着，那我就永远是第三者……”

“你怕他们旧情复燃，是不是？”

凌伟惨然一笑，说：“如果吴忧活着，他们复合，是早晚的事。告诉你也没用，你们这种人，永远不会懂我的，不会懂我对裴莉的爱是多么深……”

——这个人，他疯了。所以，不能让他再回到裴莉的身边。

高远程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压低身子，随时准备向凌伟发起进攻。

他知道对方手里有着刀，但现在的他别无选择。他曾经让吴忧从自己手中溜走一次，而这一次，就算赔上性命，他也绝对不能让凌伟逃跑。

因为，这个疯子可能会伤害裴莉。

凌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开始往后退去，又把刀子举在胸前。“我警告你，你别乱来，我会杀了你的……”

“来啊……”

“你说什么？”凌伟不明白高远程的意思，又问道。

高远程一字一顿说道：“我说，你来啊，有种杀了我！”

话音未落，高远程整个人就像是炮弹般弹了出去，凌伟被这一变故吓了一跳，慌忙中举起刀子朝前方一阵乱捅。高远程侧过身子，躲开刀锋，右手一把抓住凌伟的手腕，试图将他手中的刀具夺下。

凌伟情急之中，一脚蹬在高远程腹部，将他踢倒在地！

这种程度的摔倒，以高远程的身手，原本可以迅速起身再与凌伟周旋。可是，偏偏就是这样倒霉，高远程摔倒时，后脑重重撞在了一块突起的石头上。这一击让高远程头晕目眩，双眼一阵漆黑。

幸运的是，他没有晕倒，不幸的是，他失去了战斗力。他感到身体不听大脑指挥，颈部因为撞击，似乎出了些问题。

凌伟见状，便扑在高远程身上，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愤愤道：“你想抓我？抓呀！有本事抓我！”他发狂般朝高远程乱吼起来，唾沫都溅在了高远程脸上。

“你杀死谭洁，就是因为怕被裴莉知道！其实你根本不爱裴莉！你并不是怕事件曝光，裴莉离你远去，而是怕‘富家女’裴莉离你远去！你一直的目的，从进大学以来，就一直算计着如何将裴莉追到手，你根本就是个贪财的家伙，你杀了这么多人，还口口声声说为了爱，其实你就是为了钱！你这个混蛋！”

“别说了！”凌伟大喝一声，将手中的利刃举过头顶，“我要杀了你！”

高远程知道凌伟一定会杀了自己，可他一点也不害怕，身体里燃烧着某样东西，给了他勇气。于是，他闭上眼睛，坦然迎接死神的降临……

谁都会死，不是吗？

如果能为自己深爱的人而死，那是不是一种幸福？

为至爱之人，扫平一切苦恼，在天国看着她快快乐乐的生活，可能比自己过上幸福的日子，还要高兴吧！

他想起裴莉的笑脸，和她那迎风飞扬的长发。

还有角落里，那不敢直视她的自己。

所有的，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

可，我却不舍得……

高远程的腹部像是被灼伤般，开始剧烈疼痛。

隐隐约约中，他似乎听见了许多嘈杂的声音——叫骂、怒吼、急刹车、警笛、还有子弹呼啸而过的风声……

“怎么样？到底怎么样了？”

“徐队，人死了。”

“死了？”

“死了。”

第三十九章

这是一个暖和的日子，和前几天的阴雨绵绵不同，太阳探出了头，光芒洒向大地。

连续数天的雨天让吴忧很不适应。旧伤口有时还会痛，他猜测，这可能是天气原因造成的。打开窗，风吹进了他的房间，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吴忧特别想出去走走。

他想起念书的时候，和小伙伴们无忧无虑地在放学路上游荡，漫无边际地聊着不切实际的话题。他梦想成为超人那样的超级英雄，或者是改变世界的科学家，再不济，做个外科医生悬壶济世也不错。

吴忧喜欢那样的日子，如果有时光机，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回到小时候。

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那个悠闲的下午，和同学们在一起踢足球、打篮球。可是，再也回不去了，世界上有很多无奈，但令人最痛苦的，莫过于这六个字。

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规定，吴忧将盗窃所得的赃物尽数归还，按自首论处，由于盗窃数额不高，且积极协助破案，法官酌情考虑，处以罚款，短期拘役等惩罚手段为主。

保候审期间，吴忧也一直躺在医院里治疗。

这次回家，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万万不能下床运动，因为伤口还未长好，再感染就麻烦了。好不容易溜出医院的吴忧，早就把医生的叮嘱抛之脑后。他才不管会不会感染发炎，仿佛这些警告都是医生用来吓唬病人的谎言。

钱雅云要下午才能来，只要别让她发现自己出过门就行了。

吴忧想起这个女孩，不由会心一笑。

有时候缘分真的很奇妙，甚至莫名其妙。

他们就这样走在了一起。两颗孤独的心，是不是都渴望有归宿呢？

吴忧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要现在开心不就行了？世人都想不明白，活在当下才是人生最高的境界。世人也不知足，包括自己。

如果没有大家的帮助，自己可能已经被判处死刑，或者终生监禁了，哪能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的活动呢？像现在这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种感觉多好。

其实这才是最幸福的事。只是很多人活不明白而已。

那天夜里，凌伟被赶来的刑警击毙，因为谭洁的日记曝光，高远程也洗脱了嫌疑，恢复了旧职。裴莉因不能接受凌伟试图谋杀吴忧的动机，痛哭不止。

她是真心爱着凌伟，却被他误以为对吴忧还留有旧情。原来世界上真有这样小心眼的男人。不过幸好还有高警官陪伴在她身边，帮助她渡过这段艰难的时刻。

另外，吴忧也在高远程的朋友马海涛的介绍下，去了一家魔术道具贩卖店任职近景魔术师，在为顾客表演魔术的同时，推销魔术道具，也算是有了一份正经工作。不仅如此，吴忧还利用空余时间，在网上开设了魔术教学的课堂，教授网友一些简单的小魔术。当然，网上的课程需要花钱购买，也算他的一个副业。

在强哥的茶餐厅门口，吴忧停下了脚步。他很犹豫，不知该不该进去。

强哥待他如亲生弟弟一般，至始至终都很疼爱，想到这里，吴忧不禁有些难受。这些日子，他都没能见到强哥……

想着想着，吴忧便低头走进店内，挑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这是他经常坐的位置，店内所有的陈设，他都很熟悉。

这间茶餐厅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尽管这些回忆有喜有悲。

“哟，是吴忧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吴忧转过头，看见一脸笑意的强哥向他走来。这个镜头重复播放过无数遍，但每一次都会让他倍感亲切。可是此刻，他却感到有些心酸。

“来看看你。”吴忧也对着他笑。

可他总觉得情绪上有点不对劲，他不想说。

吴忧发现许久不见的强哥苍老了不少，眼角多了些许皱纹。可能是从前没有如此仔细的打量过强哥吧。自己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你伤还没养好吧？怎么就偷偷跑出来了！”

强哥拖过一把椅子，坐在吴忧身边。很多时候，他给吴忧的感觉，像是自己的亲哥哥一般。他温暖的像个太阳。

吴忧还是在笑：“没问题，我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

强哥有些紧张地说道：“可别这么说，虽然你还年轻，但年轻时候糟蹋身体，年纪一大就麻烦了。你看我，现在腰背关节就开始发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没这症状。所以要保养，现在就可以开始了。医生不是说嘛，人就像是一台机器，五脏六肺就是零件，不好好维修怎么可以？而且人这台机器啊，还是不能换零件的！哎，可惜我像你这个岁数的时候，也没人提醒我，没能懂得这个道理。”

强哥抬起头，看着窗外，仿佛在追忆自己的青春岁月。

“那个姓高的刑警，他还好吗？”强哥突然问道。

“恩，他的伤没有大碍，不过还会去医院定期检查。”

“之前，他来找过我。”强哥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似乎不想把这件事告诉吴忧。

“我知道。”

“嗯，但我还是要说。你懂我的意思吗？”强哥看着吴忧的眼睛，仿佛在渴求着什么。他的眸子闪闪发亮，让吴忧有些窘迫。

吴忧别过脸，他觉得有些话说不出口。

“说实话，我……我不想懂。”

强哥没有继续说下去。可能他感到与吴忧之间有了隔阂。

朋友之间相处久了，有些话不说，也能感觉到气氛的变化。这就好比撕裂开的纸张，再怎么粘合，都无法和之前相比了。

还有人用钉子打比方——你从墙上拔出钉子，但洞永远会在那里。

朋友之间，有些话，还是不要说比较好。

“凌伟死了。我虽然没有看见，但这是钱雅云亲口告诉我的。是当场击毙，他捅了高远程一刀，还想下第二刀的时候，被赶到现场的公安刑警开枪击毙。”吴忧的嘴唇开始哆嗦，说出的话有些吐字不清，“当场击毙，他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凌伟可能有些精神方面的疾病，但他们什么都没同他说，就开枪打死了他，他们不应该开枪的……”

“要是警察不开枪，高警官早就没命了。而且当时他可是真的动了要杀你的念头。”

吴忧摇了摇头。

“不对，你们不了解他。其实他并不是想杀我，而是想杀了所有接近裴莉的男人。”停顿了一会儿，吴忧又接着说道，“这是他表达爱的方式，可是我们都知道，他罪不至死……”

“可他杀了那个女孩，还有许多人。”

吴忧转过头，直视刘志强。他的目光像是一把刀，可以刺穿一切。

“你和我都清楚，杀死谭洁、陈永昌和周国恒的人，并不是凌伟。凌伟只想杀死我和高远程。他是个替死鬼。”

茶餐厅里人声鼎沸，除了这个角落。

这里，时间仿佛被冻结住一般。

“你的意思，凶手不是凌伟？怎么可能……”

刘志强听了，瞠目结舌。

“凌伟是替死鬼。所有的一切都是凶手一手促成的，包括诱导我们做出错误的推理。其实我一开始就应该想到这点，真是一步下错，满盘皆输。当凶手囚禁我的时候，那个家伙戴着面具，让我看不清面容。移动椅子的时候，他没有搬起椅子，而是拖动椅子。就算发出难听的声音，就算这样更费劲，他还愿意这么做。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我不知道……”刘志强的脸色有些尴尬。

“因为凶手没办法举起这么重的东西，凶手有可能右脚有伤，无法搬动重物。”

刘志强点头，等着吴忧继续说下去。

“在谭洁的手记中，提到凶手说给不了她未来，即使在一起也会被指指点点。谭洁说不介意。如果凶手是凌伟，就说不通了。凌伟和裴莉分手，与谭洁在一起，为什么会被人指指点点？只有和离婚的男人结婚，才会被人背后说闲话吧？只要仔细阅读这份手记，就会看出很多疑点。凌伟绝对不是杀死谭洁的凶手。”

“那么谁是凶手，你有眉目了吗？”

“恩，凶手一定是潜伏在我身边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我和凌伟在酒吧被刑警突击的那次，慌忙之中我将谭洁那台MacBook与隔壁桌的那台外形相似的MacBook交换，才让凌伟躲过一劫。可现在想来，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正好同一款MacBook？我觉得这一定是凶手故意安置在那儿，凶手一定是了解我的人，明白我有在短时间内替换物品的能力，否则他将笔记本电脑放在那里的意义就没了。而谭洁那台电脑，恐怕早就被凶手销毁了。”

“有意思。你是说最后留有证据的MacBook，还是回到了凶手的手中？”

“有意思的还在后面呢。你想不想知道，凶手为什么要肢解尸体？”

“报纸上说，是为了运输方便？”

吴忧摇摇头：“那是他们乱写的。其实答案就在谭洁的手记中，她提到‘仿佛上帝听见了我的愿望，我的腹部开始强烈剧痛，一种呕吐的感觉蔓延全身。’怎么样？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谭洁腹部疼痛和呕吐感，完全是怀孕初期症状。是的，她怀了L先生的孩子，她一定去医院检查过，得知这个消息后，她更高兴了。谭洁手里有了威胁凶手的筹码，因为有孩子，L先生让她打胎，谭洁不肯，因为她要报复，她要‘永远诅咒你，让你不得好死。’有了孩子，凶手就无法割断与她的联系，她就会一直缠着他。所以凶手一怒之下杀了她，然后肢解她的尸体，目的就是取出腹中的胎儿，不然警察一定会追查出其生父的血型和身份，凶手的真面目也会昭然若揭……”

“这……这怎么可能……”刘志强不停地摇头。

“为了保全家庭，为了自己的妻子，他不能让谭洁闹事。凶手一定有个温暖的家和成功的事业，辛辛苦苦经营，才有了这样的成绩。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因为一个女人而垮台。当初和谭洁在一起的时候，他没想到这个小太妹会动真情，所以凶手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却搞出了这么一段恋情。”

在靠窗的角落里，两个男人相互对视着，谁都没开口说话。

时间仿佛过了好久好久，吴忧才缓缓开口说：

“去自首吧，强哥。”

“你在开玩笑吧？”刘志强表情开始变得狰狞起来，“从头至尾我和这个案子没有关系。今天我就当你说笑，不往心里去。这件事，以后别再提了。”

“原本我和高警官都认为没有证据，可是天无绝人之路。”

吴忧的话似乎还没说完。

“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我和凌伟去谭洁那间出租屋时，见到过一本推理小说吧？那时候我有个推论，就是这本书一定是凶手的，因为谭洁无论如何不会去阅读笠井洁的小说。稍微了解一点推理小说的人，都知道他的书并不适合作为入门读物，所以一定是凶手。但这样也就奇怪了，如果凶手知道谭洁有这么一间出租屋，为何不提前一步，将MacBook销毁呢？”

“我不想听这个，你快走吧……”刘志强开始下逐客令。

可吴忧并不理会他，兀自讲了下去：“原来我们都错了，这本书并不是凶手带来这间出租屋的，而是谭洁。她为什么从凶手这里拿了这本书呢？或许是留作纪念，或许有其他用途，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没关系，有了这本书，就一定能追查到凶手的指纹。凶手没有去过出租屋，就没时间将这本推理小说上的指纹销毁。”

吴忧说着，打开手机，给刘志强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

“怎……怎么可能……”

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刘志强宽阔的肩膀颤抖不已，可以看出，他方寸已乱。

“只要比对指纹，就能知道杀死谭洁的凶手是不是你了。而今天早上，我就收到了高警官的消息，警方已将谭洁出租屋的所有物件收回警局化验。换言之，指纹暴露只是时间问题。强哥，一步错，步步错，但是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自首吧。”

刘志强的表情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看了一眼吴忧，苦笑起来。

“对不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