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成吉思汗传（套装上下册）

作者：冯承鈞著；陈志明校

出版方：中国戏剧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5年3月1日

ISBN：97871040424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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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第一篇成吉思汗传

绪言

第一章当时之诸部族

第二章成吉思汗先世之传说

第三章依附王罕时代之帖木真

第四章平克烈乃诸部

第五章降西北诸部及取西辽

第六章侵略金国

第七章西征前之花剌子模

第八章西征之役（上）

第九章西征之役（中）

第十章西征之役（下）

第十一章西夏之亡及成吉思汗之死

第二篇成吉思汗秘史

绪言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附录一林木中之兀良哈

附录二中亚诸部族

附录三成吉思汗世系据《史集》及《贵显世系》

附录四鞑靼

附录五畏吾儿

附录六哈剌契丹

附录七蒙古军侵略黑海里海北方诸国之役

附录

《元史·太祖本纪》

《新元史·太祖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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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成吉思汗传

冯承钧著

绪言

《元史·太祖本纪》云：“帝深沉有大略，用兵如神，故能灭国四十，遂平西夏，其奇勋伟迹甚众，惜乎当时史官不备，或多失于纪载。”具见修《元史》者对于成吉思汗之事迹遗漏甚多，于是后人改纂有若干名称不同之《元史》，或根据中国载籍改修，如《元史类编》等类是；或根据译文补辑，如《元史译文证补》之类是；迄今不下七八种。史事固较旧史增多，然支离则较旧史更甚。

我以为改订《元史》鸠辑史事固重，而考订年代画一名称尤重。新修诸本在年代方面固有比对西书而为改订者，然于地名人名，歧互更较旧史为难读，其故则在修史者未备俱若干条件。盖修《元史》者必须（一）了解北方西方若干语言；（二）明了汉字古读，尤应知元人读法；（三）名从主人；此三条件缺一不可。前之整理《元史》者三者并缺，所以愈整理而愈支离。诸改订本中之较差强人意者，要推《蒙兀儿史记》；缘其尽量采纳《元史译文证补》、《成吉思汗实录》等书之文，复赖译人为之翻译若干西籍。惟其最大缺点，则在不可以数计之汉语外的人名地名考订；其穿凿附会，竟使任何声韵皆可相通；假使其仅限于附注，误人尚浅，然且并著之于本文。兹略举数事以明之：

阿剌壁或阿剌毕之称，明人行记早见著录，而屠氏一概改作阿滥谧。案《唐书》卷二二一下，安国治阿滥谧城；唐之安国即元之不花剌；阿滥谧即昔之Aryamithan今之Ramitan；牵强附会如此，未免太缺史地常识。

前一名称尚可谓其中有若干声韵相近者，然更有相远者。其《西域列传》（卷中第一页）云：“花剌子模母可敦弃花剌子模而出走时，尽投诸部落故酋于阿梅河中，惟亚俱罗故酋之子得免。”注云：“亚俱罗种族名，唐书谓大食一名亚俱罗是也。有亚俱罗水源出亦薛不儿西北山，西流入里海，其入海之口即名亚俱罗海口，故里海一名亚俱罗海，有亚俱罗城。今图作亚什勒特，或作阿什咧佛，在里海东南弯上，东距阿士特剌阿卜秃百数十里，西距撒里不足百里，疑即西北地附录之朱里章。”

此段注释可谓尽牵强附会之能事，不特将近在一处之Atrak与Gurgan两水混而为一，且将此二水与Euphrates牵合为一水。案：“亚俱罗”一名首见《通典》引杜环《经行记》，乃黑衣大食之古都Aqula，阿剌壁语名曰Kufa，即《元史》西北地附录之“苦法”也。则屠氏所谓亚俱罗海口、亚俱罗海、亚俱罗城等称，并是毫无郢书可据之燕说。所谓亚什勒特，应指Ashurada湾，所谓阿什咧佛，应指距海岸尚远之Ashraf。至若朱里章远在Gurgan河中流之北岸，更风马牛之不相及。又考《蒙兀儿史记》此处所谓“亚俱罗”者，西域书多作牙疾儿，亦作牙思吉儿，此城后名都伦，处今里海铁道Beharden车站附近，在Askhabad及Kizil-Arvat两城之间，此乃花剌子模可敦自玉龙杰赤赴祃桚荅而必经之路，所以留牙疾儿酋子作乡导，并未远至苦法或亚俱罗也。

右一名称尚可谓牙亚二字同韵，而后之声韵稍涉影响也。然竟有无中生有者，《蒙兀儿史记》（卷三第十八页）采录《圣武亲征录》木华黎将五部及女真契丹之兵经略中原之文，其中有一火朱勒部，屠氏不识此名，硬断其为火鲁剌之讹，而改为豁罗剌思，并臆断其统将即是名见《元秘史》卷四之薛赤兀儿。案：别勒津本之剌失德丁《史集》相对之称作火失忽勒，突厥语qos犹言双，乃由各队中调发二人所组成之一军，当时并无此火朱勒部；《亲征录》之火朱勒疑是火失勒之讹也。

屠氏从汉字音译蒙文《元秘史》中识得若干蒙文名词，乃不明蒙古语之变化，所以错误丛出。若乞颜单数也，变为复数必须作乞牙惕，乃竟有作乞颜惕者。又如秃马惕在蒙古语中似仅有复数之称，大典本《元秘史》有作秃马敦者，盖连同语尾表示属格之-un而言，在用作名词之汉语中，并无须作敦，乃屠氏亦沿其误。又如主儿勤有时连同属格而作主儿乞讷，大典本有时省作主儿乞，屠氏亦因之。如斯之类，皆足证其不明蒙古语之变化。既不知之，则不应处处以蒙古通自命。乃有时且将蒙古语表示复数之-t加之于其他语名之后，若Ganga之变作殑伽惕，而开梵文从来未有之先例。此外沿袭《元史译文证补》及田中萃一郎所译多桑（D’Ohsson应作朵松）译文之误者亦夥。屠氏固亦曾延人节译多桑书，惜译人于此学非专门，译文未免有所误会。屠氏未能订正，遂仍其误。综合其种种缺点，《蒙兀儿史记》抄掇比附元代载籍之文，固可说是空前。然其汉语外名称之考订，十之八九皆可删除也。

前者我拟为《蒙兀儿史记》之“太祖本纪”、“西域列传”作一纠误，嗣以纠不胜纠，乃纂辑中西史文撰此成吉思汗事辑一卷，与《蒙兀儿史记》之“太祖本纪”比对读之，其误自见。所采史料，在中国载籍一方面，以《元秘史》、《亲征录》、《元史》三书为最多。西方撰述则取多桑书第一卷，巴儿脱德撰《蒙古侵略时代之突厥斯单》（第二版英译本），伯希和考订诸文（散见《通报》《亚洲学报》之中者），尤于部族及译名两方面用力为最勤。

成吉思汗时代诸部族，中西学者尚鲜研究。《元史译文证补》部族考有目无书。《新元史》仍是抄缀钱大听之氏族表，别无发明。兹取剌失德丁书之《部族志》，与中国载籍共比对，可考者录之，稍涉疑义者不录。例如《元史》卷一三二“麦里传”谓麦里彻兀台氏，比对剌失德丁所著录之部族名中有札剌亦儿部之别部Gat。案阿剌壁字不著韵母，上名译写容有脱误，因疑其作Ca’ut。但《元史》同传又云麦里领彻里台部。此“兀”“里”二字不知孰误。检洪武本“元史”，歧互之点相同，则未便武断其必为西域书中之“察惕”。如是未能比附者，第一章中概不著录。

对于译名务求画一，原有译名者，采用其一，不仿《元史译文证补》之例，妄用新翻。盖元人译名亦知根据汉字音读，若林之对lim，寻之对sim，三之对sam，蓝之对lam。其汉语原无之b，t，r，m，等类收声，则以卜惕木儿等字代之。此例存《元秘史》中颇常见也。《亲征录》《元史》中之译名固有时适用变例，然亦有例可寻，兹略举数条以明之。

蒙古昔用畏吾儿字母，故常夺其原有之g，g，声母。若克烈部之别部秃别干（Tubagan见《元秘史》卷五），又作秃别延（Tubaan见《元秘史》卷七），土别燕（《元史》完泽传），Bulgar《元史》作不里阿耳（Bul’ar），《元秘史》作孛剌儿（Bol’ar）。Tangut作唐兀。皆其例也。

蒙古语以及西域语常将b变作m。若乞卜察黑之作钦察。又若Tabga

变作Tamgac（此名在西游记中作桃花石），致使近人将此最晚始于隋代之名称臆断作唐家。

蒙古语中采用之突厥语，常将y变作j。若突厥语驿站作yam，蒙古语变作jam，由是汉语之站字又增一新义。突厥语部名押剌伊（Yalair），蒙古语则作札剌亦儿（Jalair）。

古译常将l读作n，在元代几成通例。若Altan之作按滩，Sultan之作算端，Jalal之作札阑。其例举不胜举。

蒙古语中之一n，可有可无。若Alci亦作按陈，河西亦作合申，Yuhunan之作月合乃，（此人在《元史》卷一三四中皆误作月乃合），Urganj之作玉龙杰赤，可以为证。

蒙古语对于发音之r-，常叠用其后之韵母。如Ros之作斡罗思，又如Rininpal之作懿磷质班，Ratnatala之作阿剌忒纳荅剌。皆其例也。

蒙古语对于头一发声之A-韵母，有时省略者。若Abu-Said之作不赛因，Abu-Bakr之作不别。此类省称不仅见之于《元史》，并见之于波斯蒙古汗致密昔儿算端之国书中。明人译同名之人亦省略其发声之韵母，而作卜撒因。（《明史》卷三三二“西域传”）

准是以观，元人译法为例虽不纯，尚不难考求得之。至若《元秘史》译例虽云谨严，然亦不无小疵，若泰亦赤兀惕偶亦作泰亦赤额惕（见卷二）；克烈通作客列亦惕，有时亦作格列亦惕（见卷四）；唐兀惕有时亦作唐忽惕（见卷五）；乞卜察兀惕有时亦作钦察兀惕，（见卷八）；撒速惕后又作薛速惕（卷十二），多半疑是传抄之误。《元秘史》卷十二列于马鲁康邻（康里）之间者，有马荅撒里部落，疑是马撒荅里之误，似是Mazandari=Mazandaran之对音。盖蒙古语亦有读z如s之例也。除此而外，《元秘史》不辨q，g，二声，有时t亦读作d，凡s在-i前概写作s，是皆《元秘史》之变例也。

本书为画一译名，特将所有人名地名用罗马字著其对音。所用译写方法，仍取前在“西域地名”中之译写方法，惟少变其例耳。前用之ch皆省作c；前用之sh皆省作s；前用之kh皆省作q；前用之gh皆省作g；新用之韵母若a读若法语之é；新用之o读若法语之eu；新用之ü与德语a之读法同。译写务求简单。顾还原名称之多，而其中有若干名称因上述之种，种变例，颇难保其不误；然所敢自信者，虽误亦不远也。

二十三年一月三日命儿子先恕笔受讫

第一章当时之诸部族

他首先利用札只剌、克烈两部的力量，将蒙古诸部统一；然后藉故征服克烈、乃蛮等部，畏吾儿、哈剌鲁两部畏威不战而降；由是南下，一面侵入西夏，一面利用汪古部作向导，侵入金国，同时又因为乃蛮王子夺据西辽帝位，又进兵西方，拓地至花剌子模国境；旋因花剌子模杀其遣派的商人，并攻击蒙古讨伐蔑儿乞部的军队，遂进兵入花剌子模境，残破各地，分军逾太和岭，蹂躏欧洲东部；有史以来侵略家斥地之广，无逾成吉思汗者也。

成吉思汗本人的部族是孛儿只斤。同孛儿只斤血统关系较亲密的蒙古部族，统称尼伦；其余的蒙古部族统称都儿鲁斤。蒙古部族以外的部族，可大别为东胡种的部族同突厥种的部族。这些部族我们虽然将他们大别为蒙古、东胡、突厥三种，其实并不是严格的区别；因为在历史里面言人种，就无纯粹的人种，多少皆有血统之混合，充其量不过在语言风习方面区别去。就是这类的区别，现在还在研究中，尚无确定的根据，我们沿袭旧称，仍旧采用这三个名称，无非为叙述之便利而已。所以在本书中所言的部族，切莫作人种中的民族解释。当时的部族几尽是些游牧部落：因为“牧”“猎”“劫”“战”等事的变迁，分合不常，甲部落中常有乙丙丁等部落的人。在一最短期间，固然知道某部落中的某人是某氏，质言之，或是本部落的人，或是从别部落来降的、被俘的、被拾得的、被交换的，过了一定时间，因通婚的关系，便皆变作本部的人了。按照蒙古人的传说，固然说每部落的祖宗是某人，这也不过是一种传说而已。同中国古代氏族起源的传说一样，并无历史根据。现在姑举一个例子来说：蒙古尼伦部落中有个很强的部落，名称主儿勤，相传是合不勒汗的长子斡勤巴儿合黑之后，严格说，应该都是巴儿合黑的子孙。其实不然，《元秘史》卷四曾说，巴儿合黑因是长子，在百姓内选择有胆量有技能有气力能射箭的人随从他，而名曰主儿勤部，成吉思汗将此部灭了，又将他的百姓收为自己的百姓。当时诸部落的分合生灭，我以为皆可以这个主儿勤的例子类推。

前题既明，我现在试将中西载籍可考的部落名称列举于后：

（一）蒙古尼伦部

乞颜，多数作乞牙惕，相传古代即有此称，后在合不勒汗时重以为部族之号；孛儿只斤同主儿勤两部，是从此部分出，所以此二部亦常冠以乞牙惕之号。

孛儿只斤，有说是孛端察儿之后，有说是也速该时始有是称。

主儿勤，相传是斡勤巴儿合黑之后。

札荅阑，多数作札荅剌惕，一称札只剌惕，相传其始祖是孛端察儿妻前夫之子，一说是兀都儿伯颜之后。

合塔斤，相传是不忽合塔吉之后。

撒勒只兀惕，相传是不忽秃撒勒只之后。

巴邻，相传是巴阿里歹之后。

沼兀列亦惕，相传是沼兀列歹之后。

那牙勤，相传是那牙吉歹之后，一说为札黑速之后。

巴鲁剌思，相传是巴鲁剌台合出剌兄弟二人之后，一说谓合出里之后。

不荅安，多数作不荅阿惕，相传是合阑歹之后。

阿荅儿斤，相传是阿荅儿吉歹之后，一说谓寻合赤温之后。

兀鲁兀惕，相传是兀鲁兀歹之后，一说为札黑速之后。

忙忽惕，相传为忙忽台之后，一说为札黑速之后。

失主兀惕，相传为失主兀歹之后，一说为抄真斡儿帖该之后。

朵豁剌惕，相传为朵豁剌歹之后，一说为孛端察儿朵豁阑之后。

泰亦赤兀惕，相传为俺巴海之后。

别速惕，一作亦速惕，相传为别速台之后．一说为赤纳台斡赤斤之后。

赤那思，相传为坚都赤那干罗黑真赤那兄弟二人之后。

晃豁坛，相传为抄真斡儿帖该六子之后，下五部同。然西域书谓下五部非尼伦部族。

斡罗纳儿。

阿鲁剌惕。

雪你惕。

合卜秃儿合思。

格泥格思。

这些尼伦部落，同后面列举的若干都儿鲁斤部落的游牧之地大致在斡难怯绿连两水流域，孛儿只斤部牧地似在斡难、怯绿连、秃剌三水发源的地方。

（二）蒙古都儿鲁斤部

朵儿边，多数作朵儿伯惕，剌失德丁曾将此部列在尼伦部之内，是不对的；因为据他所说，阿阑豁阿寡居时所生三个儿子的后人皆是尼伦部，而朵儿边是阿阑豁阿丈夫的四个侄儿之后，不当列在尼伦部内。

兀良合惕。

弘吉剌，此部有人说是突厥种，其牧地好像与塔塔儿部相接，也在捕鱼儿海附近，同也儿古纳河一带；剌失德丁说弘吉剌部有四个别部，在中国载籍中可考的，只有下列两部，可是中国载籍并未说是弘吉剌的别部。

亦乞剌思，牧地在也儿古纳河畔。

斡勒忽讷兀惕。

火鲁剌思。

也里吉斤多数作，《元史》曰燕只吉台。

阿鲁剌惕。

许兀慎。

速勒都思。

亦秃儿坚，此部在剌失德丁书中作Ihurkin，说是部名；而在《亲征录》中颇难辨别是部名抑是人名；在《元秘史》凡两见，皆作两个使臣的名称。大约是译人误以部名作人名。

伯岳吾惕，此部的牧地在贝加尔湖之南，好像当时属于突厥种的康里，部中也有个别部名伯岳吾。

（三）东胡突厥等部

肃良合，此部所指的是高丽人，好像并将高丽附近一带的东胡部落也包括在内。

女真，蒙古语名之日主儿扯。

契丹，蒙古语名之日乞塔惕，此名大概是从契丹转出的多数之称。

塔塔儿，是东胡语系的部落，牧地在捕鱼儿海附近。剌失德丁说分为六部，中有四部同《元秘史》著录的名称大同小异；就是《元秘史》的都塔兀惕塔塔儿，阿勒赤塔塔儿察罕塔塔儿，主因塔塔儿；此外《元秘史》中还有阿赤里兀惕塔塔儿、备鲁兀惕塔塔儿、阿鲁孩塔塔儿三部，与剌失德丁所著录的余二部名称完全不同。《元史》中还有个按滩脱脱里，犹言金塔塔儿，仅见阔阔不花（此言青牛）传，恐是阿勒赤塔塔儿之误读；因为蒙古语中的n生灭无常，阿勒赤也有译作按陈的，然则从按陈变为按滩，只须错一个声母，就可发生这种误会。塔塔儿部同汪古惕部皆是为金国守边墙的部落，时常捕送他部的酋长献给金国。

札剌亦儿此部的牧地似在斡难河北，大概是同蒙古杂居的突厥部落；因为突厥语中的y，在蒙古语中常改作j，此部部名在《元史》中固常作札剌儿，然在本纪中初见即作押剌伊而，可以令人推想他是突厥语系的部落。剌失德丁说札刺亦儿大别为十部，在中国载籍中可以考见的，好像只有两部，一名脱忽剌温，见《元秘史》，一名朵郎吉，见《亲征录》此外无考。

蔑儿乞惕，一名兀都亦惕，分为四部曰兀洼思，见《元秘史》曰麦古丹，见《亲征录》，余二部仅见剌失德丁书，也是突厥语系的部落；牧地似在薛灵哥斡儿寒流域。

克烈惕，也是突厥语系的部落，牧地在斡儿寒秃剌两河的流域，北邻蔑儿乞，东邻蒙古诸部，尤与孛儿只斤部紧接，所以他们的关系很密切；好像克烈部强时，孛儿只斤等部也臣属过。剌失德丁说除克烈本部外还有五个别部，中有三部可以在中国载籍中考见其名称，这就是只儿斤、董合亦惕、秃别干三部，其名并见《元秘史》。秃别干在元代载籍中亦作土别燕，大约是脱落g声母，所以变成Tubaan了。

乃蛮，也是突厥语系的部落，牧地最广，东邻克烈，北邻乞儿吉思、谦谦州两部，西邻康里，南以阿勒台山为界；其中有个重要的部落名称古出古儿。

兀儿速惕。

帖良古惕。

客思的迷，此三部居地似在贝加尔湖西，同昂哥剌河东之森林中。

林木中之兀良合惕，此部与蒙古诸部中的兀良合惕有别，似亦居同一地带之森林中；《元秘史》名此部曰槐因亦儿坚，犹言林木中百姓。

斡亦剌惕，好像是蒙古部落，不过牧地在蒙古诸部之外，处玉须水上流谦河一带，与乞儿吉思为邻。

乞儿吉思、谦谦州，此二部居地在谦河沿岸。

巴儿忽惕，居贝加尔湖东，巴儿忽真河畔；其别部有四，在中国载籍中可考者有下列二部。

不里牙惕。

秃马惕，此部亦称豁里秃马惕，犹言老秃马惕也。

火儿罕，应是《亲征录》中之火鲁罕。

撒合亦惕，此二部居地未详。

汪古惕，居河套北，似属突厥语系部落；突厥语谓长城曰汪古，因以为部名。史亦名此部曰白达达，则为察罕塔塔儿之别译，然而必非塔塔儿部；至若名之曰白达达者，疑因其同塔塔儿部在东西两地同守金之边墙，金人或亦误称之曰塔塔儿欤？此说诚知薄弱，可是难得别解。

唐兀惕，就是宁夏甘肃青海一带的西夏国；蒙古人先名此国曰河西，《元秘史》一讹而为合申，后改称曰唐兀惕，此部既非东胡，亦非突厥。

亦必儿失必儿，此部似在乞儿吉思部之北，《元秘史》省称作失必儿，其全名见《元史·玉哇失传》。

（四）西域诸国

畏吾儿，就是隋唐时代的回纥，被乞儿吉思（黠戛斯）破灭后，其残部徙居现在新疆东部，别失八里（今孚远北）哈剌火州（今吐鲁番东）等地。

哈剌鲁，居伊犁河流域，其中有个阿力麻里国，就是此部所建之一国。

哈剌契丹，即史之西辽，建都于垂河附近之八剌撒浑；此国最强，畏吾儿哈剌鲁等部以及西方诸国皆称藩于西辽。

河中，地在昔浑（古药杀水）只浑（昔乌浒水一名阿母河）二水之间；西辽曾在此地置河中府；本地亦有君主君临此地，建都于撒麻耳干，而称藩于西辽。欧洲人名此地曰Transoxiane。

花剌子模，地在阿母河与里海间，亦自成一国，建都于玉龙杰赤；成吉思汗西征以前，此国最大。今之阿富汗斯坦波斯两地皆列其版图。

报达，是黑衣大食教主之都城，时其国境日削，领地甚小。

鲁木是小亚细亚之突厥蛮所建国，元代的拂菻，大概即指此国；可是拂菻有时与富浪相混，富浪就是西亚人名称欧洲人之称。

苫国，就是欧洲人所称的西利亚，此国常属密昔儿，密昔儿诸宗王常分藩于此。

密昔儿，就是欧洲人所称的埃及。

曲儿忒部，在波斯鲁木两地之间。

谷儿只国，在太和岭之南。

薛儿客速惕。

阿速，一名阿兰，此二部在太和岭北。

康里部，在咸海之北。

巴只吉惕，此部在札牙黑水之上流，札牙黑今名兀剌勒水。

不里阿耳，《元秘史》作孛剌儿，居地在昔亦的勒今窝勒伽水之上流。

钦察，此部在里海黑海之北。

斡罗思，即后之俄罗斯，当时领地尚小。

马札儿，即后之匈牙利。

以上所列举的部族同国民，仅就东西载籍中可以比附的列举而已。此外《元秘史》同剌失德丁书还有许多名称，现在尚难比附，故从略。

这些部族皆是当时成吉思汗所征服所蹂躏的部族，他首先利用札只剌、克烈两部的力量，将蒙古诸部统一；然后藉故征服克烈、乃蛮等部，畏吾儿、哈剌鲁两部畏威不战而降；由是南下，一面侵入西夏，一面利用汪古部作向导，侵入金国；同时又因为乃蛮王子夺据西辽帝位．又进兵西方，拓地至花剌子模国境；旋因花剌子模杀其遣派的商人。并攻击蒙古讨伐蔑儿乞部的军队，遂进兵入花剌子模境，残破各地，分军逾太和岭，蹂躏欧洲东部；有史以来侵略家斥地之广，无逾成吉思汗者也。

第二章成吉思汗先世之传说

蒙古人在十三世纪以前，好像不知有文字，所以以前的事迹全凭传说，我们只能以传说目之，不可认其为史实。

蒙古人在十三世纪以前，好像不知有文字，所以以前的事迹全凭传说，我们只能以传说目之，不可认其为史实。这种传说既凭口述，种类必多，可惜我们现在所知道的只有两说：一说是《元秘史》所传之说，蒙古源流之传说也可附于此类；一说是剌失德丁书之传说。《圣武亲征录》的传说与剌失德丁书大致相同，可惜译人将原文的卷首删了，仅始于也速该，使我们不能将原书所传之成吉思汗的先世取来对照剌失德丁书；《元史·世系表》的传说同此说大同小异，也可附于这一类；我们以后省称前说为甲说，后说为乙说。

据乙说，成吉思汗诞生之两千年前，蒙古民族被其他民族所破灭，仅遗男女各二人，逃避一地，四面皆山，山名额儿格涅昆；这个名称我以为应改作，因为波斯文字不著韵母，难免没有错误。我想就是现在的额儿古纳河附近之一山崖，因为qun的本义犹言崖也。这部份的传说，除开年代可疑外，似乎有点近类真相。《旧唐书》曾说有蒙兀室韦，《南齐书》中著录有些鲜卑名称，似出蒙古语，可以证明当时的蒙古居地在黑龙江上流同呼伦淖尔一带，后来渐渐西徙，虽西徙，仍与弘吉剌、斡勒忽讷兀惕、亦乞剌思等部继续通婚姻，而这些部落皆在也儿古纳（额儿古纳）水附近也。

乙说又云，避难的后人因地狭人众，乃谋出山。先是其人常在其中采取铁矿，至是乃积木以焚矿穴，铁矿既熔，因辟一道，遂出山外，迁居到斡难、怯绿连、秃剌等水沿岸。这种捶铁的传说同树瘿生子的传说，北方民族多有之。

迁居的后人有一人名孛儿帖赤那，其意犹言苍狼，我想这也是北方民族通行的一种物语；据甲说，孛儿帖赤那传十一世而至朵奔蔑儿干，这十一世人名称，（一）巴塔赤罕，（二）塔马察，（三）豁里察儿蔑儿干，（四）阿兀站孛罗温，（五）撒里合察兀，（六）也客你敦，（七）挦锁赤，（八）合儿出，（九）孛儿只吉歹蔑儿干，（十）脱罗豁勒真伯颜，（十一）朵奔蔑儿干同其兄都蛙锁豁儿。

乙说少三世，无第五世，无第九世，无第十世。名称之不同的，则第三世人名为合卜出篾儿干，第六世作你客你敦，第八世作合里合儿出。这些传说的异点，我以为没有什么关系。比方也客你敦此言大眼，你客你敦此言一眼，因为这个一眼，所以又发生了都蛙锁豁儿额中生独眼能望三程远之传说。

从前游牧部落常有掠取妇女的习惯，所以这类的事实在成吉思汗先世之传说中凡三见；《元秘史》虽说朵奔篾儿干之妻秃马惕人阿阑豁阿是索来的，我想是抢来的，阿阑豁阿就是尼伦部的始祖。

朵奔篾儿干娶了阿阑豁阿为妻以后，生了二子，一名不古讷台，一名别勒古讷台。朵奔篾儿干死后，阿阑豁阿寡居时又生三子，一名不忽合荅吉，一名不合秃撤勒只，一名孛端察儿。先前的两个儿子疑心他母亲同伯岳吾氏的家人私通，阿阑豁阿乃告诉他们说，每夜有光从天窗入，变为淡黄色少年，因受孕遂生三子。这种不夫而孕感梦生子的神话，到处皆有，亦不足为奇。后来这五个儿子成为别勒、古讷惕、不古讷惕、合塔斤撤勒只兀惕、孛儿只斤五部之祖。

兄弟五人虏了一群游牧的人，中有一个孕妇，孛端察儿取以为妻。此妇所生前夫之子名曰札只剌歹，后为札荅阑或札只剌惕部之祖。后又生一子曰巴阿里歹，为巴部之祖。孛端察儿又别娶妻，生子曰把林失亦剌秃合必赤。此人在乙说中则作不花。合必赤的母从嫁来的妇人做了孛端察儿的妾，生一子名沼兀列歹，后为沼兀列亦惕部之祖。

合必赤子名篾年士敦，生子七人，《元秘史》皆著其名，说第二至第六子是那牙勤、巴鲁剌思、不荅安、阿荅儿斤等部之祖。第七子纳臣，为兀鲁兀惕、忙忽惕、失主兀惕、朵豁剌惕等部之祖。此说同乙说不合。

甲说的长子合赤曲鲁生子名海都，然此二人在乙说中则同为一人；两说在此处大见纷歧，乙说在此处多一种传说，据说札剌亦儿部人在怯绿连河上为契丹兵所败，有部人七十圈子，逃到篾连土敦妻莫孥伦同他六子的牧地；札剌亦儿人饥困，在莫孥伦诸子练马的地方掘草根为食；莫孥伦见毁其地，怒甚，驱车伤数人；札剌亦儿人忿怨，尽驱莫孥伦马群以去；莫孥伦六子不及衣甲，驰逐与战，莫孥伦恐难胜敌，令诸子妇载甲追从之；然未及至，六子尽死；札剌亦儿人复还杀莫拏伦，惟其孙海都尚幼，乳母匿诸积薪中得免。如此看来，甲说六子之后为诸部祖一说，未足据也。

第七子纳臣娶巴儿忽惕部之女而留居其地；闻其母又诸兄死，遽还，见老妪数人与海都仅存，欲复仇，并夺还被掠之物；然苦无马，幸有一骍马中道逸归，纳臣得乘之往侦札剌亦儿人；路逢父子二人乘马拳鹰行猎。二人相距微远，纳臣识鹰为兄物，趋前绐少者，询其是否见有一赤马引群马东行？少者答曰否。转问纳臣来地有否凫雁？纳臣曰有，愿导之至其地。行至河隈，出不意刺杀之；系马与鹰，趋迎后骑，绐之如初。后骑问其子何为久卧不起？纳臣以鼻衄对，乘隙又刺杀之。远见山谷中有为数百，童子数人守之，方掷石为戏；纳臣乘高四顾，见无来人，乃尽杀童子，驱马拳鹰而还。取海都并诸老妪赴巴儿忽惕之地。

海都稍长，纳臣率巴儿忽惕之民奉之为主，以兵攻札剌亦儿部而役属之。海都生三子，长名伯升豁儿，次名察剌孩领昆，三名抄真斡儿贴该。伯升豁儿生子曰屯必乃，是为成吉思汗之四世祖。察剌孩生三子，长名莎儿合秃赤那，即是《元秘史》之想昆必勒格。想昆疑是“将军”二字之讹译；必勒格唐译作毗伽，此言贤也。想昆必勒格生子名俺巴孩，为泰亦赤兀惕之祖。后察剌孩取嫂为妻，甲说生一子曰别速台，为别速惕部之祖。乙说生二子，曰坚都赤那，曰斡罗黑真赤那，二人之后为赤那思部。抄真斡儿帖该，甲说谓生子六人，一名斡罗纳儿，一名晃豁坛，一名阿鲁剌惕，一名雪你惕，一名合卜秃儿合思，一名格泥格思，后成六部之祖。即以人名为部名。乙说谓抄真斡儿帖该为失主兀惕部之祖。

屯必乃，甲说生二子，一名合不勒罕，一名挦薛赤列。乙说中之剌失德丁书谓生九子，长子札黑速，为那牙勤、兀鲁兀惕、忙忽惕三部之祖。次子把林失剌秃合必赤。此人在甲说中为孛端察儿子，乙说缺，疑误置于此。三子合出里，为巴鲁剌思部之祖。四子寻合赤温，为阿荅儿斤部之祖。五子不荅乞勒该，为不荅阿惕部之祖。六子合不勒罕，为乞牙惕部之祖。七子兀都儿伯颜，为札只剌惕部之祖。八子孛端察儿朵豁阑，为朵豁剌惕部之祖。九子赤纳台斡赤斤，为亦速惕部之祖。乙说中之元史，谓有六子，长子曰葛术虎，为那牙勤部之祖。次子曰葛忽剌急哩怛，为大巴鲁剌思部之祖。三子曰合产。为小巴鲁剌思部之祖。四子曰哈剌喇歹，为不荅阿惕部之祖。五子曰葛赤温，即合赤温之别译，为阿荅儿斤部之祖。六子曰葛不律寒，即合不勒罕。

合不勒罕是成吉思汗之三世祖。生七子：长曰斡勤巴儿合黑，次曰把儿坛把阿秃儿，三曰忽秃黑秃蒙古儿，四曰合丹把阿秃儿，五曰忽图剌可汗，六曰忽阑把阿秃儿，七曰脱端斡赤斤。

相传合不勒罕入朝金主，金主惊其食量过人。一日合不勒罕酒醉，捋金主须，酒醒请罪；金主笑释不问，厚赠而遣之归。合不勒罕甫行，金主之臣言其恐为边患，金主乃遣使要之返；合不勒罕不受命，使者执之；合不勒罕乘间脱归，使者踵至，合不勒罕命左右杀使者。

当时尼伦诸部以乞牙惕、泰亦赤兀惕两部为最强，常相代为诸部长。合不勒罕死，俺巴孩可汗继立，始与塔塔儿部结怨。合不勒罕妻弟赛因的斤构疾，延塔塔儿部之珊蛮治之；珊蛮者，兼医与巫之术士也，治之不效而死；赛因的斤之亲族追及珊蛮杀之；塔塔儿部人怒，起兵复仇。合不勒罕诸子助母族与之战于捕鱼儿阔涟（呼伦淖尔）两海子之间，未有胜负。其后俺巴孩求妻（甲说嫁女）于塔塔儿部，塔塔儿部人乘机报怨，执俺巴孩送于金主；金主方挟前此合不勒罕杀使之忿，钉俺巴孩于木驴上杀之。先是乞牙惕主儿勤部长斡勤巴儿合黑（合不勒罕子）亦为塔塔儿部执送金国，其被害与俺巴孩同。俺巴孩既死，合不勒罕第五子忽图剌可汗继立，与俺巴孩子合丹太师等谋复仇，举兵入金界，大掠而还。金遣兵讨之，连年不能克，乃议和，割西平河北二十七团寨与之，岁遗牛羊米豆。时在1147年也。

由是忽图剌成为蒙古之英雄。蒙古人誉其歌声洪亮，如雷鸣山中。两手力强，有如熊爪，能折人为两截，易如折箭。相传冬夜燃巨木取暖，忽图剌裸卧火旁，火星炭屑坠其身而不觉，醒后以灼伤为虫螫。工饮啖，日食能尽一羊，饮马湩无算。

忽图剌攻金还，与所部数人行猎，遇蒙古朵儿边部之战士，被袭击，从者皆逃；忽图剌马陷于淖，泥没马颈，亟登鞍跃登彼岸；朵儿边人追至对岸，见其无马，乃曰，一蒙古人无马者尚何能为，遂释不追。

从者还传其死耗，成吉思汗父也速该已持馔往奠。忽图剌妻不信其死，曰：“其声震天，手如三岁熊爪之战士，必不为朵儿边人所得，其晚归必有故，不久必见其至。”

忽图剌待敌退，还至淖，执马鬣引之出，重上马，自念曰：“我为此辈所袭击，不能无所得而归。”见有马群经过朵儿边之地，急跃登其引马，驱马群而归。

忽图剌兄把儿坛把阿秃儿，成吉思汗之祖也。生四子：长忙格秃乞颜，次捏坤太师，三即也速该，把阿秃儿为乞牙惕、孛儿只斤部之长，四荅里台斡赤斤。后忽图剌死，尼伦诸部以也速该英勇，遂推之为诸部长。

先是兀都亦惕蔑儿乞部长脱黑脱阿之弟也客赤列都娶妻于弘吉剌之别部斡勒忽讷惕部。偕妻归，路过斡难河畔，也速该适放鹰，见赤列都妻有姿色，即还家召其兄捏坤太师、弟荅里台斡赤斤同往掳之。赤列都见三人来意不善，弃其妻而逃。也速该遂取以为妻，此即成吉思汗之母月伦额格。月伦额格犹言云母，《元秘史》作诃额仑兀真，犹言云夫人。成吉思汗诸妻之位高者，仅有兀真之号，兀真即是汉语夫人之讹译，具见当时蒙古诸部仅知夫人为尊称，尚不知有太后皇后之号。《元史》所谓宣懿皇后，盖汉人之尊称也。

乞牙惕诸部因塔塔儿部缚送俺巴孩于金国之恨，常与之战，相传战十三次未能复仇。1155年，也速该与塔塔儿战，俘塔塔儿部二人，其中一人名帖木真兀格。当时月伦额格适在斡难河之迭里温孛勒荅黑（犹言源头之山），产生一子，蒙古人常以初见之人物或初闻之事为新产子名，故也速该名其子曰帖木真。后又生三子，曰拙赤合撒儿，曰合赤温，曰帖木格斡惕赤斤，一女曰帖木仑，后嫁亦乞剌思部人不秃。

帖木真年十三岁时，也速该孥之往舅家之斡勒忽讷惕部，欲为之乞婚。路过扯克扯儿赤忽儿古两山之间，遇弘吉剌部人德薛禅。德薛禅奇帖木真貌，以已女孛儿帖字之。也速该遂留其子于德薛禅所。独归，路经扯克扯儿山之失剌川（案客额儿元人常译作川，专指平野而言），遇塔塔儿部人聚食；也速该至，塔塔儿人识之，忆前此部人被俘之恨，置毒于食款之。也速该行三日至家，病甚，知中毒，乃托其妻子于晃豁埴部察剌合老人之子蒙力克。此蒙力克即成吉思汗母月伦额格之后夫，而诸功臣中之长也。

第三章依附王罕时代之帖木真

当时尼伦诸部以乞牙惕、泰亦赤兀惕两部为最强，递相为诸部长。也速该死时似在1167年，帖木真年仅十三岁，诸部人当然复归泰亦赤兀惕部。

当时尼伦诸部以乞牙惕、泰亦赤兀惕两部为最强，递相为诸部长。也速该死时似在1167年，帖木真年仅十三岁，诸部人当然复归泰亦赤兀惕部。时泰亦赤兀惕部中诸部长，以塔儿忽台乞瞵勒秃黑为最强。塔儿忽台者，俺巴孩子合丹太师子阿荅勒罕之子也。是年春间，因祭祀与月伦额格有违言，泰亦赤兀惕部人遂弃月伦母子而去。也速该旧部亦弃月伦母子而从泰亦赤兀惕部。嗣后月伦掘草根野蔬以养诸子，诸子等猎渔以奉其母。帖木真除同母弟三人外，尚有异母弟二人，曰别克帖儿，曰别勒古台。一曰帖木真因异母弟二人夺其所钓之鱼及所猎之鸟，遂共合撒儿射杀别克帖儿。

久之，泰亦赤兀惕部之塔儿忽台恐所弃之帖木真兄弟等长成为患，率其部众来踪迹之。帖木真母子惧，别勒古台于密林中伐木作寨，将弟妹中之最小者合赤温、帖木格、帖木仑三人藏于崖洞间，合撒儿独执弓矢出门。泰亦赤兀惕人大声语之曰，但取汝兄帖木真，他人不取。帖木真惧，策马入山，泰亦赤兀惕人瞥见尾之。至帖儿古捏山，帖木真窜匿密林中，追者不能入，围守之。逾三宿，帖木真率马欲出，马鞍忽堕，视之，胸腹间靷叩如故；私念腹靷未脱，鞍落犹可，胸靷坚叩，鞍何由落，岂天意阻我耶！复还。又三宿将出，一白石大若行帐倒塞林口，曰：殆天意阻我！仍还。又三宿，糇粮罄竭，则复私念曰，如是饿死无名，不如径出。乃取所佩削箭刀斫林口石边丛薄，开径牵马下山，为泰亦赤兀惕逻者所执。塔儿忽台以枷置其项。闻帖木真荷枷时，有老妪为之理发，并以毡隔枷创处。已而帖木真得脱走。藏斡难河之一溜道中，沉身于水，但露其鼻，以通呼吸，泰亦赤兀惕人穷搜而不能得。有速勒都思部人锁儿罕失剌经其所，独见之，待追者去，救之出水，脱其枷而负之归，藏之盛羊毛车中。泰亦赤兀惕人至锁儿罕失剌帐，穷搜之，且以杖抵羊毛中，竟未得。搜者去后，锁儿罕失剌以牝马一匹并灸肉兵器赠帖木真而遣之归。

帖木真循其母弟之迹，至豁儿出恢山，始与相值。遂南逾不儿罕合勒敦山至阔阔海子，捕土拨鼠野鼠为食。后因失马求盗，道逢阿鲁剌惕部人孛斡儿出；孛斡儿出偕之求得所失马，已而投帖木真所相依不离。旋又有兀良合部的札儿亦兀歹老人送其子者勒篾至，由是帖木真始有伴侣。

先是帖木真得失马还家后，沿怯绿连河至德薛禅所，德薛禅以其女孛儿帖妻之。帖木真偕其妻还，孛儿帖奉黑貂袄一袭为见翁姑礼物。帖木真即以此袄献克烈部长脱忽里勒，脱忽里勒喜，许为之完聚已散之部众。

时有兀都亦惕蔑儿乞部长脱黑脱阿，因挟也速该夺其弟亦列都妻之旧恨，纠合兀洼思蔑儿乞部长荅亦儿兀孙，合阿惕蔑儿乞部长荅儿马剌，率三百人来掩袭帖木真。帖木真全家皆逃入不儿罕山中，惟孛儿帖及别勒古台之母无马，为蔑儿乞人所得。蔑儿乞人三绕不儿罕山，不得帖木真，脱黑脱阿遂以孛儿帖配赤列都之弟赤勒格儿各还本部以去。帖木真伏山中不敢出，使孛斡儿出、者勒篾、别勒古台三人尾随侦察。三宿后，审知蔑儿乞人远去，始下山来，椎胸告天曰：我命蒙不儿罕山遮护，此后我与子孙永祀不忘；告毕，解腰带挂项上，脱帽挂手上，九拜，酾马湩酹之。

当时诸部落之最强者，东有塔塔儿，世与蒙古诸部为仇。蒙古诸部中泰亦赤兀惕部较强，但有部长数人分主此部，势渐衰，诸部之人多依札只剌部长札木合。西方则以突厥种之克烈、乃蛮两部为最大，克烈部与孛儿只斤部邻，且曾得也速该之助。帖木真妻被掠，遂奔告克烈部长脱忽里勒。

先是克烈部长马儿古思不亦鲁曾为塔塔儿部长纳兀儿不亦鲁所俘，献之金主，钉于木驴杀之。马儿古思妻谋复仇，伪降纳兀儿，献羊百头，牝马十匹，马湩百囊，囊盛一人，各执兵器，乘宴时出，杀塔塔儿部长及列席之塔塔儿部人。马儿古思遗二子，曰忽儿察忽思不亦鲁，曰古儿汗。忽儿察忽思嗣位，及其死也，遗六子：曰脱忽里勒，曰太帖木儿，曰不花帖木儿，曰额儿客合剌，曰必勒格，曰札合敢不。脱忽里勒杀太帖木儿不花帖木儿二弟及侄数人，夺部长位，金主册封之为王；复自以汗号列王号下，故名王罕。其叔古儿罕逃依乃蛮部主亦难赤必勒格，亦难赤以兵助古儿罕，逐脱忽里勒，脱忽里勒奔投帖木真父也速该所。也速该亲将兵逐古儿罕迫之走西夏。复夺部众归之王罕，王罕感之，遂与也速该誓为安荅。安荅蒙古语犹言盟友也。至是帖木真来乞师，王罕许为右手军。命帖木真约札只剌部长札木合为左手军。时札木合牧地在斡难河畔，许助帖木真，即发所部万人，并发帖木真父旧属诸部之来附者万人，约会师于斡难河源。王罕自将万人，其弟札合敢不别将万人，进至所约之地，与札木合军合，进至勤勒豁河畔，乘夜结筏渡河，直捣不兀剌川。河旁有脱黑脱阿之渔夫猎人，闻警奔告，脱黑脱阿与荅亦儿兀孙挈左右数人罄身循薛灵哥河走入巴儿忽真之地。蔑儿乞部之人亦连夜沿薛灵哥河溃走。帖木真在逃民中得其妻孛儿帖，俘荅儿马剌。别勒古台之母羞见其子，走入密林不知所终。别勒古台遂尽杀前绕不儿罕山之三百人。帖木真、王罕、札木合合军残蔑儿乞之地，毁其庐帐，掠其妇女。自斡儿寒、薛灵哥两水间塔儿浑阿剌勒之地退军，王罕东还秃剌河之黑林，帖木真与札木合自幼结为安荅，至是遂偕之同还豁儿豁纳黑主不儿之地。

以上据《元秘史》之说，然考剌失德丁书，则谓未曾用兵，王罕曾为帖木真索孛儿帖于蔑儿乞，蔑儿乞释之归。帖木真遣人迎之，孛儿帖在道产一子，迎者搏面裹之，盛之袍角中，载之马上而送之归，遂名此子曰拙赤。拙赤蒙古语犹言客也。此事似在1177年前后，多桑书谓拙赤殁年三十余之说显误，缘窝阔台汗死于1241年，得年五十六岁，则应生于1186年。若谓死于1225年之拙赤仅年三十余，则兄年少于弟矣。似以《元史译文证补》拙赤年四十八九之说为长。故位此役在1177年前后。时帖木真年约二十三岁也。

《元秘史》谓帖木真与札木合共处一年有半，因札木合喜新厌旧，遂乘夜离去。次日黎明，诸部之人相约来归云云。我以为秘史此处必有所讳，盖帖木真一生始终用权谋，决不因此微故弃札木合去；其与札木合共处年余，必有所图；疑其曾利用此时间诱聚诸部之人从己；及事已成熟，遂出走；诸部人先既有约，故随其后行。秘史不明言者，特示天与人归之意而已。

诸部之人先后来从者，有帖木真伯父蒙格秃乞颜，之子翁古儿，率敞失兀惕（此部未详，在《元秘史》卷九，又作敝失兀惕）、伯岳吾惕两部之人至，伯父捏坤太师之子忽察儿别乞，叔父荅里台斡赤斤，斡勤巴儿合黑子莎儿合秃主儿乞之二子撒察别乞、泰出率主儿勤部，忽秃剌可汗子阿勒坛率所部，俱至，此皆帖木真同族之人也。其余杂有札剌亦儿、巴鲁剌思、忙忽、阿鲁剌思、兀良合、别速惕、速勒都思、晃豁埴、斡勒忽讷兀惕、火鲁剌思、朵儿边、亦乞剌思、那牙勤、巴瞵、格泥格思、札只剌、撒合亦惕诸部之人。其中最著名者有巴鲁剌思部之忽必来、兀良合部之速不台、帖木真妹婿亦乞列思部之不秃、巴隣部之豁儿赤兀孙等。帖木真合诸部族进至阔阔海子，时豁儿赤兀孙伪托神言，谓札木合当败，帖木真当兴，于是阿勒坛、忽察儿、撒察别乞共议推帖木真为汗；帖木真次第让三人及叔父荅里台，四人皆辞，帖木真乃受汗号，其事似在1189年也（年代据《蒙古源流》）。帖木真遣人告即位于克烈部长脱忽里勒、札只剌部长札木合；脱忽里勒谓蒙古立汗之举诚是；札木合则以部众离去，颇怨阿勒坛、忽察儿二人从中离间，曾语使者曰，愿帖木真安荅好自为之！

后有札木合弟塔合察儿牧地在斡列该泉者，进掠撒里川帖木真伴当札剌亦儿人拙亦荅儿马剌之马群、荅儿马剌匿马群中，射杀塔合察儿，札木合以是为隙，遂纠合泰亦赤兀亦乞剌思、兀鲁兀、那牙勤、巴鲁剌思、巴瞵、火鲁剌思等部之众三万人进击帖木真。不秃之父闻其事，急遣人告变。帖木真时在古连勒古之地，闻警亦发诸部之众十三翼共三万人，迎札木合军，战于荅阑巴勒主惕，帖木真兵败，退守斡难河畔险隘之地，札木合乃回军，道经赤那思部地，执其部长等之附帖木真者分七十镬烹之。

已而有兀鲁兀部之主儿扯歹，忙忽部之忽亦勒荅儿，各率其族弃札木合而投帖木真。晃豁坛部之蒙力克亦携其七子至，帖木真败后部众复增，甚喜，乃于斡难河畔设宴以享部众，在宴中与主儿勤部失和。

1194年，塔塔儿部之一部长蔑古真薛兀勒图叛金，金主命右丞相完颜襄北伐，并命诸部发兵随军讨叛，帖木真闻之甚喜，以父祖之仇可以乘机报复，遣使约克烈部长脱忽里勒及主儿勤部长撒察别乞泰出各以兵来会。脱忽里勒亲率兵至，主儿勤部因有前隙不至。会塔塔儿部为金兵败于怯绿连河，溃众北退浯泐札河，帖木真与脱忽里勒夹击之，杀蔑古真，获其辎重牲畜。塔塔儿部在诸部中为最富，帖木真获大珠衾银绷车各一。蒙古诸部最贫，从未获见此物，获之以后，颇炫其事。完颜襄赏帖木真功，授以札兀惕忽里之号，并承制以王号授脱忽里勒。

帖木真起兵击塔塔儿时，留部众老小于哈澧泐秃海子，主儿勤部进袭之。杀十人，剥五十人衣。帖木真怒，率军往讨，败之于怯绿连河畔，尽虏其众，撒察别乞、泰出二人罄身逃走。在主儿勤营得一儿名孛罗兀勒许兀慎部人也，付其母月伦额格养之。前后计在敌营得养子四人，一为在蔑儿乞营所得蔑儿乞部之曲出，一为在泰亦赤兀营中所得之别速惕人阔阔出，一为在塔塔儿营中所得之塔塔儿人失吉忽秃忽，并孛罗兀勒为四，时札剌亦儿部人木华黎等投帖木真所。

先是王罕弟额儿客合剌以王罕多杀昆弟，亡入乃蛮，乃蛮部长兹乘王罕率师在外，发兵尽夺克烈部众以付额儿客合剌，王罕失众奔西辽，其弟札合敢不奔投帖木真，克烈部之秃别干、董合惕两部溃众亦随之投帖木真所。

王罕求援西辽不能得其助，遂东归，在道资粮罄绝，仅余山羊数头，取其乳为食。1196年春，行至古泄兀儿海子，使人告难于帖木真。帖木真自怯绿连河上流亲迎抚劳，征牲畜于部众以赈给之。王罕遂复有克烈都众。是秋，二人会于秃剌河上之黑林，重申父子之盟。1197年春二人合讨主儿勤部之撒察别乞、泰出二人，擒斩之。

1197年秋，王罕与帖木真共击兀都亦惕蔑儿乞部，败之于薛灵哥河附近木鲁徹之地，帖木真尽以其所获馈王罕。1198年，王罕部众稍集，遂不约帖木真，自击蔑儿乞部，败之于不兀刺川，杀脱黑脱阿之子脱古思别乞，掳其二女，并招其二子忽秃赤剌温率其部众来降。王罕大获而归，不以所得馈帖木真，脱黑脱阿遁走巴儿忽真之隘。

1199年，王罕、帖木真共击乃蛮。先是乃蛮部长亦难赤必勒格死，二子台不花、不亦鲁争父妾，因结怨；不亦鲁率所部退居阿勒台山南乞濕泐巴失海子附近之山地，台不花则保父牧地而有其平原。金主册封台不花为王，故亦号大王。蒙古语讹大王为太阳。故在史书中名台不花曰太阳汗。兄弟二人既交恶，帖木真与王罕乃乘机袭击不亦鲁，逾阿勒台山循兀泷古河，败之于乞濕泐巴失海子，夺其人畜甚众，不亦鲁遁走谦谦州之地。是冬，王罕帖木真师还，乃蛮有骁将撒卜剌黑而别号可克薛兀者，屯军于巴亦荅剌黑别勒赤儿，欲邀击之。日暮两军对宿，时札只剌部长札木合谮帖木真于王罕曰，帖木真安荅曾遣使于乃蛮，有降乃蛮意。王罕为所动，乃多燃火于阵地，潜移师去。帖木真见王罕弃己而去，亦退还撒里川。撒卜剌黑追王罕至额垤儿阿勒台，遇王罕弟必勒格、札合敢不二人，夺其眷属牲畜，进兵掠克烈部边地之人畜。时脱黑脱阿二子之降王罕者，乘机率所部走薛灵哥河与其父合，必勒格、札合敢不二人为乃蛮所袭，仅以身免，奔告王罕。王罕命其子亦勒合鲜昆往御，且遣使乞师于帖木真，帖木真亟遣四杰率师往援。四杰者，孛斡儿出、木华黎、孛罗忽勒，及锁儿罕失剌子赤剌温也。援师未至，鲜昆已败，几被擒，孛斡儿出等至，击退乃蛮，以所夺还之人畜尽归王罕，王罕德之，以衣一袭、金盏十，赐孛斡儿出。

已而脱黑脱阿遣其二弟求援泰亦赤兀部，泰亦赤兀诸部长汪忽哈忽出、忽里勒、忽都荅儿、塔儿忽台乞里勒秃黑等会兵于斡难河畔之沙漠中。1200年春，王罕与帖木真会师于撒里川，共击泰亦赤兀惕部，败之，追擒忽都荅儿塔儿忽台于月良兀惕秃剌思，杀之。杀塔儿忽台者，锁儿罕失剌子赤剌温也。汪忽哈忽出偕脱黑脱阿之二弟遁走巴儿忽真隘，忽里勒奔乃蛮。

先是数年前帖木真曾遣使至合塔斤，撒勒只兀二部约与联合，二部之人俱不从，詈辱使者，反与泰亦赤兀惕部相结，久与帖木真战。至是二部皆不自安，乃约朵儿边、弘吉剌、塔塔儿等部部长会盟。诸部长共举刀斫一马一牛一羊一犬一山羊，为誓曰：“天地听之！兹以诸牲之血为誓，其背盟者，有如诸牲！”遂相约合击帖木真，弘吉剌人德薛禅，帖木真之妻父也，遣人告变于帖木真；帖木真自斡难河附近之忽儿屯海子迎战于捕鱼儿海子，击溃诸部之众。

是年，王罕驻冬于忽巴合牙之地，其弟克烈台而以唐兀称号札合敢不著名者，密与克烈部四将谋图其兄，事泄，王罕释不问，然札合敢不不自安，遂奔乃蛮，投大阳罕。

1201年春，蔑儿乞部长阿剌兀都儿，泰亦赤兀部长合儿罕太师，塔塔儿部长察兀忽儿等，合兵共击帖木真，帖木真迎击败之，尽掠其物而还。

是年，弘吉剌、亦乞剌思、火鲁剌思、朵儿边、塔塔儿、合塔斤、撒勒只兀诸部会于刊河，共立札木合为古儿汗。古儿汗，犹言普汗也。已而会盟于兀勒灰，为誓曰：“凡我同盟有泄此谋者，如岸之摧，如林之伐！”言毕同举足踢岸，挥刀斫林，驰众驱马，进击帖木真、王罕。有火鲁剌思人名豁里歹者，奔告帖木真，帖木真与王罕迎战，败之；札木合遁走，弘吉剌部降帖木真，已而复叛去。

1202年春，帖木真自兀勒灰河进击塔塔儿部。塔塔儿时分六部，以都塔兀惕部为最强。帖木真未战之先，令于军曰：“苟破敌逐北，见物勿取，须战毕共分之；若我军退至原布阵地，必翻回力战，否则斩！”遂战于荅阑捏木儿格思，败阿勒赤塔塔儿、察罕塔塔儿两部之众。帖木真叔荅里台，从叔阿勒坛，从弟忽察儿，违令掠物，帖木真命尽夺其所获，散之军中。三人遂怨，后投王罕所，嗾使王罕与帖木真失和。

蔑儿乞部长脱黑脱阿自巴儿忽真还，进击帖木真，不胜，乞援于乃蛮部长弟不亦鲁；不亦鲁纠合泰亦赤兀惕、朵儿边、塔塔儿、合塔斤、撒勒只兀、斡亦剌诸部之众，1202年秋，连兵进击王罕、帖木真。王罕、帖木真自兀勒灰河退走合剌温赤敦山中；诸部兵蹑迹入山，会大雪严寒，士卒四肢多僵冻，入夜人马纷坠悬崖下；及出险，至阔亦田之地，不复成列，乃各还本部。札木合率师来应，见事败，叹曰：天不佑我！亦沿额儿古纳河而退，沿途掠诸部之立己为汗者。于是王罕追札木合，札木合旋降王罕。帖木真追泰亦赤兀部长汪忽哈忽出，汪忽哈忽出还起部众，渡斡难河整军以待；帖木真与战，颈被伤流血；日暮列阵对宿，泰亦赤兀惕部宵溃，帖木真遂尽杀汪忽哈忽出等之子孙。先是别速部人者别为泰亦赤兀惕部将，在阔亦田随众溃走，逃匿不出；帖木真一日出猎，偶见其在围中，欲进擒之。其将孛斡儿出请与之斗，帖木真以白口之马假之，孛斡儿出射者别不中；者别射较精，回射中马项骨折而毙，遂得脱走。至是困甚，遂降帖木真，帖木真知其勇，命为什夫长，后以功历擢为万夫长。

既而帖木真与王罕共会于阿剌勒河畔，同逾金边墙，驻冬于合剌温赤敦山附近之阿勒赤阿晃火儿之地，此地昔为弘吉剌部驻冬之所，后日忽必烈、阿里不哥兄弟二人会战之昔木勒台即在附近。帖木真为其长子拙赤求婚王罕之女察兀儿别乞，并请以己女豁真别乞字鲜昆之子秃撒合，然俱不谐。至是帖木真与王罕合作之事遂终，而帖木真独立之事业开始矣。

第四章平克烈乃诸部

漠北诸部至是或降或灭，仅余若干塔塔儿部落未平。帖木真遣军讨之，以此部为世仇，命尽歼灭，勿遗一人。

帖木真败乃蛮后，欲进击札木合。已而见王罕受札木合降，颇不悦。一日语王罕曰：“我之附君，犹沙漠中之白翎雀，冬夏皆居北地；至汝其他诸臣，则如鸿雁，冬近向南飞矣。”（一说此语属札木合）王罕因疑札木合，而札木合亦乘双方婚事之不谐，谮帖木真于鲜昆，谓其密与乃蛮通谋，二人遂相约图之；并引来投王罕之帖木真叔父荅里台、从叔阿勒坛从弟忽察儿三人；及蒙古部长二人同谋；鲜昆以告王罕，王罕不从；鲜昆仍欲图之。1203年春，伪若许以己妹字拙赤，遣人往延帖木真来赴许婚宴，欲乘机擒之。帖木真信为实，偕十人往，路经晃豁坛人蒙力克额赤格帐，额赤格，蒙古语犹言父，缘帖木真母月伦额格曾改嫁蒙力克，故帖木真称之为父也。蒙力克洞悉其诈，劝其勿赴，帖木真因推春间马瘦，遂折还。

鲜昆见帖木真不至，谋进袭之。有蒙古客里古惕部二人，曰乞失里黑，曰巴歹，牧马于阿勒坛弟也客扯连所；闻其谋，即夜驰赴帖木真所告变，帖木真亟弃其辎重，避于卯温都儿山阴。明日午后，憩于合剌合勒只惕沙陀，遣人赴卯温都儿调来兵。近山有红柳林，帖木真侄阿勒赤歹有牧人二，适在彼处牧马；见克烈军至，急还报，帖木真亟上马备战。日甫出，两军已相见，帖木真士卒少，与诸将议退敌策，忙忽部人忽亦勒荅儿率其部众奋勇先进，植其纛于敌后高岗上；主儿扯歹率兀鲁兀部继进，帖木真率余军进援。克烈部之只儿斤部，在克烈诸部中为最勇，先退，董合亦惕部亦却，蒙古军进逼王罕获卫，主儿扯歹射鲜昆中其腮。惟蒙古军终以众寡不敌，忽亦勒荅儿受伤坠马，帖木真亟引军沿兀勒灰河上行，退入荅阑捏木儿格思之地。王罕亦退。既而帖木真溃卒稍集，得四千六百人，循合勒合河行，猎以求食。忽亦勒荅儿创重死。在合勒合河入捕鱼儿海子处招降弘吉剌之一部。已而进营于统格水畔，遣使赴王罕所而责之曰：

“汗父！昔不亦鲁汗死后，汝据大位，杀兄弟二人，汝叔古儿汗逼汝走合剌温隘汝在其地被围，非我父汝安能脱。我父以援兵授汝，汝藉此兵击走古儿汗，迫之仅余二三十人，逃往河西之地，不复归。由是汝与我父结为安荅，而我尊汝为汗父，是我有造于汝者一也！

“汝为乃蛮所攻，汝弟札合敢不在女真境，我亟遣人召还；在中道又为蔑儿乞部人所逼，我曾因此杀兄诛弟，此我有造于汝者二也！

“汝困迫来归时，衣弊见体，如日之穿云，饥疲行迟，如火之将息，我即起兵进击营于木鲁徹之诸部，夺其羊马辎重，悉以付汝；汝前瘦弱，半月之间使汝丰肥，此我有造于汝者三也！

“蔑儿乞部营于不兀剌川之时，我曾遣使至脱黑脱阿所，名曰使者，实为间谍；汝乘机进击此部，不先告我，夺脱黑脱阿与其弟之妻，掳其弟与子，掠忽都亦惕蔑儿乞部，而不以一物馈我。已而可克薛兀撒卜剌黑率乃蛮部众掠汝之民，我遣四杰率兵战败之，尽归所掠于汝，是我有造于汝者四也！

“我如山鹰，飞逾捕鱼儿海子，为汝捕青足灰羽之鹤，此为谁？朵儿边、塔塔儿两部是也。旋又逾阔连海子，为汝扑青足之鹤，此为谁？合塔斤、撒勒只兀、弘吉剌三部是也。是我有造于汝者五也！

“汗父！汝应忆及勺儿合勒昆山侧合剌河畔我二人互约之语，如有毒蛇处我二人之间，使我二人语言奋激，勿中其计，绝交以前，必须当面剖诉。然汝不先察人言，而欲绝我，遽以我为汝降服之诸部而攻我，不求宁息，使汝诸子安卧。我为汝子，从未言所得过少，意欲加多，亦未言所得过劣，意欲更善。譬如一车双轮，偶碎其一，强使驾车之牛努力引车，必致伤颈。解其羁勒，车既不行，盗必取之。不解羁勒，则牛将饿毙。我非汝车之一轮乎？”（此据剌失德丁书，故与前述之事微有出入）

帖木真并命使者传语于其从父阿勒坛及从弟忽察儿曰：“汝等今欲杀我，然我先曾语把儿坛把阿秃儿诸子及撒察、泰出等曰，讵可使斡难河之地无主，屡让为君，而不听也。我曾语汝忽察儿曰，汝为捏坤太师子，当立汝，汝又不听。复语汝阿勒坛曰，汝为忽图剌汗子，位当属汝，汝亦不欲。我之立，实受一致之推戴，而我不辞者，特欲保存父祖之遗业风习，俾三河之源祖宗所居之地，勿令外人居之。我既为多民之长，应使属我者必有所得，所以夺取畜帐妇孺以馈汝等；为汝等围驱野兽于山野中。汝等今事王罕，应知王罕性无常，遇我尚如此，况汝辈乎！”

帖木真前在战中失其银鞍骍色马。命使者索还。请王罕、鲜昆、札木合、忽察儿、阿勒坛及其他诸部长等各遣使一人来议和解事，约会于捕鱼儿湖附近。

王罕闻使者语，责其子不从其向者之言。鲜昆曰：“事势至今日，必不可已，惟有竭力战斗，我胜则并彼，彼胜则并我。”遂代诸人答帖木真使者，谓不遣人去，将以战决之。

先是帖木真于合剌合勒只惕战败后，退至巴泐渚纳水畔。水几尽涸，仅余泥汁可饮。帖木真见从者在患难中尚相从不去，乃合手望天而誓众曰：“自是以后，愿同诸人共甘苦，如背此盟，则如此水！”当时共饮此水者，后皆有饮水巴泐渚纳功臣之号。至是遣使王罕后，复进兵至巴泐渚纳水畔。

王罕于合剌合勒只惕战后，营于合亦惕豁勒合惕沙陀，荅里台、阿勒壇、忽察儿、札木合及塔塔儿部长忽秃帖木儿相与谋害王罕。王罕闻其谋，迎讨之，夺其辎重。于是荅里台与克烈部之一部及蒙古尼伦之一部归帖木真。阿勒坛、忽察儿、忽秃帖木儿等奔乃蛮。

1203年，帖木真驻夏于巴泐渚纳。是秋，集兵于斡难河附近，谋击王罕。其弟拙赤合撒儿自合剌合勒只惕战后，尽丧所有，并及妻子，猎以求食。至是至巴泐渚纳，与帖木真会。帖木真欲以计袭王罕，命拙赤合撒儿之仆二人往王罕所，假为拙赤合撒儿之语曰：“我兄今既不知所在，我之妻子又在汗所，我孤身野宿已久，庇以树枝，枕以土块，今欲与妻子相聚，不知汗意如何？傥弃我前愆，念我旧好，即束手来归矣。”

王罕信之，因遣随侍之亦秃儿坚部人一人往，以牛角盛血与之盟。二使偕克烈使者还，遥见帖木真纛，恐克烈使者逃回告变，遂下骑，伪言马蹄有石，请克烈使者亦下骑执马蹄，俾能取石出。会帖木真至，执克烈使者，命二使为乡导，率军夜行至者者额儿温都儿山。出不意袭破王罕军。王罕父子脱走，行至涅坤兀速，王罕独入饮水，为乃蛮戍将豁里速别赤所执杀，以首献乃蛮汗。乃蛮汗见此老汗被害，既怒且惜，乃以银嵌其首而保存之。札合敢不降帖木真，献其二女，长女亦巴合，帖木真自纳之，后赐主儿扯歹；次女莎儿合黑塔泥，以赐拖雷，后生蒙哥、忽必烈、旭烈兀诸子。

鲜昆知父被害，遂走西夏，至波黎吐番，日剽掠以自资。既而亦为西夏所攻，走西域曲先之地，为合剌赤部主黑邻赤合剌所杀，并及其妻子，克烈部亡。

帖木真并克烈部后，遂与乃蛮境地相接。太阳汗忌帖木真势日盛，遣使月忽难至汪古部，约汪古部长阿剌忽失的吉忽里，共击此林木中之汗。缘蒙古人居地多林木，故以此名轻之也。阿剌忽失不从，以其谋告帖木真；帖木真遂约与亲好，共图乃蛮。

1204年春，帖木真议伐乃蛮，众谓方春马瘦，俟秋高马肥然后进兵。然帖木真弟帖木格斡赤斤、别勒古台二人曰：“乃蛮自矜欲夺我之弓矢，何可以马瘦为辞，亟应进兵，先伐制之。乃蛮虽地大畜众，然不足畏，乘此攻之，俾后人云我辈已擒太阳汗也。”帖木真是其言。遂进兵。未至乃蛮境，顿兵驻夏。及秋，复进兵。太阳汗至自阿勒台山，营于杭海山下，与蔑儿乞部长脱黑脱阿，克烈别部部长阿邻太师、斡亦剌部长忽都合别乞、札只剌部长札木合、暨塔塔儿、合塔斤、撒勒只兀诸部合兵，两军相距不远。时帖木真营有马惊走敌军中，乃蛮见马瘦，以为蒙古骑弱，太阳汗与众谋，欲诱敌深入，待其更疲，然后击之。乃蛮将豁里速别赤怒曰：“汗父亦难赤汗勇战不回，其背及马后，从未使敌见之。”太阳汗为所激，乃弃其诱兵之策。

两军既见，帖木真命弟拙赤合撒儿主中军，而自列阵备战。札木合见蒙古军容严整，谓其左右曰：“乃蛮视此军若群羊，以为能灭之，不使留蹄皮，今我观其气势，殆非往时矣。”遂引所部兵遁去。是日蒙古与乃蛮战于一狭谷中，胜负久未决，至晡，乃蛮始败走，乃蛮王负伤，退至一山，昏绝，诸将呼之不醒。豁里速别赤且言其宠妻古儿别速（《元秘史》谓其人为太阳汗母）在其帐中盛装以待，太阳汗流血过多，卧地，仍不醒。豁里速别赤乃谓诸将曰：“与其见之死，勿宁回战，使汗先见吾属死。”遂同下山与蒙古军苦战，帖木真见其勇不畏死，欲免之；诸将拒不降，皆殁于阵。获古儿别速，帖木真纳之。乃蛮军溃走纳忽山诸险地，夜中坠崖，死者不可胜计。

蒙古军擒太阳汗傅塔塔统阿，畏吾儿入也。帖木真问其怀太阳汗印欲何之？对曰：“臣职也，将以死守，欲求故主授之耳。”帖木真嘉其忠，问是印何用？对曰：“出纳钱谷，委任人材，一切事皆用之，以为信验耳。”帖木真善之，命居左右。询知其深通本国文字，遂命教诸子弟以畏吾儿字书蒙古语。似自是以后蒙古始用文字印章。失吉忽秃忽后为大断事官，掌管户口青册。其所用文字，疑为塔塔统阿所授也。

是役也，为蒙古诸部久忆不忘之一战。拙赤合撒儿将中军，功最大，帖木真赏其勋，位之于其他诸亲王上。战后，塔塔儿、朵儿边、合塔斤、撒勒只兀诸部皆降，惟蔑儿乞部不降逃走。太阳汗子屈出律及兀都亦惕蔑儿乞部长脱黑脱阿逃依不亦鲁汗。

蒙古军追逐蔑儿乞部至塔儿河，兀洼思蔑儿乞部长荅亦儿兀孙不战率所部降，献女忽兰于帖木真。帖木真分其部众，以百人为队，共置一将以统之；命守辎重。军行后，兀洼思部人复叛走。

蒙古军进击兀都亦惕蔑儿乞部余众于台合勒寨，降之，已而蔑儿乞诸别部皆降。帖木真以所获脱黑脱阿子忽秃之妻朵列格捏赐窝阔台，后生贵由汗。

札只剌部长札木合失其部众，逃傥鲁山中，其左右执以献帖木真。帖木真诛执献之人，罪其卖主也，已而札木合死。关于其死之传说不一：《元秘史》谓帖木真从其请，以不出血之死法毙之。剌失德丁书则谓以札木合及其亲属付其侄阿勒赤台杀之，闻曾断其肢体。札木合死时曾曰，“斩之诚当！我得敌待之亦如是也！”语毕自呈其肢体于行刑之人，促速断之。

漠北诸部至是或降或灭，仅余若干塔塔儿部落未平。帖木真遣军讨之，以此部为世仇，命尽歼灭，勿遗一人。帖木真有二妃，曰也速干，曰也速仑，姊妹皆塔塔儿部人；诸将之妻亦有数人属塔塔儿部，故塔塔儿部之童稚获免者不少。拙赤合撒儿妻亦塔塔儿部人也，密救应屠之塔塔儿部千人，获免者五百。

当时帖木真所混一者，皆游牧部落，所获者人畜牧地而已。此后遂侵入城郭之国，首经其兵侵者为西夏。1205年，帖木真藉词西夏纳克烈部长子鲜昆，兴师致讨，大获而还，得骆驼甚众。

第五章降西北诸部及取西辽

晃豁坛部人蒙力克之子阔阔出为珊蛮，托神言曰：昔者具有古儿汗尊号之数主皆已败亡，其称不祥；兹奉天命，诏帖木真为成吉思汗。群臣遂上帖木真尊号为成吉思汗。成吉思之义，或谓刚强，或谓为田吉思之转，犹言海洋。与蒙古语之荅来为义同也。

帖木真既混一漠北诸部，重兴前此突厥、回纥之大国，自应有其适应此大国君主之尊号。1206年，集群臣于斡难河源开大会。晃豁坛部人蒙力克之子阔阔出为珊蛮，托神言曰：“昔者具有古儿汗尊号之数主皆已败亡，其称不祥；兹奉天命，诏帖木真为成吉思汗。”群臣遂上帖木真尊号为成吉思汗。成吉思之义，或谓刚强，或谓为田吉思之转，犹言海洋。与蒙古语之荅来为义同也。

阔阔出别号帖卜腾格里，犹言天像。绐蒙古人，谓常乘马至天上，蒙古诸部颇尊崇之，其势与帖木真捋。致挞拙赤合撒儿。而强帖木格斡赤斤跪而自承己过，对帖木真放言无忌。帖木真初假其力。至是颇恶之。命其弟拙赤合撒儿俟其入帐发言无状时杀之。已而阔阔出入谒帖木真，妄言犹昔，拙赤合撒儿遂蹴之出毙之。一说帖木格斡赤斤伏力士三人于帐外，执之出，力士等断其脊毙之。阔阔出父蒙力克，因为帖木真母月伦额格之后夫，释不问。蒙力克共有子七人，三子皆为千户，以脱栾最知名。

成吉思汗即位后，大封功臣，授千户之号者九十五人。功最大者，孛斡儿出、木华黎、孛罗忽勒、赤剌温四人，号四杰。忽必来、者勒蔑、者别、速不台四人，号四狗。与主儿扯歹及前死之忽亦勒荅儿等十功臣，所封户口号曰十投下。以孛斡儿出为右手万户，木华黎为左手万户，纳牙阿为中军万户，失吉忽秃忽为大断事官。

大会之后，成吉思汗发兵征乃蛮余众。时不亦鲁已袭汗号，避居巴勒哈失海子附近。一日猎于小金山西支兀鲁塔黑（此言大山）附近之莎豁黑水上，蒙古兵至，出其不意，袭擒杀之，尽获其眷属牲畜，其侄屈出律，太阳汗子也。与蔑儿乞部长脱黑脱阿遁走额儿的失河上。

1207年，成吉思汗再征西夏，克其兀剌该城而还。

同年遣使者二人往谕乞儿吉思、谦谦州两部之主来降。时两部各有部长，并号亦纳勒。剌失德丁著其一部长名，曰斡罗思亦纳勒，《元秘史》曰也迪亦纳勒，曰阿勒迪额儿斡列别克的斤，并遣使献白海青于成吉思汗。

1208年秋，再征屈出律及脱黑脱阿。时斡亦剌部长忽秃合别乞遇蒙古军，不战而降，因用为乡导。至额儿的失河，及蔑儿乞部，蒙古军与战，败之，脱黑脱阿中流矢死。其弟与其诸子逃畏吾儿国，屈出律奔西辽。

1209年，成吉思汗三征西夏，薄其都城中兴府（即额里合牙），引河水灌之。堤决水外溃，遂撤围去。遣人入中兴招谕夏主，夏主纳女请和。

畏吾儿主号亦都护，先是臣附西辽，西辽置一长官以监其国。成吉思汗平定漠北诸部时，畏吾儿亦都护名巴而市阿而忒的斤，以西辽所置长官名少监者暴敛，不能堪。1209年，遂杀少监于合剌火州。火州者，高昌之转音也。1210年夏，成吉思汗闻其事，遣阿勒卜兀秃黑荅儿伯二人使其国；亦都护厚礼使者，命近臣二人偕使者入朝成吉思汗，致其诚款曰：“比闻威望，将遣使通诚；不意使者降临，喜出望外；譬如云开日现，重睹新光；冰泮得见清水；失望之余，继以欢欣。自今日后，当尽率部众，愿为子为仆。”

先是脱黑脱阿之弟与四子败后投畏吾儿，畏吾儿不纳。1211年春，成吉思三征唐兀还其斡耳朵时，畏吾儿亦都护亦奉珍宝来觐。同年，哈剌鲁部长阿儿思兰、阿力麻里的斤干匝儿并来朝。先是此二部并为西辽藩臣，至是皆降成吉思汗，成吉思汗以其女阿勒阿勒屯别吉字畏吾儿亦都护，以宗女字阿儿思兰。已而斡匝儿还国，在猎中为屈出律所执杀。成吉思汗命斡匝儿子昔格纳黑的斤袭父位，以长子拙赤之女字之。

自1211至1217年间，成吉思汗适在侵略金国（见第六章），无暇顾及西北诸部。1217年，始命速不台往征蔑儿乞余部之在西域者，蔑儿乞部长脱黑脱阿之四子既为畏吾儿亦都护所拒，复西奔，至是速不台追及之于康里之地，尽灭蔑儿乞部，杀脱黑脱阿之二子，虏其第三子忽勒秃罕，仅其长子忽秃得脱走，奔投钦察，速不台执忽勒秃罕以献成吉思汗长子拙赤。忽勒秃罕善射，号蔑儿干。拙赤欲见其能，命之射，忽勒秃罕发矢中的，继发第二矢中前矢，拙赤惊其能，遣使求其父，请免其死。成吉思汗以敌种不可留，遂杀之。

秃马惕部地与乞儿吉思相接，先降复叛。1217年，成吉思汗命孛罗忽勒往讨之。孛罗忽勒前行迷道，为秃马惕部人所杀。成吉思汗复命朵儿伯朵黑申往讨平之。

蒙古军之讨秃马惕也，征兵于其邻乞儿吉思部，乞儿吉思部不从，亦叛去。1218年，成吉思汗命长子拙赤往讨，拙赤涉谦河冰，讨平乞儿吉思部，因克兀儿速惕、合卜合纳思帖良兀惕、客失的迷及槐因亦儿坚等部。

同年，成吉思汗四征西夏，进围中兴府，夏主奔西凉。蒙古语名西凉曰额里折兀。

至是成吉思汗遂欲进取西辽，时乃蛮汗子屈出律已据西辽帝位有七年矣。

先是1122年时，辽之宗室耶律大石者，率骑二百西奔，经白达达部（汪古）而至别失八里，会十八部王众，谕以国为金破，今仗义而西，欲借力诸藩，遂得精兵万余。十八部名之可考者，有王纪剌（弘吉剌）、茶赤剌（札只剌）、密儿纪（蔑儿乞）。此外《辽史·本纪》中部名与梅里急（蔑儿乞）并列者，尚有粘八葛。此名在《金史》中作粘拔恩。疑皆属契丹语乃蛮之称。具见当时随耶律大石西去者，颇有不少蒙古、突厥部落。1123年，耶律大石西进，假道回鹘（畏吾儿）。回鹘王毕勒哥迎之至邸，献马驼，愿质子孙为附庸，送至境外。耶律大石遂历取合失合儿、鸭儿看、忽炭、途鲁吉诸地。时途鲁吉地属河中汗。至是河中汗仅保河中，而称臣于耶律大石。已而花剌子模亦为耶律大石之兵所残破，其主阿即思请和，年纳岁币三万底纳儿。由是东自戈壁，西起阿母河之地，尽属耶律大石。1124年，大石遂即帝位，号古儿汗。在位二十年，改元二，曰延庆，曰康国，1143年殁，庙号德宗。子夷列年幼，遗命皇后塔不烟权国称制，号感天皇后，改元咸清，在位七年。子夷列即位，改元绍兴，在位十三年殁，庙号仁宗。子幼，遗诏以妹普速完权国称制，改元崇福，号承天皇后，在位十四年，为人所杀。1178年仁宗次子直鲁古即位，改元天禧。1208年，乃蛮汗子屈出律来投时，直鲁古在位三十年矣。屈出律至，直鲁古厚侍之，并以女妻之。

直鲁古年老，专事游宴畋猎，不理政事。诸藩国若畏吾儿、哈剌鲁、河中花剌子模诸国，皆欲离叛。至是屈出律亦谋夺其位，诱数将使从己，并进言于直鲁古曰：“乃蛮旧部流亡于叶密立、海押立、别失八里三地之间，愿往招致之，俾为国用。直鲁古喜从之，授以汗号，厚赠以赆其行。

屈出律至上述诸地，乃蛮旧部皆相率投其麾下，蔑儿乞部余众亦来从。屈出律率之西向，入西辽境，即纵掠；然其军尚微，不足藉以得国也。时花剌子模、算端、摩诃末已脱西辽属藩，河中汗斡思蛮且臣附之，其势寝强。屈出律乃约花剌子模、算端共图西辽，许事成以西方之地畀之。会西辽以斡思蛮叛去，遣军进讨，摩诃末亟往救，未至，西辽军已解围去；盖屈出律亦叛，故召此军还也。

屈出律乘西辽之进兵河中，遂率所部进掠讹迹邗城中西辽主之宝藏，已而欲进袭西辽都城八刺撒浑，西辽主率军与战，大破之于真不只河畔。

当斯时也，摩诃末已与斡思蛮连军侵入西辽境，败西辽将塔尼古之军于塔剌思河，塔尼古被擒，西辽军溃还。八剌撒浑之民欲附摩诃末，闭城不纳古儿汗军。古儿汗攻十六日，拔之，屠居民四万七千人。

时西辽既遭兵祸，帑藏空虚。西辽将马合谋伯者，富有资财。恐西辽主征求财货于己，乃献议强将卒以所夺还于屈出律之财货入官，诸将遂怨而离去。屈出律乘古儿汗之将卒离散，于1211或1212年间，袭执西辽主；然仍留其帝号，敬事之至死不衰。后二年直鲁古死。

屈出律既据西辽，欲使阿力麻里的斤斡匝儿附己，数以军讨之，终乘其出猎，袭擒杀之。合失合儿、忽炭两地亦不附。先是直鲁古执合失合儿汗子投之狱，至是屈出律释之归；汗子甫抵合失合儿城门，为城人所杀。屈出律遂遣军残破其地，毁禾稼而去，如是者二三年，合失合儿人民饥困，不得已遂降。乃蛮部人多信景教，至是屈出律又从其妇古儿汗女之言，信奉佛教。及其征服忽炭之时，欲强其民弃回教而改从景教、佛教，聚回教教师与之辩论教义。回教教师有为其教热烈辩护者，屈出律怒其抗命，遂詈及回教教主摩诃末，教长恚甚，厉声斥之。屈出律命拘其人，施以拷掠，强其改教，不从，被钉于所居道院之门而死。自是以后，屈出律虐遇国内之回教徒。

1218年，成吉思汗命者别率二万骑进讨屈出律，败之于碎叶城附近。屈出律逃合失合儿。者别宣布信教自由，西辽人民大悦。诸城民尽屠屈出律士卒之居民舍者。者别追逐屈出律，及之于撒里黑豁勒，擒斩之。

成吉思汗闻者别胜敌之讯，遣使谕之曰：“勿因胜而骄，王罕、太阳汗、屈出律等皆因骄而致败亡也。”者别先是未降成吉思汗时，曾射毙汗之一马：至是取西辽获良马千匹以献，而偿前此所毙汗马之失。

于是成吉思汗斥地至于西辽境界，与花剌子模算端之壤地相接。

第六章侵略金国

汗问金使曰：“新君为谁？”金使曰：“卫王也。”汗南面唾曰：“我谓中原皇帝是天上人做，此等庸懦亦为之耶？何以拜为？”即乘马北去，遂决意南侵。

金留守胡沙虎弃城突围遁去；蒙古军以精骑三千蹑其后，金兵大败。进至翠屏口，成吉思汗复遣长子拙赤、次子察合台、三子窝阔台率兵分取云内、东胜、武朔、丰靖等州，及遣者别率兵取东京；者别见城坚难下，即引退五百里，留其辎重，选良马，急驰还袭取其城，大掠而归。成吉思汗之将发抚州也，金人命招讨使完颜九斤监军，完颜万奴率大军设备于野狐岭，又命参政胡沙率军为后继，契丹军师谓九斤曰：“闻彼新破抚州，以所获物分赐军中；马牧于野，出不虞之际，宜速骑以掩之。”九斤曰：“此危道也，不若马步俱进，为计万全。”成吉思汗闻之，进兵于獾儿嘴。九斤命麾下明安问蒙古举兵之故，明安反降于蒙古；蒙古军队与九斤等战，金兵大败，人马蹂躏。死者不可胜计。胡沙不敢拒战，引兵南行，蒙古兵踵击之，至会河堡。金兵又大败，胡沙仅以身免，走宣德。蒙古兵破宣德，至德兴府，失利引却。成吉思汗第四子拖雷与驸马赤渠率军尽克德兴境内诸堡而还，后金人复收之。

1213年秋，蒙古军复破德兴，遂进军至怀来。金帅术虎高琪与战败走。成吉思汗留怯台薄察二将屯兵居庸北口，自将别众西行由紫荆口出。金主闻之，遣大将奥屯拒守。金兵比至，蒙古军已渡关矣。成吉思汗命者别率众攻居庸南口，出其不备破之，进兵至北口，与怯台、薄察军合。既而又遣诸部精兵五千骑，令怯台、哈台二将围守中都，成吉思汗自率兵攻涿、易二州，即日拔之。乃分军为三道，拙赤、察合台、窝阔台将右军循太行而南，抵黄河大掠而还。拙赤、合撒儿等将左军，遵海而东，破沿海诸地而还。成吉思汗自与四子拖雷率诸部军由中道躏诸州，北还以逼中都。时山东、河北诸府州尽拔，惟十一城不下，河东州县亦多残破。

是年8月，金中都乱起，胡沙虎杀金主允济，迎立升王珣。蒙古乘胜逼中都，胡沙虎命术虎、高琪以虬军五千拒之；高琪失期不至，胡沙虎欲斩之，金主谕令免死；胡沙虎乃益其兵，令出战以赎罪。高琪出战大溃，恐见罪，乃以军入中都，杀胡沙虎。金主赦高琪罪，以为左副元帅。

1214年，成吉思汗既自山东还屯中都之北。诸将请乘胜破中都，成吉思汗不从，遣使告金主曰：“汝山东、河北郡县悉为我有，汝所守惟燕京（中都）耳！天既弱汝，我复迫汝于险，天其谓我何！我今还军，汝不能犒师以弭我诸将之怒耶？”高琪言于金主曰：“鞑靼人马疲病，当决一战。”完颜福兴曰：“不可，我军身在都城，家属多居诸路，其心向背未可知；战败必散，苟胜亦思妻子而去，祖宗社稷安危在此举矣！今莫若遣使议和，待彼还军，更为之计。”金主然之，遂遣福兴求和；因以故主允济女及金帛童男女各五百马三千与之，令福兴送至野麻池而还。成吉思汗出居庸时，收所虏山东两河少壮男女数十万皆杀之。

成吉思汗之侵金也，辽东之契丹亦叛。契丹人耶律留哥者，仕金为北边千户。蒙古兵起，金人疑辽遗民有他志，留哥不自安，1212年遁至隆安，聚众以叛。会成吉思汗命阿勒赤那颜行军至辽，遇留哥率军来附，二人遂相约图金。于金山刑白马白牛登高北望，折矢以盟。1213年，金人遣完颜胡沙率军来讨留哥，并悬赏以购其骨。留哥乞援于蒙古，成吉思汗命阿勒赤以千骑助之，大败金兵；留哥以所俘辎重献成吉思汗，而自立为辽王。后降蒙古，成吉思汗以为元帅，令居广宁。

金主以国蹙兵弱，不能守中都，乃议迁于南京汴梁，谏者皆不纳。1214年5月，命完颜福兴、抹燃尽忠奉太子守忠留守中都，遂与六宫启行。成吉思汗闻之怒曰：“既和而迁，是有疑心，而不释憾，特以解和为款我之计耳。”复图南侵。

金主至良乡，令护卫乣军原给铠马悉复还官；乣军皆怨，遂作乱，杀其主帅，共推斫荅、比涉儿、札剌儿为帅，叛还北。完颜福兴闻变，以兵阻卢沟，斫荅击败之，遣使乞降于蒙古。成吉思汗命撒勒只兀部人三木合拔都领契丹先锋将明安等援斫荅，合其兵围中都。金主闻之，遣人召太子赴汴，中都益惧。

中都被围既久，完颜福兴悉以兵付抹燃尽忠，而自总持大纲，遣人以矾写奏告急。金主命永锡庆寿、李英等将兵运粮，分道还救中都。1215年3月，李英被酒与蒙古兵遇于霸州北，大败，尽失所运粮，英死，庆寿永锡军闻之皆溃归。自是中都援绝，城中无粮，人自相食。5月福兴约尽忠同死，尽忠不从，福兴自仰药死。中都妃嫔闻尽忠将南奔，皆欲偕行，尽忠绐之曰：“我当先出，与诸妃启途。”挈其所亲先出，不复反顾。蒙古兵遂入中都，吏民死者甚众，宫室为乱兵所焚，火月余不灭。时成吉思汗在桓州，闻中都陷，遣使劳明安等，而辇其府库之实北去。

中都陷后，得契丹人耶律楚材。成吉思汗闻其名，召见之。楚材身长八尺，美髯宏声，汗伟之曰：“辽金世仇，朕为汝雪之！”对曰：“臣父祖尝委质事之，臣敢仇君耶！”汗重其言，处之左右，遂呼楚材曰吾图撒合里，蒙古语犹言长髯也。先是得畏吾儿人塔塔统阿，蒙古始知西域文化；至是得耶律楚材，因又知中国文化。故后此多用畏吾儿人及契丹人。蒙古好杀，楚材尝谏止之，多所全活。楚材通术数，成吉思汗每用兵必令之预卜吉凶，亦自灼羊胛以符之。

1215年，成吉思汗驻军鱼儿滦，遣三木合拔都率蒙古兵万骑，自西夏趋京兆以攻潼关，不能下；乃由嵩山小路趋汝州，遇山涧辄以铁枪相锁，连接为桥以渡，遂赴汴京。金主急召花帽军于山东，蒙古兵至杏花营，距汴京二十里，花帽军击败之。蒙古兵还至陕州，适河冰合，遂渡而北。金人专守关辅。时蒙古兵所向皆下，金主遣使求和，蒙古欲许之；谓三木合曰：“譬如围场中獐鹿吾已取之矣，独余一兔，盍遂全之。”三木合耻于无功，不从，遣人谓金主曰：“若欲议和，以河北、山东未下诸城来献，及去帝号称臣，当封汝为王。”议遂不成。

同年，木华黎进攻金之北京大宁，金守将银青率兵御于花道，败还；婴城自守，其下杀银青，推寅荅虎为帅，遂举城降。木华黎怒其降缓，欲坑之。萧也先曰：“北京为辽西重镇，既降而坑之，后岂有降者乎！”木华黎从之。奏寅荅虎权北京留守，以撒勒只兀部人吾也而权兵马帅府事以镇之。

先是去年锦州张鲸聚众十余万，杀其节度使，自立为王；已而降成吉思汗。是年，成吉思汗命鲸率万人从脱栾南征未附州郡。木华黎密察鲸有反侧意，请以萧也先监其军；至平州，鲸称疾逗留，复谋遁去，萧也先执送汗所诛之。1216年，鲸弟致愤其兄被杀，据锦州叛，木华黎率蒙古不花等军讨之，以计败致军，进围锦州，致部将缚致出降，伏诛。

辽西既平，成吉思汗召木华黎还。1217年汗驻秃剌河上，大奖其功，封之为国王，赐汗建之九斿大旗，谕之曰：“太行之北，朕自经略；太行以南，卿其勉之！”分汪古部军万人，火失忽勒（由各军每十人调发二人所组成之军曰火失忽勒），军千人，兀鲁兀部军四千人，亦乞剌思部军二千人，忙忽部军一千入，弘吉剌部军三千人，札剌儿部军二千人，及吾也而秃花两元帅所将之汉军女真军，札剌儿所将之契丹军，并隶麾下，木华黎乃自中都南攻遂城及蠡州，皆下之。1218年，取河东诸州郡。

先是1216年，金以苗道润为中都经略，使贾瑀为副，道润署张柔为元帅左监军。瑀与道润素有隙，1218年，遂刺杀道润，张柔檄召道润部曲共讨瑀。会蒙古兵出自紫荆关，柔遇之，战于狼牙岭，柔马跌，为蒙古所执。至军前见主帅明安，立而不跪，左右强之，柔叱曰：“彼帅我亦帅也！大丈夫死即死，终不偷生为他人屈！”明安壮而释之，以柔为河北都元帅。

1219年，蒙古使张柔率兵南下，克数州，杀贾瑀；进兵次满城，破金将武仙兵；由是诸城望风降附，柔威名振于河北。是年高丽亦降蒙古。

1220年，木华黎进至满城，武仙兵败，以真定城降，木华黎以史天倪权知河北西路兵马事，仙副之。天倪说木华黎曰：“今中原已渐定，而大军所过，犹纵抄掠，非王者吊民伐罪之意；且王为天下除暴，岂可效他军所为乎！”木华黎善之，即下令禁剽掠，遣所俘老幼。军中肃然。

同年，金遣乌古论仲端如蒙古求和，呼蒙古主为兄，成吉思汗不允。遣使报金，谓乌古论仲端曰：“向令汝主授我河朔地，彼此罢兵，汝主不从；今念汝远来，河朔既为我有，关西数城未下，其割付我，令汝主为河南王，勿复违也！”

是年11月，木华黎进兵山东，金将严实以所部彰德等三府六州降。时金兵二十万屯黄陵冈，遣步卒二万袭木华黎于济南，木华黎迎战，败之；进破金兵于黄陵冈，遂趋东平，围之；留兵屯守，自率兵北向。1221年，由东胜州涉黄河，引兵而西，会西夏兵五万；复引而东。1222年，历下河中等城，命石天应守之。1223年正月，木华黎攻凤翔府不下，将由河中北还，金将侯小叔袭破河中，杀石天应，焚浮桥而退。3月蒙古木华黎自河中率师还至解州闻喜县，疾笃，谓弟带孙曰：“我为国家助成大业，干戈垂四十年，无复遗恨；所恨者汴京未下耳。汝等勉之！”言讫而卒。

嗣后金以河北久经战争，地多残破；遂尽弃河北、山东、关陕，惟并力守河南，保潼关，东西二千余里；立四行省，帅精兵二十万以守御之。

（本章所系月日从太阴历，其余诸章皆从格引葛儿历）。

第七章西征前之花剌子模

花剌子模军前锋万五千骑进向火勒汪，第二军继进；时值秋初，忽天降大雪，前锋军经行山中，士马多冻死。已而复为突厥蛮、曲儿忒等部之众所邀击，大蒙损害，几至全军覆没。

十二世纪下半叶中，伊兰之地为群藩所割据，其最强者曰薛勒术克朝，突厥种也。算端灭里沙在位时，有奴名讷失的斤，为算端执水瓶隶，后历擢为花剌子模长官。讷失的斤死，子忽都不丁摩诃末袭职，而号花剌子模沙沙者，犹言王也。忽都不丁摩诃末死，子阿即思继立，数以兵攻其主君辛札儿。辛札儿者，灭里沙子也。西辽军兴，阿即思势不敌，乃奉岁币于古儿汗。1157年，算端辛札儿死，阿即思子颉利阿儿思兰夺据呼罗珊之西部。1194年之战，颉利阿儿思兰子帖客失击杀薛勒术克朝算端脱忽鲁勒，而取伊剌黑阿者迷之地。由是波斯之薛勒术克朝两系并亡。已而帖客失受哈里发纳昔儿之册封而为伊兰之主。

1200年，帖客失死，子阿剌丁摩诃末嗣位，取巴里黑、也里两州，遂全有呼罗珊之地。已而祃桚荅而、起儿漫亦并属之。先是花剌子模奉岁币于西辽，已三世矣。至是摩诃末国势寝强，颇以为耻，欲脱属藩。会河中汗斡思蛮亦西辽之藩臣也，不堪西辽所置诸州监征贡赋官吏之需索，亦劝摩诃末自主，许脱藩以后，改奉摩诃末为主君，并以所纳西辽之岁币如数奉之，摩诃末遂决与西辽绝。会有西辽使者来受岁贡，依例得坐算端侧，时摩诃末新近战胜里海北之钦察，意气甚骄，怒使者之敢与抗礼，命执使者磔杀之。

摩诃末杀使者后，举兵入西辽境，战败，并部将一人为西辽军所俘。西辽军不识摩诃末。俘将因诡认算端为奴，越数日，议赎毕，遣奴归取赎金，俘者许之，且遣人卫送其归，算端因是得脱还。先是流言算端已死，其弟阿里失儿已自立于陀拔斯单，其诸父额明木勒克，本也里长官，亦谋袭位。及摩诃末归，众情乃安。时在1208年也。

1209年，摩诃末与河中汗斡思蛮合兵再侵西辽，败塔尼古所将之西辽军于塔剌思河。乘胜斥地至讹迹邗，置戍将以守之。花剌子模之民闻其主战胜异教之国，群以尊号上算端。

摩诃末还其国，以女妻河中汗斡思蛮，置花剌子模使者于撒麻耳干，一如以前西辽故事。已而斡思蛮与使者不相能，悔改事新主，遂仍附西辽，尽杀其都城中之诸花剌子模人。1210年，摩诃末闻之怒，兴兵进讨，薄撒麻耳干，士卒逾城而入，杀掠三日，进克子城。斡思蛮身衣殓服，系刃于颈，诣摩诃末前跪伏请罪，摩诃末欲宥之，其女嫁斡思蛮者，怨其夫宠西辽古儿汗女而辱己，且命侍古儿汗女宴，力请杀其夫，并及其族。摩诃末由是并河中之地，而徙都于撒麻耳干。

先有古耳朝，立国于也里城及恒河间。1205年，其四传主失哈不丁死，所领印度诸地，悉为其戍将所割据，巴里黑、也里两州亦被夺于花剌子模。失哈不丁侄马合木仅保古耳之地，且须称臣纳贡于花剌子模。马合木在位七年，为人刺杀于宫中（1212年），时论谓为花剌子模算端所主使。先是摩诃末弟阿里失儿因得罪逃依马合木，至是自立为古耳算端，求兄册封；摩诃末遣使往授册命，阿里失儿方衣赐服时，使者遽出算端手诏，拔刀斩之，由是古耳国亦并入花剌子模。

先是有突厥统将者，古耳算端失哈不丁之旧臣也，乘古耳国之分解，据有哥疾宁之地。1215年，摩诃末攻取哥疾宁；在此城所藏文牍中得哈里发纳昔儿致古耳诸算端书，谓花剌子模沙怀大志。谋兼并，可讨击之，且嘱其与西辽连兵。先是摩诃末初即位时，古耳朝之末二主果兴兵谋取呼罗珊西部之地；至是摩诃末见书，知为纳昔儿所唆使，遂怨纳昔儿。

黑衣大食哈里发所统驭之大国，土地日削，至是仅保伊剌黑阿剌壁、忽即斯单两地。纳昔儿自1180年以来君临报达，常谋抑制其强藩；盖诸藩名为受地于报达，而求哈里发之册封，第特示其得国之正而已。仅于公共祈祷中及货币上著哈里发之名；此外哈里发实无权干涉诸藩国之事。藩国之势强者且置官于报达。

先是薛勒朮克朝算端脱忽鲁勒在位之时，仅保伊剌黑阿者迷一地。哈里发纳昔儿欲乘其危而取其地，或鼓煽其内乱，或乞援于花剌子模。及花剌子模算端帖客失灭薛勒术克朝，不以地让哈里发。哈里发既不得地，反招致强邻，悔失计。摩诃末继父位，纳昔儿又唆使古耳朝之末二主兴师讨之，皆为摩诃末所败，计又未遂。

摩诃末既取哥疾宁，始知向者之战，哈里发实构之，遂怨纳昔儿。当时摩诃末拓地，东北抵昔浑河，东南抵申河，西北抵阿哲儿拜占，西南抵波斯湾。自以君临广土，拥兵四十万，国势远过薛勒术克，冀得如薛勒术克算端故事，遣一长官莅治报达，公共祈祷中列己名，并册封己为算端。乃遣使赴报达，以此三事请于哈里发。哈里发不许，谓向许低廉、薛勒术克等朝藩主置官于报达者，以有大功于哈里发也，今日情形则与前异。摩诃末领土既广，反不自足，而觊觎及于哈里发之首都，殊可怪也。

摩诃末闻之怒，决废阿拔思（黑衣大食）族承袭哈里发之权。顾欲废立教主，须经诸教长之赞同，乃征询回教诸律士曰：“设有王者以颂扬帝语灭除教敌为己任，而有一哈里发因怨而阻挠之。如是王者能否废此哈里发，而代以较为正大者欤？教主之位依法当属忽辛之后裔，乃为阿拔思族所窃据，此事应如何？且阿拔思系诸哈里发常不能尽教主之职，不能保障回教边境，发动神圣战争，而使异教民族改从正教，或献纳贡赋，又应如何？”诸教长裁答曰：“处此境况中，废立为正”。摩诃末遂推阿里后裔忒耳迷之赛夷族人阿剌木鲁克为哈里发；命以后公共祈祷中及新铸钱币上除纳昔儿名。时波斯阿里派信徒甚众，咸以为阿里族在六百年后恢复教主之权，此其时矣。

摩诃末遂举兵往废纳昔儿，拟先取伊刺黑阿者迷之地。会有突厥将名斡古勒迷失者，夺据其地，输款于摩诃末；哈里发阴遣刺客刺杀翰古勒迷失，并命法儿思、阿哲儿拜占二藩国主往取其地。摩诃末闻讯，兼程进，一战擒法儿思主撒的、撒的割二堡，许纳其岁赋三分之一，始得释归。已而又败阿哲儿拜占主月即伯之兵，月即伯遁走，花剌子模诸将欲追之，摩诃末曰：“一年擒两国主，其事不祥”，遂止。月即伯还国后，亟遣使纳贡称臣而乞和。

摩诃末既取伊剌黑阿者迷，遂进兵报达。1217年，纳昔儿遣司教失哈不丁充议和使。其人通神学而孚重望，花剌子模军营于哈马丹附近，司教几经困难，始得入谒摩诃末于帐中；摩诃末亵服褥坐，见司教不答礼，亦不延之坐；司教向之用阿剌壁语振其雄辩，赞扬阿拔思之家世，极颂哈里发纳昔儿有盛德，次引教主麾诃末之遗诫，谓勿得加害于此名族之人。舌人译其词毕，摩诃末答曰：“哈里发之德殊不称若人所誉，我至报达将以真具如是美德之人承教主位。至若是人所引教主之诫，亦有未合；须知阿拔思族之人悉生长于牢狱中多终身处于囹圄，然则为害于阿拔思族最甚者，即为本族之人也。”司教复为之反复辩论，摩诃末不为所动。司教还报达，纳昔儿知和平无望，遂谋缮守。摩诃末以为伊剌黑阿剌壁之地唾手可得，己在哈马丹预备分封其地，缮录封册文状矣。

花剌子模军前锋万五千骑进向火勒汪，第二军继进；时值秋初，忽天降大雪，前锋军经行山中，士马多冻死。已而复为突厥蛮、曲儿忒等部之众所邀击，大蒙损害，几至全军覆没。时迷信者以为天怒，故使摩诃末视为轻而易举之事，遽遭失败，上帝尚佑阿拔思一族也。

摩诃末亦惧而止兵，以伊剌黑阿者迷之地册授其子鲁克那丁古儿珊赤；已而复以诸地分封其余诸子；以起儿漫碣石、马克兰等地授加秃丁皮儿沙；以古耳国故地哥疾宁、范延、古耳、不思忒等地授札阑丁忙古比儿的。幼子斡思剌黑沙母为康里伯岳吾部人，与摩诃末母秃儿堪可敦（Turkan Qatun）同族，故斡思剌黑沙特为祖母所钟爱。摩诃末将顺母意，定为储嗣，畀以花剌子模、呼罗珊、祃桚而荅等地。

摩诃末分封诸子之地，多属新并疆土，难期其效忠于花剌子模朝，人民之关系相同者，仅有宗教。顾教中宗派繁多，各派常存敌视之心，则所能维系其统一者，仅有兵威。花剌子模军大致以突厥蛮与康里人为之。突厥蛮者，波斯语近类突厥之谓。薛勒术克族率以侵略伊兰的突厥部落之后裔也；其体貌风习语言因迁徙及与波斯居民通婚之故，微有变改，乃名之曰突厥蛮，俾与其他突厥有别。康里部者，花剌子模湖（咸海）北与里海东北平原之民族也；居札牙黑水东，西与钦察为邻。其别部曰伯岳吾部之部长女秃儿堪可敦，嫁算端帖客失，康里部人遂相率投花剌子模，部众勇健，常为摩诃末建功勋。秃儿堪可敦既当权。因常擢外戚为大将，顾统军者兼州长；由是康里大将在国中权势甚重。摩诃末渐不能制。且此种好战部落未脱北方游牧部落残忍之性，土著之民往往遭其侵暴，军行所过，城市坵墟。

秃儿堪可敦赋性刚强，党于外戚而为之长，其权与子侔；每有可敦与算端之令旨同至一地，其事虽同，而意趣违反者，臣下则择其宣发时日较近者行之。摩诃末每得一地，必割一大邑以益其母封地。可敦有书记七人，并有才能，可敦自于令旨上书其徽号曰：“世界与信仰之保护者，宇宙之女皇秃儿堪！”

可敦有旧奴名纳速剌丁者，因宠而跻相位；惟其人非相材，而性贪黩，算端恶其人，常严责之。一日摩诃末至你沙不儿，命毡的人撒都鲁丁为你沙不儿法官，谕以官由己授，非宰相恩，勿纳之贿。或有告此法官者曰：“算端之宠不可恃，不赂宰相为非计。”撒都鲁丁惧，乃囊盛金钱四千，外钤印记，以馈纳速剌丁。算端常遣人密侦其相举动，侦者以闻。算端命其相献囊，封印尚未启。及法官入谒，算端对象诘其曾以何物献宰相，法官誓言无之，算端掷示囊金，法官失色，遂立黜其职，命折宰相所居帐覆宰相首，“遣之归投其女主人之门。”

纳速剌丁遂赴花剌子模，缘道仍使人待己以宰相礼，裁决政务如故，无敢谓其已罢黜者。将入花剌子模，秃儿堪可敦令居民无问贵贱出郊迎劳。有教长名不儿罕丁者后至，谢以病，故迟来。纳速剌丁曰：“非病也，意不欲也。”越数日，罚输十万金钱佐军。可敦幼孙斡思剌黑沙既受封于花剌子模，可敦遂命纳速剌丁为其相。自是纳速剌丁贪黩愈甚，索巨金于花剌子模之课税官。算端在河中闻其事，命使往斩纳速剌丁首赍以归报。可敦闻之，侍使者至，命其立赴省中谒纳速剌丁，且令其代传算端语，若曰：“相位非汝莫属，仍守汝职，勿使国中有一人不用汝命，不服汝威。”使者不能违，竟转述如可敦旨。由是其权势愈重，时人有曰：“算端虽灭国甚众，然不能惩罚一奴。”盖指此事也。

摩诃末自伊剌黑阿者迷还，经你沙不儿，留数旬，复自是赴不花剌，而成吉思汗使者三人适至。三人皆回教徒，原算端臣民也。一名马合木，花剌子模人；一名阿里火者，不花剌人；一名亦速甫，讹荅剌人。奉蒙古汗命献珍物，并致成吉思汗之词曰：“我知君国大而势强，甚愿与君修好，我之视君，犹爱子也。君当知我已征服女真，统治北方之诸民族，战士如蚁垤之众，财富如金穴之多，无须觊觎他人土地，所冀彼此臣民之间得以互市，为利想正同也。”

北方民族常用祖孙父子叔侄兄弟之称，以判国之强弱。兹成吉思汗谓视摩诃末如子者，盖欲其称臣也。摩诃末夜召三使中之马合木入见，语之曰：“汝本花剌子模人，知汝忠诚可恃，若以实情告，并于将来以成吉思汗之举动来告，必有重赏。”即取宝石手环一缠赐之，为不食言之左券。继询之曰：“成吉思汗征服桃花石（犹言中国）信否？”对曰：“此一大事孰能虚构。”摩诃末曰：“我之国大，汝所知也，顾乃敢谓我为子，彼虏何物！兵力几何！”马合木见算端有怒色，不敢直对。仅言蒙古汗兵何能敌算端兵，摩诃末意乃释，以好言遣三使归。

先是漠北诸部落以劫夺为生，至是既属蒙古，道途遂安，行旅往来无虞，凡外国人之赍珍物赴蒙古贸易者，常导之至蒙古汗廷。西辽既亡，摩诃末之领地遂与畏吾儿相接。有摩诃末之臣民三人，贩绢布入蒙古境，成吉思汗厚偿其价，命厚待三商，处以白毡新幕；于其将归，令诸王诸那颜诸将等各出私赀，遣信仆一两辈，赍随以往，购易花剌子模珍物。有众约百余人（一说有四百五十人，一说谓仅四人），俾兀忽纳领之。行次昔浑河上之讹荅剌城，守将亦纳勒术而号哈亦儿汗者，欲没入所赍，乃指为蒙古间谍，擅执诸商，杀其人而夺其物。

成吉思汗闻报，惊怒而泣，登山免冠解带置项后，跪地求天助其复仇，祈祷三日夜始下山。

惟在进兵花剌子模以前，必先除其旧敌屈出律，遂遣使臣一人名巴格剌者，偕副使二人，至摩诃末所传语曰：“君前与我约，许不虐待此国商人；今遽背约，枉为一国之主；若讹荅剌虐杀商人之事果非君命，则请以守将付我，听我惩罚，否则请以兵见。”

哈亦儿汗者，算端母族也，大将权重，不受算端之制，摩诃末虽欲惩之，势亦有所不能。且恃国大兵强，遂杀巴格剌，剃蒙古副使二人须而遣之归。

已而摩诃末集军于撒麻耳干，将往讨屈出律。忽闻有蔑儿乞部众阑入咸海北之康里部境内，摩诃未乃取道不花剌，进军毡的，以却此外来之游牧部落。及至毡的，则闻屈出律已为蒙古所灭。此蔑儿乞部人曾与屈出律相结。已有一蒙古军追击于后，摩诃末自度兵少，乃还撒麻耳干，续调新军，再至毡的；至此城北，遂蹑两军之迹，次哈亦里、乞马赤二水间，见一战场，伏尸遍地，一蔑儿乞人伤未死，询之，则言蒙古人已得胜，适拔营去。摩诃末乃蹑蒙古军去路，越日及之，方欲进击，蒙古主帅（传为拙赤）遣使来言：“两国未处战争中，且曾奉命，若遇花剌子模军，当以友谊相待，请分卤获以犒军。”摩诃末自恃兵多，答曰：“成吉思汗虽命汝曹勿击我，然上帝命我击汝曹！”蒙古军不得已应战，先却花剌子模军左翼。进捣摩诃末所在之中军，中军将溃；会摩诃末子札阑丁所将右翼胜敌，见父危急，以右翼趋援，阵势始整，战至日暮始息。入夜，蒙古军多燃火于营以误敌，疾驰而去。比晓，距战地已二日程矣。是战以后，摩诃末始不敢轻视蒙古，曾告其亲幸者曰：“我遇敌多矣，未见有如此军者。”还撒麻耳干，以爵号封地赏诸将。

成吉思汗灭屈出律并入西辽以后，于1218年大会诸王重臣，定策往征摩诃末，命弟帖木格斡赤斤留守蒙古，自率大军行。次年，驻夏于额儿的石河畔，休息士马；秋进军，畏吾儿亦都护巴而术阿而忒的斤、阿力麻里汗昔格纳黑的斤、哈剌鲁汗阿儿思兰。皆以兵来会。

花剌子模有兵四十万，然纪律、服从、耐苦、习战皆不及蒙古军。摩诃末自即位以来，陆续开拓疆土，已至盛极而衰之时。蒙古军迫，怯不敢战，反分屯军队于河中花剌子模诸城中，自身亦远避战地。有谓诸将不愿战，建此守而不战之策。有谓摩诃末信星者言，以天象不吉。不利于战。有谓其中成吉思汗离间之计。缘有讹荅剌人名别都鲁丁者，父叔及亲属数人悉为摩诃末所害，因矢志复仇，投蒙古，献离间策，谓乘摩诃末母子不和，以计间之，遂伪作秃儿堪可敦戚党诸将致成吉思汗书曰：“我等举部自康里投花剌子模，而从算端摩诃末者，以其母故也。曾为花剌子模拓地甚广，乃算端遽忘恩而怨母，可敦欲我等为之雪恨，惟待大军之至，即举部相从。”成吉思汗使人故遗其书，使摩诃末得之，摩诃末遂疑诸将，分其兵势，散之诺堡。三说未知孰是。然诸将不愿与敌作野战，而摩诃末曾以为蒙古人于剽掠后必饱载而去，故取守势，殆近真相也。

第八章西征之役（上）

成吉思汗分军为四：第一军察合台阔窝台二子将之进攻讹荅剌；第二军拙赤将之，焉右手军，进取毡的；第三军阿剌黑速客秃塔海三将将之，为左手军，进取别纳客忒。三军之目的地皆在昔浑河畔诸城。成吉思汗自率四子拖雷将大军渡河选取不花剌，以断摩诃末与河中之交通，而绝受围各城之援。

1219年秋，成吉思汗自额儿的石河进兵入摩诃末之国。当时蒙古人似未识此国之名，缘花剌子模之名仅一见于《元史》西北地附录。此外在纪传中皆名之曰回回国；《元朝秘史》之对称作撒儿塔兀勒，耶律楚材《西游录》则作“谋速鲁蛮种落”，皆不以花剌子模名之；《元朝秘史》中固见有其别译曰忽鲁木石，然旁注作“姓”，而不知其为国名也。对于国名如此，对于人名可知，所以算端摩诃末之名不见于元人记载，殆亦因其敌来不敢抵抗。致使其名不传欤！

成吉思汗分军为四：第一军察合台、阔窝台二子将之进攻讹荅剌：第二军拙赤将之，为右手军，进取毡的；第三军阿剌黑、速客秃、塔海三将将之，为左手军，进取别纳客忒，三军之目的地皆在昔浑河畔诸城；成吉思汗自率四子拖雷将大军渡河进取不花剌，以断摩诃末与河中之交通，而绝受围各城之援。

讹荅剌城粮储充足，哈亦儿汗士卒亦众，更有哈剌札汗之援兵万骑，被围五阅月，军民气沮；哈剌札汗唱降议，哈亦儿汗以前杀商人，得罪蒙古，自度无生理，愿死守。哈剌札见其不降意决，乃乘夜独率所部精兵出城欲遁，为蒙古军所执，哈剌札汗请降，蒙古汗二子以其不忠于其主，并其部众斩之。

蒙古军遂拔讹荅剌，驱民于野，纵掠城内。哈亦儿汗率残军退保子城，又相持一月，部下伤亡几尽，子城亦陷；哈亦儿汗贾勇巷战，蒙古军欲生致之，诸面肉薄以进，哈亦儿汗率从卒二人登屋格斗，从卒尽死，箙中无矢，犹持砖掷人，妇女在墙下授砖以助，已而众寡不敌，虽奋仆数人，终被擒送至撒麻耳干成吉思汗营，成吉思命熔银液灌其耳目杀之。蒙古军夷平讹荅剌之子城，驱免死之民向不花剌。

拙赤一军向毡的者，道次昔浑河畔之昔格纳黑城，遣一回教徒名哈散哈只者往谕城民出降；哈散至城下，言甫启口，城民群击杀之。

拙赤下令进攻，不许休止，士卒更番迭进，连攻七日，拔其城，尽屠居民，命哈散之子守此无人之地。自是连下讹迹邗巴耳赤邗、额失纳思诸城，进逼毡的；守将夜遁，渡昔浑河而走玉龙杰赤。拙赤遣使者名真帖木儿者往谕毡的降，城中无主，人民纷呶不知所从，见真帖木儿至欲杀之，真帖木儿举昔格纳黑之前事劝诫，且伪与约，誓引蒙古军他去，不入城内，城民乃释之归。

已而蒙古兵至，毡的城民恃城高不为备，蒙古兵树梯环登，逾城而入，驱民于野，以未抗拒得免死；仅戮詈真帖木儿者数人，纵掠九日，然后许露处野外之居民入城。以不花剌人阿里火者为毡的长官。旋分兵下其邻城养吉干。先是有畏吾儿军（一说为别军）万人从征，至是许遣还国，别募突厥蛮之游牧部落万人以代之。使那颜台纳勒率新募军进向花剌子模，此军在途不服约束，乘台纳勒率前锋先行，叛杀其代将；台纳勒闻变驰还，击杀大半，余众遁马鲁、阿母二城。

第三军仅五千人，进至别剌客忒。守城之康里将卒逾三日始乞降，蒙古军先许其不死，既降之后，驱城中人于城外，别置将卒于一处，尽歼之。分工匠于诸队，集聚丁壮，役之以攻未下诸城。

已而此军渡河进向忽毡。忽毡守将帖木儿灭里，即元史所谓之灭里可汗，骁将也，以精锐千人退守昔浑河中岛上之一堡，岛距两岸远，矢石所不及。蒙古军旋得讹荅剌等处蒙古兵二万土民五万来助，编土民什百为队，以蒙古将校督之，运石于三十里外山中，以填河，帖木儿灭里造甲板舟十二艘，覆以毡，用醋浸粘土厚涂之，以御火攻之器；每日出六舟薄两岸，从舟隙发矢射蒙古军。蒙古军累被夜袭，多所损折，已而帖木儿灭里计穷，势不支；夜以七十舟载士卒辎重，自帅精锐驾甲板舟，列炬烛川沿流而下。蒙古军在别纳客忒附近以铁

横锁川中。帖木儿灭里断

随流而下，两岸追兵不绝。帖木儿灭里闻拙赤于毡的附近昔浑河夹岸置重戍，配置弩炮，并结舟为梁，阻绝川途，乃舍舟乘马陆行。见蒙古兵追击，则止而与战，待辎重前进，然后再行，如是数日。部卒本少，及是益减，不得已弃辎重。已而从卒次第亡失尽，单骑败走，蒙古三骑尾随不舍，势逼，视箙中仅领三矢，矢镞已失，取射最近追骑，贯其一目，二骑反走，帖木儿灭里遂得脱，至玉龙杰赤。复自是往依札阑丁，相从至于此王之死。

成吉思汗自与四子拖雷率军进向不花剌，行近匝儿讷黑城，城民皆避入堡。成吉思汗遣荅尼失蛮往谕降，堡中守卒胁之。荅尼失蛮呼曰：“我谋速鲁蛮（犹言回教徒），亦谋速鲁蛮之子，奉成吉思汗命来拯汝等于深渊中；大军距此不远，汝等若稍抵抗，霎时堡垒屋舍将平，血淹田亩矣，不如降可保身家”。城民感悟，遣代表奉馈礼赴汗营，汗怒匝儿讷黑官吏不亲纳款，命召之至，官吏惧而来谒，然汗善待之；令居民出城外，签丁壮为兵，编作一队，备不花剌攻城之役，余民悉还家，堕堡而去。

自是募一突厥蛮为导，取人迹罕经之途，进向讷儿。前锋塔亦儿把阿秃儿遣人至讷儿城招降，诸民疑虑不敢降；招降使者数至，乃开门纳款。塔亦儿不驻而去，送讷儿代表赍馈礼至成吉思汗营。汗命速不台至讷儿，速不台谕居民曰：“汝等既保性命，况家畜农具一不夺取，应以为足，第应出城外，不许别携一物”。居民既出，蒙古兵遂纵掠。汗寻至，问居民所纳其主税额若干，居民以千五百底纳儿对，汗命如额输前锋营，许不额外再有诛求，居民立脱妇女耳环，已足供其半额。

1220年3月，成吉思汗进至不花剌，士卒继至，屯于城之四围。城内有兵二万，被攻数日，守城诸将度不支，夜率全军突围出走。蒙古军出不意被袭，急退。嗣见敌不乘胜进击，反遁走，遂整列追之，及诸阿母河畔，鏖杀殆尽。

翌日，城中遣教长绅耆等出城纳款。成吉思汗入城，过大礼拜寺，骑而入，问此是否算端宫？答者曰：“此上帝宅。”遂在祭坛前下马，登讲台二三级，大声言曰：“野草已刈，速以物来饲吾属马。”居民遂入市仓取谷；蒙古兵运可兰经椟置庭中，以代马槽；践回教之圣经于马蹄下，置酒囊于寺中，召舞者歌女入寺歌舞，自唱其种人歌，声彻四壁；命教师执隶役，为之护视鞍马。

如是者一二时，成吉思汗出城赴祈祷场，不花剌居民盛会时聚祷之所也。集居民于场中，汗登坛问众中孰最殷富，众举二百八十人以应。中有九十人外国籍，汗尽召之使前，谕以算端挑爨，及己不得已而用兵之意，既而曰：“应知汝曹已犯大过，人民之长负罪尤重，汝曹若问我所言何据，我将答汝曹曰，我为天灾，设汝曹无大罪，上帝曷降灾汝曹之首？”次言地上财宝自知取之，勿营汝曹自献；第应速告地中伏藏，命诸人指出管家之仆，强之呈献其主财货。

时犹有花剌子模兵四百骑未能随大队出城，退据内堡。蒙古兵宣告于市，凡能执兵者皆应来前，违者死。诸壮丁出，遂命其执内堡填壕之役。已而炮攻内堡，凡十二日，内堡破，尽歼堡中守者。

内堡既克，下令迫不花剌居民出城，附身衣服外不许携带一物。居民既出，遂纵掠。凡违令未出城者，搜得辄杀之。对男子辱其妇女，拷掠富豪，强其指出藏金所在。已而在城中各处纵火，除大礼拜寺及宫殿数处以砖建筑外，余悉木房，尽付一炬。

成吉思汗焚不花剌后，东向进兵撒麻耳干。两城相距有五日程，军循那密河行，沿河风景丽，园林别墅相望。成吉思汗分兵攻取河畔之二堡，自率大军进向撒麻耳干，所俘不花剌民随军后行，备受虐待，疲不能前者辄被杀。

撒麻耳干亦名薛迷思干，摩诃末之新都也。守兵五万（一说有突厥兵六万，波斯兵五万），良将统之，城堡甚固，不易攻下。成吉思汗知之，故先掠取四周之地，绝其外援，然后进兵于其城下。时其他三军已取昔浑河北诸地，亦来会，并驱土著丁壮至。汗以骑兵先达城；翌日步队俘虏继至，编俘虏十人为一队，队执一旗，陆续经行城下，俾城人知其兵多。汗环城观其形势者二日。第三日展，命丁壮与士卒进攻，城中军民出战，丧失千人，败还城中，于是守者气沮。守兵以康里人居大半，康里人自以为与蒙古人为同类，必受善待。因怀去就。成吉思汗召之来投，康里兵遂携其眷属辎重出城降。第四日，将攻城，城民赴蒙古营纳款，汗善谕之归，遂开城延蒙古兵入（时在是年4月）。蒙古兵首先堕其壁垒，命居民悉出城，违者杀无赦，仅许法官教士及其亲从等留城中。

是夜有康里将名阿勒卜汗者，率兵千人自内堡突围出走。达曙，蒙古兵诸面同时进攻内堡，薄暮克之。守者千人，退守礼拜寺，力抗不降，蒙古兵纵火焚杀之。

至是聚康里人于一处，收其兵械马匹。依蒙古俗，降卒须改衣蒙古服装，剃发结辫，兹亦命康里人为之，以安其心，至夜尽屠之。死者康里兵三万，统将二十人。

撒麻耳干居民被杀者为数亦众。成吉思汗括余民，取工匠三万人分赏诸子诸将，中有人匠三千户后徒荨麻林（今万全县西北之洗马林堡）。搜检供军役者，为数亦有三万。余居民五万人，出赎金二十万底纳儿，然后许其还城。成吉思汗驱新编之丁壮一部渡阿母河。所余丁壮以付诸子，供进攻玉龙杰赤之用。

撒麻耳干城有战象二十头，象奴以献成吉思汗，请给象粮。汗问象被捕前所食何物？对曰食草。乃命放象于野，后皆饿死。

初，成吉思汗抵撒麻耳干城下时，即命者别、速不台二人各将万骑往追算端摩诃末。谕以径追算端，若遇重兵，勿与战，待大军至；若摩诃末不战而逃，则追随勿舍。沿途诸城降者免之，抗者灭之。

蒙古军进躏河中之时，摩诃末退避于哈里甫安的胡两地之间，其意似在防止蒙古兵渡阿母河。撒麻耳干之被围也，曾先遣万骑。后遣二万骑往援，然无一军敢至撒麻耳干城下。已而集将吏议进止，诸将以河中已无暇可救，应调集全国之兵守阿母河。别又有人劝摩诃末赴哥疾宁，集兵以抗，纵不胜可奔印度。摩诃末以此策万全，从之。遂向哥疾宁，道经巴里黑，其子鲁克那丁遣国相阿马都木勒克自伊剌黑阿者迷来见，献议，言伊剌黑人财俱足，可以御敌，不如西向，摩诃末从之。札阑丁时从父，深不以此二退兵策为然，欲阻蒙古兵渡阿母河，力请于父曰：“设父决赴伊剌黑，则乞假兵柄，与敌一战，纵败，人民不致有怨言，而谓平时重税于民，处危时乃弃民去，一任鞑靼人之蹂躏也。”摩诃末不从，反斥其少不更事；且言吉凶有定，灾祸之来，孰能抗之，不如待天象有利于我之时。

摩诃末离巴里黑前，遣一支队赴忒耳迷北之般札卜诇敌情，旋闻报，不花剌陷，继报撒麻耳干降，遂急离巴里黑。扈从军士皆康里人，诸将皆秃儿堪可敦之戚也。中途谋杀算端，事泄，摩诃末夜易寝幕防之，晨起视空幕，攒矢已满，遂疾行。4月28日抵你沙不儿。5月12日侦知敌骑已入呼罗珊，乃藉行猎为名，弃你沙不儿而去。

者别、速不台二将长驱直入呼罗珊。是时呼罗珊民物繁庶，分四郡。以马鲁、也里、你沙不儿、巴里黑四城为郡治。蒙古兵至巴里黑，城民纳币迎降，蒙古兵置一守将而去。进至匝哇，城人闭门，拒不献粮；蒙古兵不欲顿兵于此，舍之而去。守城者登陴击鼓詈蒙古兵，蒙古兵怒，回攻其城，三日拔之，尽屠居民，纵火而去。进向你沙不儿，执土民询算端踪迹。

5月24日，蒙古兵至你沙不儿城下，谕令开门，城民请俟其主就擒，然后降附，先馈军粮，蒙古兵受之而去。其后他队连日经过城下。6月5日，者别过此，亦皆受馈粮而去。

者别、速不台各率所部分躏各地，速不台历破徒思、达木罕、西模娘等城。者别历破祃桚荅而诸城。至剌夷城下，与速不台军会，共破剌夷而屠其民。

摩诃末自你沙不儿出奔其子鲁克那丁营。时鲁克那丁已集伊剌黑军三万人于可疾云城下；摩诃末抵可疾云，召罗耳王哈匝儿阿思卜与谋御敌策。罗耳王献议曰，罗耳、法儿思两地以山为界，算端应急赴山南，其地物力丰饶，不难纠集诸部之兵十万，以扼诸山隘口，敌来与战，可振士气。摩诃末误以罗耳王有图法儿思之意，不用其策，罗耳王遂还其国。已而得剌夷不守之警报，随从算端之王侯贵人争先出奔，士卒亦溃。摩诃末率诸子避往哈仑堡，途遇蒙古兵，不识其为算端，发矢射之，算端马负数伤，忍痛而趋。至哈仑堡，仅留一日，易健马，进向报达。甫离堡，蒙古兵至，以算端在堡中，急进攻。已而知其已去，解围追之，途中捕得算端放还之乡导数人，询知算端逃向报达；然算端实已趋他道，蒙古兵失其踪迹，杀导者而还。

摩诃末既改道，驰向可疾云西北数十里之撒儿察罕堡；居七日，又奔歧兰；复由岐兰奔祃桚荅而；既至，几孑身无长物矣。时蒙古兵己入祃桚荅而，破其都会阿模里，及其商业城市阿思塔剌巴的。摩诃末询诸土酋，何地可以避兵，诸酋劝其暂避于里海中之岛上，摩诃末从之，至海岸一村落中；居数日，其仇家导蒙古兵至，摩诃末亟登舟出海；蒙古兵在岸上发矢射之，有数骑跃马入海逐舟，尽溺死。

时摩诃末已得肋膜炎疾，自知将死，乘舟离岸时叹曰：“君临之国不少，乃无数尺之地可作坟墓。”既而登一名阿必思昆之小岛，喜其地安宁，结幕居焉。祃桚荅而沿岸居民以粮物来献，摩诃末并授以官职食邑。时随从诸人多已遣赴诸子所，有时且须亲作制书授之。数年后札阑丁复国时，凡以此类制书献者，皆如约授之。其以故算端之遗物献者，亦重赏之。

摩诃末自知病势日重，召诸子札阑丁、斡思刺黑沙、阿黑沙等至，收回前此命斡思剌黑沙嗣位之成命。谓非札阑丁不足以光复故国，亲取佩刀系其腰，命诸子对之委质。不数日死，仓卒无殓服，即以其衬衫裹葬之。时在1220年12月，一说在1221年1月。

先是摩诃末弃阿母河时，曾遣使至玉龙杰赤，促其母秃儿堪可敦避兵祃桚荅而境内。会成吉思汗之使者荅尼失蛮亦至，荅尼失蛮转达蒙古汗言，谓汗知算端不孝其母，国中将校愿助蒙古军，然汗实无意侵入可敦所主花剌子模之地；请遣亲信之使者来议，他日诸地略定后，将以呼罗珊奉可敦云。可敦置不答。及闻算端退走之讯，乃尽率摩诃末之妻子，轻赍珍宝，弃花剌子模而去。以为蒙古军饱掠后，不久必退。而摩诃末昔年兼并之诸国王侯皆在玉龙杰赤狱中，恐己去后生变，乃于频行之先。尽出此等系囚投之阿母河中，仅留牙疾儿王子作乡导，后亦杀之。

祃桚荅而山中有堡名亦剌勒，险峻难攻，秃儿堪可敦避兵于此。速不台追摩诃末经此堡下，留兵一队攻之。是堡常多雾雨，得水易。居民从未疏池蓄水以备旱。及堡被围，久不雨，守兵渴甚，不得已乞降。蒙古兵入据之日，云雾蔽天，俘秃儿堪可敦及摩诃末之妻子送成吉思汗营。时汗适在围攻塔里寒寨，摩诃末诸子虽在稚年，成吉思汗尽杀之。摩诃末四女，以二女赐察合台，察合台自纳一人，以其一转赐家臣。第三女赐荅尼失蛮为妻。至前嫁河中汗斡思蛮而寡居之女，为叶密立城之染工所得，一说成吉思汗长子拙赤请之于父纳之，后生数子。成吉思汗挈秃儿堪可敦归蒙吉。后在1233年殁于和林。

先是摩诃末西奔经比思塔木城，以宝石二箧（一作十箧）付一侍臣，命交额儿迭罕堡守将；后守将以献蒙古军，转送蒙古主营。

第九章西征之役（中）

是年11月，班师渡阿母河，进至撒麻耳干，召回教教师使说明教义；成吉思汗皆是之，惟不以赴默伽巡礼一事为然；以为全世界皆为上帝居宅，任在何地祈祷皆得达于帝所，不必拘拘一地也。

摩诃末死后，其三子从海道至曼乞失剌黑，从者七十骑，复自是驰抵玉龙杰赤。先是秃儿堪可敦之出奔也，未置留守，及三王子至，全城大欢。未久，有兵七万集于诸王麾下，诸将皆突厥人，始利斡思剌黑沙暗弱易与，及知以位让兄，遂大失望，因谋杀新算端。札阑丁闻其谋，1221年2月10日遽出奔呼罗珊，前忽毡守将帖木儿灭里以三百骑从，疾驱横断花剌子模、呼罗珊两地十六日程之沙漠，而至纳撒。

成吉思汗既克撒麻耳干，屯兵于撒麻耳干、那黑沙不两城之间。次年春，闻摩诃末诸子走玉龙杰赤，即命拙赤从毡的进，察合台、窝阔台从不花剌进，命会师于玉龙杰赤城下。别以兵戍守呼罗珊北境，防其南奔。札阑丁抵纳撒时，已有蒙古逻骑七百屯于其地附近，札阑丁猛击败之，复由是进至你沙不儿。

札阑丁自玉龙杰赤出走之后三日。斡思剌黑沙、阿黑沙二人闻蒙古军进兵之讯，亦出奔呼罗珊，蒙古军蹑其后，追杀之于维失忒村中。

花剌子模旧都跨阿母河两岸，突厥人名之曰古儿犍只，蒙古人则名兀儿犍只，疑用畏吾儿字夺其第一声母，汉译又讹作玉龙杰赤、兀笼格赤等称，阿剌壁语则名术儿札尼牙。自摩诃末三子出奔以后，城中无主，共推秃儿堪可敦之戚忽马儿的斤为算端。蒙古军先至城下者为塔只别乞之前锋军。窝阔台与孛斡儿出之军继至，察合台、脱栾之军续至，拙赤之军最后至，其数共逾十万。蒙古前锋进至城下时，守军出战，失利退还。拙赤遣人招降，城民不从。蒙古军乃退治攻具，境内无石，则多伐桑木，渍水增其重量，以代炮石之用。命所掠诸地丁壮执填壕之役，十日而工毕。至是蒙古军欲取横跨阿母河两岸之桥梁，遣兵三千人往，尽没。已而拙赤、察合台二王失和，号令不一，纪律亦弛，蒙古军因是多所损伤，七阅月而城不下。成吉思汗在塔里寒廉得其情，大怒，改命窝阔台总司军令，于是军气复振。下令总攻，守者遂不支。蒙古兵梯登入城，以石油浇先见房屋，纵火焚之。花剌子模兵仍奋勇巷战，妇女亦参列行间，如是七日，终乃乞降。蒙古军遂驱民尽出城，徙其工匠十万于东方，相传是为东方诸地有回教侨民之始。城中余众除妇孺夷为奴婢外，悉配诸队屠之，闻蒙古军五万人，每人杀二十四人，则被屠者有百二十万矣。屠后引水灌城，庐舍尽毁，藏者皆死，所能存者，仅旧宫与算端帖客失之墓而已。

1220年成吉思汗驻夏于那黑沙不。已而进兵阿母河北之忒耳迷，谕城民开城堕堡垒，不从，攻十日拔之，尽驱其民出城，分配诸队屠之。有老妇将受刃。呼曰：“有宝珠愿献”。及索其珠，则云已咽入腹中，乃剖腹出珠。于是蒙古军以为他人亦有咽珠事，尝破诸死者腹以求之。

是年分兵入巴达哈伤，降之。同时命拖雷率军入呼罗珊，残破其地。1221年春，成吉思汗率军渡阿母河，巴里黑城遣使迎降，献重币。已而闻札阑丁聚兵于哥疾宁之报，念留此大城于后路为非计，遂以检括户口为名，驱巴里黑之民出城，尽屠之。纵火焚庐舍，夷其堡垒而去。

拖雷之入呼罗珊也，以脱忽察儿为前锋。1220年11月，脱忽察儿进至你沙不儿，攻城甫三日，成吉思汗命夺其职。缘先是成吉思汗有命，来降者勿扰其民，也里城长官额明木勒克，即《元秘史》所志之篾力克罕者，曾纳款于蒙古军，而脱忽察儿违令抄掠其境，额明木勒克因复投札阑丁，成吉思汗怒，遂夺脱忽察儿职。故西域书传其为你沙不儿守兵所射杀。脱忽察儿既行，代将者以兵力薄，不能克你沙不儿，遂解围去。分军为二队，自率其一攻撒卜咱瓦儿，三日拔之，杀其居民七万人。其一队入徒思境，取诸堡。

拖雷本军七万进至马鲁城下，击败屯于城外之突厥蛮军万骑。次日（1221年2月25日），拖雷率五百骑周视城垒。七日之间，全军悉集，乃下令进攻。守兵从诸门出城突击二次，皆被却还。守将乞降。拖雷纵兵入城，驱居民尽出，凡四日，城始空。先引所俘将卒对众斩之，继杀居民，死者数十万。惟工匠四百及童男女若干得免。拖雷屠城后，置蒙古戌将一人以镇之，自率军进向你沙不儿。

先是蒙古游骑至你沙不儿附近者，辄为城人所害，如是数月。城民逆料蒙古必来复仇，遂坚其守备，城上置发弩机三千，发石机五百。蒙古军攻具亦强，首先残破你沙不儿四周之地；对城配置发弩机三千，发石机三百，投射火油机七百，云梯四千，炮石二千五百担；攻具既多，士卒复众，围城中人望之夺气，遂请降；并许纳岁贡，拖雷不许。翌日（1221年4月7日）环城同时进攻，昼夜不息，比晓，壕堑已平，城墙裂七十口；蒙古兵诸面攀登而入，街巷屋舍皆成战场，屠杀数日，猫犬无遗。拖雷闻屠马鲁时，民匿积尸中得免者不少，至是命尽断死者首，三分男女幼童之首，聚之为塔。免者惟工匠四百。毁城历十五日，城市遂墟。

时呼罗珊境内之四大城，仅也里一城未下，拖雷移军攻之。其别将分躏徒思者。在此城附近掘发哈里发诃仑剌失德之墓。拖雷顺路躏忽希斯单，进至也里城下，遣使谕降。守将杀谕降使，励所部奋勇死守。蒙古兵诸面同时进攻，剧战凡八日，也里守将殁于阵，城人遂乞降。拖雷仅杀官吏士卒一万二千人，置一戍将以镇之。越八日，拖雷奉父命会师于塔里寒。

时成吉思汗已克塔里寒，驻夏于其附近山中。察合台、窝阔台二子还至玉龙杰赤。长子拙赤则于攻下此城以后渡昔浑河北去。是秋，成吉思汗闻札阑丁拥重兵据哥疾宁，遂进兵往攻之；道经客儿端寨，留攻一月，拔而夷之。逾大雪山，进攻范延，察合台子木秃干在城下伤矢卒，成吉思汗钟爱此孙，悲愤下令进攻，陷之，不赦一人，不取一物，概夷灭之。此城百年以后尚无居民。

初，札阑丁横断花剌子模沙漠在纳撒击退蒙古逻骑以后，进至你沙不儿，居三日行，行甫一时，蒙古兵蹑踪而至，亟追之。1221年2月10日，札阑丁遣一将拒之岐路，自从别道逸，蒙古兵遂失其踪迹。札阑丁于是日一日间奔四百里，至柔赞，欲入城息鞍马，城民拒不纳，遂即夜行。翌日，蒙古军追逐至于也里道上，不及而还。三日后，札阑丁安抵哥疾宁城。

先是哥疾宁守将于1220年时离哥疾宁，与额明木勒克会兵昔思田。富楼沙守将摩诃末阿里哈儿卜思忒遂入据之，所部古耳军甚众，额明木勒克遣使与之约联合以拒蒙古。哈儿卜思忒拒之曰：“古耳人与突厥人不能共处，请各守其地，如算端旨。”时札阑丁相苫思木勒克为哥疾宁民政长官。与内堡守将撒剌丁同谋除哈儿卜思忒，设宴招饮于近郭园林。酒酣。撒剌丁手刃之。古耳兵闻主将死皆溃。后二三日，额明木勒克至哥疾宁，囚苫思木勒克于堡中。

已而有蒙古军二三千人进至不思忒，额明木勒克率军往御，留撒剌丁守哥疾宁。古耳人遂乘隙杀撒剌丁，而奉忒耳迷人剌齐木勒克、兀木荅木勒克兄弟二人为主，剌齐木勒克遂自称王。时有哈剌只突厥蛮两部之人自呼罗珊河中两地逃还富楼沙境者，为数颇众，奉阿格剌黑灭里为主。剌齐木勒克谋袭其众而取其地，与战不胜，阵殁，其弟兀木荅木勒克代之为主。已而巴里黑人阿匝木灭里与可不里酋灭里失儿合兵攻取哥疾宁，据其外城。兀木荅木勒克退守内堡。被围四十日，城将下。而苫思木勒克被札阑丁释出狱，遣之至哥疾宁备供张，诸部闻算端将至，遂息争。越七日，札阑丁至，诸部之众皆集其麾下，额明木勒克亦率所部三万人来从。由是札阑丁尽有阿匝木灭里、额明木勒克、阿格剌黑灭里三部之众。而阿富汗部长木匝发儿灭里、哈剌鲁部长哈散亦各率所部来附。总以上诸军凡六七万骑。札阑丁以女妻额明木勒克。

札阑丁率此军进向范延附近之八鲁弯，益前进，击蒙古兵之围攻瓦里养寨者。蒙古兵丧千人，渡般失儿河毁桥而退。与大军合。

成吉思汗闻讯，立遣失吉忽秃忽以三万人（一说四万五千人）往敌。札阑丁亦进军，两军遇于八鲁弯附近十里之地。札阑丁以额明木勒克将右翼，阿格剌黑将左翼，命骑士尽下马，各系马缰于腰而战。右翼先为蒙古军所破，旋得中军左翼之援，阵势遂整，两军反复冲突，互有损伤甚众；如是二日，胜负不决。第二夜，各退还营，失吉忽秃忽欲绐敌，命各骑缚毡象人，置手引从马上，骑卒以手扶之，俾敌军知其有援军至。诘朝札阑丁诸将望见敌兵列阵两行，果以为得援，议退，札阑丁持不可，下令仍如昨日步战，蒙古军以前战阿格剌黑军最勇，因悉锐击左翼，左翼攒射之，蒙古军却而复进，花剌子模军阵殁五百人；于是札阑丁吹角，全军上马，大呼突击蒙古军，蒙古军遂溃，得脱还者为数无几。

是役札阑丁虽胜，而不免其军之解体。额明木勒克、阿格剌黑分卤获时，争欲得一阿剌壁种骏马，不相让，额明木勒克怒举鞭挝阿格剌黑首，札阑丁不加责让，阿格剌黑愤恚，即夜率所部哈刺只突厥蛮之众退走富楼沙，并诱古耳部长阿匝木灭里离叛而去。由是札阑丁所部仅余突厥及花剌子模之众，遂退哥疾宁。已而闻成吉思汗将大军至，复退向申河而去。

成吉思汗闻败讯，以素视失吉忽秃忽若弟，不之责，仅语之曰：“狃于常胜，未受挫折，今遭此败，当以为戒。”遂下令整军疾驰，进向哥疾宁，在途二日，行不及炊，至八鲁弯战地，令失吉忽秃忽指示两军布阵处，汗以不善择地切责之。进至哥疾宁，则札阑丁已行十有五日矣。城民不抗而降，置一长官治之。仍率军追逐札阑丁，及之于申河河畔；闻其将于次日渡河，乃即夜疾进，击溃兀儿罕所将之花剌子模殿后军，命布阵数列，对河作偃月形，进围札阑丁之余众。黎明（1221年11月24日，一说在12月9日），下令进攻，进薄花剌子模军，破其右翼，右翼士卒死伤大半。统将额明木勒克逃富楼沙，蒙古军杀之于道。左翼亦败，札阑丁仅余七百人，奋勇进战，数欲突围出；蒙古军欲生致之，不发矢；战至日中，札阑丁见重围不开，乃易健马，复为最后一次之突击，蒙古军后却；札阑丁忽回马首，脱甲负盾执纛，从二丈高崖上跃马下投申河，截流而渡。成吉思汗见之，指示诸子曰：“此人可为汝曹法也”。止将卒之欲泳水往追者。蒙古军发矢射从渡之花剌子模兵，死者甚夥，河水为赤，尽歼岸上残兵，虏札阑丁眷属，杀其诸子。

札阑丁既跃马横断申河，于战地对岸稍下流处登其东岸，其始孑身无人从。既而将士效之得渡者次第来集。此等残兵百物皆缺，遂抄掠自资。印度之术的王以骑兵千人步兵五千人来逐，札阑丁以四千骑击走印度兵，射杀其将，多所卤获。寻闻蒙古兵渡河来追，乃向底里退走。

成吉思汗命巴剌朵儿伯朵黑申二将渡河追敌，不得札阑丁踪迹，进围木勒坛，未能下，以天时酷热解围去；不欲深入，遂躏印度边地，重渡申河，取道哥疾宁与大军合。

成吉思汗既遣二将渡河后，自率大军于1222年春溯申河右岸上行，以哥疾宁城将来或资敌用，命窝阔台往灭之。窝阔台至哥疾宁，以简括户口为名，命居民尽出，除工匠悉送蒙古外，余悉屠之。

同时也里叛杀蒙古长官，成吉思汗命宴只吉带征军五万往平其乱。也里城民誓死守城，围之六阅月又十七日，始拔之；尽屠其民，焚杀掠虏凡七日，相传死者逾百万。蒙古军去后，仅余四十人还居城中。

先是马鲁被屠后，居民避地者爱乡情切，不久渐归。邻近流亡知是地肥沃，亦多从居。时有札阑丁部将一人率少数兵来据此城，杀拖雷所置波斯人之为官者。蒙古兵五千人自那黑沙不来，尽戮其民，死者十万。命一回教徒名阿黑灭里者留驻马鲁，搜杀逃民，民藏不出；阿黑灭里命教士呼民出为公共祈祷，藏者闻呼出祷，悉被捕戮。如是四十一日。此城遂荒。

其弃札阑丁而去之哈剌只、突厥蛮、古耳三部之众，旋发生内讧，互杀主将，成吉思汗遣军往击。三部余众多被歼灭，其余溃散。

1222年，成吉思汗驻夏于巴鲁弯，长春真人邱处机来见。是年11月，班师渡阿母河，进至撒麻耳干，召回教教师使说明教义；成吉思汗皆是之，惟不以赴默伽巡礼一事为然；以为全世界皆为上帝居宅，任在何地祈祷皆得达于帝所，不必拘拘一地也。已而东行，1223年春，行次昔浑河畔，察合台二子来会。1224年驻夏于亚历散德山北忽兰巴石之野。先是汗召长子拙赤率其诸子来见。拙赤不至；至是惟遵父命驱野兽至忽兰巴石以供围猎之用，并献马二万匹。嗣后冬夏成吉思汗皆在途中，其二孙忽必烈、旭烈兀自叶密立之地来见，忽必烈时年十一，射获一兔；旭烈兀九岁，获一鹿。蒙古俗儿童初猎者，应以肉与脂拭中指，兹成吉思汗亲为二孙拭之。1225年春，至秃刺河黑林之斡耳朵。

第十章西征之役（下）

先是追逐摩诃末之者别、速不含两军，于摩诃末死后，残破伊剌黑阿者迷诸城；剌夷已先毁，忽木继之。已而进迫哈马丹，城民奉重币迎降，蒙古军置一戍将而去。连破赞章后，东取可疾云，城民短兵巷战，大伤蒙古兵；卒以力不能抗，全城被屠，死者四万余人。

先是追逐摩诃末之者别、速不台两军，于摩诃末死后，残破伊剌黑阿者迷诸城；剌夷已先毁，忽木继之。已而进迫哈马丹，城民奉重币迎降，蒙古军置一戍将而去。进破赞章后，东取可疾云，城民短兵巷战，大伤蒙古兵；卒以力不能抗，全城被屠，死者四万余人。

二将复引军而北，进薄阿哲儿拜占之都城帖必力思，阿哲儿拜占主月即伯年老而嗜酒，不敢以兵抗，馈货币衣服马畜而请和，蒙古军遂退出阿哲儿拜占境外。是冬甚寒，以里海沿岸木罕之地草肥而气温，驻冬于此，分兵入谷儿只。

始谷儿只人以蒙古兵驻冬于木罕，天寒未必即出，方分遣使者往约阿哲儿拜占、者疾烈两国主，俟来春并力合击蒙古军，不意蒙古军突于冬寒之时侵入谷儿只境内。其地之突厥蛮、曲儿忒两部人，平时颇受基督教徒凌虐，畜怨已深；闻蒙古兵进略基督教民之国，多应幕而投麾下，冀得乘机报复，且可饱掠富饶之地以自肥。蒙古兵即以此二部人为前锋，入谷儿只境，所向焚杀。将抵梯弗利思，谷儿只以军来御，蒙古前锋力战不利，多所损伤，谷儿只军亦因以疲弱。蒙古本军遂乘势继进，突击败之，斩杀过半（1221年2月）。已而蒙古兵还向帖必力思，月即伯复以重馈献，蒙古军舍之；进围马刺合，驱回教俘虏攻城，退缩者斩；越数日，城陷，蒙古兵屠其居民，焚城而去（3月30日）。

蒙古兵自马剌合进向阿儿比勒，以山路险隘，骑难并行，乃转向伊剌黑阿剌壁。哈里发之辖境也。纳昔儿急征阿儿比勒、毛夕里、者疾烈三国之兵入援。时者疾烈王已引兵进援埃及，仅有阿儿比勒、毛夕里二国遣军入卫，进屯荅忽哈。哈里发遣军八百人来会，并许续遣大军至，命速进击鞑靼。阿儿比勒王以兵少不足进攻，遣使请于哈里发，请以万骑来，方能驱虏于境外，哈里发不能应；而蒙古兵亦未进击，盖蒙古兵侦悉荅忽哈已有一军屯驻，然未知其虚实，未敢进击也。回教军见无援至，自度兵少不能战，遂各还其本部。

此军既散，蒙古兵乃进至哈马丹，结营城外，命其所置戍将征发银布以饷军。城民以去岁业已输纳，不堪一再苛索，因迫市长驱逐蒙古戍将。议甫定，民众执戍将杀之。蒙古兵闻报，下令攻城，城民奉律士长为帅，开城突击。其始二日战甚勇，蒙古兵多所损折。第三日，城民以律士长不能骑，请市长代将，然市长已携家从地道出亡，城民气沮，虽有死守之决心，然不取复出战。蒙古兵以死伤多，将退；及见城民中止突击，料其意沮，剧攻入之。城民短兵巷战，不敌，卒受屠戮，亘数日，仅藏伏地穴者得免。蒙古兵焚城而去。

蒙古兵北还，破阿儿荅比勒。复于第三次进至帖必力思城下，月即伯闻警避往纳黑出汪，留守帖必力思之将励民防守；蒙古兵知城防甚固，仅索银布而去，进拔撒剌卜，屠之。已而进攻阿儿兰境内之拜勒寒。先是此城居民请蒙古使者来城议和，而背约杀之；至是蒙古兵来讨，攻拔其城，尽杀其男子；女子则辱而后杀；刳孕妇戕其胎（1221年10月）。遂向干札，阿儿兰之都城也，城民常与谷儿只人战，以勇敢闻；蒙古兵知不易与，索金帛而去，以兵入谷儿只境。

时谷儿只屯兵于忽难之地，蒙古兵分为二队，者别以五千人设伏，速不台迎战佯败，诱敌入伏中，谷儿只军三万人多半覆没。时谷儿只王剌沙新死，女弟鲁速丹嗣位，大将军伊万涅总军事，闻败讯，仓卒集新军以防蒙古兵深入；新军慑敌兵威，不敢与战，委谷儿只南部于敌，退保梯弗利思。

蒙古兵以谷儿只险隘遍国内，不敢深入，遂饱载卤获，东掠设里汪境，破其都城沙马乞，进拔打耳班，然舍其子城不取，设里汪沙刺失德避兵子城中。蒙古兵欲北逾太和岭，苦无乡导，乃伪与设里汪沙约和，请遣使来议，及使者十人至，皆国中贵人也，蒙古兵杀其一人，而胁其余人曰：“其不善导蒙古军逾太和岭者视此！”

蒙古兵逾山后，阿速、勒思吉思、薛儿客速、钦察诸部合兵以御，两军接战，胜负未决。蒙古兵使人绐钦察部人曰：“彼此皆突厥，曷必助异族而害同类，不如言和，吾曹愿以金帛馈。”钦察人为其甘言重币所饵，遂弃其同盟军而去。蒙古兵进击其他诸部，败之，躏诸部地。复出不意进袭钦察部众之散归各地者，杀戮甚众，斩其部酋玉里吉等，所获逾其所馈。

钦察者，突厥游牧部落也，据有昔日可萨之地，居黑海、太和岭、里海之北，东起札牙黑水，西抵秃纳水。十二世纪初年，有旧居武川北之库莫奚部西徙，与钦察合，斡罗思人遂名之曰波罗兀赤，欧洲人则名之曰库蛮，殆为库莫，一名之转，然后之史家概名之曰钦察。钦察共分十一部，其中之玉里伯里部在元代最著名。

至是钦察经蒙古兵不意之袭击，诸部之众多仓皇委其牧地而去。有钦察部长名迦迪延者，曾以女妻斡罗思部之伽里赤王密赤思老，遂率其部众逃入乞瓦境内，求援于其婿。

当时斡罗思部据地尚小，其东境不逾窝勒伽河之支流斡迦（Oka）河。境内分为数国，其主皆斡罗思人鲁里克之后裔。九世纪时，鲁里克混一的涅培儿河之诸撒吉剌（今称斯拉夫）民族。嗣后遂概称其民曰斡罗思人。鲁里克之后裔以国分属诸子，分国而治，惟奉一有大公之号者为主君。大公以乞瓦为都城，1169年时，徙都于兀剌的迷儿。至是诸藩已多不奉号令，互相争战，伽里赤王密赤思老因妻父之乞援，遂集斡罗思南部诸王于乞瓦，议御敌事，并遣使请兀剌的迷儿大公以兵来助。已而密赤思老纠合乞瓦等部之兵进至的涅培儿河畔。蒙古军遣使来言，无犯斡罗思部意，所讨者其邻钦察，况钦察侵扰斡罗思部有年，不如同蒙古合兵，同分卤获。斡罗思诸王不从，杀蒙古使者，渡的涅培儿河，虏蒙古前锋将，以畀钦察部人杀之。蒙古军欲诱敌远离其境，不战而退。斡罗思军以敌不敢战，蹑迹追逐十二日，至端河邻近之迦勒迦河，蒙古军列阵以待。伽里赤王自信可以胜敌，不与乞瓦诸部之王相约，独率所部渡河进战，为蒙古军所败。伽里赤王弃其将卒，尽焚迦勒迦河上之舟而逃，其军几尽覆没（1223年5月31日）。

乞瓦王营于河畔一高冈上，目击伽里赤军之败而不进援。蒙古军至，仓卒谋守御，然已无及矣，抗守三日，不敌，乞降，惟求免死，蒙古将伪许之。获之以后，缚诸王于地，覆版其上，蒙古将卒坐版上宴饮，诸王皆压毙。

兀刺的迷儿大公已遣军在道，闻败讯，遽引退。蒙古军遂长驱直入斡罗思境，躏斡罗思南部，进掠可萨半岛而还。

1223年终，蒙古军东还，躏窝勒伽、哈马二水上流，不里阿耳部当时所居之地，不里阿耳人以军来拒，蒙古军设伏败之，阵斩甚众。已而取道撒速惕之地，进至康里部，败其部长霍脱思罕之兵，与就归途之大军合。

先是花剌子模算端诸子在可疾云仓皇出走之时，鲁克那丁走起儿漫，居七月，闻伊剌黑阿者迷之豪族名札马剌丁摩诃末者谋据其地，鲁克那丁将以兵讨之，进营于剌夷附近。忽闻蒙古将台马思、台纳勒以军进逼剌夷附近有速敦阿完的堡，高踞悬崖，素称难取，鲁克那丁入据之。蒙古兵围攻六阅月，攀登拔之，擒鲁克那丁，命之跪拜蒙古汗，鲁克那丁不屈，并亲从同被杀。札马剌丁输款于蒙古军，蒙古军伪许纳降，诱之至，并其从者尽杀之。

1224年，有蒙古兵三千人来自呼罗珊，袭击营于剌夷附近之花剌子模兵六千人，败之。入剌夷，尽屠前此脱死复还之城民。先是柯伤等城不当蒙古进军孔道，得免，至是亦被残破。蒙古兵追击花剌子模溃兵，复入阿哲儿拜占，营于帖必力思城附近。遣人谕其主月即伯曰：“若为藩臣，应执花剌子模人以献，否则视汝为敌。”月即伯不敢违，杀花剌子模将卒数人，送其首于蒙古营，并生执余众以献。蒙古军所求既遂。且得厚赠，遂去帖必力思而归呼罗珊。

第十一章西夏之亡及成吉思汗之死

成吉思汗进至灵州，得疾甚剧，病八日死。时在1227年8月25日，得年七十三岁。临危时谓左右曰：“金之精兵在潼关，南据连山，北限大河，难以遽破。若假道于宋，宋、金世仇，必能许我，则下兵唐邓，直捣大梁，金急必征兵潼关。然以数万之众千里赴援，人马疲弊，虽至弗能战，破之必矣。”

成吉思汗甫还其斡耳朵，即闻长子拙赤之死讯。先是汗命拙赤经略里海、黑海北方诸地，拙赤未行，汗已不悦；及自西域还蒙古，沿途数召之来见，而拙赤称疾不至，时拙赤实有疾也。有蒙古人自拙赤之地来，汗询以拙赤近状，其人答言甚健，行前尚见其出猎。汗因怒其子违命，欲往讨之。方命窝阔台、察合台先将前锋行，而拙赤死讯至，汗大恸，知其人言不实，所见出猎者乃其部将，而非拙赤本人，欲逮治其罪，则其人已逸去矣。

初，成吉思汗西征前，遣使约西夏主遣军从征，西夏臣阿沙甘不答使者曰：“力既不足，何必为汗？”不肯发兵。至是成吉思汗追讨其罪，1225年秋，成吉思汗亲征西夏。冬间猎于阿儿不合之地，坠马受伤，因得疾。驻于搠斡儿合惕，遣使诘责西夏，西夏主答词不逊，成吉思汗仍扶疾进兵。

1226年3月，在道得梦不祥，预知死期将届，召窝阔台、拖雷二子至，与共朝食毕，时将校满帐中，汗命诸人暂避，密语二子曰：“我殆至寿终时矣！赖天之助，我为汝等建一大国；自国之中心达于诸方边极之地，皆有一年行程。汝等如欲长保此国，则必须同心御敌。大位必有一人继承，我死后应奉窝阔台为主，不得背我遗命。察合台不在侧，应使其勿生乱心。”

当时蒙古进兵似取黑水一道，首下黑水城。继取甘肃等州及西凉府（额里折兀或阿里湫），驻夏于其附近之察速秃山，此言雪山也。

先是1220年耶律留哥死，帖木格斡赤斤承制以留哥妻姚里氏权领其众。至是姚里氏携子善哥、铁哥、永安，从子塔塔儿，孙收国奴，见成吉思汗于西凉城。汗曰：“健鹰飞不到之地，尔妇人乃能来耶！”赐之酒，慰劳甚至。姚里氏奏曰：“留哥既殁，官民乏主，其长子薛阁扈从有年，愿以次子善哥代之，使归袭爵。”汗曰：“薛阁今为蒙古人矣，其从朕之征西域也，回回围大太子于合迷城，薛阇引千军救出之，身中槊。又于不花剌、薛迷思干与回回格战，伤于流矢，以是积功为把阿秃儿，不可遣，当令善哥袭其父爵。”姚里氏拜且泣曰：“薛阁者，留哥前妻所出，嫡子也，宜立。善哥者，婢子所出，若立之，是私已而蔑天伦，婢子窃以为不可。”汗叹其贤，给驿骑四十，从征西夏，赐西夏俘人九口，马九匹，白金九锭，币器皆以九计，许以薛阇袭爵，而留善哥、塔塔儿、收国奴于汗所，惟遣其季子永安从姚里氏东归。

是年秋，逾沙陀至黄河九渡，渡河，12月，攻拔灵州，即蒙古语之朵儿蔑该也。西夏主命嵬名令公自中兴率兵五十万来御，汗败之于黄河沿岸之一平原中。

1227年春，成吉思汗留兵攻中兴府，自率师徇下黄河南岸诸地。是夏，驻夏于六盘山，金遣完颜合周、奥屯阿虎来请和，金主所馈物有美珠满盘。成吉思汗以赏诸将之穿耳环者。其无耳环者至穿耳以求之。余珠散地上，任人取之。

时西夏之地尽平，其民穿凿土石以避锋镝，免者百无一二，白骨蔽野。是年七月，西夏主久被围于中兴府，穷蹙乞降，惟请限一月后献城，成吉思汗许之，并约以后待之若子。

成吉思汗进至灵州，得疾甚剧，病八日死。时在1227年8月25日，得年七十三岁。临危时谓左右曰：“金之精兵在潼关，南据连山，北限大河，难以遽破。若假道于宋，宋、金世仇，必能许我，则下兵唐邓，直捣大梁，金急必征兵潼关。然以数万之众千里赴援。人马疲弊，虽至弗能战，破之必矣。”同时嘱诸将死后秘不发丧，待西夏主及期出城来谒时，执杀之。后诸将果遵遗命杀西夏主。复议屠中兴，有西夏将原从蒙古者谏止之。

诸将奉成吉思汗柩归蒙古，秘其丧不使人知，在道遇途人尽杀之。还至怯绿连河源之旧营，始发丧。陆续陈柩于其诸大妇之斡耳朵中，诸宗王公主统将等得拖雷讣告，皆自各地奔丧而来，远道者三日始至。举行丧礼后，葬之于斡难、怯绿连、秃剌三水发源之不儿罕合勒敦诸山之一山中。先是成吉思汗曾至此处息一孤树下，默思移时，起而言曰，死后欲葬于此。故诸子遵遗命葬于其地，不起坟垅。葬后周围树木丛生，成为密林，不复能辨墓在何树之下。后裔数人亦葬于此，命兀良合部千人守之，《元史》名其地曰起辇谷，今日尚未发现其地云。

第二篇成吉思汗秘史

（瑞典）多桑著，冯承钧译

绪言

亚细亚之一大部，与欧罗巴之东方诸地，在13世纪时，曾受鞑靼地域诸民族之侵略残破。先是有无数民族及游牧部落之互相为敌者，至是集合于同一麾下，侵入富庶之区，杀其人民，墟其城市。其统驭此种残猛好乱之部落者，盖为游牧于斡难、怯绿连、秃剌等水发源处，拜哈勒湖东南诸高山中之若干贫苦部落之首领，其人名铁木真，先在诸蒙古君主觊觎大权之战争中，历平诸敌；迨将诸蒙古部落泰半征服以后，复历降鞑靼地域之其他民族，遂称帝，而号成吉思汗。先是诸鞑靼民族臣事中国北方之金国，至是成吉思汗率领人数甚众之骑士进略此国，达于黄河两岸，得捕获品甚众；复转而侵略中亚，残破河中、花剌子模、波斯等地。别又一方遣军继续侵略中国；一方遣军残破申河、额弗剌特河商岸之地，复由谷儿只入黑海之北，略克里米亚，躏斡罗思之一部，破不里阿里于窝勒伽河之上流。

成吉思汗残破波斯以后，还军唐兀，屠其民。唐兀者，原属中国之地也。成吉思汗至是得疾死，遗命诸子完成其世界侵略。

蒙古人在成吉思汗后最初几个继承人时，略定里海、太和岭黑海以北之地，残破斡罗思，而使其地受其统治者垂二百年。已而历破波兰、匈牙利二国，征服达曷水、额弗剌特水两岸及阿美尼亚、谷儿只、小亚细亚等地，灭报达诸哈里发之国，取中国全境，取土番，斥地印度至于恒河以外。由是成吉思汗死后约五十年，其后裔君临之地几遍亚洲全境。

土地既广，势难以一君治之，由是分为四汗国。中国本部、土番，以及鞑靼地域迄于金山，为成吉思汗后人直辖之地，其第四继承人曾定都于昔之大都今之北京。其他三汗国则属其他成吉思汗系，而隶于中国皇帝。自金山以西迄于阿母河，为察合台系之封国。里海、黑海以北，则臣服术赤后人。波斯则别有诸汗统治，此国诸汗与中国诸商皆同为成吉思汗幼子拖雷之后裔。此三国之汗并受大都之册封。

四汗国建立之初，已含有分裂之迹。及蒙古人不复事侵略之时，分裂之端愈显。缘蒙古人之得势也，盖肇端于联合及服从；迨至君临诸地以后，君位之继承屡为成吉思汗后裔战争之原因。其大位属于最后一汗之后裔，然继位者不必为长子，应由诸宗王等推选一人为之。根据成吉思汗遗制，新君应由同族之人在一大会之中推举，君权须经其正式承认。此种成吉思汗系诸王既有此权，复有军队与广大封地，而诸王之数随代而增，每至国君缺位之时，非互以兵争，即与新君作战。察合台、术赤两系立国之历史，盖全由其争战所构成。察合台系之国灭于14世纪中叶，术赤系之国则亡于15世纪末年。

至1336年顷，波斯成吉思汗后裔之国亦因内乱而分解。君临中国之元朝，亦于1368年时被逐于中国之外。此后成吉思汗后裔之所能统治者，仅余中亚之游牧部落而已。

蒙古人之侵略业已变更亚洲之面目，旧之诸大国因以瓦解，诸王朝因以灭亡，诸民族间有消灭者。蒙古人足迹之所经过，仅见尸骨遍地，城市为墟，其残猛较之最蛮野之民族为更甚，于所略之地杀男妇婴孺，焚城市村庄，毁禾稼，变繁华之地为荒原。然其所以如是残忍者，并非愤恨与谋报复有以致之，且其认识所歼灭民族之名亦不甚久；脱诸国史书对于此点记载未能一致，必有信史书有言过其实者在也。

蒙古人于侵略之后，待遇残余之民如同奴隶；其幸而免于锋镝者，则不免呻吟于一种暴政之下。其治理盖不外乎腐败之成功。凡前之可贵可尊，皆贱之；其最腐败之人，如能尽忠于其残猛之主，则不难取得富贵与压制其同国人之势权。

由是观之，印刻其蛮野性之蒙古史，只能表示有丑恶之叙述。顾其与数国有密切之关系，欲详13、14世纪之大事，势有认识之必要。现存材料尚夥，可以取材也。蒙古人虽未留存史籍，然其所侵略诸国之载籍，可以借证，尤以译为欧洲语言之中国载籍，虽有不少缺点，然可资参考也。盖一国之研攻文学学术垂千百年，而首重历史之研究者，其所留存蒙古侵略统治时代之材料，必定甚多。考中国载籍所著录元朝诸帝钦订之重要著作，若记录成吉思汗、窝阔台、拖雷、贵由、蒙哥等史事之“前编”，若裒辑蒙古风俗与元代诸帝遗规之《经世大典》，若汇集元代法制之《大元通制》，皆此类也。然吾人今所识者，仅为两种历史概略之内容，是即宋君荣、冯秉正、夏真特等撰述中所译之《续弘简录》与《通鉴纲目》二书是已。前一书苦干燥，且其事迹亦不连属。此外在斡罗思、波兰、匈牙利之史书中，亦志有其国被侵略时之大事；13世纪中欧洲突厥王朝之末主也。其父摩诃末在位之时，适当成吉思汗侵入此国之年。摩诃末后为战胜之蒙古军所追逐，逃避于里海一岛中，未久得疾死。札阑丁奔印度，成吉思汗退兵以后，重返波斯，君临故国。然屡侵邻国，迨至蒙古军重至之时，始谋自保，然已无及矣。后逃往曲儿忒人所居山中，为土人所杀。

此书之著者自言为呼罗珊北部奈撒城附近哈连答儿堡之堡主，札阑丁归自印度，彼曾事札阑丁为书记。据其自云：“我之受此职也，初存厌恶之心，已而因得利厚，不愿舍去。”旋被任为奈撒区之税课征收员，许其仍留宫廷服务，别以一副贰之官代其职。

札阑丁在位之时计有六年，其书记曾担任重要使命数次。札阑丁在阿米德附近醉卧为蒙古直军所袭之夜，著者亦在随扈中。据云：“我执笔作书已逾半夜，睡正甜，仆役一人来告变，我急着衣上马，尽弃所有而逃。过算端帐时，见鞑靼骑适围其帐。我藏伏洞中三日，始至阿米德城，留此城二月，又至额儿比勒，旋赴阿哲儿拜占时，我一无所有，仅余希望。盖所经之地，人皆言算端尚存，适在聚兵，其实皆属因幻望而产生之流言。迨抵蔑牙发儿斤时，乃确得其死讯。当时我颇厌世，宁与我主共存亡也。

“算端死后数年，我获读摩诃末子阿里而以额梯儿子著名者所撰之《全史》，见其中所志算端摩诃末在位时代，与算端札阑丁在位数年之事，尚完备正确，我由是遂欲为此未主立传，缘其事迹有异于他主也。”

奈撒人摩诃末之书，都为一百零八章，始摩诃末花剌子模沙最后数年，迄于其子算端札阑丁六二八年之死。著者撰此书时，在六三九年，所志其时在波斯见闻之事甚详，此与回教著作家所撰纪年之多按文抄袭者，未可同日语也。摩诃人之经行中亚者，亦遗有关于鞑靼地域游牧民族风俗习惯之记述。然其对于本书供给吾人最丰赡而最贵重之材料者，要为波斯与阿剌伯之史家，其对于蒙古人最善之撰述，现存巴黎图书馆“东方钞本丛书”之中。莱德图书馆亦藏有相关钞本，并承见示。顾此种材料非尽人可识者，兹特先为提要之说明，以便后来在本书中仅录其标题云。

全史  回教撰述家之言及蒙古人者，似应首数也速丁阿里额梯儿，其所撰世界史题曰或《全史》者，始世界之创造，终于回历六二八年。第十二册于六一七年及以后诸年下，记述河中、波斯、达曷额弗剌特二水沿岸、谷儿只太和岭北蒙古人诸战役。谓为战役，无宁谓之曰破坏行为也。时著者居毛夕里城，所闻波斯以西之事必可靠。撰文用阿剌伯文，其文体简略，有时疏陋，然其记载诚实，可得言也。著者额梯儿子阿里，以五五五年五月四日生于达曷水畔之哲齐烈，后居毛夕里。毛夕里者，一小国之都城也，其王数遣之使报达。其人精研史事与回教神学，其纪年可以位于良史之列。闻其人朴质，博学，而信道笃，后于六三○年八月殁于毛夕里。巴黎图书馆现存《全史》后半部六册，君所撰《十字军书目》第二册撰有本书提要甚佳。

札阑丁传  《算端札阑丁忙古比儿的传》，奈撒人阿合马子失哈不丁摩诃末撰。

算端札阑丁者，花剌子模沙末所处之地位，足使其见闻较确，而其所撰之记录，虽仅附带言及蒙古，然实含有不少重要之事。其叙述简单自然，比较后此所言之二史为近事实，盖二史之撰者惟求悦读者之耳，不敢放言真相，未免文饰也。

世界侵略者传   《世界侵略者传》，术外因人阿剌丁阿塔木勒克术外尼撰。

本书分上下二篇。上篇记成吉思汗最后十年事迹，就中所言河中、波斯两地侵略之事较详，续述窝阔台、贵由两帝在位之事。中有《畏吾儿传》一章，《哈剌契丹诸汗传》一章，花剌子模沙突厥王朝之始末事迹，与夫成吉思汗退兵以后迄于其孙旭烈兀统治时波斯之诸蒙古长官列传。

下篇首述蒙哥帝之当选，惟仅志其在位初年之事；然所言旭烈兀远征波斯、平复阿剌模忒堡亦思马因人之国之事则详。著者述此以刺客著名的国家之灭亡事迹时，节述波斯亦思马因派之历史，始以十叶派支派巴迪尼派之起源，与埃及亦思马因派诸教主之史略，继述哈散撒巴以来亦思马因派之事迹。

由是观之，本书著者虽殁于六八一年，其《世界侵略者传》仅止于六五五年。阿剌丁生于呼罗珊之术外因区，父博海丁摩诃末曾在蒙古直长官治理波斯时代任波斯之一征税官者亘二十年。阿剌丁言其入父署服务时，年尚未满二十岁。其父随阿儿浑入朝新近当选之蒙哥帝时，阿剌丁曾随行。蒙哥既命阿儿浑重长波斯省事，乃以博海丁为波斯财政综理官，次年同还波斯。还未久，博海丁死，得年六十岁，疑曾以其子继其职。盖六五四年旭烈兀抵波斯时，阿儿浑被征入朝，曾以官吏三人随侍此宗王，而阿剌丁即其中之一人也。旭烈兀进平亦思马因派时，阿剌丁曾从军行。六六二年其弟苫思丁摩诃末被擢为旭烈兀相，阿剌工则被命为报达长官，辖伊剌克阿剌伯、忽即斯单两地。次年，阿八哈继父位，阿剌丁仍守其职，迄于六八一年之死。举凡在蒙古诸汗下管理公帑者，莫不遭遇苛待，故阿剌丁亦不免焉，观本书后此所记，可以知已。

处阿剌丁之地位，当然不能信笔直书。故自为赞颂根本残破其祖国并继续残害或压制诸回教国家之蛮夷功德之人，其言及成吉思汗暨其后裔也，颇表示尊崇；其推崇蒙哥帝也，尽揄扬能事。且在绪言之中，谓蒙古军之残破不少回教地域，盖为一种必要之祸害，由是获其二益：一种为宗教的，一种为现世的。

据彼云：“此世之祸福并出神意，盖由一种深奥的睿智及一种严格的公平之指挥，有以致之。最大之灾，若民族之离散，善人之失意，恶人之得志等事，皆经此神意断为必要者。神意秘密，非人智之所能测度者也。然吾人可以观察而其事之尽人得见者，则在六百年之后，一外国民族之侵略，完成我辈预言人之—种先觉，盖彼曾启示彼之宗教深入东西两界也。神意曾利用一种外国军队之侵入，以扬‘可兰’之军旗，以燃其火炬，以耀信仰之日光，俾及回教馨香未达，而与未悦人耳之诸也。盖今在此种东方地域之中，已有回教人民不少之移植，或为河中与呼罗珊之俘虏，挈至其地为匠人与牧人者，或因佥发而迁徙者。其自西方赴其地经商求财，留居其地，建筑馆舍，而在偶像祠宇之侧设置礼拜堂与修道院者，为数亦甚多焉。此外偶像教徒之儿童沦为回教徒奴婢，曾在其教中养育成人者；偶像教徒之自愿改从回教者；复次有成吉思汗系有数王，曾改信吾人之宗教，而为其臣民士卒所效法者，皆其类焉。”

著者嗣后颂扬蒙古人对于被征服者待遇之温和，而不以此言为可耻，并赞其宽待一切宗教，完全豁免一切教师暨诸教财产与夫慈善基金之赋税。彼由是断言仍应服从蒙古人，并引预言人之语为证曰：“勿激怒突厥人，盖其人可怖也。”

阿剌丁复言历代以来人类因违犯而致天讨，摩诃末曾求天主，无以惩罚其他民族之灾降之于其民族；上帝曾许回教徒除受刀灾外，不受其他种种毁灭之害。“盖若无刀兵之劫，显然不能挽救大乱，少数善人将受恶众之压制，由是可见此种例外盖为有利于上帝臣仆而设。是故在回历七世纪之初年，摩诃末之民族既因享受地上幸福而致败坏，上帝欲惩罚其过，欲以一种可怖之教训昭示来代，然后使回教发扬一种新光明，乃以武器付一罚过之人，然未久复表示其宽恕焉。犹之一善于治疾之医，以适当之药，治人身之病；至若诸良医中之良医，若欲复兴其民族，则用适应其气质之方法。”

著者言在六五○年滞留蒙哥宫廷时，应友人之请，编此史书，要在使皇帝蒙哥之功业永垂不朽。然初以此事甚难，“盖人无良师之助，于学问文艺造诣难深，顾经世界变乱以来，学校被毁，学者被害，尤以当时文明中心硕学渊薮之呼罗珊境内为甚。预言人曾有言曰：‘学问是一树木，其根在默伽而其果在呼罗珊。’自经变乱以来，其地文士皆死于锋刃之下，其起而代之者，皆出身微贱之徒，仅知注重畏吾儿之文字语言。举凡官吏，甚至最高职位，皆由最贱之人任之。穷而无告者多已致富。凡阴谋者皆能备位将相，反奴为主。其冠博士之缠头巾者，皆自信为博学之人，而微贱者则列为贵族。当斯之世，学问与德行并缺，无识与贿赂交盛。凡正直者皆被贱视，凡邪恶者皆得势权。则学问与文艺所得之奖励从可知也。”

此种评论即苛，然与前此所持蒙古人杀回教徒盖为造福回教徒之说，颇为矛盾。著者续云，迄于二十七岁时，职务殷繁，无暇求有用之学识，且悔未从其父之训，致使光阴虚掷。然阅年久，义理熟，遂欲勉事补救，且数游河中、突厥斯单与夫更东之地，身亲若干事变，兼闻其他诸事于博识可信者之口，故撰是书。阿剌丁之措词如此。根据东方人之判断，则以其无须求人原谅，第一流文豪史家瓦撤夫对于《世界侵略者传》一书之文体与其史的价值，颇激赏之。然在一欧洲人视之，则病其文体铺张太过，颇惜著者在其文饰中未多列事实，而在其叙事中亦鲜所次第云。

瓦撒夫书   《土地之分割与世纪之推移》撰人法即勒乌剌子奥都剌，即以或“陛下之赞颂人”著名者也，巴黎图书馆波斯文写本。

本书记述蒙古人之历史，始1257年，终1327年。书分五篇，志波斯、蒙古诸汗在位时代波斯所见之重要事迹，旁及中国诸蒙古帝与突厥斯单、河中成吉思汗系诸王之史事，与夫埃及、法儿思、起儿漫、印度等地同时之历史。著者为使其书完备，复采《世界侵略者传》撰成吉思汗与其最初数继承人之史略，以殿其书之第四篇。

瓦撒夫书之体裁，一遵阿剌工之书，彼曾言其史书盖继其前撰人而续撰者，可以见也。故其第六章径接旭烈兀灭亦思马因人之国以后讨伐报达之役。瓦撒夫于此处对于《世界侵略者传》曾为一种华丽赞扬之词曰：“此书记述成吉思汗及其继承人诸大侵略之原因，其处置之强，其治理之严，其战术之巧，其承平时之政策，此书种种文体之优，从前无人可及。而其文笔之佳，亦并世无两也。”瓦撒夫续言其根据可信之人所言之事迹而笔录之，无所增损。其序文题年为六九九年。内有旭烈兀曾孙算端合赞之题赞。七一二年一月二十四日，瓦撒夫以所撰之史书进呈于继合赞后嗣位之算完者都,时其书仅四篇，距脱稿之时已一年矣。瓦撒夫等待此机已久，至是始得丞相剌失德之庇，在孙丹尼牙进谒算端。剌失德者，即后此所录《史集》之撰人也，以瓦撒夫为卓出之文学家，介之进谒算端。瓦撒夫请丞相转求算端，许其面育祝贺即位之歌词，算端许之，聆其词未毕，数止之，询以其中一辞一喻之文义，由丞相或大断事官与撰者加以解释。瓦撒夫旋诵其所撰赞扬孙丹尼牙城之歌词。算端聆此二词，数表其赞赏之意，嘉其材，以己之袍服赐之，并赐“陛下之赞颂人”之号。瓦撤夫因此又撰一章，全述其此次晋见遭遇之隆。

瓦撒夫之文体铺张点染过度。其在第二篇序文中曾自云，编纂本书之时，脱其意仅在记述史事，则仅为简单之记事足矣。“然我于记述今日史事之中，兼欲使此书成为文藻之汇集，一切雄辩之模范，一切修词法之总汇；欲使最卓绝之文豪，皆承认我词句之选择，句法之郁丽，引证之适当，文饰之丰美，非阿剌伯语或波斯语任何著者之所能企及，以我书与他书比较，不能不让我独步也。修词学中丰赡与简洁并重，夫人皆知，彼此二法，视情况用之，皆足赞赏。就简洁言，由其愉艳，可与两情人如愿之夜共比拟。第就冗长言，其足悦人，亦可与美女头上长垂而光可鉴人之辫发相提并论也。所以甚愿可尊敬之读者，赞成我文体之丰赡。”

案瓦撒夫书洵如上文所言，其史事可拟刺绣之底布，遍加文绣于其上，有时读者颇难于充满譬喻、参杂诗句引文之叙事中，得一事之始末。著者复以叶韵谐声之句法，发扬阿剌伯语之精萃。润色点染，固为得也，然于修史，颇难相应。

进呈后十六年，瓦撒夫增修此书第五篇，专记不赛因一代之事，止于七二八年。全书都为五篇，所辑波斯之蒙古王朝史料，洵可宝贵也。

史集   《史集》，哈马丹人阿不海儿子法即勒乌剌失德撰，巴黎图书馆藏波斯文写本。

本书第一册专述蒙古人之历史，分为两篇：第一篇胪列成吉思汗时代鞑靼地域诸游牧民族之名称，举其部落，言其起源，志其所居之地。第二篇首述关于蒙古人发源与成吉思汗祖先之传说，继述此侵略者诞生以来之历史及其后裔之历史。在中国则止于铁木耳时；在波斯则止于完者都时。兹二人皆在14世纪初年君临两国者也。又于每代之末，节述同时亚洲诸国帝王之事迹。

著者在此第一册七○二年之撰序中云：“迄于今兹，关于蒙古民族者，关于其各部落之关系者，关于成吉思汗在生之事迹者，关于其诸继承人在位之史事者，吾人所得之记事，颇不完备。前之修史者仅据民众之传说，而任意布置之，其所记载之少数史事，曾经成吉思汗系诸王与蒙古直民族之诸部长所否认。

“但在档库中，藏有正确无讹之史料残卷若干篇，系以蒙古语言文字写定，然鲜有人能读者。算端马合谋年，以其事属其微臣阿不海儿子法即勒乌剌，哈马丹人别号医师剌失德者。命其博采时在朝中之中国、印度、畏吾儿、钦察等地学者之说，以补此种史料之缺。就中若大那颜都元帅国中行政官孛罗丞相者，熟知突厥民族之原来与历史，尤谙蒙古人之历史者也。本书重要之目的，则在保存重要事实，俾之流传后世。而尤有必要者，盖今人之能知一世纪以前之事者，为数甚寡。蒙古贵族之青年，且多不知其祖先姓名世系功业。

“奉命以后，我曾审查鉴别档库中所藏之记录，复博采诸国学者所供给之史料，撰成此书。我所重者，要在整理次第，叙述明晰而已。”

剌失德在第二序文之中，曾言七○三年十月十一日合赞死时，此书尚未脱稿。晚至其继承人完者都时代，始获竣事。欲以新汗之名题于卷首，然新汗则以此书既发动于其兄合赞，乃命其题兄名于卷首。

剌失德续云：“算端完者都曾用其光阴，求取有用之学识。既读我书，并订正其误毕。以为时无世界史一书之存在，本国且未藏有外国编年之书。迄于当时，竟无一君主欲知外国之事者。然在今日，大地之国多属本人与成吉思汗其他后裔所统治。朝中所聚中国、印度、迦叶弥儿、土番、畏吾儿、阿剌伯、富浪等地之学者、天文家、历史家，为数颇众。各人必携有其国之史书，乃命我编纂如是诸国之史略。汗愿题名于书前，辅以大地各国之地志，附以舆图。并言使此书二册，益以我所补编之蒙古史，构成一种纪念汗名并世无两之著作。

“我奉命以后，遍访各国硕学之人，采集价值最重之史集，纂《世界史》为第二册，《地志》为第三册，而总名之曰《史集》。

“第诸史家大致非身亲其所叙之事之人，纵以当时人记当时之史事，亦应集所闻之说为之。顾世人口述之事，虽出一人之口，今日之说容有与明日之说异者，则不少国家远代之事，势非完全信史，不难想象得之。而且同一事实，因著者为传说所误，或所本来源不同，叙述应有分歧；抑或故意铺张若干事实，遗漏其他事实，甚至不欲明言真相，则一史家之欲撰信史者，势将无从着笔矣。第若恐有错误不实，不为记载，则史事不尽湮灭无存欤？由是观之，史家之天职，则在采取各国价值名贵之史书，博访学识鸿博之人。各民族记事方法容有不同，自难不无矛盾之点，然此非纂辑者之过也。例如吾辈回教徒，吾人自信吾人之传说较其他民族之传说为正确，然不能用为纂修他国历史之根据，则不如据其所自信与所自记者之为得也。

“是亦我所遵之例也，故参考各国价值最重之史籍，研究证据较确之传说，然未敢自庆目的已达，盖欲作相类之事业者，必须具有鸿博之学识，此我之所缺者也。复次应有少年精力，不少余暇；乃我始着手于衰朽之年，厕位国相之时。猥以菲材，时间皆消磨于综理国事之中。则本书难免含有错误，愿读者谅其情而宽宥之。”

刺失德又云：“算端见我所撰序文，曾语我曰，迄今所识文书中所载之事迹，容有不能符合其真相者。特以汝所举之理由，足为彼等辩解，而汝亦可以此自解。然若汝所编始成吉思汗迄于今日之蒙古史，为吾人最感兴趣之部分，其真实非从前修史者之所能及。此精通我祖宗历史者众口一词之证明也。”

由是可见此第二序文之撰时，应在奉完者都命增修二册之后。至若其第一册，乃奉合赞命专修之蒙古史也。其使吾人认识鞑靼地域之古民族，成吉思汗之祖先，以及此侵略家最初诸年之事迹者，仅有此书。其对于此点颇为紧要。所载之事固多已见前此著录诸史书之中，刺失德所录《世界侵略者传》之文尤夥；但刺失德书较为完备，次第方法较为井然，而其文笔简洁，尤合史体也。

剌失德书止于合赞汗之死，后经人续撰，止于不赛因在位之末年，质言之，其身死之七三六年也。此汗得视为波斯成吉思汗朝之末主，续撰人在《完者都传》前所撰短篇序文之中，曾言算端沙哈鲁八哈都儿欲补修剌失德之史书，加入算端摩诃末合儿班答与其子算端不赛因八哈都儿两代之事，以便续修帖木儿史。盖帖木儿史开始于不赛因死后之事变也。续撰人乃参考种种可信之载籍，续撰此两代之史事，体例一仿剌失德原书。此续撰人在钞本之后，曾著录其名，吾人知其为奥都剌子麻速忽。而其成书之时，则在八三七年七月四日。

剌失德初为算端合赞侍医。1300年，合赞擢之综理波斯政务。1304年，完者都即位，命其仍守相职。1307年，剌失德进呈其所撰之《史集》，颇受算端优宠。然在不赛因即位之初，遂不免遭受蒙古君主所任诸相之寻常结局。其政敌诬其进毒于完者都，因被断处死刑。而此以鸿博学识显著，并热心鼓励学术文艺之老人，于贤明治国亘十八年后，遂被腰斩。时在1318年9月13日也。案：《东方畜源》第一册及第五册中E1．Quatrenere君所撰术外因人阿塔木勒克与哈马丹人剌失德两传，曾列举其著作、文甚佳，可贵参考。

也里州志  《天堂之园》或《也里州志》，额思菲匝儿人木哇燕丁摩诃末撰。额思菲匝儿，也里区中之一镇名也。巴黎图书馆藏波斯文写本。

本书所志，不仅也里一隅，并及呼罗珊全境。嗣述也里之历史，始阿剌伯人之侵略，终于著者在生之时。所言成吉思汗军队残破呼罗珊及蒙古统治此地时代之事甚详。

木哇燕丁言其曾在帖木儿后裔算端忽辛八哈都儿汗朝中任要职。八七三年，算端忽辛在卜撒因被杀后夺据也里，其编纂本书盖在此汗在位之第二十六年奉命为之也。

贵显世系  《贵显世系》，巴黎图书馆藏波斯文写本。

此写本内载成吉思汗系与帖木儿系诸王、公主之世系，及此两朝君主、妃嫔与诸重臣之姓名。佚撰人名，据言在八三○年奉沙哈鲁八都儿汗命，编此系谱。案：帖木儿系止于死在九二三年之Bedi-uz-Zeman，则后此有人增补，非出一手也。

世界史略  《世界史略》，西利亚文本，阿不法剌治亦名把儿赫不烈思者撰。

此小编年史所记蒙古统治波斯时代之事，能补充阿刺伯与波斯史家之记载者甚微。著者所志成吉思汗侵略，与其最初数继承人时代之事，大都采自术外尼之书，惟时代距著者生时愈近，所记愈详。常记录回教史家几从未言及之东方基督教徒，尤详于其时毛夕里、额儿比勒两，地之事，此其所长也。

把儿赫不烈思殁于1286年。后此不知经何人续修此书止于1297年。此续修部分所志乞合都、伯都两代大事甚详。

此始于世界创造之编年史，盖为把儿赫不烈思撰述之第一篇。其第二篇志安都诸总主教之历史，止于1285年。其第三篇志雅各派诸总管总主教以及聂思脱里派诸总主教之历史，止于1286年。然此二篇尚未传世。

《世界史略》之西利亚文本，已在1789年经德国考据家Bruns与Kirsch二人刊行，并附有拉丁译文。惟错误甚多。后由Ferdinand　Gregor Mayer订正，此订正本之标题为：Beytrag zu emer richtigen Ubersetzu:ng der syrischen Chronik des Gre-gorins Bar Hebroeus,Wien 1819,in-8．

阿不法剌治以1226年出生于马剌迪牙一名蔑里田之地，医师名阿隆者之子也。早列名教师籍，二十岁时，雅各派总主教命之为豁波思主教，次年改刺哈班主教，后为陋勒坡主教。1264年时，被选为雅各派之总管，其位盖处总主教与大司教之间。晚年应回教数贵人之请，译其西利亚文编年史为阿刺伯文。今存之“Tarikh mokhtassir ud-DUWel，”或《诸王朝史略》，内载始阿当终1285年之事。而经Pocock于1663年在0xford刊行，附以拉丁译文题曰“Historia com pen-diosa Dd8stiurum”者，疑即是书。阿不法刺治对于神学、玄学、论理学、辩证学、伦理学、政治学、经济学、物理学、天文学、医学，皆有著述。其弟把儿扫马曾继其总管之位者，已在阿不法剌治传后，著录阿不法刺治所撰此类学科之书目，共有三十一种。

突厥世系  《突厥世系》，刚不哈齐八哈都儿汗撰（突厥语东方方言本）。

本书为一种蒙古人史略，始成吉思汗之祖先，终著者在世之17世纪初年。书分九篇：第一篇上溯至于阿当，在数页书中，记此第一人与蒙古人神话祖先中间之事，而假定蒙古人之神话祖先为Jafeth之后裔。第二篇止于成吉思汗之诞生。第三篇为此侵略家之传记。余六篇为其后裔之历史。

阿不哈齐书适应吾人所研究的蒙古史时代之部分，盖为节录刺失德书之文，文极简陋，毫无可取。

此书言之较详者，则为君临钦察、突厥斯单、河中、花刺子模等地术赤后人之历史，尤详于1506年迄此系后裔阿不哈齐死亡之1664年花剌子賤诸汗事迹。此一部分可占全书三分之一。

阿不哈齐者；阿刺卜摩诃末汗子而术赤之十二代孙也。以一○一四年三月十五日生于兀笼格赤。一○五三年承花剌子模汗位，一○七四年死。死前未久。传位于其子阿奴失摩诃末八哈都儿。时其书尚未脱稿，遗命其子续成之。阿奴失乃续辑一○五六年至阿不哈齐死年之事。

此书赖瑞典军官得传于世。先是瑞典军官在Pultawa被俘，而流放于Tobolsk者，得阿不哈齐所撰史书写本，译为德文。后在1726年，复经、Varenne de Mondese君由德文转为法文，在莱德刊行，标其题曰《鞑靼世系史》。后在1825年，得斡罗思宰相Nicolas de Romanzow伯爵之资助，将阿不哈齐原书在Casan大学印行两开本一册，合一八三页，以原本与译文对校，译文之不正确，不难见之。

以下著录诸书，皆涉及西利亚、埃及之历史者，所志埃及人与蒙古人之和战事较详。

贝巴儿思传  《由咱喜儿(Zahir)传采录之王德》，书记沙非撰。

是为1260迄1277年间君临埃及、西利亚之算端咱喜儿贝巴儿思之传记。著者在序文中言此算端秘书名木哈亦丁阿不法即勒奥都剌者，曾撰《贝巴儿思传》。案日志其言行，谀颂其德未免过度，其文冗长，读之倦厌；沙非应其请，乃节录其文而成是书。

哈刺温传  《日岁之光荣》，一名《算端满速儿（Manssour）传》。

是为1280迄1290年君临埃及之算端哈刺温之传记。此写本第一篇几全佚，第三篇篇首并缺，亦不详其撰人名。

算端王侯军队史  《算端王侯军队史》。

此写本仅存埃及算端哈剌温子阿不费特摩诃末之传记残文。著录七○四及七○五两年之事。Katib Tchelebi之《人名词典》言著者名苫思丁叔札亦，埃及人也。

诺外利书  《适应文学各科之成绩》奥都瓦哈卜子、司教失哈不丁阿合马撰，此人即以诺外利著名者也。

书分五部，适应文学之各科，每部又分为门、为篇、为章。

第一部言天体、气象，时季、地球与七种气候之区分。第二部言与同类关系中之形体之人与精神之人，并言政治学。第三部言动物界。第四部言植物界。第五部言教俗之历史。始阿当，终14世纪初年，著者享盛名之时。

此书第一册列举此大部著作之目录。Reiske曾继Koehler所译阿不非答之西利亚目录之后，在其所撰之Prodidagmata ad Hagji-ChalifoeLibrum m醯orialemrerum aMa-h咖，edanis gestarum中二三二页以后，将此目录译出。

成吉思汗与其系诸王之历史，并见本书第五部第五门第十一篇中。著者首言其所本之史料云：“吾人简单叙述成吉思汗在生之事迹，始于其发迹，终于侵略诸国之时代。转录吾人所见之载籍，搜集世人之谈说。此帝闷幅员虽广，惟距离发源地辽远，而同时代之史籍数种又已散佚，吾人既不能裒辑其一切史事，亦不能审其所载事实是否正确。然吾人以为对于事之显著者，未便缄默不言。所以吾人根据秘书之札阑丁史，与额梯儿子也速丁所撰之《全史》，记述此系诸汗之事。然未遵何种次序，至若其他诸人所撰同一问题之书籍，吾人未得见之，是以未能参考。此外吾人根据诸汗遣来聘使之所言，或行历其国诸人之所述，以补此二书之所未备。并补记此二著者身后之事迹。”

诺外利书中此一部分，非吾人所应采取蒙古史之史料者也。盖吾人不特有其所本之载籍，且并有其所未识抑未著录之材料。若术外尼书、刺失德书、瓦撒夫书之类，殆因其为波斯文，非彼等所熟习者也。特其埃及玛麦里克系诸算端之历史，所载埃及诸王与波斯、蒙古诸汗战争与外交之事颇详，足资参考之用。

著者以当时人记当时事，故曾在此埃及编年史中附带言及关于本人之若干事迹。其在六七七年下云：“是年也，在十一月二十一日黎明之前夜，撰辑本书之摩诃末子奥都瓦哈卜子、司教失哈不丁阿合马而以诺外利之名显于世者，诞生于赛德城之Akhmim。”又在六九九年下，志其父塔只丁阿不摩诃末奥都瓦哈卜曰Tihiyen、曰Coureischite，而以诺外利之名显于世者，在十二月二十二日殁于其讲习蔑力克礼之开罗撒里黑涅只迷学院。其出生也，地在密昔儿之马鲁纳学院中，时在六一八年。

诺外利言其曾身经七○二年黄牧场之战役。时哈刺温子算端纳昔儿在此役中大胜蒙古军，然未言其在军中任何职。

同一著者在七一○年下，言其受任为西利亚官吏，时在算端纳昔儿在位之时也。据云：“我奉命赴特里波立州为征收赋税官。任命状曾由博学之木剌阿勒坡人马合谋子失哈不丁笔撰，其子哈的札马鲁丁亦不刺金记录，上著年月为一月十五日。我在二月一日自开罗出发，奉职迄于十月一日，至是转任为军监。”诺外利任此职未久，故又在七一二年下云：“我在五月辞特里波立州军监职，复还开罗。”

此部埃及史与波斯、蒙古朝时代相应者，见于本书第五部第五门第十二篇中。

莱德大学图书馆现藏有诺外利书四开本十二册，历史部分几尽完备无缺。

埃及诸王史  《灿烂星宿，埃及诸王史》，腾格里比儿的子札马鲁丁阿不木哈新亦速甫撰，其人殁于八一五年。此编年史始于二二四年，终于六九○年。

马克利齐书  《诸王国志绪言》，司教塔乞丁阿合马马克利齐撰。

此埃及史始于撒剌丁之灭法迪马朝哈里发之国，终于八四五年。著者先撰有《埃及史》二部，记载阿剌伯人侵略以来之史事，此盖续编也。马克利齐以七六六年生于开罗，殁于八四五年。

哈里发史略    Kitab fi-1 adab is solttaniYet v-ed-duwel-il-islamiyet。

本书分二篇：上篇言政治学，下篇志阿拔思、法迪马两朝诸哈里发之史略。著者之名在写本序文中已有一部分漫漶不明，惟知其曾居毛夕里，谒此城之王蔑力木哇咱木法合鲁丁，颇受宠遇，乃撰此篇，以资纪念。著者言将赴帖必力思，惟写本尾载，书成于七○一年中，质言之，1302年初时，著者尚在毛夕里也。其人为阿里派信徒，而其为撰此书之毛夕里王，乃波斯、蒙古汗之一藩臣，其欲赴之帖必力思，即此汗之都城。所以书中有赞扬蒙古政府之德之语。撒西君在其《阿剌伯文选》中已见引之。

眼历诸国行纪  《眼历诸国行纪》，教长失哈不丁阿不阿拔思撰。其人以乌马儿子一名而显于世，缘其为哈里发乌马儿之后裔也。

本书仅巴黎图书馆藏有一部，惟存其第二十三篇。其中记事始五四一年，迄七四四年。所记者为西利亚、埃及之大事，用编年体，然较腾格里比儿的书与马克利齐书更为简略。

乌马儿子曾在西利亚、埃及之法署供职。以七四九年殁于大马司。

回教王朝史  《回教王朝史》，司教苫思丁哲赫比撰。

书分二篇：上篇始摩诃末，终四八七年哈里发木黑帖的之死。下篇止于七四四年，亦编年体。案年记载回教世界中之大事，尤详于埃及、西利亚两地。此书疑为同一著者所撰别一编年史题日《回教史》者之节本。

乐园  《乐园》，哈完的沙子摩诃末撰，即以迷儿洪的之名而传世者也。其人殁于九○三年。多桑藏波斯文抄本。

此世界史第五册之蒙古史，世人多熟知之，盖辑《史集》、《世界侵略者传》、瓦撒夫书三书而成者也。13世纪后，其他诸回教著作家记述成吉思汗与其后裔之事者，类皆取材于此三书。

木涅靖巴失书  《历数长之历史》，多桑藏突厥文写本四开本二册。

原书阿刺伯文，一○五八年即位之斡都蛮朝算端摩诃末四世之历数星士长教士阿合马撰。所记事迄于斡都蛮朝，止于一○九三年。一一三二年时，大宰相大马的亦不剌金命阿合马本摩诃末涅丁译此书为突厥文。

乞卜察汗书    乞卜察汗书，乞卜察汗撰，巴黎图书馆藏波斯文写本。

是为回教徒世界史之节编，记事止于一一三八年，乃为进呈剌火儿王赛甫倒剌奥都撒买的汗而撰。其文干燥无味。

此后吾人常引本书所本之史源，辄苦不能详举原书页数。盖东方写本未曾标明页数，间有经欧洲人标明者，纵举此本页数，然亦不能供持有同本其他钞本者之用。顾东方语言学者，欲检寻其出处者，在编年史中不难在每年之下求之。至若未严格采用编年之本，则可据标题求之。

本书所附之亚洲地图，乃经剌辟君根据已识最良之史料编制者。其间小亚细亚、波斯与波斯、印度间诸地，乃经此地理学者根据其研究十有余年之一大成绩而为采录，亦曾参考多数行纪。至若印度，则采用Arrowsmith之大地图与特别地图数种。中亚则参合斡罗思文诸地图与数种行程道里记载为之。例如由迦叶弥儿经行巴达哈伤、忽毡至答刺速一道，所经者几全为迄今未识之地，观此图可以将其道里大为阐明。西伯利亚则采取斡罗思地图数种，就中有Kolyvan之地图，并参考数种行纪为之订正。广大中国之地图，则采用中国地图，辅以不少天文学之测验，并取多数行纪订正之。总之全图皆根据最新之测验，并使用业已出版之一切报告编制之。

13世纪初年亚洲各国之境界，则依历史记载为之划分。仅有三城史文不明，尚难详其方位，只能约略指定其所在而已。此即别失八里、海押立、阿力麻里三城是已。

第一章

中亚之游牧民族——突厥与鞑靼之古国——其与中国之关系——13世纪初年之中亚——此时代之鞑靼种民族及其所居之地域——其风俗

亚细亚之中部，北有诸山系与西伯利亚为界，南界高丽、中国、土番、细浑河、里海，此种广大地带西起窝勒伽河，东抵日本海，自太古以来，属于三种人种之游牧民族居焉，是即世人可以通称曰突厥、曰鞑靼或蒙古、曰东胡或女真者，是已。上述区别之所根据者，在此类民族之语言方面，较其形貌方面为甚。

中国史籍中国载籍中所著录之中亚历史、地理、外国人名、地名，脱非、脱误太甚，将可为最堪宝贵之史料，惜所著录者常难辨识在远古之时业已著录有中亚之游牧民族，而概名之曰北狄，记载其地之变乱，与夫历代建设之帝国。其在中国史中首先著录之强国曰匈奴，至纪元93年时始灭。纪元2世纪半以前，建筑著名之长城连亘于此大国之北方全境者，盖为防御此种游牧部落之侵寇也。匈奴之后，继以亡于233年顷之鲜卑。嗣后占有鞑靼区域并进据中国北部之民族，则为拓跋，一名Sotous钧案：原文疑为索虏对音之误。5世纪初年柔然代兴，一百五十年后灭于突厥。时突厥帝国东起东海，西至里海，南接中国土番，北抵北冰洋。至744年时，中国与回纥及其他邻近民族合灭突厥，由是回纥遂强。后至848年，回纥又为黠戛斯所破灭。

10世纪之初，有契丹者兴于辽东之北，进据鞑靼地域，嗣取中国北境。至1125年时，鞑靼地域极东一带之别一游牧民族曰女真者，灭契丹，取中国三分之一之地，定都于中国本部，建国号曰金，斥地至于淮水，与宋国连界。时其国境东至日本海，西抵包括今日陕西一部之夏国或唐兀，西北逾沙漠与哈剌契丹帝国相接，北界逾黑龙江拜哈勒湖以外，尽有鞑靼地域，其游牧民族皆来朝贡。

此种好战之游牧部落，历代以来，屡为中国之患。其北邻贫乏，不足以启其贪心。当时之西伯利亚，尽为游猎于广大森林的游猎民族所居之区。由是在亚洲大陆之中，一如文化进步之次第，游牧民族处于游猎民族与务农民族之间，一旦有机可乘，鞑靼地域之牧人，即侵寇中国，而满其抄掠之欲望。蹂躏一地以后，即取其所掠之物与所虏之民渡漠而去。迨中国集兵以御时，则已远走，难于追击矣。其所建之长城，从来未能阻其侵入。中国政府常取羁縻方法，怀柔北边之诸游牧部落，利之俾守其境，以御其他民族，然此种政策常致祸乱。其最稳健之方法，则在不用兵，而离间诸部落之酋长，是即为中国政治家之主要标的也。中国用此离间政策，遂使此种游牧民族臣服中国。诸单于钧案：原译，中国史籍之人有误读，故有此对音诸汗来朝者，则授以爵位，封册，袍印鼓纛。第若此种游牧部落集合于一具有手段与野心的酋长之麾下，则中国反受其制，不得不奉岁币求和，以满鞑靼诸酋难饱之贪欲。诸酋常遣使臣接受绢、帛、茶、银等物，而求以公主下嫁者，中国亦不能拒也见冯秉正撰《中国通史》，巴黎刊，1779年，四开本第二至第八册。De Guignes撰《匈奴通史》，巴黎刊，1756年，四开本第一册第一至第六篇。

13世纪之初，在上述地带之西部，自谦河、也儿的石河上流以南，为突厥民族所居之地。若乞儿吉思、畏吾儿、乌古思、钦察、哈剌鲁、康里、哈剌赤钧案：此非《元史》之哈剌赤，特求其谐音而已、阿合扯里钧案：此族未详，其名盖出剌失德书等民族者，五百余年来，为亚洲、非洲多数回教国君主发祥之部族。最东兴安岭以东松花江发源之地，属于东胡种之民族，昔曾占领中国北部，今尚君临中国全国。至在大沙漠以北之中间地域，则为鞑靼种诸民族所处之地。此种民族在此时代中，曾集合于成吉思汗之麾下，遍躏亚洲全部与欧洲东方，肆其破坏与杀戮也。

此种鞑靼民族旧曾称藩于金国者，形貌、语言、风俗、习惯、迷信大致相类，其间部众最夥者为乃蛮部落。居也儿的石河上流及大会山山脉连亘之地。西隔一沙漠，与突厥种之畏吾儿相接。北界小金山，与突厥种之乞儿吉思、谦谦州两部之地为邻。东界哈剌和林诸山，与克烈部连界。时克烈之居地达于斡难、怯绿连两河之源案：此河在《世界侵略者传》与《史集》中常写作Kérouran，克烈部以北之地属蔑儿乞部。别有斡亦剌部，则据有构成昔之谦河今名Jénisse之八水灌溉之地此八水名Gueuk、On、Cara、Sedi、Acrai、Aca.Tchourtchés、Tchagan。盟失德书云谦河流注Angara河，阿不合齐书名第四水曰Sebi-coun，第五水曰Acari，第六水曰Acar。札剌儿部分为十部名其岩曰Tchates、Toucaraoutes、Coungcassaoutes、Ouyates、Bilcassan、Kouguer、Toulankit、Bouri、Schingcoutes。剌失德书别又云，札剌儿部居怯绿连两岸。部各有长，结幕于斡难河畔，共有七十千户。塔塔儿部居女真旧境边界附近捕鱼儿湖一带。此女真民族者，即上言昔日占据中国一部与鞑靼区域全境之民族也。

汪古部隶于女真皇帝，为之守御长城。鞑靼民族谓长城曰Ongou，故以为此部名。

唐兀部占有中国西方大省陕西之一部与黄河诸源所在等地。10世纪时，此部之一部长于此建立夏国。

拜哈勒湖西广大森林之中，乃兀儿速惕、帖良古惕、客思的迷三部所处。此类部落以治疗之术著名于当时。西邻突厥种二族，曰乞儿吉思、曰谦谦州，以安哥剌河为界，此河北之地，名曰亦必儿失必儿。

拜哈勒湖东有忽里、豁阿剌失、不里牙惕、秃马惕四部，合名曰巴儿忽惕。居薛灵哥河外，其地名巴儿忽真隘，盖其东北与鞑靼诸族所居之地连界也巴儿忽真为一河名，东来注入拜哈勒湖，Tougroum犹言境界。今之达呼儿即由此名转出。今达呼儿地即在湖东，尚为不里牙惕族所居之地。其北邻诸部曰不勒合真、曰客儿木真、曰兀良哈，一名森林中人，最后诸部种属东胡参照本卷末附录一。

尚有雪你惕、曲儿鲁兀惕、撒合亦惕、忽儿罕诸族，亦经人列于此类民族之中，然未指明其所居之地《史集·成吉思汗本纪》前所举鞑靼、突厥名称中，尚有一族名帖黑邻，一名蔑黑邻者，既非畏吾儿亦非蒙古，质言之，既非突厥亦非鞑靼，所居地在畏吾儿国山地之中。

蒙古民族居地在拜哈勒湖之南，其部落甚多。可数者，游牧赤答河畔之伯岳吾，居于薛灵哥两岸之泰亦赤兀惕，居于鞑靼、女真分界山系附近之弘吉剌。成吉思汗所自出之部落，则在伯儿合都一名不儿罕合勒敦诸山之中。有数水发源于此，或若注入拜哈勒湖之秃剌河，或若流入东海之斡难、怯绿连者是已见剌失德《史集》，可参考本卷末附录二所举一切蒙古部落之名称。

此类山岳与夫蜿蜒拜哈勒湖南之其他山系，遍布岩石，上覆青苔。山隙间生树木，山顶所积冰雪常年不见溶解。山谷之地大致皆为砂质。此地一带河流之沿岸，或为草地，或为松桦之林。

鞑靼地域处地甚高，故其气候较之欧洲同一纬度之气候为严烈。拜哈勒湖水每年冰结者常四五月，摄氏寒暑表零度下二十五度之寒度，不少见也，北极光、风暴、地震，亦常有之见Pallas所撰《行纪》，法文译本，巴黎1785年刊第一册三七八页，又第六册六二页。Georgi《斡罗思帝国行纪》，圣彼得堡1775年刊，四开本第一册一三○页以后。Du Harde撰《中国及中属鞑靼地域志》，巴黎1735年刊，二开本第四册二○及二二页。Witsen，Noort en Oost Tartaryen第三版Amst.刊，1785年，二开本第一及第二册。

此种鞑靼民族之容貌，与中国人尚相近，然与大地其他民族不难判别。眼褐色，斜向鼻，颊大颧高，鼻平唇厚，头面圆，带橄榄色，颐下少须，是其特征也。今日其后裔，若蒙古人、喀耳木人、不里牙惕人，尚复如是。其身长大致不逾中人，肩阔腰细。

剃发作马蹄铁形，脑后发亦剃。其余发听之生长，辫之垂于耳后。

头戴各色扁帽，帽缘稍鼓起，惟帽后垂缘宽长若棕榈叶，用两带结系于颐下，带下复有带，任风飘动。其上衣交结于腹部，环腰以带束之。冬服二裘，一裘毛向内，一裘毛向外。女子有高髻，然女服近类男子，颇难辨之。

所居帐结枝为垣，形圆，高与人齐。上有椽，其端以木环承之。外覆以毡，用马尾绳紧束之。门亦用毡，户向南。帐顶开天窗，以通气吐炊烟，灶在其中。全家皆处此狭居之内。

其家畜为骆驼、牛、羊、山羊，尤多马。供给其所需，全部财产皆在于是。嗜食马肉，其储藏肉类，切之为细条，或在空气中曝之，或用烟熏之使干。其人任何兽肉皆食，虽病毙之肉亦然。嗜饮马乳所酿之湩，名曰忽迷思。

其家畜且供给其一切需要。衣此种家畜之皮革，用其毛与尾制毡与绳，用其筋作线与弓弦，用其骨作箭镞，其干粪则为沙漠地方所用之燃料。以牛、马之革制囊，以一种名曰artac之羊角作盛饮料之器。

此种游牧民族因其家畜之需食，常为不断之迁徙。一旦其地牧草已罄，则卸其帐，共杂物器具以及最幼之儿童载之畜背，往求新牧地。每部落各有其特别标志印于家畜毛上。各部落各有其地段，有界限之，在此段内，随季候而迁徙。春季居山，冬近则归平原，至是家畜只能用蹄掘雪求食。设若解冻后继以严冻，动物不能破冰，则不免于饿毙。马蹄较强，遭此厄较少，故在家畜中为数最众。是以畜养马群为鞑靼种族经济之要源。

其人妻妾之数，任其娶取。能赡养若干人，即娶若干人。欲娶女者，以约定家畜之数若干献之于女家两亲。各妻各有其居帐，为子者应赡养其父之诸寡妇。除其生母外，常能娶其父之寡妇为妻。兄弟亦应赡养寡居之嫂娣。女子颇辛勤，助其夫牧养家畜、缝衣、制毡、御车、载驼，敢于乘马，与男子同。男子不出猎捕之时，则多消磨其光阴于懒惰之中。世人责其人类多狡诈、贪婪、污秽，而沉湎于酒，盖其视酒醉非恶德也。

设有疾，则植一矛于帐前，除看护者外，无人敢入其帐。若死，其亲友则悲号，已而遽葬之，盖以为死者已受恶鬼之制也。人死，置肉乳于其前，素日亲密之人皆来献食。及葬，则在墓旁以其爱马备具鞍辔并器具弓矢殉之，以供死者彼世之用。其业已参加此种礼节者，应行过两火之间。死者之居帐与其所有之物皆净之，并设丧食以资纪念。

若诸王死，则在一帐中置死者于座上，前置一桌，上陈肉一皿，马乳一杯。及葬，则并此帐与牝马一，驹一，备具鞍辔之牡马一，连同贵重物品，置之墓中。秘其葬地，以人守之，不许人近。卸死者之居帐，至第三代时讳死者名，不许言之。

鞑靼民族之信仰与迷信，与亚洲北部之其他游牧民族或蛮野民族大都相类，皆承认有一主宰，与天合名之曰腾格里。崇拜日月山河五行之属。出帐南向，对日跪拜。奠酒于地，以酹天体五行。以木或毡制偶像，其名曰Ongon，悬于帐壁，对之礼拜，食时先以食献，以肉或乳抹其口。此外迷信甚多。以为死亡即由此世渡彼世，其生活与此世同。以为灾祸乃因恶鬼之为厉，或以供品，或求珊蛮禳之。珊蛮者，其幼稚宗教之教师也。兼幻人、解梦人、卜人、星者、医师于一身，此辈自以各有其亲狎之神灵，告彼以过去、现在、未来之秘密。击鼓诵咒，逐渐激昂，以至迷罔，及神灵之附身也，则舞跃瞑眩，妄言吉凶，人生大事皆询此辈巫师，信之甚切。设其预言不实，则谓有使其术无效之原因，人亦信之。

此种游牧之生活，颇易于从事军役。此辈之嗅觉、听觉、视觉并极锐敏，与野兽同能。全年野居，幼稚时即习骑射，在严烈气候之下习于劳苦，此盖生而作战者也。其马体小，外观虽不美，然便于驰骋，能耐劳，不畏气候不适。驯骑者意，骑者放箭时，得不持缰而驭之。此种民族惟习骑战，所以战时每人携马数匹，服革甲以防身。以弓为其主要武器，远见其敌，即发箭射之。其逃也，亦回首发矢，然务求避免白刃相接。其出兵也，常在秋季，盖在当时马力较健。结圆营于敌人附近，统将居中。人各携一小帐、一革囊盛乳、一锅，随身行李皆备于是矣。用兵时随带一部分家畜，供给其食粮。其渡河也，以其携带之物置于革囊之中，系囊于马尾，人坐囊上。

部落之长号那颜，亦号太师，服从其民族之主，其号世袭。各部落又分为队，每队各有其长。同队之人常同结营于一处。每年纳牲畜若干头于那颜，对于那颜为无限之服从。那颜得随意处分其财产，且得处分其身体。鞑靼游牧部落组织既同军队，故不断互为战斗。迨至其聚合于一首领之下之时，不仅征服亚洲，并且经略欧洲之一部云可参考13世纪时经行鞑靼地域者之行纪，若迦儿宾之《行纪》，见Vincentii Bugundi Specuium historicum中，venetiis 1591年四开本第二十九卷第七一至第八九章。又鲁不鲁乞《行纪》第二至第十章。又《马可波罗行纪》第一卷五五、五六、五九、六九等章，见Jean de Mandeviile书第三十八章。又海屯《东方史》第四十八章。见Bergeron之《旅行丛书》，La Haye1735年刊二开本二册。近代旅行家之撰述言及蒙古人、喀耳木人、不里牙惕人之风俗者，谓此种民族尚保存其成吉思汗时代祖宗之风习。可参考Pallas,Samlungen historischer Nachrichten Mongolischen Vaelkerschaften,St-Petersb.1775&1801.2 vol.in-4;Georgi,Bemerl kungen einer Rei se im Russischen Reiche,2 vol.in-4;Bergman,Nomadi sche Streifereyen unter den Kalmuken,Riga,1804,4 vol.in-8。

第二章

蒙古人之古代传说——成吉思汗之祖先——成吉思汗少年时代之事迹——其长数部——其初诸战——其与克烈汗之关系——克烈部之略志——铁木真与王罕合攻数种游牧民族——两王之结怨——铁木真之败——其遣使告克烈汗之语——王罕之败——其死——铁木真之战胜乃蛮部——乃蛮王之死——蔑儿乞部之降附——塔塔儿部之灭——铁木真之侵入唐兀——此国之略志

蒙古人不知文字，口传其祖先名称与其历史事迹。据说成吉思汗诞生之二千年前，蒙古人为鞑靼地域之其他民族所破灭，仅遗男女各二人，遁走一地，四面皆山，山名额儿格涅坤，犹言险崖也。其地肥沃，避难二人之后裔名曰帖古思与乞颜犹言急流者。后人繁盛，分为部落。因地限山中，悬崖屹立，不足以容，乃谋出山史家剌失德亲闻目睹额儿格涅坤山之蒙古人之言，谓此山不甚险峻。先是其民常采铁矿于其中之一山，至是遂积多木，篝火矿穴。以七十

煽火，铁矿既熔，因辟一道。成吉思汗后裔之为蒙古君主者，记念此事，每于除夕召铁工至内廷捶铁，隆礼以谢天恩，蒙古民族之起源如此。蒙古云者，犹言简朴而孱弱也见《史集》。

约当8世纪中叶时，其已出额儿格涅坤山之数部落，移居斡难、怯绿连、秃忽剌或秃剌等河沿岸者，其长名孛儿帖赤那此言苍狼。传八世至朵奔伯颜，娶阿阑豁阿为妻，火鲁剌思部之女也。生二子，曰别勒格台，曰别浑台。朵奔死后数年，阿阑豁阿复有孕。朵奔亲族责其不夫而孕，阿阑豁阿言，夜中数梦有光从庐顶天窗入，变为淡黄色少年，因以受孕此种故事，亚洲凡开国之主类多有之。契丹建国主阿保机，在872年诞生之前，其母即见日入怀而受孕（见Visdelou撰《鞑靼地域史》八一页）。剌失德撰述之时，在14世纪初年，曾推定阿阑豁阿生存之时在四百年前。据云：“此种鞑靼民族之历史，仅持其不确实之传说，故皆暧昧不明。兹据今人之所知，著其起源与分为部落之事，朵奔伯颜、阿阑豁阿生存之时代，颇难确定。但考宝库所藏之成吉思汗系史，并旁采高年故老之说。可以上溯至四百年前，质言之，在阿拔思朝与撒曼朝之初年。”案剌失德所言之史书，殆指后此所言宝库所藏，经大官数人保管之金册也。复生三子，曰不忽合塔吉、曰不思锦撒勒只、曰孛端察儿见剌失德《史集》，冯秉正书第九册三页。夏真特神甫所译《元史》，题曰《成吉思汗系最初四汗史》（圣彼得堡1829年八开本）十二页。剌失德所名之朵奔伯颜，在中国史书中作脱奔咩哩犍，在撒难薛禅之《蒙古源流》中作多博墨尔根。据《蒙古源流》，阿阑豁阿是秃马惕部主郭哩岱之女；据冯秉正与夏真特所译之中国史书，阿阑豁阿生二子，曰博寒葛答黑、曰博合睹撒里直，无别勒格台、别浑台二人名，则阿阑豁阿寡居时仅生一子曰孛端察儿矣。剌失德与其他波斯史家撰述中用阿剌伯字译写之蒙古名称，有时不尽确实无误，盖阿剌伯文不著韵母，而对于判别声母之音点有时省略也。所以吾人对于其中蒙古名称，尤特别对于成吉恩汗祖先之名称，皆据《蒙古源流》订正。此书曾经史米德君译为德文，题曰《撒难薛禅之东蒙古史》，圣彼得堡1829年四开本。此书在历史方面对于吾人毫无功用，但在研究蒙古语言方面颇可宝贵。盖同一学者曾刊布一种用斡罗思语与德国语解释之《蒙古语词典》，可补从前欧洲所有诸小字汇之缺也。孛端察儿，成吉思汗之八世祖也。诞生之时，约在10世纪之初。兄弟三人传后甚众，后成若干部落，世人别号之曰尼伦，质言之，“胁”也，示其来源纯洁，与其他诸蒙古种诸部有别。剌失德谓其与普通蒙古部落异者，犹之珍珠之与介壳，果实之于树木。此史家又云，此种部落为数虽众，然不难知各部落之起源，盖蒙古人与阿剌伯人同，皆能记忆其世系，而传之于子孙。与其教授宗教大意于子孙者无异也参考卷末附录三《成吉思汗祖先世系表》。

孛端察儿之孙玛哈图丹此人在剌失德书中作Doutoum-Menen，在中国史书中作咩捻笃敦（夏真特《四汗史字书》三七○页）老死，遗七子《史集》谓有九子，其妻莫孥伦所出也。

时有札剌儿部在怯绿连河上为中国皇帝之兵所攻击，被杀戮者甚众。有札剌儿人七十户，避兵逃至莫孥伦牧地，饥困，在莫孥伦诸子练习驰骋之地掘草根为食剌失德云，此地所食之根名曰速都孙，然冯秉正书（五页）则谓其为人参。Pallas（第四册二二○页）云，赛合克鞑靼及散处Kouznezk诸山中之贫苦部落，皆以植物野草之根为食，仿东胡人，求根于田鼠之穴，名此田鼠曰Kouloum。田鼠掘穴于草地之下，穴中有道互通，藏草根以备冬食。此外鞑靼人备有一种小锄，以为掘根之用。莫孥伦见有人掘毁其地，怒甚，驱车伤其数人。札剌儿人忿怨，尽驱莫孥伦马群以去。莫孥伦六子不及衣甲，驰逐与战，莫孥伦虑难胜敌，令诸子妇载甲追从之，然未及至，六子已尽没矣。已而札剌儿人并杀莫孥伦，惟其孙海都尚幼，乳母匿诸积薪中获免。先是其第七子纳真娶巴儿忽惕部之女，而留居其地。

至是纳真案：此为一种鸷鸟之蒙古名称闻其母及诸兄死，遽还。见老妪数人与海都仅存，欲复仇，并夺还被掠之物；然苦无马，幸有一驿马中道逸归，纳真得乘之，往侦札剌儿人。路逢父子二人乘马拳鹰行猎。二人相距微远，纳真识鹰为兄物。趋前绐少者，询其是否见有一赤马引群马东行。少者答曰否。转问纳真来地有否凫雁，纳真曰有，愿导之至其地。行至河隈，出不意刺杀之。系马与鹰，趋迎后骑，绐之如初。后骑问其子何为久卧不起，纳真以鼻衄对，乘隙又刺杀之。远见山谷中有马数百，童子数人守之，方掷石为戏。纳真乘高四顾，见无来人，乃尽杀童子，驱马拳鹰而还。取海都并诸老妪赴巴儿忽惕之地。

海都既长，纳真与巴儿忽惕之民奉之为主。海都既得众，以兵攻取札剌儿人，而役属之，定其主要驻所于黑河河畔，由是各处部落陆续归之。其民日众夏真特《元史译文》二页以后，冯秉正书第九册八页。巴儿忽之地在拜哈勒湖之东，因有巴儿忽真之水注入此湖，故以名其地。

海都所辖之地，在巴儿忽真隘地域之中，海都生三子，长曰伯升豁儿。伯升豁儿生子名屯巴该汗。屯巴该生九子，后裔各成部落。两百年间，繁殖甚众，1300年时，已有户二三万矣。

屯巴该之第六子合不勒汗，曾为蒙古诸部落一部之长。相传此汗曾入朝女真皇帝，女真帝惊其食量过人。一日合不勒酒醉，捋帝须，酒醒请罪，金主笑释不问，厚为之礼而归之。合不勒甫行，女真帝之臣言其恐为边患，乃遣使要之返。合不勒不受命，使者执之，合不勒乘间脱归。使者踵至，合不勒命诸奴杀之。

合不勒汗遗六子，并有勇力。号乞牙惕钧案：乞牙惕为乞颜之复数，应作Kiyat。此处多桑有误写，译人不察，遂又有乞要特之讹译，犹言急流也。其后遂以为氏。按前出额儿格涅坤山之民族已有是称，迨朵奔伯颜之后，繁殖既众，分为不少部落，各有其名，乞颜之称遂废，至是复又用之。当是时也，合不勒汗之妻弟赛因的斤遘疾案：赛因的斤为合不勒妻豁阿忽勒忽阿之弟，豁阿此言美，弘吉剌部人也，延塔塔儿部之珊蛮治之，不效而死。其亲族追及珊蛮，杀之。塔塔儿部人怒，起兵复仇。合不勒诸子助其母族与之战，未详其胜负。其后海都曾孙俺巴孩可汗俺巴孩者，海都汗第二子察儿合领昆子速儿罕都豁赤纳之子。Caan者，Khacan之省称也。剌失德云，Lingkoum为中国官号，犹言大将军也，泰亦赤兀部之长也，求妻于塔塔儿部，塔塔儿人执之以献女真帝，女真帝方挟前此合不勒汗杀使之忿，乃钉俺巴孩于木驴上，此盖专惩游牧叛人之刑也。

俺巴孩既死，其宗亲谋复仇。其子合丹太师与合不勒汗子忽必来汗、合不勒汗孙及成吉思汗父也速该把阿秃儿，约合击女真。忽必来在诸兄弟中为最勇，遂继合不勒汗位。先是月斤别儿罕亦经塔塔儿人执送女真，其被害也与俺巴孩同。至是忽必来偕蒙古部长数人，率师侵入中国，败敌兵，大获而还。

忽必来为蒙古人笃爱之英雄。蒙古人誉其歌声洪亮，如雷鸣山中。两手力强如同熊爪，能折人为两截，易如折箭。相传冬夜燃巨木取暖，忽必来裸卧火旁，火星炭屑坠其身而不觉，醒后以烫伤为虫螫。工饮啖，日食能尽一羊，饮马湩无算。

忽必来攻中国还，与所部数人行猎，遇蒙古朵儿边部落之战士，为所袭击，从者皆逃。忽必来马陷于淖，泥没马颈，乃登鞍跃登彼岸。朵儿边人至对岸，见其无马，乃曰：“一蒙古人失马者有何能为？”遂释不追。

从者还言其死耗，成吉思汗父也速该已持馔往奠。然忽必来之妻不欲信其已死，曰：“声震天空手如三岁熊爪之战士，不能为朵儿边人所得。其晚归必有故，不久必见其至。”

忽必来待敌退，至淖执马鬣引之出，重上马。自念曰：“我为此种懦夫所袭击，不能无所得而归也。”见有马群经过朵儿边之地，急跃登其引马，驱马群而归。

忽必来之兄把儿坛把阿秃儿，生四子，也速该把阿秃儿次居第三Yissoun或Yessou，蒙古语九数也，突厥、鞑靼诸民族视此为吉数。也速该犹言第九，Bahadour、Bagatour为突厥语之别号，犹言勇也。因英勇，被推为乞牙惕、尼伦诸部落长。屡与其他蒙古部落、中国人、塔塔儿人战。合不勒之后裔自杀治赛因的斤疾不愈之珊蛮以后，遂与塔塔儿部人为仇。1155年，也速该战胜塔塔儿，杀其长二人，其一人名铁木真斡怯。及其还也，其一妻名月伦额格月伦此言云，额格此言母。据《蒙古源流》，也速该一日与两弟行猎，见一塔塔儿人，名也客赤列都者，适至斡勒忽讷兀惕部娶妇归，其人见三人至，有图已意，遂弃其妻而逃，遂为也速该所得。由是乌格楞额格遂为也速该之妻，至1162年生一子，名铁木真（见《蒙古源流》译本六三页），斡勒忽讷兀惕部人也。适在迭里温孛勒答黑山附近之地见《史集》。《蒙古源流》作斡难河附近之德里衮布勒塔克地方（译本一○六页）。孛勒答黑，蒙古语犹言丘陵。中国载籍作跌里温盘陀（夏真特书三十八页，据《纲目》），此山在斡难河畔（见Timkowski《行纪》，第二册二二六页）生一子，名曰铁木真，志武功也铁木真一名，根据夏真特书后附《元史字汇》，在蒙古语中犹言精铁。此名曾与突厥语之铁木儿赤相混。铁木儿赤，铁工也，由是人遂以为成吉思汗曾作铁工。观希腊史家帕基迈儿、阿剌伯史家诺外利、传教师鲁不鲁乞、阿美尼亚王海屯等之所记，可以见已。此说现在蒙古人中似尚存在。Timkowski君在1820年自恰克图赴北京之途中，路经库伦西南一百九十三斡罗思里之答儿罕山，闻答儿罕之义，犹言蹄铁工，盖因成吉思汗曾锻铁于此山下，故以名之。“答儿罕山蜿蜒南北。山脊险峻，花冈岩质。其间生植altagane Robinia pygmaea与其他灌木，其南麓下有蒙古人积石而成之鄂博。蒙古人每年来此祭奠成吉思汗，以示不忘。公爵阿海领地中有Schibétou与Schara-chorotou两站者，亦来祭奠此山。”（见所撰《北京行纪》，1827年法文译本一五五页、一七三页、一七九页）鄂博者，聚沙石土木为之，蒙古人祀神之处也（同上二六页）。此种习惯或为上述纪念出额儿格涅坤山典礼之遗风。剌失德云，成吉思汗诞生之日，未能确知。惟据成吉思汗诸王与蒙古诸贵人之说，其在生年，案阳历有七十二岁，案阴历则有七十四岁又三月余；而殁于猪儿年秋月之十五日，核以回历，应在六二四年二月之初（1227年2月）。世人并知其诞生之年，亦为猪儿年，由是可考其生年在死年六干支前之猪儿年，而此猪儿年则始于五四九年十一月也（1155年2月）。然冯秉正所译之中国史书（八页）则位其生年于1162年（《蒙古朝史》二页注一）。《元史纲目》、《蒙古源流》皆谓其死年六十六岁，然则铁木真诞生于1162年矣。

由是观之，其以成吉思汗著名之人，盖生于今日两最大帝国国界之附近也。相传其生时右手握凝血。也速该之据地，在不儿罕哈勒敦之诸高山中下述诸水发源之山系，今日蒙古、满洲人名之曰肯特山，斡难、怯绿连、秃剌三水皆发源于此。月伦额格又生三子：曰拙赤、曰合赤温、曰帖木格。其后裔并号孛儿只斤，与其他乞牙惕族相判别。孛儿只斤者，犹言灰色眼也。

也速该死时，铁木真仅年十三岁，所部之诸尼伦部落，不欲奉一童子为主，弃之往投塔儿忽台剌失德云，海都子、察儿合领昆子、速儿哈都豁赤纳子、俺巴孩可汗子、合丹太师子、阿答勒汗之子。塔儿忽台者，蒙古诸部落中最强之泰亦赤兀部长海都汗之裔孙也。俺巴孩可汗被害之后，其族与泰亦赤兀部长共推嗣君，久而未决。其后不知主泰亦赤兀者为何人，仅知也速该死后，泰亦赤兀部以兵攻也速该子之时，其部长为阿答勒汗子塔儿忽台也。也速该妻见众离去，乃乘马执纛纛者，中国旗名。一长矛上悬土番之牦牛大尾也。是为中国皇帝之特用幢帜，其册封突厥、鞑靼诸藩王时，常以此物并鼓赐之（《鞑靼地域史》九七页，又Abel Rémusat《鞑靼语言之寻究》第一册三○三页）。由是突厥与鞑靼民族有Toug之名，惟无牦牛尾，则以马尾代之。此纛与鼓皆为受封及统率之表示。鲁不鲁乞名此牛曰唐兀牛，牛尾多毛，与马尾同，腹背毛长（见所撰《鞑靼地域行纪》第二十八章），躬自追击之，仅邀其少数而还。

铁木真所部因有数部落之离贰，势遂衰微。诸部落中最要者曰札只剌部，部长札木合，别号薛禅，此言贤也。札木合之族人名帖古察儿者，牧地在亦鲁水，曾偕数骑进掠铁木真所属萨里川附近兀剌该不剌合之地兀剌该此言红。不剌合此言泉，或其泉附近之一溪流。此水疑是Oulengui水，居斡难、英果答两河之间，北注英果答河（参照Ritter，Asien，band Il，p.271）。有札剌儿人名搠只塔儿马剌者，其祖先因杀莫孥伦，降为铁木真祖先之奴，所居在其地附近。见帖古察儿至，乃匿马群中，射杀之。札木合以是为隙，遂与泰亦赤兀部合，而亦乞剌思、兀鲁兀、不哈斤钧案：《圣武亲征录》作那也勒，此处应是Noyakin之误、火鲁剌思四部亦归泰亦赤兀部。

铁木真幼年时，曾为泰亦赤兀部人所掳。其部长塔儿忽台，别号乞邻勒秃黑，此言恨人者，以枷置其颈。闻铁木真荷枷时，有老妪为之理发，并以毡隔枷创之处。已而铁木真得脱走，藏一小湖中，沉身于水，仅露其鼻以通呼吸。泰亦赤兀人穷搜而不能得，有速勒都思人经其地，独见之。待追者去，救之出水，脱其枷而负之归，藏之载羊毛车中。泰亦赤兀部人搜至速勒都思人之宅，严搜之，且以杖抵羊毛中，竟未得。迨搜者去后，此速勒都思人以牧马一匹并炙肉兵器赠铁木真，而遣之归。其人名舍不儿干失剌案：《蒙古源流》作托尔干沙喇，后恐泰亦赤兀部人报怨，往投铁木真。铁木真不忘其德，厚报之。

铁木真别又经一大难，时从行者仅其二友，不儿古赤钧案：核以《元秘史》孛斡儿出、《元史》与《亲征录》博尔术、《蒙古源流》博郭尔济等译法，此处译名亦恐有误、不儿古勒二人，遇泰亦赤兀人十二骑，铁木真独与战，敌骑十二矢并发，伤其口喉，痛甚昏坠马。不儿古勒燃火热石，投雪于石上，引铁木真口，以蒸气熏之，及凝血出，呼吸遂通。时雪大，不儿古赤执裘以盖伤者首，如是终夜，雪深至腰，足迹不移，及曙，以铁木真置马上卫之归。后赏二人之功，并授以答剌罕之号见《史集》。凡有答剌罕之号者，豁免一切赋税，独有其战利品全部，随时可入见其主，犯八罪不罚，惟在第九次犯罪后始罚之见《世界侵略者传》，案：答剌罕之号似甚古，东罗马帝Justin曾遣使Zémarcous至突厥可汗室点蜜所，590年（钧案：应是570年之误）使臣别可汗时，可汗遣使臣名Tagma而有达干之号者偕之归。参照Menander.in Exceptis de Legationibus。

嗣后铁木真纠集数部与泰亦赤兀部人战，胜之，是为其得志之起点。铁木真闻敌以三万骑至，乃急合其众一万三千人，待泰亦赤兀部人于英果答河支流巴泐渚纳小水之上，败之。水边有林，铁木真伐木燃火，执俘虏分八十镬烹之，至是诸小部落遂归附之。

1194年，塔塔儿诸部之一部长蔑古真薛兀勒图叛金，金帝麻达葛命丞相完颜襄往讨，并命诸游牧部落随军讨叛；铁木真久待此机而攻此蒙古人之敌部，闻之甚喜，乃纠合附近所部，自斡难河畔出发。时塔塔儿部为金兵所迫北退，铁木真进击之，杀其部长，获其辎重牲畜剌失德云，塔塔儿部在诸部中为最富。铁木真所获者，有银制摇篮一，上覆金锦衾，蒙古人从未见此贵重物品，颇为惊异，获之以后，大炫其事。完颜襄赏其功，授以札兀惕忽里夏真特书三十九页引《纲目》，谓即招讨使。剌失德云，阿勒坛汗之丞相同时册授克烈部长脱斡邻勒以王罕之号。王罕犹言王也。案：华言其义实作王之号，是为一种高等军职也见《史集》。剌失德又云，铁木真时年四十岁，世人所知其以前之事仅此。惟是铁木真诞生之年若在1161年，则在此时仅有三十三岁。冯秉正《中国通史》第九册九至二十页。宋君荣《大成吉思汗史》，巴黎1739年四开本三至四页。《元史译文》一至十四页。

1195年，王罕之弟札合敢不其人名克烈迪（钧案：应以后著之克烈歹一名为是）乃忽儿察忽思不亦鲁汗之第三子。幼为唐兀人所俘，久居其国，为唐兀人所爱重，遂有札合敢不之号。剌失德云，札者犹言地，敢不犹言大将军。案：敢不为土番国王之号投铁木真，纳之。次年克烈王亦至。克烈部，部众甚多，居斡儿寒、秃剌两河沿岸，邻于哈剌和林诸山。有六部落：曰赤儿乞儿，钧案：此部《亲征录》作朱力斤，《元秘史》作只几斤，曰董合亦惕，曰秃马兀惕，曰撒乞阿惕，曰额里阿惕钧案：《元史》本纪有怯里亦部，疑即此部，多桑脱k发声，曰克烈惕钧案：《元秘史》仅著秃别干、董合亦惕、汪豁只惕三部名，《亲征录》仅有土伯夷、董哀二部，则仅有董合亦惕与此合。秃马兀惕疑是秃别干或土伯夷之变，他无考。自从诸部并属克烈部长以后，由是皆名克烈。其风俗习惯语言与蒙古人颇相近，此部人奉基督教见《史集》。11世纪初年时，聂思脱里派之教师曾传教于此部阿不法剌治之《东方诸朝史》云，聂思脱里派总主教约翰（Jean，1001年至1012年居报达为总主教）得呼罗珊马鲁城之大司教Ebed-Yeschou所致书云，有克烈部，在突厥境之东北。其王一日猎于其国山中，雪深迷道不得出，见一圣者语之曰，脱汝信仰耶稣基督，我将救汝出险，示以归路，克烈王许之，圣者乃导之出。王回营帐后，召居其国内之基督教商人，询以教义，乃知未受洗礼，不得为基督教徒，然得一福音书，逐日礼拜，并遣人延我，或派一教士至其国授洗。惟其王曰，吾人仅食肉乳，如何能守斋戒？且言其国有二十万人，皆愿信教云云。总主教乃命大司教遣教师二人持圣瓶往其国授洗，并告以教仪。斋戒日禁止食肉，惟既无他食，许其食乳。阿不法剌治志其事在回历三九八年（1007），西利亚著作家Marès在总主教约瑟传中所志亦同。可参考阿色马尼撰《东方丛书》，罗马1719年刊二开本第三册四八四页。按基督教流行此种东方地域之中，为年久矣。1625年曾在陕西省会附近掘出一碑，上勒781年年号，证明聂思脱里派之西利亚传教士，在635年时业已传教中国可参考D’Herbelot之《东方丛书》尾载此碑译文。基督教在当时得中国皇帝之庇护，颇为发达，教堂日增。曾命西利亚籍诸主教分别管理。又考东方传教之史籍，聂思脱里总主教迪莫帖在778至820年掌教亚西利之时，曾遣传教士赴亚洲极东之地。迪莫帖并曾劝诱突厥可汗入教见阿色马尼《东方丛书》第三册四七七及四八二页。

王罕之祖马儿忽思不亦鲁，曾为塔塔儿部主纳兀儿不亦鲁所俘，献之中国北方皇帝，钉之木驴而死。其寡妇欲复仇，伪降纳兀儿，献羊百头，牝马十匹，马湩百囊。囊盛一人，各执兵器，乘宴时出，杀塔塔儿汗及列席之塔塔儿部人。

马儿忽思遗二子，曰忽儿察忽思不亦鲁案：不亦鲁，突厥语统兵者之义、曰古儿罕，前一人嗣汗位。及其死也，遗六子，其中之脱斡邻勒杀其兄弟二人侄数人，夺王位剌失德云，脱斡邻勒，鸟名也。此鸟从未有人见之，然在此种民族（突厥人与蒙古人）之中颇有名，与亚洲西方之anca相等。相传此鸟类秃鹫，其爪坚如钢铁，一蹴可杀他鸟二三百头。言此事者虽未见之，然闻猎者与游牧人言，常见天空同时一地坠鸟二三百，头断腹破爪碎，由是推想杀诸鸟者其力必极大，其爪应极坚利，而受中国皇帝册封为王。复以汗号列于王下，故名王罕。其叔古儿罕逃依其邻乃蛮部主亦难赤。亦难赤以兵助古儿罕，败脱斡邻勒。脱斡邻勒仅以百余骑奔投铁木真之父也速该所。也速该亲将兵逐古儿罕，迫之走唐兀，复夺部众归之王罕。王罕感德，遂持盏盟，誓与也速该永远友善，即鞑靼人所谓成为按答是矣。按答者，犹言盟友也此王罕在基督教徒中颇有名。盖亚洲之基督教徒以为东方有一基督教君主同时为基督教长老之存在，而名之曰长老约翰国王。聂思脱里派教徒曾传布此说，盖传入基督教于此东方诸地者，即属此派教徒也。十字军至东方时，其说业已成立，所以最初传教鞑靼地域之传教师，详细探访此长老约翰国王。鲁不鲁乞曾云：其人到处有名，我经行其地之时（1253年），除聂思脱里派之少数人外，无人知其为何人。聂思脱里派所言其人灵异事迹甚夥，然聂思脱里派来自此地者，习于夸张，不足信也（见《鞑靼地域行记》第十九章）。此类欧洲旅行家亦信有长老约翰国王之存在，然仅闻极泛之说。西利亚史家把儿赫不烈思云，王罕者，即基督教国王岳忽难是矣（西利亚文本四三七页）。至在迦儿宾鲁不鲁乞、马可波罗诸人迷离不明之记载中，皆谓此故事中之长老约翰国王，即在克烈诸王族中。

脱斡邻勒王罕在位多年，乃蛮人以兵助其弟额儿客合剌，逐之奔哈剌契丹。求援哈剌契丹主而无效；资粮罄绝，仅余山羊数头，取其乳为食。既闻其故交也速该之子领有数部，欲往依之。1196年春，行至曲速兀钧案：《亲征录》作曲薛兀儿，《元秘史》作古泄兀儿，多桑译写应有脱误湖，使人往告其至，铁木真自怯绿连河上流亲迎抚劳，征牲畜于臣民以赈给之。秋，二人会于秃剌河上秃剌河发源于斡难、英果答二水之间，注入英果答水，结为父子。

先是铁木真已灭不儿斤钧案：《亲征录》作月儿斤，《元秘史》作主儿勤之一部；1197年春，又同王罕讨之，擒其二长撒察别吉别吉与突厥之Beg或Bey同，妇女亦有此号、太丑。有游牧民族蔑儿乞部，亦名兀都亦惕，分四部：曰兀洼思、曰木丹钧案：疑即《亲征录》之麦古丹、曰秃答哈邻、曰只温，并属脱脱。是年秋，铁木真、王罕共伐之，败其一部落于薛灵哥河附近木勒彻之地。铁木真尽以其所获给王罕。次年，王罕部众稍集，遂不约铁木真，自侵蔑儿乞部，败之于秃哈儿客黑烈钧案：《亲征录》作捕兀剌川，《元秘史》作不兀剌客额儿，此处译写应亦有误，杀脱脱之子帖坤别钧案：《亲征录》作土居思别吉，《元秘史》作脱古思别乞，则此处应是之误，虏其弟忽秃、脱脱别子赤剌温，并及其族众牲畜，不以所获馈铁木真。脱脱遁走薛灵哥河外，拜哈勒湖东巴儿忽真之地见《史集》。冯秉正书第九册九至二十页，宋君荣书五页，《元史译文》十四页以后。

1199年，王罕、铁木真共伐乃蛮。先是乃蛮部长亦难赤必勒格不忽汗亦难赤，突厥语信徒之称。必勒格为官号（钧案：即唐译之毗伽）。不忽汗（钧案：元人曾译作卜古汗），乃以侵略著名之古畏吾儿王名（《史集》）死，二子台不花、不亦鲁争父妾，因结怨。不亦鲁率诸部退居金山附近乞湿泐塔失之山地钧案：《亲征录》作黑辛八石之野，《元秘史》作乞湿泐巴失海子，海子容有误。惟多桑之tasch必为basch之误无疑；台不花为长兄，保其父之驻地，而有其平原剌失德云，乃蛮，蒙古语犹言八也。其境包有大金山、哈剌和林诸山、额鲁亦撒剌思诸山、也儿的石湖、宰桑泊、也儿的石河，以及此河与乞儿吉思中间之山地，北界乞儿吉思，东界克烈，南界畏吾儿、西界康里。剌失德在“乃蛮”条后，著录有一邻居民族名昔斤别乞者，其王号哈的儿不亦鲁汗，所部先较乃蛮、克烈两部为强，惟在成吉思汗时代，其势已衰。减吉思汗曾以此部隶于汪古部，其妇女与乃蛮部之妇女曾以美丽著名于当时。乃蛮诸部主于其汗号之上，或加古出鲁钧案：此号亦作屈出律，唐译作句主禄之号，或加不亦鲁钧案：唐译作梅录，五代译作秘录之号。古出鲁者，此言强盛；不亦鲁者，此言统军。然台不花则号大王，金帝之所封也。蒙古人讹大王为太阳，故史书中之台不花多作太阳汗。兄弟二人既交恶，铁木真与王罕乃乘机袭击不亦鲁，夺其人畜甚众。不亦鲁奔乞儿吉思属谦谦州之地。乃蛮有将名撒亦剌黑钧案：《亲征录》作撒八剌，《元秘史》作撒卜剌黑，如多桑之译写不误，汉译之八卜皆应改正作亦，别号可苦速钧案：《元秘史》作可克薛兀，可以此名参证，惟《亲征录》之曲薛吾疑脱一字，犹言病肺者。于是冬以军击敌，两军日暮列阵对宿，期明日战。时札只剌部长札木合别号薛禅者，嫉铁木真之势盛，潛之于王罕；王罕遂疑铁木真有他意，乃多燃火于阵地，潛移师去。铁木真见王罕离去，亦还其萨里川驻所钧案：此处原文仍作Sari-Kihar，则即前之萨里川，亦即《元史》本纪之撒里怯儿。王静安疑与前萨里河同名异地，非是，且原文此下有注云，Ki-har蒙古语犹言平野，与《亲征录》撒里川川字之义亦合。

撒亦剌黑追王罕至额垤儿阿勒台，遇王罕之弟必勒哈、札合敢不二人，乃夺其眷属、牲畜、辎重。复进兵入克烈部边境，掠答勒都、阿马失剌两地之人畜。必勒哈、札合敢不二人仅以身免。奔告王罕，王罕命其子亦勒合鲜昆钧案：此名在《元秘史》中作你勒合桑昆，而在《亲征录》中则作亦剌合鲜昆，《元史》中亦有作先髡者，一人名而有两种写法，未知孰是。要之多桑之Ilco应改作Ilca，多桑于此下引剌失德之注释云，Singoun汉语贵人之子也，然则以其为晚见的相公之称矣御之，且遣使乞师于铁木真。铁木真即遣不儿古赤、木忽黎、不鲁忽勒钧案：此人即《元史》之博尔忽，而多桑前此又写作不儿古勒者也、赤老温四人率师往援。援师未至，鲜昆已败。四将至，击乃蛮走。铁木真命将所夺还之人畜诸物尽归王罕。王罕德之，以衣一袭，金盏十，赐统将不儿古赤见《史集》。《元史译文》十七页。

已而铁木真弟拙赤哈撒儿再伐乃蛮，大败之，乃蛮之势遂弱见冯秉正书二十二页。《元史译文》十八页。

脱脱遣其弟忽秃、斡儿章克二人求援于泰亦赤兀部。此部诸长汪忽哈忽出、忽怜、忽都答儿、塔儿忽台乞邻勒秃黑会兵于大沙漠中剌失德云，汪忽哈忽出，犹言“甚怒”。塔儿忽台为人名。乞邻勒秃黑为别号，犹言嫉人也。剌失德又云，会集之地在斡难一带，是即蒙古之大沙漠。《元史译文》十八页谓在斡难河上。1200年春，王罕与铁木真会于萨里川，共击泰亦赤兀部，追擒忽都答儿、塔儿忽台于月良兀秃剌思钧案：此名与《亲征录》对音合，惟将首一韵母改e作eu可矣。此类脱误，多桑常有之。王静安《亲征录校注》谓拉施特书作恩古特秃剌思，乃沿《元史译文证补》之误，应作月良兀惕秃剌思杀之。杀塔儿忽台者，速勒都思人舍不儿干失剌之子赤老温也。此战之祸首汪忽哈忽出，偕脱脱之两弟走巴儿忽真，忽怜奔乃蛮。

其他诸蒙古部落，哈塔斤、撒勒只兀、朵儿边弘吉剌诸部，及塔塔儿之一部落，见铁木真又胜，皆不自安，乃聚而会盟《元史译文》十九页谓会盟之地在阿雷泉。诸部长共举刀斫一马、一牛、一羊、一狗、一山羊，为誓曰：“天地听之，吾人誓以此诸牲之长之血为誓，设有背盟者，死与诸牲同！”剌失德曰：数年前，成吉思汗曾遣密使一人至塔塔斤、撒勒只兀两部修好。依蒙古俗，须用意义不明与叶韵之词达其意。成吉思汗使者亦如是致词，部人不解。有一少年为释其意曰：“其与吾人无关系之蒙古民族，皆与吾人联合；我辈况属亲戚，尤应修好。”二部之人不从，侮詈使者遣之归，而与泰亦赤兀部相结，久与成吉思汗作战遂相约共击铁木真、王罕。弘吉剌部长特因那颜，成吉思汗之妻父也。潜遣人告变于铁木真，铁木真自斡难河邻近之虎儿图湖，逆战于捕鱼儿湖，击溃其众。

及冬，王罕方自怯绿连河赴忽儿塔海牙钧案：《亲征录》作忽八海牙。《元秘史》作忽巴海牙。多桑此处译名殆亦有误。其弟克烈歹曾以唐兀官号札合敢不而著名者，密与克烈部四将谋害其兄，然事泄。札合敢不奔乃蛮，依太阳汗。太阳汗者，王罕之敌也。王罕驻冬于忽儿塔海牙之地，铁木真则驻冬于女真边境扯克扯儿之地。

铁木真驻冬以后，起兵讨伐同盟图己之诸部长：是为蔑儿乞部长阿剌兀都儿、泰亦赤兀部长哈儿罕太师、塔塔儿部长察兀忽儿、客连黑儿。诸人皆勇武而具野心，铁木真败之于平野，尽掠其物。

时有部长数人竞图统治蒙古诸部：是即乞牙惕不儿斤部长撒察、札只剌部长札木合、铁木真之弟拙赤哈撒儿与阿剌兀都儿等。铁木真较有能，或较有幸，除其弟外，并灭之。

1201年，弘吉剌、亦乞剌思、火鲁剌思、朵儿边、塔塔儿、哈塔斤、撒勒只兀诸部会于揵河剌失德谓在谦河河畔，应有误。盖《元史译文》（二○页）实作捷河也，共立札木合为古儿汗。古儿汗，犹言大汗也。已而会盟于秃剌河畔，为誓曰：“凡我同盟，有泄此谋者，如岸之摧，如林之伐。”言毕同举足蹋岸，挥刀斫林，驰众驱马，进击铁木真。然有名豁里歹者，奔告铁木真。铁木真迎战，败之于叶的忽儿罕钧案：《亲征录》、《元史》本纪并作海剌儿帖尼火罗罕。《元史·抄兀儿传》作海剌儿阿带亦儿浑。考其原名，或是阿带火儿罕也。札木合遁走，弘吉剌部降铁木真见《史集》。冯秉正书第九册二十一页以后。《元史译文》二○页位其事于1200年下。

1202年春，铁木真发兵于兀勒灰昔勒术亦术惕钧案：《亲征录》作兀鲁回失连真河。《元秘史》作兀勒灰失鲁格勒只惕，似以《元秘史》一名为是河兀勒灰河发源于北纬四十七度之索岳尔吉山。此山在兴安岭山系之中，自东北至西南。界处蒙古、满洲两地之间。兀勒灰河注入戈壁中之一小湖以前，有一小水亦名索岳尔吉者来会，参照D’An-ville地图伐塔塔儿部。此部居捕鱼儿湖一带，地近女真边境。当时共有七万户，分六部：曰秃秃哈里兀惕钧案：《元秘史》作都塔兀惕、曰亦勒赤钧案：《元秘史》作阿勒赤。《亲征录》作按赤、曰察罕钧案：此名与《亲征录》、《秘史》所著录者同、曰忽因钧案：疑即《元秘史》之主因、曰帖剌惕钧案：疑即《元秘史》之备鲁兀惕、曰塔儿灰钧案：疑即《元秘史》之阿亦里兀惕，又案：《元秘史》别有阿鲁孩塔塔儿者，疑即阿亦里兀惕一名单数之别译，各有其长，常互相侵略，曾与蒙古人交恶。至是铁木真败其亦勒赤、察罕二部。战前先谕其军，苟破敌逐北，见遗物慎勿顾，俟军事毕共分之。已而闻其诸父忽只儿钧案：《亲征录》作火察儿、答里台钧案：《亲征录》同，亦作答力台、从弟阿勒坛钧案：《亲征录》作按弹，对音同。三人背约阿勒坛是把儿坛把阿秃儿第二子捏坤太师之子。忽只儿是忽必来可汗之子及合不勒汗之孙。答里台是把儿坛把阿秃儿之幼子。铁木真命尽夺其所获，散之军中。三人遂怨，后投王罕所，嗾使王罕与铁木真失和。

蔑儿乞部长脱脱自巴儿忽真还，进击铁木真，又不胜。乞援于乃蛮部长弟不亦鲁汗。不亦鲁纠合朵儿边、塔塔儿、哈塔斤、撒勒只兀、斡亦剌诸部助之，兼欲复前此战败之耻。1202年秋，连师进击王罕、铁木真。王罕、铁木真离兀勒灰河，退走哈剌温赤敦诸山中。其敌兵蹑其后入山，会大雪严寒，士卒四肢多僵冻。入夜，人马纷坠悬崖下。及出险，已不复成列，乃舍敌不追。札木合帅师来应，见乃蛮失利，遂退。沿途掠诸部之立己为汗者，已而归附王罕。时王罕已会铁木真，共营于阿剌勒蒙古语犹言岛河畔。旋至以雪济水乏之大沙漠中，距哈剌温赤敦山不远之阿勒赤阿晃火儿地方驻冬剌失德曰：成吉思汗与王罕逾汪古（oncouh，剌失德以此名指长城）同驻冬于阿勒赤阿晃火儿（晃火儿，蒙古语犹言骍色马）之地。其地旧为弘吉剌部驻冬之所，亦后日宗王阿里不哥与其兄忽必烈皇帝会战之处。地在沙碛中，无水，居民以雪代之云。剌失德在《忽必烈传记》1261年之战，谓战地在火者不勒答黑山下，撒木勒台湖附近，阿勒赤阿晃火儿之地。此外剌失德又言有一山系名曰札亦阿勒赤阿，似指契丹、蒙古分界之山，然则为兴安岭矣。殆以阿勒赤阿之名与晃火儿结合，以指发源阿勒赤阿山之小溪，盖有一同名之水，注入北纬四十三度之塔阿勒湖也。D'Anville所制地图无撒木勒台湖名，或已改名欤？剌失德误谓王罕、铁木真同逾汪古（长城）。其实二人所过之地尚在其北四度，是盖剌失德有时将长城与介于蒙古、满洲间之山系混而为一，有以致之。铁木真在此地为其长子术赤求婚王罕之女察兀儿别乞，并请以己女豁真别乞字鲜昆之子忽失不花，然俱不谐，自是王罕与铁木真稍疏。

铁木真欲在乃蛮败后，进击札木合。兹见王罕容留之，颇不满。一日语王罕曰：“我之附君，犹沙漠中之白翎雀，冬夏皆居北地。至若汝之其他诸臣，则如鸿雁，冬近则向南飞矣。”王罕因疑札木合。而札木合亦乘双方婚事之不谐，谮铁木真于鲜昆。谓其密与乃蛮太阳汗通谋见《元史译文》二三页，二人遂相约图之。并引蒙古部长二人，及前此因所获被夺之铁木真亲族三人同谋。鲜昆言之王罕，王罕不从，鲜昆仍欲图之。伪若许以己女字术赤，遣人往邀铁木真来营赴宴，欲乘机擒之。铁木真往赴宴，道经明格里也赤哥帐，明格里也赤哥曾娶铁木真之母为妻，劝其勿赴，铁木真遂还。

鲜昆谋既未遂，又于1203年春谋袭铁木真。王罕有将名也客扯连者，闻其谋，还帐对其妻子言之。会有供马洹之牧者二人闻其语，遂相约冒险赴铁木真所告变，铁木真即拔营，进至撒鲁的勒只惕诸岗，遣人赴卯温都儿山调来兵。近山有红柳林，时有阿勒赤歹那颜之仆二人，因牧马见王罕军至，亟归报。铁木真在合兰真沙陀此名亦可读作合剌勒真，或合剌亦真。剌失德云，合兰真沙陀在女真边界之东，距兀勒灰河不远得报，亟上马，日甫出，两军已相见。铁木真士卒甚少，与诸将议进退。忙古部忽亦勒答儿薛禅奋勇先进，植其纛于敌后之忽惕班山。铁木真率军突敌阵。赤儿乞儿钧案：《亲征录》对称作朱力斤。《元秘史》作只儿斤部，克烈部诸部中之最勇者也，先退。董合亦惕部亦败。蒙古军进逼王罕护卫。鲜昆面为弩伤。铁木真终以人数不及敌众，不免败逃剌失德云，此次合兰真之战，在蒙古人中甚有名，今尚有言之者，其士卒多弃之去。退至巴泐渚纳，水几尽涸，仅余泥汁可饮。铁木真见从者在患难中尚相从不去，乃合手望天而誓众曰：“至是以后，愿同诸人共甘苦。如若失言，愿同巴泐渚纳之泥水！”瓦撒夫书作巴泐渚纳泉，谓此名犹言泥水。案：斡难河北有一小湖，水不深，名曰巴泐只纳，有图剌小水从此而出，北流入英果答河遂自饮其水，以盏示诸将共饮之，诸将亦誓永不弃之而去。同饮此水者，后皆有饮水巴泐渚纳之人之号，而受重赏焉。至若来告变之二牧人，曰乞失里黑、曰巴歹二人皆是蒙古客里古惕部之人。阿不合齐书（突厥文本三十三页）谓客里古惕蒙古语犹言口吃，缘其祖有此疾也者，后并授以答剌罕之号见《史集》。冯秉正书第九册二六至三二页。《元史译文》二○至二六页。

既而铁木真赴斡儿河。至哈剌河此哈剌河殆为今之哈耳哈河。此水发源于兴安岭，注入捕鱼儿湖附近客勒帖该合答之地钧案：《元秘史》客勒帖该合打答，此言半崖，非本名也。其上尚有本名斡峏讷屼，多桑此处应有脱文。有若干军队来从，共得四千六百人。沿哈剌河进，营于董哥湖畔，秃鲁哈忽儿罕之地钧案：《亲征录》作脱儿合火儿合，遣亦勒秃儿斤部人额儿迪只温钧案：《亲征录》使名阿里海，《元秘史》有二人，曰阿儿孩合撒儿，曰速客该者温，多桑此处应亦有脱误往克烈汗所责之曰：

“父汗：昔不亦鲁汗死后，汝据大位。杀兄弟二人，汝叔古儿罕逼汝走哈剌温哈卜察勒据剌失德云，此二字犹言黑林，在别答剌（Bedra即图剌）河畔，汝在其地被围，非我父汝安能脱？我父以援兵付汝，汝以此兵击古儿罕于忽儿班别剌速惕，迫之仅余二三十人逃往河西之地即唐兀，不复归。由是汝与我父结为安答。所以我尊汝为父汗，此我有造于汝一也见《史集》。

“君为乃蛮所攻，西奔日没之地。汝弟札合敢不在女真境，我亟遣人召还。比至，又为蔑儿乞部人所逼，我遣我兄弟二人往杀之，此我有造于汝二也见《元史译文》二六页。

“汝困迫来归时，衣弊见体，如日之穿云。饥弱行迟，如火之衰熄。我即起兵进击营于木里察黑木阿勒钧案：《元秘史》作木鲁彻薛兀勒之诸部，夺其羊马辎重，悉以付汝。汝前瘦弱，半月之间，使汝丰肥，此我有造于汝三也。

“蔑儿乞部营于秃哈剌平原之时，我曾遣使至脱脱别吉所。名为使者，实为间谍。汝乘机进击此部，不先告我。汝夺脱脱与其弟之妻，掳其弟秃敦钧案：前作忽秃，此处应误与其子赤剌温，掠蔑儿乞之兀都亦惕部，而不以一物予我。已而撒亦剌黑可苦速率乃蛮部人掠汝之兀鲁思。我遣四将领兵战败之，尽归所掠于汝，是我有造于汝四也。

“我如出儿秃门山上之鹰，飞逾捕鱼儿湖，为汝捕青足灰羽之鹤。质言之，朵儿边、塔塔儿两部，已而又逾曲烈湖，为汝捕青足之鹤。质言之，哈塔斤、撒勒只、兀弘吉剌三部，是我有造于汝五也见《史集》。《元史译文》二十六页。

“父汗：汝应忆及出儿罕山侧，哈剌河畔，我二人互约之语。如有蛇处我二人之间，使我二人语言奋激，勿中其计。绝交以前，必须当面解说。然汝不先审查人言，遽欲远我。父汗：汝为何即以我为汝降服之诸部攻我？汝为何不求宁息，而使汝诸子安卧？我为汝子，我从未言所得过少意欲更多，所得过劣意欲更善。譬如一车双轮，偶碎其一，驾车之牛努力引车，必致伤颈。则应解其羁勒，车既不行，盗必取之；或者仍使牛驾车，则势将饿毙，我非汝车之一轮乎？”

铁木真又使使者语其诸父忽只儿与从弟阿勒坛曰：“汝等欲杀我。然我先曾语把儿坛把阿秃儿之诸子与撒察太丑把儿坛是铁木真之祖父，太丑是其诸父，撒察是其从兄弟行，皆属合不勒汗之后裔等曰：讵可使斡难河之地无主，屡让汝等长我诸部，而汝等不从，我曾引以为忧。我又语汝火察儿钧案：此处与《亲征录》之译名合，则前此之忽只儿译写误矣曰：汝为捏坤太师子，可就汗位，汝亦不听。复语汝阿勒坛曰：汝为忽必剌可汗钧案：即前此之忽必来汗，《亲征录》之忽都剌，《元秘史》之忽图剌子，汝亦可为之，乃汝不欲。汝等反推我为汗，我乃受之。我曾声明保存父祖之遗业风习见《史集》，足证我未谋据大位，乃受一致之推戴，俾三河之源斡难、怯绿连、秃剌三河之源，祖宗所居之地，勿令外人居之见《元史译文》二八页。由是我以为既为多民之长，应以赠物付与属我之人。我曾夺取畜帐妇孺甚众，以付汝等。我曾为汝等围聚平原之猎物，为汝等驱逐猎物于山中见《史集》。汝等今事王罕，应知王罕性无常。遇我尚如此，况汝辈乎？”见《元史译文》二八页。

铁木真前在战中失其银饰鞍辔之驿色马，兹请王罕交还。并请王罕、鲜昆、札木合、火察儿、阿勒坛及其他诸部长等，各遣使一人来议和解，约会于捕鱼儿湖附近。

王罕闻使者语，责其子不从其向者之言，亦勒合鲜昆曰：“事势至今日，必不可已。惟有竭力战斗，我胜则并彼，彼胜则并我。”遂代诸人答铁木真使者，谓不遣人去，将进攻，以战决之见《史集》。《元史译文》二八页。

铁木真遣使于王罕后，进兵虏掠弘吉剌之一部落，而止于巴泐渚纳水畔。

王罕自合兰真沙陀战后，营于哈亦惕忽勒格惕沙陀。忽秃帖木儿、答里台、火察儿、阿勒坛、札木合等相与谋害王罕。王罕闻其谋，迎讨之，夺其辎重。于是答里台与克烈之撒乞阿惕部，蒙古尼伦之一部，归铁木真。火察儿、阿勒坛与塔塔儿部长忽秃帖木儿奔乃蛮汗。

1203年，铁木真驻夏于巴泐渚纳。是秋，集兵于斡难河附近，谋击王罕。其弟拙赤哈撒儿自合兰真战后尽丧所有，并及妻子，猎以求食。至是至巴泐渚纳，与铁木真会。铁木真欲以计袭王罕，乃命拙赤之仆二人往王罕所，假为拙赤之语曰：“我兄今既不知所在，我之妻子又在王所；我孤身野宿已久，以树枝为庇，以土块为枕。今欲与妻子相聚，不知王意如何？倘弃我前愆，念我旧好，即束手来归矣。”

王罕信之，因遣人随二使往，以牛角盛血与之盟据Hérodote（第四篇七十则）之说，此种习惯粟特人有之。Pomponius Méla（二卷一章）云，Axiacae（粟特民族）虽结盟亦不免流血，其缔盟者自刺血出，合同盟者之血共饮之。二使偕克烈使者还，遥见铁木真纛。恐克烈使者逃还告变，乃下骑，伪言马蹄有石，请克烈使者执马蹄，俾能取石出。会铁木真至，命二使为向导，率军含杖夜行，驰至彻彻儿温都儿山蒙古语谓高邱曰温都儿。宋君荣书十页谓此诸山并在秃剌、怯绿连两水间，本章中所志诸地，吾人多不知确在何处，出不意袭破王罕军。王罕父子脱走，行至乃蛮界上温兀孙突厥语此言十水之地钧案：《元秘史》作涅坤兀速。《亲征录》作捏坤鸟柳（疑柳为孙之误）。则多桑之译名盖出臆造。原名应是Nékoun-oussou，说见伯希和撰《库蛮考》（1920年《亚洲学报》）。王罕为乃蛮守边将二人所杀，以首献乃蛮王。乃蛮王见此老人被害，甚怒。乃保存其首，以银嵌之。鲜昆独脱走，入不里土番见《史集》。迦儿宾亦著录有Buri-Tabeth之地，见所撰《鞑靼地域行纪》第五及第七条摽掠乞活，为其地人所逐。复走合失合儿、兀丹接界之忽蛮钧案：应是曲先之误，盖《亲征录》作曲先，《元史》作龟兹，今库车也、曲先彻儿哥思蛮钧案：此名业经伯希和改正为Kü-sa-üCargasma，说详《库蛮考》之地。其地哈剌只突厥民族之算端乞里赤哈剌（Kilidj Cara）钧案：《亲征录》作黑邻赤哈剌，命人杀之，并杀其诸妻诸子，已而此王降成吉思汗。

铁木真平克烈部后，猎于尼蛮客黑烈之地《元史译文》三一页作帖麦该川，旋还其斡耳朵ordou者，汗与诸妃以及从者所居庐帐之合称。此名出于horde（游牧部落），然其义各别。属于一鞑靼君主之民众曰兀鲁思，质言之人民也，一汗一部长一家长之领地则名由儿迪以待来春，进击新敌。

乃蛮王台不花而以太阳汗著名者，忌铁木真之势日盛，遣使至汪古部长阿剌忽失的斤忽里所，约合击此林木中之王。缘蒙古人居森林之地，故以此名轻之也。阿剌忽失以此谋告铁木真，并约与亲好剌失德（在其叙述中国北边诸民族之第三章中）云：汪古部在成吉思汗时代以前，并在是时，隶于契丹之阿勒坛汗（钧案：契丹指中国，阿勒坛汗指金主），近类蒙古人，所部有四千户，契丹主名阿勒坛汗者，曾自女真海滨达于哈剌沐涟（Cara-moran即黄河），筑一长城，以防蒙古、克烈、乃蛮及其他游牧部落之侵入。哈剌沐涟发源于唐兀、土番，而界于契丹与Tchin及Matchin（钧案：是为阿剌伯语中国及其都城之称，盖由梵语“支那”及“摩词支那”两字转化而来。此处契丹指中国北部，后二名指南宋）之间。契丹帝雇汪古部人守此长城。蒙古人名此长城曰ongou，突厥人则名之曰Bourcourca。成吉思汗时，汪古部长名阿剌忽失的斤忽里。阿剌忽失，人名；的斤忽里，官号也。观此部长之名，汪古部殆为突厥种之民族。盖阿剌忽失为突厥语名，犹言杂色鸟。的斤为突厥诸游牧部长所用之尊号。忽里与金丞相所授铁木真官号中之忽里同。宋君荣书曾引中国史书，谓此部亦名白达达，故突厥种也（《蒙古朝史》十页）。汪古部名不论本于长城，抑本于中国人名曰阴山之汪古山（此山在山西之北，亘延东西），然此民族之实在名称，未能知之也。铁木真闻乃蛮王谋己，欲先发制之。1204年春，大会于帖麦该川，议伐之。群臣以方春马瘦，宜俟秋高马肥，然后进兵。然铁木真叔钧案：恐系弟之误斡赤斤那颜与弟别勒兀台曰：“何可以马瘦为辞？应亟进兵！先发以制自矜夺我弓矢之乃蛮。君辈以其地大畜众，然不足畏也。乘此攻之，俾后人云，我辈已擒太阳汗，天知吾人必擒之也。”铁木真是其言，遂进兵。未至乃蛮境，顿兵驻夏。及秋，复进兵，太阳汗至自金山，营于杭海山，与蔑儿乞王脱脱、克烈别部长阿邻太师、斡亦剌部长忽秃哈别吉、札只剌部长札木合暨朵儿边、塔塔儿、哈塔斤、撒勒只兀诸部合兵。两军相距不远时，铁木真营有一马惊走敌军中。乃蛮人见马瘦，以为蒙古骑弱，太阳汗与众将谋诱之深入，待其更疲，然后击之。其将火力速八赤即杀克烈汗之戍将也，怒曰，汗父亦难赤可汗勇战不回，其背及其马后，从未使人见之。太阳汗为所激，乃弃其诱兵之策。

两军既见，铁木真命其弟拙亦哈撒儿主中军，而自列阵备战。札木合见蒙古军容严整，谓其左右曰：“乃蛮视此军若一群山羊、绵羊，以为能灭之，不使留蹄皮；今吾观其气势，殆非往时矣。”遂引所部兵遁去。是日蒙古与乃蛮战于一狭谷中，胜负久未决。至晡，乃蛮始败走迦儿宾（第五条）谓在1246年往谒鞑靼皇帝时，经一狭谷中，即昔日成吉思汗率蒙古军血战败乃蛮军与哈剌契丹军之处。杀戮甚众，余军逃，其不能逃者，被俘为奴。乃蛮王负伤，退之一山，昏绝。诸将呼之，火力速八赤且言其宠妃菊儿八速在其帐中盛装待之。太阳汗流血过多，卧于地，仍不醒。火力速八赤语其他诸将曰：“与其见之死，勿宁回战，使汗先见我等战死。”遂同下山，与蒙古军战。铁木真见其勇不畏死，欲免之。诸将拒不降，皆殁于阵。获菊儿八速，铁木真纳之。

乃蛮军溃走纳忽山诸崄地，夜中坠崖，死者不可胜计见《史集》。《元史译文》三十一页以后。蒙古军擒太阳汗掌印官畏吾儿人名塔塔统阿者。铁木真问其怀太阳汗金印欲何之，塔塔统阿答曰：“臣职也，将求故主授之耳。”铁木真嘉其忠，问是印何用，对曰：“出纳钱谷，委任人材，一切事皆用之，以为信验耳。”铁木真善之，命居左右。是后凡有制旨始用印章，仍命掌之，并命教太子、诸王以畏吾儿字书国言成吉思汗子窝阔台即位时，命司内府玉玺，其人死年未详，曾受追赠，可参考Abel Rémusat译《元史类编·塔塔统阿传》，见《亚细亚杂纂新编》第二册六一页（钧案：《类编》文太删节，且脱书国言三字，译文亦劣，致在后来发生不少误会，兹据《元史》改正）。冯秉正书三九页。Klaproth撰《高加索谷儿只行纪》，1814年八开本第二册五二二页。前人撰《畏吾儿语言文字考》，见所编《柏林图书馆汉满印本写本目录》，巴黎1822年两开本五四页。

是役为鞑靼地域诸民族久念不忘之一战。拙赤哈撒儿将中军，谨慎勇武，功最大，铁木真赏其勋，列其位次于其他诸亲族上。战后塔塔儿、朵儿边、哈塔斤、撒勒只兀诸部皆降，惟蔑儿乞部不降逃走。太阳汗子屈出律奔诸父钧案：《元史》作太阳汗兄，本书末言为兄为弟不亦鲁汗所。蔑儿乞部长脱脱亦逃依不亦鲁。

铁木真追击蔑儿乞部至塔儿河，兀洼思部长答亦儿兀孙言不愿战，率所部降，献女忽兰于铁木真。谓所部缺马畜，不能从军行。铁木真乃分散兀洼思蔑儿乞部为队，每队百人，置一将以统之，命守辎重。军行后，其人复叛，掠军中物。守辎重之蒙古战士结合与战，却之，夺回所掠物，叛人遂逃。

兀都亦惕蔑儿乞部退守兀亦合勒忽儿罕塞，被迫出降。其余蔑儿乞部木丹、秃答哈邻、只温三部，亦先后降。铁木真进攻困守薛灵哥河附近忽鲁哈卜察勒塞中之答亦儿兀孙部，此部亦降。

其后未久，铁木真得其劲敌之一人，盖札木合为其左右执以献也。铁木真以其为安答，不欲杀之，然诛执献之从者，罪其卖主也。以札木合并其亲属以及所余之从者，付其侄阿勒赤台，已而阿勒赤台杀札木合。闻曾先后斩其肢体。札木合曾言斩之诚当，设其得敌，待之亦如是也。自呈其四肢关节于行此毒刑者，促速断之见剌失德书“沼列亦惕”条。剌失德在《成吉思汗传》中未言札木合之死，而在本条中亦未指明其死确在何时。

北地诸游牧部落既多降附，铁木真进讨无援之塔塔儿。此部在中国之北为最富之民族，其秃秃哈里兀惕部强逾诸部。铁木真败塔塔儿，屠其部人，虽妇孺亦不免，铁木真命尽歼之，勿留一人，然其诸妃中有二妃属塔塔儿种，诸将之妻亦有数人属此部，曾密救塔塔儿之儿童，得免死。拙赤哈撒儿之妻亦塔塔儿人也，求其夫免杀其所分得之俘千人，故亦有五百人得免。后铁木真闻之颇怒其违命。此外有若干塔塔儿人因逃而获免，则此部族未曾全灭。所以在成吉思汗之诸继承人时，不仅见有塔塔儿将，且有塔塔儿军也见《史集》“塔塔儿”条，剌失德在《成吉思汗传》中遗载此役，《元史》亦无著录。

此民族虽灭，然其名不久即由灭此部者之侵略而传于世界，今尚用以指来源不同之种种民族。中国人曾将漠北诸地同一种族之游牧部落一概名之曰鞑靼。考其故，或因此种民族中与中国最邻近者为鞑靼，或因鞑靼最为富强也。中国人与西域之交通，尤足以使其所指游牧属部之概称流传于各地。盖当成吉思汗初盛之时，此种民族业已经其西邻诸国称为鞑靼。由近及远，而至欧洲极西，乃此种侵略者实轻视其所灭之民族，而不以鞑靼自承，足证非自称也鲁不鲁乞云，彼等不欲人称之曰鞑靼，盖真正鞑靼（塔塔儿）实为别一民族也。可参照本卷末附录四。

铁木真征服鞑靼地域诸好战的游牧部落以后，其眼光遂及中国，盖中国之极端富盛，在历史中常启北方牧人之粗野的贪心也。迄于是时，铁木真因战利而获得者，仅有人，畜，牧地而已。至若天产、人工所出较为贵重复杂之产物，乃为后来侵略之成绩。铁木真既将蛮野民族征服不少，遂取得剥夺亚洲南部文明民族之势权。其最先尝试者，厥为西夏。蒙古人初名此国曰河西，续名之曰唐兀惕汉语河西，犹言黄河以西之地，当时陕西北部属西夏国，故以名之。剌失德云，成吉思汗侵略西夏国时，其子窝阔台适生一子，即以河名之（钧案：史作合失[Caschi]，盖河西之讹译也）。后因好酒，幼死，顾其死在其父生前，由是废河西之名，而名其国曰唐兀，然唐兀则自称曰夏国。此国包括陕西西北部，及长城西北邻近诸区。东南与女真或金国接界。其都城夏州，即今陕西北部之宁夏。西夏诸王之祖李继迁，土番一民族之酋长，即中国人所称之党项者是已。来自中国、土番分界之山中，进据黄河沿岸。宋朝建国以前，继迁时为银州观察使，约当10世纪末年时，叛宋，降于契丹主。1043年，其孙赵元昊复称藩于宋，宋册元吴为夏国王。12世纪时，又称臣于金。1205年，成吉思汗侵入此国大获而还时，西夏国王为李纯佑，继迁后之第七主也见冯秉正书第七册八四至六二三页，又第八册四○至一二六页。宋君荣书五○页。Du Halde《中国志》第一册五○页。《史集》。末一书云，成吉思汗先围极坚之塞，名额邻里乞，数日拔之，平其塞。旋进攻一大城，名客连鲁失（Kelenklouschi，一作客连忽失[Keknkousehi]，又作阿撒斤客鲁思[Assakinkelouss]），亦拔之，掠其城。蒙古军侵入国内以后，驱骆驼甚众，获战利品甚多而去。《元史译文》三五页云，岁乙丑（1205），帝征西夏，拔力吉里寨，经落思城，大掠人民及其橐驼而还。力吉里之对称La

ri，唐兀语犹言圣山也（参考夏真特《四汗史》后附《字汇》三六九页）。剌失德谓成吉思汗时唐兀主名李王沙的儿古（钧案：《亲征录》作失都儿忽），然在成吉思汗在位时，此王之后尚有数王。

第三章

大会——铁木真称帝号成吉思汗——二侵唐兀——乞儿吉思与谦谦州之降附——斡亦剌之降附——讨伐屈出律与脱脱——三侵唐兀——畏吾儿之降附及此民族事略

塔塔儿诸游牧部落既平，铁木真应有适合其新势权之尊号。1206年春，遂集诸部长开大会于斡难河流附近之地，建九斿白旄纛。珊蛮或卜者阔阔出者，常代神发言，素为蒙古人所信奉。兹庄然告铁木真曰：“具有古儿汗蒙古语古儿犹言全体。则古儿汗犹言全体之汗或大汗尊号之数主既已败亡，不宜采用此有污迹之同一称号。今奉天命命其为成吉思汗或强者之汗。”蒙古语Tchink犹言刚强，guiz表示多数之语尾助词，汗为可汗之缩称。诸部长群赞其议，乃上铁木真尊号曰成吉思汗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史集》。冯秉正书第九册四一页。夏真特书译《元史》及《纲目》三五及四○页，时年四十四岁剌失德云时年五十一岁。《元史》纪年始于是年。

术人阔阔出，别号帖卜腾格里钧案：原文有脱误，兹取《元秘史》译名。此言天像，绐蒙古人，谓其常乘一灰斑色马至天上，蒙古人因是颇尊崇之。凡事皆与铁木真言，放言无忌，且欲当权。铁木真颇恶其人，兹既无须其助，乃命其弟拙赤俟其入帐发言无状时即杀之。已而此术者入，妄言犹昔。拙赤勇力绝伦，因号哈撒儿哈撒儿，蒙古语一切猛兽之概称，可参考阿不哈齐书突厥文本四○页，以足蹴之出帝帐，即毙之。阔阔出父名明格里，蒙古晃豁坛部之千户，成吉思汗母月伦额格之后夫也。汗待以优礼，常置之座右，位于诸臣上。兹见拙赤蹴其子出，以为子不致死，拾其子帽，及闻子毙，遂闭口不言，仍效忠于成吉思汗。其他三子皆为千户见《史集》。

大会之后，成吉思汗发兵征乃蛮。时不亦鲁已袭兄钧案：亦可作弟太阳汗位，猎于突厥人所称兀鲁塔黑此言大山附近速札河旁。成吉思汗出其不意，袭擒之。兀鲁塔黑为小金山之西支，在巴勒哈失湖上，西伯利亚与古突厥地分界之山也。杀不亦鲁，尽获其眷属牲畜。其侄屈出律，太阳汗子也，与蔑儿乞王脱脱奔也儿的石河上。

1207年秋，成吉思汗以唐兀不纳贡，再征之。掠其地一部而还。

同年，遣使者二人往谕乞儿吉思、谦谦州两部之王来降。乞儿吉思，突厥种，据地广大，南界小金山，与乃蛮接境，东南界薛灵哥河，东北抵安哥剌河钧案：《元史·地理志》作昂可剌。剌失德谓其地多游牧，而城村亦不少见《史集》。冯秉正书第九册四二页。7世纪中，乞儿吉思（黠戛斯）称臣于中国。759年，复隶统治当时鞑靼地域之畏吾儿（回纥）。百年后，起兵灭畏吾儿之国，遂代回纥而主其地。中国皇帝册封之为汗，然其立国为时亦不久也冯秉正书第六册。Visdelou《大鞑靼地域史》，见D’Herbelot《东方丛书补编》，Maestricht1776年二开本七八页以后。至是乞儿吉思、谦谦州二部各有其王，号亦纳勒，其一王名兀鲁思亦纳勒，剌失德在其《中亚部族志》中，述乞儿吉思事云：“乞儿吉思、谦谦州两部连界，分为二国。其地一面邻于蒙古，一面以泰亦赤兀部所居之薛灵哥河为界。第三面抵于流至阿必儿失必儿境上之安哥剌河，第四面与乃蛮境之地域山岳相接。忽里、巴儿忽、秃马惕、巴亦鲁克四部属蒙古种，居巴儿忽真隘之地，亦与此大国为邻。其国多城村，亦有游牧人民不少。其主皆号亦纳勒。此国最著名之地名Djenin an bidi。其王名……（巴黎图书馆所藏写本二部并佚王名）。另一部分则名Bidi Ouren（后又作Bidi Afroun），此地之王名兀鲁思亦纳勒”，其中声母音标脱漏，致使此二地名之译写不甚确实。乞儿吉思之地为谦河所经，即斡罗思人所名之Enisse水。谦谦州部疑居小谦河畔，此河自西东流，在北纬四十六度之间注入谦河，Kem-Kemtchyk-Bom为置于Kemtchyk河口中俄（斡罗思）两国分界界标之名（Klaproth撰《关于亚细亚之记录》第一册二六页《中俄国境篇》）。10世纪阿剌伯之地理学者Ebn Haoucal（莱德图书馆藏写本）亦位置乞儿吉思之地在成吉思汗时之居地中。567年，东罗马帝遣使突厥可汗室点密之使臣Zémarque《行纪》中，亦著录有乞儿吉思之名。突厥可汗曾以Khérkhis民族之女奴一人赐东罗马使臣。两王皆称臣于蒙古汗，遣使献白眼鹰阿不合齐书（突厥文本五○页）谓其鹰头爪喙眼皆红。《元史》云，“是岁（1207）遣按弹、不兀剌二人使乞力吉思，既而野牒亦纳里部、阿里替也儿部皆遣使来献名鹰。”参照夏真特书四○页。

1208年夏，成吉思汗避暑于其自有领地中。是秋，进兵也儿的石河，再征屈出律及脱脱。斡亦剌部长忽秃哈别吉遇蒙古军，不战而降，因用为向导，进击屈出律、脱脱于崭河钧案：《元史》两《速不台传》皆作蟾河，《巴而术阿而忒的斤传》中作檐河，兹从《亲征录》译名。脱脱殁于阵，其弟与其诸子逃畏吾儿国；屈出律亦走别失八里而至苦叉突厥斯单小城名，在哈剌沙儿之西。复自是走依突厥斯单之大汗廷，此国在畏吾儿、河中两地之间，当时名曰哈剌契丹。其主契丹种，故以名其国见《史集》。

1209年秋，成吉思汗三征唐兀。夏主李安全遣其世子率师来战，败之。克委剌哈城按委剌哈唐兀语犹言通墙道。oui此言中，ra此言墙，ca此言通道，见夏真特书三七九页。此城不识其所在，其名在《史集》中作额里哈，疑即《马可波罗行纪》中之Egrigaia（Marsden本五十二章二三五页），进至克夷门，复败夏师。薄其都城中兴府，府在黄河西岸，今宁夏府也。引河水灌之，堤决，水外溃，遂撤围还。遣人入中兴招谕夏主，夏主纳女请和见冯秉正书第九册四三页。《史集》言此役云：秋，成吉思汗第三次侵入唐兀，进至额儿剌哈（Erlaca，别一写本作额里哈），纳夏主女，凯旋而还。钧案：《元史》城名兀剌海，则其对称是Ouracai。

成吉思汗还鞑靼地域，畏吾儿王遣使来纳款。畏吾儿，突厥种也。国境西南与乃蛮接，旧居斡儿寒、秃剌、薛灵哥三河之地，此三河皆发源哈剌和林山中。始隶突厥，唐太宗（在位年始626至649）时，臣于中国。中国设官于各部以治之。其长世袭，中国授以高级军职。其一王在中国载籍中名曰骨力斐罗者，乘突厥之乱，于745年夺据其地，中国皇帝册封之为不可汗，是为畏吾儿（回纥）开国之祖。其境东抵大沙漠所止之山，西至金山，然立国甫逾百年，至847年时，乞儿吉思与中国合灭之。至是畏吾儿仅保天山之一小国，其后王号亦都护。亦都护者，突厥语国主之称也。驻别失八里城钧案：原注今乌鲁木齐误，应改作济木萨之北，称臣于中国。畏吾儿人先奉之宗教为珊蛮教，与亚洲北方其他诸部族同。其教之巫者曰珊蛮，即此粗野宗教之教师也。其后归依佛教。因受文化，由游牧而变为农人。基督教亦曾流行于此民族之中，国有文字，与萨婆文字颇相类。

1125年顷，此国臣事哈剌契丹帝国。缘有辽国宗室，因国为女真所灭，走西域，建哈剌契丹国。畏吾儿既称藩，遂置一长官以监其国。成吉思汗平定漠北诸部时，其王名巴而术阿而忒的斤。1209年春，哈剌契丹所置长官名少监者，聚敛，巴而术不能堪，遂杀少监于哈剌火州。1210年夏，成吉思汗闻其事，遣使者阿勒不秃黑、答儿拜二人使其国。亦都护厚礼之，命近臣二人偕使者入朝成吉思汗，并致其诚款曰：“比闻威望，将遣使通诚，告以新与哈剌契丹绝交事。不意使者降临，喜出望外。譬如云开日现，重睹新光，冰泮得见清水，失望之余，继以欣欢。今献其国，愿为子为仆。”先是脱脱之弟与其四子于崭河败后，投畏吾儿，其王拒不纳。成吉思汗已知其事，1211年春，成吉思汗三征唐兀还其斡耳朵时，畏吾儿王已奉珍宝来觐见《史集》。Visdelou译《续弘简录》（《东方丛书补编》一三八页）。Klaproth《关于亚洲之记录》第二册三三一页以后。同时哈剌契丹古儿汗之别二藩臣亦入朝。其一人是突厥哈剌鲁部长海押立王阿儿思兰汗，其一人是阿力麻里王斡匝儿。已而斡匝儿出猎，为屈出律所执杀。成吉思汗命其子昔克纳克的斤袭父位，以长子术赤之女妻之。阿儿思兰汗亦尚成吉思汗朝之公主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成吉思汗并许以己女阿勒屯别吉字畏吾儿王参阅本卷末附录五。

第四章

成吉思汗之叛金——契丹或辽国——女真或金国——成吉思汗之进兵中国——侵入山西直隶——金兵之败——辽东契丹之叛附成吉思汗——金国都城之变及金帝允济之被害——其侄吾睹补之即位——金夏之战——成吉思汗第二次侵入中国——残破山西直隶山东等地——议和——金帝迁都汴京——蒙古军第三次侵入中国——取中都——攻汴京

成吉思汗既统有一种可怖之军队，而以所属诸游牧部落组合之，遂计划进取中国。先是中国有数省沦于外族者垂三世纪。616迄907年统治全国之唐朝灭亡以后，此伟大之国为诸节度使所割据，分为十国。由是内战时起，遂有一新国乘势称强于鞑靼地域焉。有契丹者，与女真、满洲二族同种剌失德似不知有中亚三大游牧种族，若突厥种、若鞑靼或蒙古种，若女真或满洲种之判别。故云，“哈剌契丹（因国亡，故别号黑契丹，哈剌犹言黑也）皆为游牧民族。其地与蒙古邻，兹二民族语言容貌习惯多相类”。钧案：剌失德且不分别契丹与哈剌契丹，数百年来，其居地在中国之东北，南界潢河，东界松花江，西界兴安岭，与大漠邻。历属突厥可汗与中国皇帝，分为八部，各有其长。世里部落汉译曰耶律者，居今巴林旗之地。其长阿保机《史集》所志与成吉思汗父同时之中国君主条中，名此君主曰Djoulidji Apaki（上一字亦可读若Djodendji），钧案：即啜里只阿保机之对音者，统一诸部，历降中亚诸民族，于916年称帝。阿保机死后十年，其属地东至海，西抵金山。其子德光以军助中国之一叛将，使之成帝业，定都于汴，即今黄河南岸之开封府是已。中国之新帝割直隶、山西、辽东之十六州于德光，以报其援立之德，并约年纳岁币绢三十万匹，上表称臣。然嗣帝不守约，德光遂兴兵取黄河以北诸地，下汴京，俘其帝北去。937年，契丹帝从华俗，改国号曰辽，华言镔铁也。

唐亡以后，五代历都开封。960年顷，宋朝开国，几尽统一中国全境。此朝诸帝曾与契丹战，谋复前此所割之十六州。1004年，契丹侵入中国以后，宋帝遂与之和，约岁纳银绢于辽。

契丹立国垂二世纪，其君主曾采用中国之制度礼俗，翻译汉籍为契丹语。920年时，阿保机为此曾命制契丹文字。惟文化之进步，遂不免尚武精神之衰微。由是英武君主之后，继以柔弱无所作为之君主，遂启女真民族一战士之野心焉。女真民族诸部落游牧之地，北至黑龙江，西抵松花江，与契丹旧境分界。其长有名阿骨打者，纠集少数部众于麾下。于1114年时叛契丹，历败契丹军。次年自立为女真皇帝，国号Adjin couroun，华言金国。阿骨打曾云，辽以镔铁为号，取其坚，然亦变坏；惟金不变不坏，故以为国名。

阿骨打尽取辽国之地。以1123年死。死后二年，其嗣主获辽之第九与第末主耶律延禧，辽国遂亡。计自立国以来，共有二百十九年矣。

女真之灭辽，宋亦与有力焉。宋固恢复直隶被割之地，然未久即觉此新国之强，较契丹国为害更大。1125年，女真即侵入中国。次年进至黄河，围宋都汴京，时暗弱无能之宋帝，因求和入女真营，女真并其宗室三千人俘之北去。宋帝之弟一人得脱走南方，宋人奉之为帝。

金人略定中国北部，复渡江，取临安。历胜以后，于1142年与宋帝和：金人不特保存其所掠之地，宋人且应年纳岁币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称臣于金。两国境以淮、汉二水为界，直隶、山西、山东、河南及陕西南部并归金人。由是宋帝徙都临安，即今浙江杭州是已。

逾二十年，金人又举兵南侵。至1165年时，始停战议和。金许宋人减岁币；正敌国之礼，改君臣之称为叔侄。1206年宋人伐金失败，复乞和，纳岁币如前。

金国诸帝于12世纪中叶时，定都于今之北京，而名之曰中都。占据中国三分之一之地，采用中国礼法制度，仿契丹先例亦制女真字。其语言与今日君临中国满洲人之语言同。

当时金人统治之地遍及鞑靼全境。其旧主契丹变为金之臣民者，于1162年叛金，金以兵讨平之。先是金与蒙古战，连年不能克。1147年，乃割地与之议和，蒙古长自是始号曰汗见冯秉正书第七及第八册。《大鞑靼地域史》八一至一二四页。中国载籍所载此一事，与蒙古人所传成吉思汗叔祖忽必来汗之说相合当此时代中国北部属于金帝者，诸鞑靼民族则名之曰乞塔。乞塔者，契丹也，其实契丹人所居之地在此时仅有一极小部分，至若辽东则名之曰哈剌乞塔，别言之黑契丹也。然据剌失德云，金国自称乞塔哈剌乞塔女真肃良合以及唐兀之地，概名之曰赵忽惕，别言之，赵国也，此名疑是假诸汉人者。中国人名称属于金人之北地曰京师，属宋之南地曰蛮子，鞑靼人则名之曰南家思。中国人自称其全国曰中国，此国且用朝代之名以名其国。是以纪元前3世纪时名曰泰国。印度人曾为保存此名，而以传之于最西诸国。名中国北部曰支那，南部曰摩诃支那，或大支那。此波斯人与阿剌伯人Tchin及Matchin二名之所自出，质言之，皆秦与大秦之对称也。复次金人名主儿扯，中国人则名之曰女真，至名契丹，则曰契丹达子。并见《史集》第二卷第二章。Abdallae Beidavei《中国史》。冯秉正书第十册八六页。金国都城今名北京。然在女真统治以前，名曰燕京或燕都，亦称中京。阿骨打之第三继承人，于1153年徙都于此，置大兴府，名曰中都，鞑靼人则名此都城曰汗八里，质言之，汗城也。金之都城有五：一为辽东之辽阳州，曰东京；二为山西之大同府，曰西京；三为今之北京，曰中都，或中京；四为河南黄河南岸之开封府，曰南京；五为中国北方老哈（Loha）河畔之大宁府，曰北京。

蒙古新主既决定进兵中国，且冀不堪受女真压制的契丹人之助，会金国新易君，亦有机可乘也。1209年，金帝麻达葛死，第七主允济允济是汉语名，其女真语名是Tchong-he，谥号卫绍王嗣立。1210年有诏至蒙古，传言当拜受。蒙古主问金使曰：“新君为谁？”使曰：“卫王也。”蒙古主遽南面唾曰：“我谓中原皇帝是天上人做，此等庸懦亦为之邪？何以拜为！”即乘马北去见冯秉正书第九册五○页。宋君荣书十四页。夏真特译《元史》及《纲目》四三页。《纲目》云：1206年铁木真称帝以前，金帝命卫王允济往静州受贡，奇铁木真状貌，归欲请兵攻之，金帝不许（夏真特书译文四○页）。夏真特注云：静州在长城北都儿班忽忽惕旗中，距大同府约三十程（钧案：原文作lieue，每单位合四公里，多桑书以此单位与回教著作中之fersenk相近，故常用之。今为行文之便，概译作程。然其所代表之华里，亦不尽相符。例如方志谓白登城在大同府东百十里，而多桑书则谓其相距仅有一程，则不及华里八里矣）。宋君荣书（十三页）所志同一事，谓静州（钧案：疑应作竫州）今名归化城，在北京西，北纬四十度四十九分，东经四度四十八分。

军备完成之后，成吉思汗命脱忽察儿率骑二千，留镇新附诸部，并卫其斡耳朵。1211年3月，发自怯绿连河，南侵中国。出师以前，登一高山，祈天之助，解带置项后，脱其衣纽，跪祷曰：“长生之天，阿勒坛汗案Altan或Altoun，突厥语与蒙古语金也，阿骨打朝诸帝皆以金为号，鞑靼人则称之曰阿勒坛汗辱杀我诸父别儿罕、俺巴孩二人，脱汝许我复仇，请以臂助；并命下地之人类以及善恶诸神联合辅我。”见《史集》。

蒙古汗偕其四子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同出兵。汗治军严。依突厥、鞑靼诸民族旧法，分其军为千人、百人、十人队伍。主队者曰千人长、百人长、十人长，万人队曰秃绵，统将领之。汗命由传达军令之秃阿赤传于万人长转达于下。

蒙古军全为战骑，每人有革制甲一、兜一，携弓一、斧一、刀一、矛一，及仅需草原之草为食之马数匹，有畜群甚众随军之后。军队急行时，每人自携少量之肉与乳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迦儿宾《鞑靼地域行记》第六则。马可波罗《东方行纪》第一卷第五六、第五九章。

成吉思汗之达长城，须经约有一百八十程之地，必须经行蒙古语名称戈壁之地，即汉语所称之沙漠也。距怯绿连河不远，即见此种沙迹。其中偶有童山，盐湖散布，草水甚少，林木绝无。欧洲诸旅行家曾志有成吉思汗进取中国所经沙漠一部分之情形。神甫张诚于1696年随康熙帝自北京赴怯绿连河时，曾将其行程载入日记中，此日记已为Du Harde刊布。见所撰之《中国及鞑靼地域志》，La Haye本第四册三六八页以后。此外近有两俄人之行纪可考：一为Timkowski之行纪，其人于1820年自恰克图赴北京，次年由北京返恰克图。其行纪由一隐名译者从俄文译为法文，曾经Klaproth校订，附以图解刊布之，题曰《经行蒙古赴北京之行纪》，巴黎1827年八开本二册。别一人为道院长夏真特，彼于掌道北京十年之后，曾偕Timkowski还国，亦将北京至俄国边界之行程撰为《蒙古志》。圣彼得堡1828年本。其第一篇志其行程道里，第二篇述蒙古及其居民状况，第三篇根据中国载籍节述古代以来鞑靼民族之历史，第四篇摘录隶属中国的蒙古人之法律。蒙古军经行此中国、蒙古间之大高原，进向山西。山西边界有土城，城有戍楼，5、6世纪时之君主所建也。自黄海以达国之极西境，以防鞑靼游牧部落之侵入。

先是金将纳合买住守北鄙，知蒙古将侵边，奔告于金主。金主曰：“彼于我无衅，汝何言此？”买住曰：“近见其邻部附从，西夏献女；而造箭制楯不休，非图我而何？”金主以其擅生边隙，囚之。及蒙古兵至，金主乃释买住；而遣西北路招讨使粘合合打求和。蒙古主不许，金主允济乃命诸万户长独吉千家奴、完颜胡沙、纥石烈胡沙虎率军讨之。胡沙虎者，西京留守也见《纲目译文》四七页。

蒙古初用兵时，得汪古部长阿剌忽失的斤之助。汪古部为金守御长城之北，兹叛金，引蒙古军入见《史集》“汪古”条，据云，其后未久，阿剌忽失为其部将所杀，改奉其侄先昆（Sengoun，钧案：疑是将军二字之对音，亦《五代史》中相温之别译也。其人或指镇国）为部长。剌失德谓蒙古人谓长城为汪古，故以名此部。

成吉思汗败金将定薛，取大水泺、丰利两地。9月，其将哲别进取屏障西京之乌沙堡，独吉千家奴、完颜胡沙未及设备，蒙古兵奄至，拔之。并下乌月营，蒙古军乘胜破西京东一程之白登城，遂攻西京。凡七日，胡沙虎弃城突围遁去。蒙古军以精骑三千蹑其后，进至中都以北不远之昌平州。金兵丧师大半，蒙古军遂取西京及宣德府（宣化府）、抚州中国城名自十三世纪以来多已改称，以后于括弧中附著今名。

金主命招讨使完颜九斤、完颜万奴率兵驻守西京东方不远之野狐岭，完颜胡沙率重兵为后继。成吉思汗闻金兵至，乃进兵獾儿觜。九斤遣麾下明安问蒙古举兵之故，明安反降于蒙古，以虚实告之，蒙古军遂与九斤等战。金兵大败，人马蹂躏，死者不可胜计。蒙古乘锐而前，胡沙畏其锋不敢拒战，引兵南行。蒙古兵踵袭之，至浍河堡，金兵又大败，胡沙仅以身免。10月，蒙古兵乘胜取德兴府（保安州）。游兵至居庸关，关在峻崖之上，有长约四程之峡道通中都。守将完颜福寿弃关遁，哲别克之。金中都戒严，禁男子不能辄出城。蒙古游骑至中都城下，金主欲南奔，会卫卒誓死迎战，蒙古兵损折颇多，金主乃止。寻以胡沙怯敌，降其官，将士以其罚轻，由是更不用命。11月，蒙古所向皆胜，遂袭金群牧监驱其马而去。

同时术赤、察合台、窝阔台三王各将一军取山西长城外之六州云内、东胜、武、朔、丰、竫六州，似皆在阴山长城之间，黄河支流图尔根河灌溉之地。今有归化城与废城数所；别军徇下直隶北部，而至于海。

1212年春，蒙古兵取昌、桓二州并在北京东北北鞑靼地域之内。统将木忽黎取长城外黄河与桓州间诸堡以后，成吉思汗进围西京大同钧案：蒙古兵得城旋弃，兵退，金人复据守之。抑多桑取材来源不同，遂致一事两见欤，金将纥石烈、九斤即率重兵往救，成吉思汗大破之于獾儿觜。8月，败金将奥屯之军，尽殪之。复攻西京，不能克据《元史译文》五四页，及宋君荣书十八页，皆谓成吉思汗在城下中流矢，遂退还，遂解围，率诸军退归长城以北。

成吉思汗之攻金也，辽东之契丹亦叛金助之。辽宗室耶律留哥者，仕金为北边千户。蒙古兵起，金人疑辽遗民有他志，留哥不自安，遁至隆安，聚众以叛。1212年初，遣使附于成吉思汗。会成吉思汗亦命按陈那颜往与之约共图金，留哥乃与按陈刑白马白牛，北望折矢以盟见冯秉正书五一页。宋君荣书十六页，谓盟地在沈阳北四、五十程之金山。金主遣完颜胡沙帅军六十万讨留哥，并悬赏以购其首。留哥求救于其新主，成吉思汗以三千骑助之，留哥败金兵，以所俘辎重献蒙古主。1213年1月，蒙古主遣统将哲别自中国率兵进取东京辽阳。哲别见城坚难下，欲以计取。即退数日程之地，留其辎重，选良马急驰还，乘金人不备，袭取其城见《史集》。《元史译文》五四页。留哥既取契丹之地，从者甚众，成吉思汗命之为辽王。

1213年中，蒙古汗复入中国，再取前所弃而为金人复得之诸城。8月，复取直隶北部之宣德府，遂攻德兴府。蒙古主幼子拖雷与其婿赤乞钧案：《亲征录》作赤渠，《元史》作赤驹、赤苦、赤窟，《元秘史》作赤古先登拔之。赤乞者，阿勒术之子也。成吉思汗进至宣德东南十五程之怀来县，败金将完颜纲、高琪，杀戮甚众，伏尸四程之地。蒙古军追至北口钧案：应是居庸北口，原作古北口，必系译人误释，知金人在居庸关屯重兵，难由此进兵中都。乃留可忒薄刹钧案：此处原为乾隆改订的克特卜齐之对音Ketebdji，非出剌失德书，洪氏以为剌失德书作喀台布札，谓为二人，不知是否直接本于剌失德书，尚待考也顿兵拒守；自将别众西行，取太行之紫荆关，败金兵于山西、直隶界上之五回岭。进拔中都西不远之涿、易二州，同时契丹将讹鲁不儿献北口降。

当是时也，中都变起：先是去年4月，金主罪其将胡沙虎，罢其官。是年6月，复用之为右副元帅，使将兵屯中都城北。丞相徒单镒与诸大臣谏，不听。蒙古兵在居庸关，而胡沙虎日务驰猎，不恤军事，金主遣使责之。胡沙虎遂谋作乱，妄称知大兴府徒单南平谋反，奉诏入讨。召南平至北郭，胡沙虎手刃杀之。人宫，以其党易宿卫，明日以兵逼金主出居卫邸。越数日，遣宦者杀金主于邸，时在是年9月也。

湖沙虎欲僭位，既而见众望不属，乃奉受封于河南彰德之宗王完颜珣，女真名吾睹补者为帝。十月殉至中都即位。

哲别自辽东还至涿州，蒙古汗遣之攻居庸南口，破之。进兵至北口，与可忒薄刹军合。既而又遣诸部精兵五千骑，令怯台、哈台二将窥取中都。

会蒙古军至皂河，欲渡高桥。胡沙虎病足，乘车督战，蒙古军大败。翌日再战，胡沙虎创甚不能出。期高琪以军五千拒之，高琪失期不至，胡沙虎欲斩之，金主以其有功，谕令免死。胡沙虎乃益其兵，令出战，戒之曰：“胜则赎罪，不胜斩汝！”高琪出战大溃，自度必为胡沙虎所杀，乃以军入中都，围胡沙虎之第。胡沙虎闻乱作，登后垣欲走，衣坠而伤股，军士就斩之。高琪取其首诣阙请罪，金主赦之，以为左副元帅。

蒙古侵金之时，夏国亦进兵逼其西境。先是金、夏和好已八十年。成吉思汗第三次侵夏之时，夏主求援于金，金不以援至。1210年，夏遂与金绝，与蒙古和。1213年终，夏取金泾州。

时金人降蒙古者甚众。蒙古主分降军四十六都统，并蒙古军分道共进，留怯台、哈台二将窥中都之北。年终分兵为三道，进取黄河以北诸州。术赤、察合台、窝阔台三子将右翼，进取山西。拙赤哈撒儿将左冀，进取直隶沿海之地，大掠辽西一带。成吉思汗自与幼子拖雷将中军，徇直隶、山东，至于黄河。三蒙古军凡破金九十余城。时金中原诸路之兵皆佥往山后防遏，悉佥乡民为兵，上城守御。蒙古尽驱其家属来攻，父子兄弟往往遥呼相认，由是人无固志，故所至郡邑皆下。黄河以北能自保者，仅余九城大名府、真定府、清州、云州（今宣化府东北赤城县）、邳州、海州、沃州、顺州（今北京东北六程之顺义县）、通州（顺天府辖）。蒙古军在北方三省席卷金帛、子女、牛马羊群而去。

是役也，在1214年之首3月至4月，蒙古诸军集于中都西之大口，蒙古诸将请乘胜破中都，成吉思汗不许。乃遣二使告金主曰：“汝山东、河北郡县悉为我有，汝所守惟燕京耳。天既弱汝，我复迫汝于险，天其谓我何？我今还军，汝不能犒师以弭我诸将之怒耶？”金丞相高琪言于金主曰：“鞑靼人马疲病，当决一战。”完颜福兴曰：“不可。我军身在都城，家属各居诸路，其心向背未可知。战败必散；苟胜亦思妻子而去。莫如遣使议和，待彼还军更为之计。”金主然之，遂遣使求和。成吉思汗欲得其公主。4月，金主吾睹补以前主允济之女为己女，及金帛童男女各五百，马三千与之。成吉思汗遂退兵，金主令福兴送至居庸关北。成吉思汗既出居庸关，收所虏男女皆杀之，其数不可胜计。

5月，金主既与蒙古和，大赦其国内。以国蹙兵弱，不能守中都，乃议迁于汴。汴者，金之南京也。谏者皆不纳。6月，命平章政事完颜福兴左丞抹捻尽忠奉太子留守中都，遂与六宫启行案：《元史》名完颜福兴，剌失德书则作丞相，然冯秉正、宋君荣二书皆名其人曰承晖。

金主至中都西南五程之良乡，令契丹军元给铠马悉复还官。契丹军皆怨，遂作乱，杀其主帅。而推斫答、比涉儿、札剌儿三人为帅，还向中都。福兴闻变，以兵阻中都南二程之卢沟桥，斫答击败之。契丹军势既盛，遣使乞降于成吉思汗，并求其助。

成吉思汗驻夏于鱼儿泺此湖在Korloss旗中，蒙古语今名Tchagassouta,地图上作Ba

bour-tchagan-nor，见夏真特书四三八页，闻金主南迁及斫答之叛，乃决弃和约，命撒勒只兀部人三木哈拔都率蒙古军，明安率女真军，往会斫答之契丹军合围中都。

蒙古统将木忽黎在前此侵金诸役中，为成吉思汗之副。兹命其进兵辽东，以援留哥，缘金兵已复取辽东之大半也。

金主吾睹补闻蒙古复进兵，恐太子有失。8月，召之至南京。太子既行，中都人心愈危。蒙古军围中都，城中因大饥馑。金主得完颜福兴告急表，命统将永锡、乌古伦庆寿率军往援。李英运粮大名，以救中都，并以重军护送。1215年4月，英被酒，与蒙古军遇于霸州北，大败，尽失所运粮。英死，永锡、庆寿军闻之皆溃。自是中都援绝，内外不通。福兴与尽忠会议，期同死，尽忠不从。福兴即还第，辞家庙，作遗表付令史师安石，皆论国家大计，及平章政事高琪奸状，且谢不能终保都城之罪。散家财于僮仆。而自仰药死，时在1215年之6月也。

中都妃嫔闻尽忠将南奔，皆欲偕行。尽忠恐为己累，绐之曰：“我当先出，与诸妃启途。”乃挈其所亲出城，不复反顾。

蒙古兵入中都，吏民死者甚众。官室为蒙古兵所焚，火月余不灭。时成吉思汗驻夏于桓州810年契丹人所建，在今独石口东北十九程，及多（Dolon）湖之西南。蒙古人今名之曰Courtoun-Balgassou，见夏真特《四汗史》四二六页。遂命失吉忽秃忽钧案：此名见《元秘史》，《亲征录》作忽都忽那颜等三人赴中都劳明安，并检视中都帑藏。时金守藏官奉金币为拜见礼，失吉忽秃忽独不受。及还，成吉思汗问忽秃忽曰：“曾否受馈？”对曰：“未敢受之。”蒙古汗问其故。对曰：“今既城陷，其物悉属我君，他人不得私有。”成吉思汗遂以忽秃忽知大体，厚奖之。责其余二使。

成吉思汗得辽后裔名耶律楚材。楚材父仕金，终尚书右丞。自为中都左右司员外郎。中都陷，遂降。成吉思汗召见之，语之曰：“辽、金世仇，朕为汝雪之。”对曰：“臣父祖尝委质事之；既为之臣，敢仇君耶？”成吉思汗重其言。见其美髯宏声，知其明于星术，乃处之左右，不复离，凡有征伐皆使卜之。蒙古俗习用羊胛骨卜吉凶。汗亦自灼羊胛以符之然后行见《纲目译文》一○八页。Abel Rémusat《亚细亚杂纂新编》第二册六四页《耶律楚材传》。

师安石奉完颜福兴遗表至汴，金主追赠郡王之号。已而抹捻尽忠亦至，金主释不问，仍以为平章政事。未几以谋逆伏诛。

成吉思汗甫得中都，即欲谋取南京。11月，在鱼儿泺命三木哈率万骑，自西夏趋西安以取潼关。潼关处黄河南岸，为陕西通河南之门户。三木哈攻之不能下。乃由嵩山小路趋河南之汝州，进取汴京。至距汴京二程之地钧案：杏花营距汴京二十里，则多桑以一程作十里矣。金山东援兵至，击败蒙古兵。三木哈退陕州，适河冰合，遂渡河北去。

金主遣使乞和于成吉思汗，成吉思汗要求去帝号，割河以北地，和议遂不成。

1216年11月，三木哈克潼关，取陕州等城。进至南京附郭，旋以兵微复退。当时金人与蒙古守战之术，可以下表概之。金御史台言：“兵逾潼关、崤、沔，深入重地。近抵西郊，彼知京师屯宿重兵，且未叩城索战。但以游骑遮绝道路，而别兵攻击州县。是犹火在腹心，而拨置于手足之上。若专以城守为事，中都之危，又将见于今日。况公私蓄积，视中都百不及一，此臣等所为寒心，愿陛下察之。请以陕西兵扼潼关，与副元帅蒲察阿里不孙为掎角之势。选在京勇敢十数将，各付精兵数千，随宜伺察，且战且守。复谕河北，亦以此待之。”金主付尚书省议之。时高琪欲以重兵屯驻南京以自固，不顾州县残破。乃奏言：“台官素不习兵，备御方略非其所知。”事遂寝。由是阿骨打所建之国已近末日矣。见夏真特《四汗史》四二至八四页引《纲目》《元史》。冯秉正书第九册四四至七五页。宋君荣书十三至三○页。《史集》。《元史》仅案年记载大事，《纲目》所志较详，然漏举1212年之诸战役，而以1213年之战役位于是年之中。剌失德书尤简，所志诸役未著年月，因是不能辨别1211年、1212年、1213年之战役。最初见之年月，则为蒙古三军蹂躏中国北部进至黄河还集于中都附近之事。然其所志亦不正确，盖剌失德谓在1213年春末，而中国史书则谓在1214年也。

钧案：多桑间接所本之中国载籍，大致为《元史》、《续通鉴纲目》、《续弘简录》三书。顾西京之取与獾儿觜之战，《续纲目》系于辛未（1211）年下，《元史》、《续弘简录》则系于壬申（1212）年下，多桑不明出处，故两著之。其实为一事，非剌失德书别有异文也。又西夏之委剌哈城，乃是乾隆所改卫喇喀一名转为西文之讹。其实西文原无是名，前未察，故未改正。应仍以兀剌海一名为是。

第五章

成吉思汗之还蒙古——蔑儿乞部之灭——秃马惕部之征服——讨辽东之叛——遣木忽黎总统诸军经略中国——四侵唐兀——太阳汗子之走哈剌契丹——此国之沿革——屈出律汗与花剌子模算端之结合共图哈剌契丹帝——屈出律之取哈剌契丹——蒙古军之侵入哈剌契丹国及屈出律之败亡

1216年春，成吉思汗还怯绿连河之斡耳朵剌失德书谓还斡耳朵为鼠儿年事，则在回历六一一年，西历1215年矣，命统将速不台往征蔑儿乞末王脱脱之弟及三子，并命与脱忽察儿先遣前锋之军合钧案：《亲征录》系其事于丁丑（1217）年下。时蔑儿乞王弟及子纠合残部于金山。速不台等进至崭河，败之，尽灭蔑儿乞部，杀脱脱之弟忽秃及脱脱之二子，虏脱脱之第三子忽勒秃罕，以献成吉思汗长子术赤。忽勒秃罕善射，号麦儿坚。术赤欲见其能，命之射。忽勒秃罕发矢中的，又发第二矢中前矢。术赤惊其能，遣使求父免其死。成吉思汗言其为所亲经略土地人民既众，敌种之后不可留，遂杀脱脱之末子。

秃马惕，好战之民族也。地与乞儿吉思相接，其部长拜秃剌速哈儿钧案：《亲征录》作带都剌莎合儿，可以互证。惟第一字之发声不知孰误，然《元秘史》则作豁里秃马惕之那颜歹都忽勒莎豁，言其人时已死，其妻统率部众，豁里，蒙古语犹言老也乘蒙古主之远离，遂叛。1217年，成吉思汗命不儿忽勒钧案：即《元史》之博尔忽，《亲征录》之博罗浑，《元秘史》之孛罗兀勒讨平之，然不儿忽勒阵殁。不儿忽勒行前托其亲属于成吉思汗。至是汗语不儿忽勒之诸子曰：“自是以后将代为彼等之‘心肝’。”后颇善待之见《史集》。剌失德书“许兀慎”条云，那颜不儿忽勒，许兀慎部人也。始在成吉思汗所为庖人长及膳夫，嗣后历为百夫长、千夫长、万夫长，终为右手军统领博尔术之副。此二人为成吉思汗之爱将，出兵时常恐其有失。

成吉思汗之讨秃马惕也，征兵于其邻乞儿吉思部。乞儿吉思部不从，亦叛去。1217年，成吉思汗命长子术赤往讨之。术赤履冰渡谦谦州河，讨平此种民族而还。

先是金人重取辽东之城甚夥。1214年8月，成吉思汗命木忽黎进取金之北京。木忽黎令部将萧也先率千骑为先锋，也先曰：“兵贵奇胜，何以多为？”谍知金人新易东京留守将至，也先独与数骑邀而杀之。怀其所受诰命，至东京，谓守门者曰：“我新留守也。”入据府中，问吏列兵于城何谓，吏以边备对。也先曰：“吾自朝廷来，中外晏然，奈何欲陈兵以动摇人心乎？”即命撤守备，曰：“寇至在我，无劳尔辈。”是夜下令，易置其将佐部伍。三日，木忽黎至，入东京不费一矢，已而得辽东全境之地。

1215年，木忽黎进兵攻金北京，即辽西老哈河西岸之大宁府也。3月，金北京守将银青率重兵御于花道，败还，婴城自守。其将二人杀银青，推寅答虎为帅。木忽黎命史天祥等趋兵进攻，寅答虎遂举城降。木忽黎怒其降缓，欲坑之。萧也先曰：“北京为辽西重镇，既降而坑之，后岂有降者乎？”木忽黎从之。奏寅答虎权北京留守，以契丹将吾也而钧案：《元史》作撒勒只兀部人，兹作契丹将，不知何所本权兵马帅府事以镇之。

先是去年锦州张鲸聚众十余万，杀节度使称王，已而降成吉思汗。1215年，汗命鲸率万人从征直隶。鲸至平州（永平府），称疾逗留。木忽黎先知鲸有反侧意，以萧也先监其军。1216年1月，也先执鲸诛之。

6月，鲸弟致愤其兄被杀，据锦州叛，称王，据六州地。12月，木忽黎率军讨之，兵近锦州，城坚守固。木忽黎欲诱其出，遣吾也而等攻溜石山，又遣蒙古不花屯永德县。致果遣军出援溜石，蒙古不花引兵趋之。木忽黎得报，夜半引兵疾驰，遇于神水县东，夹击败之。遂进围锦州，致遣将出战，又败还城。守月余，其将高益缚致出降，木忽黎斩之见《纲目》及《元史译文》七四页、七五页、八三页、八六页。宋君荣书二六及三○页。

辽东、辽西既平，成吉思汗召木忽黎还。1217年2月，汗驻秃剌河上，大奖其功，授以中国封号曰国王。木忽黎，札剌儿民族之察惕部人也。都行省承制行事，赐黄金印曰：子孙传国世世不绝。使统诸军，经略中国。且谕曰：“太行之北，朕自经略：太行以南，卿其勉之。”赐自建九斿大旗。仍谕诸将曰：“木忽黎建此旗号令如朕亲临也。”木忽黎率军二万三千汪古部一万，忽失忽勒（Couschicouls，钧案：《亲征录》作火朱勒部，如多桑译写不误，火朱勒疑是火失火勒之误）部一千、兀鲁兀部四千、亦乞剌思部二千、忙古部一千、弘吉剌部三千、札剌儿部二千，同万夫长吾也而、秃花所将其国之契丹、女真军，南伐金国。万夫长，即中国人所称之元帅也见冯秉正书第九册七九页。宋君荣书三二页。《史集》。

1218年，成吉思汗四征西夏，围其都城。夏主李遵顼奔西凉，即今甘肃之凉州府也见冯秉正书八四页。《元史译文》九一页。同年高丽降蒙古。

至是，成吉思汗遂欲取西域，盖乃蛮末汗之子屈出律僭夺哈剌契丹之帝位，已六年矣。

哈剌契丹帝国，辽朝一宗王所建国也。金灭辽，辽末帝耶律延禧之族耶律大石《史集》作秃石太傅者，为节度使。因得罪，不自安。率骑二百走陕西之西北。会其地诸州诸部王众，得精兵万余，西向突厥斯单。请假道于回鹘王毕勒哥钧案：原名应是Bilga，乾隆妄改作必里克，是以多桑在此处作Bilik。毕勒哥迎之至邸，献马、驼、羊甚多，愿质子孙为附庸，送至境外。耶律大石徇下合失合儿、鸭儿看、兀丹诸地见冯秉正书第八册三九九页。Visdelou书十页以后。《史集》，并取突厥斯单阿剌伯与波斯人谓自细浑河达中国大沙漠之地曰突厥斯单，或突厥人之国。然在狭义中，则指细浑河较近之地，东以畏吾儿合失合儿为限。时突厥斯单属可汗马合某，突厥君主，而自号系出波斯古史著名之额弗剌昔牙卜朝之第二十王也。既失突厥斯单，仅余河中一地。越数年，哈剌契丹侵入河中，遂降为哈剌契丹之藩国见木涅靖巴失书第二册诸突厥可汗章。已而花剌子模亦为耶律大石之兵所残破。花剌子模朝之第二代主阿即思请和，年纳三万金钱为岁币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二册。由是大戈壁与阿母河间，土番诸山与西伯利亚诸山间，其地尽属耶律大石。1125年遂号古儿汗。古儿汗犹言大汗也。定都八剌撒浑。耶律大石信佛教，佛教因成国教。此创业主善骑射，深知中国文学，曾为辽之翰林，后谋恢复辽国而未果成，以1136年死。子夷列年幼，遗命皇后塔不烟权国称制。至1142年，夷列始亲政。后于1155年死。子直鲁古年幼，遗命以妹普速完权国称制。1167年直鲁古始即位见冯秉正书第八册三九九页。Visdelou书十页以后。1208年（回历六○四——六○五）乃蛮汗子屈出律奔哈剌契丹时，直鲁古尚在位。屈出律至，直鲁古厚待之，并以女字之。

直鲁古专事娱乐游猎，不理政务。已启畏吾儿王、河中汗、花剌子模算端三大藩离贰之端。其婿亦谋废之，而夺其位。乃蛮王子曾诱直鲁古统将数人使从己，苟能招集其父之残部，将不难达其愿也。遂请于直鲁古，许其往招乃蛮残部之流亡于叶密立、海押立、别失八里三地之间者，愿以此军专供其主之用。哈剌契丹主喜从之，厚赠以赆其行。授以屈出律汗之号，突厥语犹言强王也。

屈出律至其地，其父旧部果集其麾下。蔑儿乞部长经成吉思汗军击走者，亦来从。屈出律率之西向，其士卒入哈剌契丹境后，即肆劫掠，欲有所获者，亦相率从之。然其军尚微，不足藉之得国也。时花剌子模波斯主摩诃末者，已脱直鲁古之属藩，撒麻耳干河中汗斡思蛮且臣附之。屈出律乃约花剌子模主共图哈剌契丹，许事成以西方诸州畀之。会哈剌契丹以斡思蛮不附，遣军进讨撒麻耳干。摩诃末急往救，未至，哈剌契丹军已解围去。盖屈出律适进攻，故招此军还也。

屈出律乘哈剌契丹军遣调在外，进掠讹迹邗城中古儿汗之宝藏，已而欲袭八剌撒浑。古儿汗虽年老军微，仍率以出战，大破其敌于真不只河畔。屈出律失利退走，将弃其所图也。

然摩诃末已与斡思蛮连军侵入哈剌契丹境，败统将塔尼古之军于答剌速河外。塔尼古既被擒，其溃卒遂掠其本国。八剌撒浑之民欲附摩诃末，冀其来援，闭城不纳古儿汗士卒，士卒围攻。城民守十六日。城破，居民被屠，死者四万七千人。

时古儿汗帑藏空虚。其统将马合某别多财货，恐被迫献金，乃建议将其士卒所夺于屈出律之财宝入官，诸将怨而离去。屈出律乘古儿汗之将卒离散，于121l或1212年（回历六○八）袭执古儿汗。然仍留其帝号，敬事之，至死不衰。事变之后二年，古儿汗死冯秉正书第八册四一九页附有哈剌契丹或西辽朝之略传。耶律大石以后嗣位诸君主名，皆本于此书。惟在《史集》及《世界侵略者传》中，皆未著其名，仅著秃石太傅（亦可读作讷失太傅）之名而已。此书谓西辽立国计有七十七年，始1124，迄1201年。顾直鲁古之在位，止于1211或1212年，则应有八十七年矣。可并参考Visdelou书中采中国史籍所撰之《西辽略传》，《东方丛书补编》“哈剌契丹”条十页以后同一史源之略传，并见于夏真特撰《蒙古志》一七○及一七二页。据云，1201年时，屈出律乘直鲁古出猎，袭擒之而据其位。此显系中国史家之误。而且Visdelou混突厥斯单与起儿漫之两哈剌契丹朝为一，其实后一朝晚于前一朝者百余年，所以时代、君主、地名皆难相合，枉费考证比附也。惟应知者，耶律大石及嗣位诸君，皆仿中国皇帝，而有庙号、年号。至若术外尼书及剌失德书之“哈剌契丹”条译文，则别见本卷末附录六。

屈出律既据哈剌契丹大位，欲服阿力麻里汗斡匝儿，数以军讨之。终乘其出猎，袭擒杀之。合失合儿、兀丹两地亦不附。先是古儿汗执乞失合儿汗子，投之狱。至是屈出律释之归。然甫抵合失合儿城门，为城人所杀。屈出律遂遣军残破其地。时当收获之时，毁禾稼而去。如是者二三年。其地人民饥困，不得已遂降。相传乃蛮部人多信基督教。兹屈出律又从其妇古儿汗女之言，信奉佛教。及其征服兀丹也，欲强其人民弃回教，而改信基督教或佛教。召集回教教师于城下之一平原中，而谕之曰，有人欲与之辩论此教教义者，可来前。由是回教师之长阿剌丁摩诃末近向屈出律，热烈辩护回教。屈出律怒其抗命，遂詈及教主摩诃末。教长恚甚，呼曰：“真教之敌，愿以土覆汝之舌！”屈出律命执之，施以拷掠，强其改教。教长不从。遂以其人钉于所居道院之门。自是以后，遂虐待其国中之诸回教徒。

成吉思汗雅不欲其旧敌之安然窃据一国汗位，故于1218年（六一五）西征时，命那颜哲别率二万人往讨屈出律。蒙古军甫近，屈出律即逃合失合儿。哲别入城，宣布信教自由，城民尽屠屈出律士卒之居民舍者。蒙古军追逐屈出律，至巴达哈伤，执斩之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史集》。

成吉思汗闻哲别之胜利，遣使谕之，勿因胜而骄。王罕、太阳汗、屈出律汗及其他诸汗，皆因骄而致败亡也。此哲别即后来布蒙古之军威于阿美尼亚、谷儿只、斡罗思等地者，乃亦速惕部人也。先是久为铁木真之敌，铁木真败亦速惕部，哲别与同部溃众逃匿不出。铁木真一日出猎，偶见其在围中。欲进擒之，其将不儿忽赤钧案：即《元史》之博尔术请与之斗。铁木真以白口之马假之剌失德曰，蒙古语作察罕阿蛮忽剌，突厥人与蒙古人谓白斑栗色马曰忽剌，即德国语之schweissfuchs。此忽剌不可与忽阑相混，盖忽阑指野驴也。不儿忽赤出射哲别不中；哲别射较精，发矢射不儿忽赤马仆，以是得逸去。已而困甚，遂降成吉思汗。汗知其勇，命为十夫长，以功历擢为百夫长、千夫长，终为万夫长。至是讨平屈出律汗，获白面马千匹，以献成吉思汗，而偿前此所毙其主一马之失见《史集》“亦速惕”条。蒙古语哲别犹言木镞箭。

由是蒙古主斥地至于哈剌契丹。合失合儿、鸭儿看、兀丹并列版图。此三地之人多信回教，工技巧，务农商及机械术。以鞑靼地域之出产，与中国及印度之出产相贸易见马可波罗书第二十九章三一及三二页。成吉思汗之国遂与算端摩诃末之国相接。此繁荣邻国之富庶，不免启鞑靼地域诸游牧部落之贪心，未久此蒙古侵略者得藉词而开边衅焉。

第六章

花剌子模帝国——历渐强大——算端摩诃末与哈里发纳昔儿之失和——进攻报达——算端诸子之封地——其军队之组合——其母之当权——成吉思汗之遣使传语——至自鞑靼地域的数商人之被杀于讹答剌——成吉思汗之备战——其使臣之被杀——花剌子模蒙古两军之战于突厥斯单——成吉思汗之进兵花剌子模国——摩诃末之筹备防守

花剌子模帝国建设于塞勒术克朝废址之上，而又兼并数国，其地遂自细浑河达波斯湾，自申河达伊剌克、阿剌伯、阿哲儿拜占。13世纪初年，此国之主阿剌丁摩诃末者，突厥奴名讷失的斤之后裔也。讷失的斤先为塞勒术克朝算端灭力沙臣某之奴，后归算端为执水瓶隶，嗣授花剌子模长官。当时回教诸朝史所供给突厥奴隶跻身高位之例，颇不少见，缘此族之俘虏，美容貌，力强而执事勤，颇见重于波斯也见本哈兀哈勒撰《地理志》，莱德图书馆阿剌伯文写本。突厥人信奉偶像，游牧里海西北诸地者，常互相争战，互掠童孺，售之于贩卖奴隶之商人，而转贩于波斯等地。回教诸国之王侯、贵人，以重价购之，授以回教教义，多养之成为军人。亚洲诸贵人之卫士仆役甚夥，即以此种突厥奴隶为之。其得主宠者，于脱奴籍后，常跻内廷与军中之高位，为一州之长官。设有机可乘时，亦得成为君主定都于哥疾宁之古儿朝之末主失哈不丁马合木者，仅有一女，喜购突厥奴，渐擢之致高位。一日其近臣某愿其得子，俾能以国传之。算端答曰：“我现有子数千，足以守吾国也。”1205年，此算端死，其诸州果为诸突厥守将所割据。其中有塔只丁亦勒都思者，成为哥疾宁主。迨此新君欲以其名列于公共祈祷中时，回教博士以其未脱奴籍，拒不从。塔只丁不得已，乃遵回教法律，请求加秃丁脱其籍。加秃丁者，失哈不丁之侄与嗣君也，仅得保古儿小国，始力拒之，终乃许之。见《乐园》第四册，并见木涅靖巴失书“古儿君主”条。

由是观之，回教诸国在突厥民族侵入以前，已见有突厥奴隶权重而势强者矣。波斯因阿剌伯人之侵略而使其文化落后者，后至诸哈里发统治时代，重复兴盛。在15世纪中叶，又为乌古思种所据。乌古思者，出于里海、细浑河间沙碛中之突厥游牧民族也回教史家之撰塞勒术克朝之历史者，未明指乌古思侵入波斯以前所居之地域，仅在本哈兀哈勒之《地理志》中，数言此种信奉偶像之游牧部落，在10世纪偕其畜群游牧于花剌子模河中间之荒芜平原而已。塞勒术克之诸孙，曾率此种残猛牧人，略地至于地中海沿岸。其部落繁多，屯驻于此广大帝国之各地。曾使波斯、阿剌伯、西利亚、阿美尼亚、希腊之居民受制于其蛮野行动之下。自是以后，波斯与邻近西方诸地之历史，仅为兵侵盗寇残毁之单调的叙述而已。复次，此种塞勒术克族之突厥酉长，统治诸州而为其部众之专制主者，互相攻伐，不久遂与中世纪欧洲之诸大藩相类。每有君位继承，即见内讧之局。凡君主之经其党诸“别”推戴者，势须以其大部分之大权移转于诸人之手。卒致此塞勒术克之帝国，在12世纪末年时，因混乱而致灭亡。

其终致波斯、塞勒术克系之死命者，即属讷失的斤之一后裔。讷失的斤子忽都不丁摩诃末继父位，而获有阿剌伯人侵略前花剌子模其实在读音应读若Khovarazm故君所旧有花剌子模沙之号。摩诃末子阿即思继立，数以兵攻其主君辛札儿。辛札儿者，灭力沙之子也。哈剌契丹之军兴，阿即思势不敌，乃奉岁币于古儿汗。1157年，辛札儿算端死，阿即思子亦勒阿儿思兰夺据呼罗珊之西部。1194年之战，阿儿思兰子塔哈失击杀塞勒术克朝算端脱黑鲁勒而取伊剌克阿只迷之地。辛札儿、脱黑鲁勒既相继死，波斯之塞勒术克两系遂亡。塔哈失因得哈里发纳昔儿之册封，而为其所领诸地之主。由是伊兰帝国遂由塞勒术克系之突厥，移转于花剌子模之突厥矣。

1200年，阿剌丁摩诃末继父位，取巴里黑、也里两州，遂全有呼罗珊之地。已而拶答而、起儿漫亦并属之。先是花剌子模奉岁币于哈剌契丹帝，计有三世。至是摩诃末颇以朝贡此偶像教之主君为耻，自恃力强，欲脱藩属。会撒麻耳干河中汗斡思蛮亦古儿汗之藩臣也，不堪哈剌契丹所置诸州监征贡赋长官之需索，亦劝摩诃末自主。并许脱离桎梏以后，奉摩诃末为主君，以所纳哈剌契丹帝之同一岁币奉之。

摩诃末遂欲乘机与哈剌契丹绝。会有哈剌契丹使者来受岁贡，案旧例得列坐算端之侧。时摩诃末新战胜里海北荒原信奉偶像教之钦察民族，意气更骄。怒使者之敢与抗礼，命执使者磔杀之。

摩诃末于挑衅后，遽举兵入哈剌契丹境，然战败，并一将被俘（回历六○五年，西历1208—1209年）。俘将因诡认算端摩诃末为奴，越数日，议赎金毕。遣奴归取赎金，俘之者许之，且遣人卫送其奴还，算端摩诃末因是得脱归。先是流言算端已死，其弟阿里失儿已自立于塔拔里斯单，其诸父额明木勒克本也里长官，亦谋自立为君。及摩诃末归，众情乃安。

回历六○六年（1209—1210），摩诃末与其藩主撒麻耳干算端合兵再伐哈剌契丹。于费纳客忒渡细浑河，败塔尼古所将之敌军，乘胜取突厥斯单一部分地，而抵于讹迹邗，置戍将以守之。花剌子模国中之民，以战胜偶像教徒，举国大欢，尊敬算端尤甚。诸邻国君主皆遣使来贺。国人于算端名后加以别号，曰“地上上帝之英灵”，并欲依俗于其诸名号后，奉以第二亚历山大之号。然摩诃末取辛札儿之称，以其较吉，缘此塞勒术克朝之君主在位有四十一年也。

算端还花剌子模国都，以女妻斡思蛮汗，置花剌子模长官于撒麻耳干，以代哈剌契丹之使者。已而斡思蛮与此长官不相能，遂悔不应改事新主，乃仍称臣于古儿汗。尽杀其都城中之诸花剌子模人（回历六○七年，西历1210—1211年）。摩诃末闻讯怒，遽兴兵进讨撒麻耳干。士卒逾城而入，杀掠三日。进克子城，斡思蛮身衣殓服，颈系刃，诣摩诃末前跪伏请罪。算端欲宥之，然其女嫁斡思蛮者，怨其夫宠西辽古儿汗女而辱己，且命己侍古儿汗女宴，力请杀其夫，遂并其满门杀之。摩诃末由是并河中之地，而徙都于撒麻耳干见《全史》，巴黎图书馆阿剌伯文写本，第十二册二○四页。《世界侵略者传》第二册。

时古儿旧国之地自也里达恒河。1205年古儿朝四传之主算端失哈不丁死。印度诸州悉为其所置戍将所割据。算端摩诃末亦取巴里黑、也里两州。失哈不丁之侄马合木仅保古儿之地，且须称臣纳贡于花剌子模算端。马合木在位七年，为人剌杀于宫中（回历六○九年，西历1212—1213年），时论谓为算端摩诃末所主使。摩诃末之弟阿里失儿，与兄有隙，曾逃依马合木，居卑路斯忽，至是自立为古儿王。求兄册封，摩诃末遣使往授册命。阿里失儿方衣赐服时，使者突拔刀斩之。立出其主诏命以示众，由是古儿国亦并入花剌子模。

先是有突厥统将者，算端失哈不丁之旧臣也。乘古儿帝国之分解，据有哥疾宁之地。回历六一二年（1215—1216）摩诃末攻取哥疾宁。在此旧都所藏文牍中得哈里发纳昔儿致古儿诸算端书，言花剌子模沙有大志，谋兼并，宜讨击，且嘱其与哈剌契丹连兵。先是摩诃末初即位时，古儿朝之末二主以为有机可乘，谋取呼罗珊西部之地，果兴兵与摩诃末战。至是摩诃末见书，遂怨哈里发见《世界侵略者传》。《史集》。《乐园》。

哈里发纳昔儿其全名为阿不阿拔思阿合马纳昔儿里丁亦剌喜，义谓神明信仰之辅自1180年以来君临报达，常谋抑制花剌子模之国势。顾自力甚微，盖哈里发之领地，仅限于伊剌克阿剌伯、忽即斯单两地之中。所余旧日帝国之广大领地，历经阿剌伯、波斯、突厥诸朝所割据。自回历第三世纪以还，波斯一地曾见有塔海儿、琐法儿、撒曼、娑匐的斤、蒲亦、塞勒术克诸朝之兴亡。诸朝之主固视受地于报达，然其请求哈里发之册封者，无非对其民表示其得国之正而已。阿拔思朝之诸哈里发，只能享有回教人民视为君权之两种特权：即公共祈祷与货币中列哈里发之名是已。诸哈里发处塞勒术克统治时代，在其报达都城之中，且常不能自主。

迨波斯之塞勒术克帝国仅保伊剌克阿只迷一地。而当其末主脱黑鲁勒在位之时，哈里发纳昔儿曾乘乱而谋其强邻之瓦解。或鼓煽其内乱，或乞援于花剌子模王塔哈失，冀塞勒术克朝灭亡以后，能获有伊剌克阿只迷之一部。顾自塔哈失略取此地以后，不欲以地让哈里发。哈里发虽数求之而不能得，终不能不册封此势力较强之新国。及摩诃末继承父位以后，纳昔儿又唆使古儿算端加秃丁乘花剌子模之新易君，兴师讨之。时加秃丁已据巴里黑、也里两州，冀得其余呼罗珊之地，遂与花剌子模战。然未几死，其弟失哈不丁继立。续以兵侵入花剌子模，然在安的火德附近，为算端摩诃末军及哈剌契丹援军万人所败，全军尽覆，遂不得不乞和。

摩诃末既取哥疾宁，始知向者之战，哈里发实构之，遂怨纳昔儿。自以君临大邦，拥兵四十万，国势远过塞勒术克，冀得如塞勒术克算端故事，遣一长官莅治报达，公共祈祷列己名，并册封己为算端。乃遣亲信之法官乌马儿赴报达请命。哈里发不许，谓向许低廉朝、塞勒术克朝诸王置官于报达者，以有大功于哈里发也。今日无承认有一保护人之必要，且摩诃末领土既广，反不自足，而觊觎及于哈里发之首都，殊可怪也。

摩诃末怒，决夺阿拔思系承袭哈里发之权。惟此事欲使人民视为正当，须经诸教长之许可，乃以此问询诸律士曰：“设有一王者以称扬帝语，灭绝真教之敌，视为一生光荣，乃为一哈里发之怨恨所掣肘，如是王者能否废此哈里发，而代以较为正大者欤？设摩诃末钧案：此处指预言人而言辅佐人之位，依法当属忽辛之后裔，而为阿拔思家所窃据，应如何？且阿拔思系诸哈里发常不能尽回教长应负之一重要义务。若保障回教边境，及兴神圣战争，而使异教民族改从正教或纳贡赋者，又应如何？”诸教长以一裁决书宣告，在此情况中废立为正。算端摩诃末恃此教义之裁决，遂承认阿里之后裔忒耳迷之赛夷德族人阿剌木鲁克为哈里发，令此后公共祈祷中及新铸钱币上除纳昔儿名。

当时波斯阿里派徒甚众，以为摩诃末婿阿里一族在六百年后恢复教主之权，此其时矣。算端摩诃末由是举兵，执行废黜纳昔儿之裁决，拟先取伊剌克阿只迷之地。会有突厥统将名斡兀立木失者，夺据此地，输款于算端摩诃末。哈里发阴使巴迪尼派人剌杀之，缘亦思马因派之王曾以剌客数人助哈里发，而哈里发曾用之剌杀默伽王也。斡兀立木失既死，伊剌克阿只迷之公共祈祷中遂削算端名。哈里发并命法儿思、阿哲儿拜占二邻国主往取其地。摩诃末闻讯，兼程进，一战败之。擒法儿思王撒的，撒的割二堡，许纳其岁赋三分之一，乃得释。已而败阿哲儿拜占阿塔卑月即伯之兵，月即伯遁走撒的为撒勒合儿朝之第五主，其祖父升豁儿，谋都的之子，而撒勒合儿之孙也，曾为一突厥部落酉长，臣事塞勒术克朝，于1148年时乘此朝之衰，夺据法儿思之地。月即伯者，亦勒迭吉思之第五继承人。亦勒迭吉思者，塞勒术克朝之突厥奴，约当1160年时，君临阿哲儿拜占。算端诸将欲追之，算端曰：“一年擒两国主，其事不祥。”遂止不追。月即伯还国后，遣使纳贡称臣。

算端既平伊剌克阿只迷，遂进兵报达（回历六一四年，西历1217—1218年）。纳昔儿遣司教失哈不丁昔喜儿比儿的充议和使，其人通神学而负重望。时算端营于哈马丹附近，司教几经困难，始得入谒算端于帐中。算端亵服褥坐，见司教不答礼，亦不命之坐。司教向算端用阿剌伯语振其雄辩，赞扬阿拔思之家世，极颂哈里发纳昔儿有盛德。次引预言人摩诃末之口述教戒，谓不得加害于此名族之人。舌人译其词毕，摩诃末答曰：“哈里发之德殊不称若人所誉，我至报达将以真具如是美德之人承教主位。至若是人所引预言者之戒，须知阿拔思家之人，悉生长于狱中，多终身处于囹圄。然则其为害于阿拔思最甚者，即此本家之人。”司教答言：每一哈里发之即位，誓遵上帝之经典，及预言者之言行，务使规律适应境遇。设其为公益以为必须禁锢某某等，则此等处置未可谴责也。司教虽善辩，算端绝不为动。司教还报达，纳昔儿知和平无望，遂谋缮守。摩诃末则在哈马丹处分伊剌克阿剌伯之地，为军事封地及税区，且已预备文状矣。

算端之前锋万五千骑，进向火勒汪。第二军继进。虽值秋初，降雪甚厚。花剌子模军行至额塞德山中者，士马多冻死。已而复为突厥、曲儿忒等部落所邀击，大蒙损害，全军几尽覆没。时人迷信，以为此事本于天怒，故使摩诃末视为轻而易举之事遽遭失败《全史》云：是为此阿拔思名族之一种有幸的天佑。盖有人欲加害此族者，立即受罚。所以花剌子模沙未久即感受空前之否运。史家术外尼记述同一事件，亦云：一人运败之时，凡事皆为命运所阻。其人虽具有卓绝之智慧、非常之能力、成熟之经验，亦不免焉。先是摩诃末命运甚佳，凡有所欲，莫不如愿。忽然大厄降于其身，其攻报达之役，盖为其发端也。摩诃末既不得志于报达，又虑蒙古之勃兴，遂置哈里发为后图。仅留伊剌克阿只迷若干时，经划此州之事。以其地封其子罗克那丁忽儿赛赤。其后未久，分封诸子。以起儿漫碣石、木克兰畀加秃丁迪思沙，以古儿国故地哥疾宁、范延、古儿、不思忒等地畀札阑丁忙古比儿的此名突厥语犹言天赐。忙古犹言长生天。比儿的犹言赐。幼子斡思剌黑沙母为突厥伯岳吾部人，与摩诃末母秃儿罕可敦同部。故斡思剌黑沙特为祖母所钟爱。摩诃末将顺母意，定为储嗣，畀以花剌子模、呼罗珊、

桚答而之地见《史集》第二册。《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札阑丁传》，奈撒人摩诃末撰，巴黎图书馆阿剌伯文写本。《乐园》第三及第四册。

摩诃末分封诸子之地，多属新并之疆土，难期其效忠于花剌子模朝。花剌子模帝国人民之关系相同者，仅有宗教。顾教中宗派繁多，往往为同一地域回教徒永远结恨之源。诸民族习受桎梏已久，故不难屈服于摩诃末战士兵威之下。其人泰半除其帐幕外无故乡，除其牲畜外无财产。花剌子模军大致以突厥蛮与康里人为之。前者为塞勒术克族率以侵略伊兰之突厥乌古思部之后裔。其体貌风俗方言，因气候之变迁，及与波斯居民通婚之故，微有变改。乃名之曰突厥蛮，俾与其他突厥人有别。突厥蛮者，波斯语近类突厥之谓也。康里人来自花剌子模湖北与里海东北之荒原。其部长女嫁摩诃末父，因徙居花剌子模。缘康里民族之一支伯岳吾部汗贞克失女秃儿罕可敦嫁算端塔哈失突厥康里人在13世纪初年居札牙黑水东之荒原，西与突厥、钦察人为邻。此二游牧民族后皆为蒙古人所灭。据奈撒人摩诃末之《札阑丁传》，伯岳吾部为叶麦克部之一支，按此叶麦克部昔必包括于康里概称之内。有康里部长数人因为外戚，遂率其部落归花剌子模算端。其部众勇健，常为摩诃末建功勋。秃儿罕可敦既当权，以是擢之为大将。顾统军者兼州长，权势甚重。由是康里大将在国中拥有大权，摩诃末渐不能制。既难必诸将之服从，且须满足其野心。此种好战部落，未脱北方游牧部落残忍之性，土著和平之民，往往遭其侵暴，军行所过，城市丘墟。

算端母秃儿罕可敦赋性刚强，党于外戚，而为之长，其权遂与子侔。每有可敦与算端之令旨同至一地，其事虽同而意趣违反者，臣下则择其宣发时日较近者行之。摩诃末每得一州，必割一大邑以益其母封地。可敦有书记七人，皆属功能卓绝之人。可敦自于令旨上书其徽号曰：“世界与信仰之保护者，宇宙之女皇秃儿罕。”其题辞为：“仅有上帝为我庇身之所。”并自号曰忽答完的只罕，犹言世界之女主也。

兹举一事，用见算端母权势之重。可敦有旧奴名纳速剌丁者，因宠而跻相位。然其人非相材而贪黩，算端恶其人，常严责之。摩诃末至你沙不儿命毡的人撒都鲁丁为此城法官。谕以官由己授，非宰相恩，勿纳之贿。然有人告此法官，谓仅算端之宠不可恃，不赂宰相为非计。撒都鲁丁惧，乃囊盛金钱四千，外钤印记，以馈纳速剌丁。算端常遣人密察其相行动，侦者即以闻。摩诃末命其相献囊，封印尚未启。及法官入谒，算端对众询其曾以何物献宰相，法官言未献一钱，继之以誓。算端掷示囊金，法官失色。遂立黜其职，命折宰相帐，覆宰相首，“遣之归投其女主人之门”。

纳速剌丁遂赴花剌子模，缘道仍使人待己以宰相礼，裁决政务如故，无敢谓其已罢黜者。将入花剌子模，秃儿罕可敦令居民无问贵贱阶级，出郊迎劳。有Hanéfi派之博士长不儿罕丁后至，谢以病，故迟来。宰相曰：“非病也，意不欲也。”越数日，罚输十万金钱佐军。先是可敦之幼孙斡思剌黑沙受封于花剌子模，至是命纳速剌丁为之相。纳速剌丁贪黩愈甚，索巨金于花剌子模之一征税官。算端在河中闻其事，命使往斩纳速剌丁首，赉以归报。母可敦闻之，待使者至，命其立赴省中，谒纳速剌丁。且令其代传算端语，若曰：“相位非汝莫属，仍守汝职。勿使国中有一人不用汝命，不服汝威。”使者不能违，竟转述如可敦旨，由是权势愈重。奈撒人摩诃末曾曰“算端虽破灭国主甚众，然不能惩罚一奴”，盖指此也。

算端自伊剌克还，经你沙不儿，留数旬。复自是赴不花剌，而成吉思汗使三人适至。三人皆回教徒，原属算端之臣民。其一为花剌子模人马合木，其一为不花剌人阿里火者，其一为讹答剌人亦速甫，奉蒙古汗命，献中亚之出产，若银锭、麝香、玉器及名曰tarcoul之重价白毛毡袍等物史家诺外利云，此种毡袍以白驼毛织之，其价最贱亦需五十底那儿，疑即《马可波罗行纪》（第六十三章）所言唐兀都城Calacia中之zam-biloti，以白毛及驼毛织成，其物最美，故商人以之运赴各地，并致成吉思汗之辞曰：“我知君势之强，君国之大。我知君统治大地之一广土，我深愿与君修好。我之视君，犹爱子也。君当知我已征服中国，服属此国北方之诸突厥民族。君应知我国战士如蚁之众，财富如银矿之丰，实无须觊觎他人领土。所冀彼此臣民之间，得以互市，则为利想正同也。”

成吉思汗言其视摩诃末如己子者，实欲其称臣也。亚洲之君主鲜识根据平等独立原则之政治交际，常用父子、兄弟、叔侄等称，以判服属之等差。算端夜召三使中之马合木入见，语之曰：“汝本花剌子模人，我知汝忠诚可恃，若以实告，并于将来以成吉思汗之举动来告，将有重赏。”即取宝石镯一与之，为不食言之左券。遂询之曰：“成吉思汗征服桃花石此名盖指中国。阿剌伯与波斯古地理学者曾著录有Tamgadj之国，然所指甚泛，希腊史家Théophylacte（ap.Stritter,Turcicorum第四章第三十一则以后）所著录之Tavgas，疑即此国。Klaproth曾考订其为中国（《亚洲报》第七册二二七页）。信否？”对曰：“此一大事，孰能虚构？”算端曰：“我之国大，汝所知也。顾乃敢谓我为子！彼虏何物，兵力几何？”马合木见算端有怒意，不敢直对，仅言蒙古汗兵何能与算端兵共比较。算端色稍霁，乃以好言遣三使归见《札阑丁传》。

先是鞑靼地域之诸游牧部落以劫夺为生，至是诸部既皆臣属。成吉思汗乃为地方行旅谋安全，于诸大道中设置卫士，其外国人之赉可注意之商货来者，则导之达蒙古汗廷。哈剌契丹帝国亡，摩诃末之领地遂达突厥斯单之中心，与臣属蒙古主之畏吾儿国相接。屈出律汗所君临者，仅合失合儿、兀丹、鸭儿看等地。有摩诃末之臣民三人，皆回教徒，运载绢布入蒙古境。其一人先见成吉思汗，对货唱价甚昂。蒙古汗怒曰：“此人以为吾辈从未见此类绢布！”命人出所藏以示，并出示所掠花剌子模国之货物。召馀二商人至，其人不敢论直，以贡献为词。蒙古主乃厚给其价，并偿前商之直。命厚待三商，处以白毡新幕。于其将归，成吉思汗令诸王、诸那颜、诸将等各出私赀，遣信仆一两辈，赍随以往购易花剌子模珍产。有众约四百五十人，皆回教徒也。行次细浑河上之讹答剌，守将亦纳勒术而有哈亦儿汗号者，欲没入所赍，乃拘执诸人，指为成吉思汗之间谍，以告摩诃末遽命杀之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史集》。《札阑丁传》撰者奈撒人摩诃末者，当时人也。记述此事，谓来至鞑靼地域之商人仅有四人，皆算端之臣民，此说较类真相。此书且著四人之名：曰讹答剌人乌马儿火者、曰蔑剌合人额勒札马勒、曰不花剌人法合鲁丁、曰也里人额明丁。守将亦纳勒术以闻，谓此四人似为间谍，盖其访问贸易外之事，与讹答剌居民言谈中，辄使居民忧心东北，且言不久将见其未能逆料之事。算端命守将监视之，守将以为算端不复顾及此事，竟擅执诸商，杀人而夺其物。案：《世界侵略者传》之撰者，曾为成吉思汗孙之相。而《札阑丁传》之撰者，则在摩诃末子所任书记职也。

相传成吉思汗闻报，惊怒而泣。登一山巅，免冠，解带置项后。跪地求天，助其复仇。断食祈祷三日夜始下山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史集》。

惟在进兵花剌子模以前，必先除其旧敌屈出律。遂遣使臣一人名巴合剌者，往花剌子模索罪人。巴合剌父曾仕于算端塔哈失之朝。成吉思汗并遣二蒙古人为副使。至摩诃末所，传语曰：“君前与我约，保不虐待此国任何商人。今遽违约，枉为一国之主。若讹答剌虐杀商人之事，果非君命，则请以守将付我，听我惩罚；否则请即备战。”

顾哈亦儿汗为母算端之亲属，摩诃末虽欲惩罚，抑执之以献，势所不能。盖诸大将权重，不受算端之制也。遂杀巴合剌，剃蒙古副使二人须而遣之归见《札阑丁传》。

此种不合人道举动以后，复继之以其他敌对行为。算端集军于撒麻耳干，将往击屈出律。忽闻秃黑脱欢王率其蔑儿乞部人，阑入咸海北之康里国内。摩诃末乃取道不花剌，向毡的进军，以却此外来游牧部落。及至毡的，则闻屈出律已灭，此蔑儿乞部人为其同盟，已为一蒙古军所追击。自度所率之兵不足，乃还撒麻耳干，续调新军，再至毡的。行至此城之北，遂蹑两军之迹，至哈亦里、哈亦迷赤二水间，见一战场，伏尸遍地，一蔑儿乞人伤未死，询之，则言蒙古人已得胜，适拔营去。算端乃蹑蒙古军去路，越日及之。方欲进击，蒙古主帅《札阑丁传》及《全史》皆谓此主帅即成吉思汗之长子术赤遣使来言，两国未处战争中，且曾奉命，若遇花剌子模军，当以友谊相待，请分所获蔑儿乞部之人与物以犒军。时摩诃末自恃兵多，乃答蒙古主帅曰：“成吉思汗虽命汝勿击我，然上帝命我击汝。我欲灭诸偶像教徒以答天庥也。”蒙古军不得已应战。先却花剌子模军左翼，进捣摩诃末所在之中军。中军将溃，会算端子札阑丁所将右翼获胜，见父危，急以右翼趋援，阵势始整。战至日暮始息。入夜蒙古军燃火甚夥，旋疾驰而去。比晓，距战地已二日程矣。

此次之战，摩诃末始不敢蔑视蒙古。曾告其亲幸者曰：“我遇敌多矣，未见有如此军者。”及还撒麻耳干，遂以爵号封地赏诸将《全史》（第十二册）云：“鞑靼之侵入尚有别一原因，而不能在书中著录者在也。”此语盖隐喻当时盛传哈里发纳昔儿召来蒙古军而报摩诃末来侵旧怨之事。此事亦经《全史》证其有之。此书于回历六二二年下述纳昔儿死事云：“设波斯人所言为实，则唆使鞑靼侵入回教诸国者即为此人。闻曾遣密使赴蒙古，脱诚有是事，则罪莫大焉。”马克利齐之《埃及史》所志更实。本书于回历六二二年（1225年）下记纳昔儿死事，先言其毁誉。续云，“当其在位时代，鞑靼人残破东方（埃及人与西利亚人名波斯曰东方），彼实为其动因。盖其为花剌子模沙阿剌丁摩诃末之欲得报达以为都城，故作书召蒙古人之来侵也。”

蒙古主灭屈出律并其地以后，遂于1218年（六一五）以后回历年皆分注于括弧中大会诸王重臣，定策往征摩诃末见《札阑丁传》。《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史集》，组织出征之军队。是年终钧案：谓回历年终，屠氏谓多桑书作是年冬，然多桑书原无是语也命其弟斡赤斤那颜留守蒙古，自索大军启行。次年，驻夏于也儿的石河畔，休养士马。是秋进军，畏吾儿王、阿力麻里王昔克纳克的斤、哈剌鲁汗阿儿思兰，皆来会。

摩诃末虽有战士四十万，然闻蒙古军近，颇以为忧。盖其人数虽优于成吉思汗军，然花剌子模军纪律之严，士卒之盲从其主，耐苦服劳战斗之习惯，皆不及蒙古军。况摩诃末军作战之动因，亦不及其敌之有力。盖其所防卫者，为一种无关系之居民。纵胜，于居民亦鲜有所利。至若蒙古人侵入富庶之地，则有人类贪欲可为鼓煽。夫欲获胜，必须摩诃末才勇远出敌人之上方可。顾其当此危急之时，仅表示惶惧，一筹莫展。彼自即位以来，陆续开拓疆土，已至极盛之时。不敢与其所激怒之蛮酋一决胜负，彼应聚集军队与敌在平原决战者，乃将军队散处河中、花剌子模诸城之中，而自身远避战地。或谓此策乃出数将之建议，或谓其信星者言，谓天象不吉，不利于战。又有一史家谓其中成吉思汗谗间之计。有讹答剌人名别都鲁丁者，摩诃末攻取讹答剌时，父叔及亲属数人悉为摩诃末所害，自身亦被免职。因矢志复仇，投蒙古汗，献离间策，谓乘摩诃末母子不和，以计使摩诃末自信有人图己。别都鲁丁乃伪作秃儿罕可敦亲党诸将致成吉思汗书曰：“我等举部自突厥斯单入花剌子模从算端摩诃末者，以其母故也。我等为之战胜数国主，而为花剌子模辟其土地。乃今算端遽忘母恩而怨其母。可敦欲我等为之雪恨，仅待大军之至，即相率以从。”成吉思汗使人故遗其书，使算端得之。算端遂疑诸将，乃分其军于诸要堡，俾其不能为患见《札阑丁传》。此说似非真相。有谓摩诃末诸将不欲与敌作野战，是则较为可信见《史集》。即算端本人亦自信以为蒙古人于剽掠残破平地以后，将必饱载而归也。

第七章

成吉思汗之至花剌子模边境——河中之侵略——遣军追逐摩诃末——摩诃末之走死阿必思浑岛——其母妻之被俘——其二子之死——花剌子模之侵略——巴达哈伤之降附——拖雷之侵躏呼罗珊——算端札阑丁之走哥疾宁——其胜蒙古军于巴鲁湾——其诸将之离心与大部士卒之携贰——其走申河——成吉思汗进击札阑丁——申河之战——八剌秃儿台两将之渡申河——哥疾宁之掠杀——也里马鲁二城之毁灭——札阑丁溃卒之结局——巴里黑之毁灭——成吉思汗之归蒙古

1219年（六一六）秋，成吉思汗自也儿的石河畔进兵往击大食国。大食者，信仰偶像教之蒙古人与突厥人以名回教徒之称也昔日西利亚人大致名阿剌伯人曰Tavové，此多数也，单数则作Tayoyo。并曾特以是称名西利亚沙碛中最重要之阿剌伯游牧部落曰Tayi者。古Chaldéens人则名之曰Tiyia，古波斯人曰Tazi，阿美尼亚人曰Dadjik。迨至信奉回教之阿剌伯人侵略波斯、河中两地以后，细浑河东之突厥人则称此种地域为大食之国，质言之阿剌伯人之国也。蒙古人又仿突厥之例，名回教徒曰Tadjik或Tazik。故在此时之史籍中，常用此名与突厥相对，不问其人为突厥、为波斯、为阿剌伯，只须其为城乡之回教居民，一概名之曰大食。至若突厥、鞑靼种之游牧部落，则一概名之曰突厥。成吉思汗与蒙古人自称曰突厥者，盖具有此慨意之突厥也。惟不自承为塔塔儿云。据《史集》（第一篇“哈剌鲁”条），成吉思汗既受哈剌鲁王阿儿思兰汗降附以后，曾以一女字之。命其自是以后改名曰阿儿思兰西利亚乞，犹言西利亚人阿儿思兰，质言之，大食人阿儿思兰。缘蒙古汗曰，“吾人不能以汗号授之也”。蒙古军直抵细浑河畔之讹答剌城，缘道无御者，遂预备侵入河中。河中一地，回教徒名之曰河外，缘其地处乌浒水外，及乌浒、细浑两水之间，西隔沙碛与花剌子模相望也。太古以来，即为突厥民族所处。8世纪初，地属哈里发，遂奉回教。蒙古来侵时，波斯人与阿剌伯人之城居者为数不少，其境况亦甚富裕。至若游牧之突厥，则牧其牲畜于此地达于里海之沙地中。

成吉思汗分军为四：第一军察合台、窝阔台二子将之，留攻讹答荅剌。第二军长子术赤将之，从右方进取毡的。第三军从左方进取别纳客忒。以上二军之目的，则在细浑河畔诸城。成吉思汗则自将中军，进向不花剌，以断摩诃末与河中之交通，而绝受围各城之援。

讹答剌城既被围，城人亟缮外城与子城之守备。城中粮储甚足，哈亦儿汗花剌子模主以汗号授诸将，故其人有汗称统兵亦众，更有哈剌札汗之援兵万骑。被围攻五阅月，军民志气销沉，援军之将唱降议。守将以前杀商人，得罪蒙古，自度无生理，乃言以死报主恩。哈剌札见其不降意决，乃乘夜独率所部精兵出城，欲遁，为蒙古军所执，哈剌札请改事成吉思汗以免死。二王以其不忠于其主，于询得城中虚实后，并其部下诛之。

蒙古军遂拔讹答剌，驱民于野，俾能纵掠。守将率残军退保子城，又相持一月。部下伤亡几尽，子城亦陷。守将贾勇巷战，蒙古人欲生致之，诸面肉薄以进。守将率从卒二人登屋格斗，从卒倏死，箙中无矢，犹持砖以掷人，妇女在墙上以砖授之。已而众寡不敌，虽奋仆数人，终为敌兵所缚。送之至撒麻耳干蒙古汗营，成吉思汗命熔银液灌其耳目，为前此被杀之不幸商人复仇。蒙古军夷平讹答剌之子城，驱未杀之民向不花剌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史集》。《札阑丁传》。

术赤一军向毡的者，道次细浑河畔之昔格纳黑城。遣一回教徒名哈散哈只哈只犹言巡礼人也者谕其开门降，其人先往鞑靼地域经商，因仕成吉思汗。哈散欲先谕居民，然后致传达之词，然甫启口，民众即口呼上帝，群击杀之。

术赤下令进攻，不许休止。士卒更番迭进，连攻七日，拔其城，尽屠居民，术赤命哈散之子守此无人之地。自此连下讹迹邗、巴耳赤邗、额失纳思，进逼毡的。此边州守将忽都鲁汗忽都鲁，突厥语犹言有福夜遁，渡细浑河，逾沙碛而走兀笼格赤。术赤遣使者名真帖木儿者，往谕毡的降。城中无主，人民混乱，不知所从。见真帖木儿至，居民更加骚动，欲杀之。真帖木儿举昔格纳黑之前事劝诫，且伪与立约，誓引蒙古军他去，不入毡的城。城民乃释之归。

已而毡的居民见敌兵至，自恃城高不为备。然蒙古军树梯环登，逾城而入，驱居民于野，以未抗拒，得免死，仅戮侮詈真帖木儿者数人。纵掠九日后，始许野外露处之居民入城。蒙古汗子命不花剌人阿里火者为毡的长官，其人曾仕其父，并奉使至摩诃末所也。术赤旋分兵下其邻城养吉干突厥语犹言新城，城在细浑河畔，距花剌子模湖二日程。先是畏吾儿军有万人从征，至是许其还国，别募突厥蛮之游牧部落万人以补其额，使那颜台纳勒统之赴花剌子模。然此军在途不复约束，乘台纳勒率前锋先行，叛杀其代将。台纳勒闻变驰还，击杀大半，余众遁马鲁、阿母二城。

第三军仅五千人，阿剌黑、速格秃、脱海三将统之钧案：此三人曾经那珂通世之《成吉思汗实录》考订为《元朝秘史》卷八诸功臣中之阿剌黑、速亦客秃、塔孩三人，或不误也，进取别纳客忒，守城之突厥康里将卒逾三日始乞降，蒙古军许其不死。然既降之后，驱城中人于城外，别置军人于一处，刀矢并发，尽歼之。分工匠于诸队，集聚丁壮，役以攻城。

此军复进向忽毡，忽毡守将帖木儿灭里，骁将也《世界侵略者传》誉帖木儿灭里之勇，谓著名之Rustém生若同时，仅能为其执袍服而已，以精锐千人退守细浑河中一岛之堡垒。岛距两岸远，矢石所不及。蒙古军寻得讹答剌等处蒙古兵二万、土民五万之助，乃编土民什百为队，以蒙古将校督之。运石于三程外之山中，以填河。帖木儿灭里曾造甲板舟十二艘，覆以毡，用醋浸粘土厚涂之，以御火攻之器。每日出六舟薄两岸，从舟隙发矢，射蒙古军。蒙古军累被帖木儿灭里夜袭，多所损折。已而帖木儿灭里计穷，势不支，夜以七十舟载士卒辎重，自帅精锐驾甲板舟，列炬烛川沿流而下。蒙古军曾在别纳客忒附近以铁横河中。乃断其，诸舟陆续随流而下，两岸追兵不绝。帖木儿灭里闻汗子术赤于毡的附近细浑河夹岸置重戍，两岸置弩，并结舟为梁，阻绝川途，乃舍舟乘马陆行。见蒙古兵追击，止而与战；待辎重前进，然后再行。如是数日，部卒本少，及是益减，不得已弃辎重，已而从卒次第亡失尽，单骑败走。蒙古三骑尾随不舍，势逼。视箙中仅余三矢，一矢镞已失，取射最近追骑，贯其一目，同时斥后二骑曰，尚有二矢在，速退。二骑遂反走。帖木儿灭里至花剌子模城，复自是往依札阑丁，相从至于此王之死。

成吉思汗自帅其子拖雷进向不花剌。行近匝儿讷黑镇，镇民皆避入堡。成吉思汗遣答失蛮往谕降，堡中守卒胁之。答失蛮呼曰：“我木速蛮钧案：木速蛮犹言回教徒，亦木速蛮之子，奉成吉思汗命，来拯汝等于深渊中。汗率大军距此不远，汝等若稍抵抗，霎时堡垒屋舍将平，血淹田亩矣；降则身家得保。”居民感悟，遣代表奉馈礼赴汗营。汗怒匝儿讷黑官吏不亲纳款，命召之来。官吏惧而来谒，然汗善待之。令民出镇，签丁壮为兵，编作一队，备不花剌攻城之役。余民听还家，堕堡而去。

自是募一突厥蛮为导，取人迹罕经之途，以向讷儿。前锋塔亦儿把阿秃儿遣人至讷儿镇招降，仍如前恩威并谕。居民踌躇不决，已而招降使者数至，乃开门纳款，塔亦儿不驻而去，送镇中代表赍馈礼至成吉思汗营。汗命速不台至讷儿。速不台谕居民曰：“汝等应以获保性命为足；况家畜农具一不夺取，第应出镇外，不许别携一物。”居民既出，蒙古军遂纵掠。汗寻至，问居民所纳其主税额若干，居民以千五百底纳儿对。汗命如额输前锋营，许不额外再有诛求。居民立脱妇女耳环，已足供其半额矣。

1220年3月（六一七年一月），成吉思汗进至不花剌术外因人阿剌丁丞相云，Bokhara之名出于Bokhar，火袄教慕暗语，犹言学问中心也。此名与畏吾儿及中国偶象教徒（犹言佛教徒）所称之寺宇Bokhar名称完全相类，然在此城建立之时，实名蔑只客忒也。不花剌在地理家本哈兀哈勒时代，内城周围约方一程，外有罗城，周围有十二程。堡垒园囿村庄并在其中。此地理家云：“窣利水经其附郭，堡与城接，城外之地虽甚饶沃，然居民甚众，所产不足供其食也。”士卒继至，屯于此大城之四围。城内有兵二万，蒙古军陆续攻城数日，守城诸将度不支，夜率全军出走。蒙古军出不意，被袭，急退。然算端、诸将不乘胜进击，反遁走。蒙古军乃整列追之，及诸阿母河畔，鏖杀殆尽。

明日，城中遣教长、绅耆等出城纳款。成吉思汗入城，过大礼拜寺，骑而入，问此是否算端之宫。有人答言此上帝之宅也，遂在祭坛前下马，登讲座台二三级，大声言曰：“野草已刈，速以物来饲吾属马。”城人遂入市仓取谷。蒙古兵运《可兰经》椟置庭中，以代马槽，践回教之圣经于马蹄下。诸蛮人置酒囊于寺中，召舞者歌女入寺歌舞。蒙古兵亦自唱其国歌，声彻四壁。当其娱乐之时，律士、教师则执奴隶之役，为之护视鞍马。

如是者一二时，成吉思汗出城，赴祈祷场，不花剌居民盛会时聚祷之处也。命居民集于是场，汗登坛，问众中孰最殷富。众举二百八十人以应，其中九十人外国籍。汗招之使前，谕以算端之挑衅，及己不得已而用兵之意。既而曰：“应知汝曹已犯大过，而人民之长负罪尤重。设汝曹问我所言何据？我将答汝曹曰，我为上帝之灾，设汝曹无大罪，上帝曷降灾汝曹之首？”次言地上财宝知取之，勿劳汝曹自献，然应速告地中伏藏。命诸人指出管家之仆，强之呈献其主财宝。每富人以一蒙古人监之，每日日出即引至汗帐之前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

时犹有花剌子模兵四百骑，未能随大队出城，退据内堡。蒙古军将攻之，先宣告于市，凡能执兵者皆应来前，违者死。及诸壮健者出，遂命其执内堡填壕之役，已而置炮攻之。凡十二日，内堡破，尽歼堡中守者。而攻堡之蒙古兵与居民为堡中人所伤亡者，为数亦不少也见《全史》第十二册二六六页。此书撰者颇表愤慨之意，谓蛮人填壕时所用之物，虽圣座与《可兰经》亦不免焉。又据《世界侵略者传》所载，蒙古兵在内堡中杀三万人，内有著名贵人不少，没入妇孺为奴婢。案：三万之数未免言过其实，吾人宁取当时人《全史》撰者之说。

内堡既拔，下令迫不花剌居民出城，附身衣服外，不许携带一物。居民既出，遂纵掠。凡违令未出城者，搜得辄杀。《全史》撰者阿里额梯儿曰：“是日也，极不幸。仅闻男女老少悲啼永诀之声，蛮人在此种不幸人之前辱其妇女，男子力不能抗，惟有相对饮泣。中有数人，宁死不愿睹此惨象。若法官别都鲁丁，若教长鲁克那丁与其子，见其妻女被辱，曾奋斗而死。”拷掠富豪，强其指出藏金所在。蒙古军终在城中各处纵火。城内房屋仅大礼拜堂与若干宫室以砖建筑，余悉木房，遂付一炬见《全史》。惟据《世界侵略者传》，谓曾令居民将算端、战士悉数遣出不花剌城外。顾诸军人逆知出必不免，遂执兵以抗，成吉思汗因纵火焚城。

成吉思汗离此焚余之不花剌，移军进向撒麻耳干。两城相距有五日程，军循窣利河行。此河风景甚美，两岸园囿别墅相望。成吉思汗分兵攻取沿途所经之答不昔牙、撒儿的勒两堡；自率大军径向撒麻耳干。不花剌之俘民随军后行，颇受虐待，其疲不能前者，辄杀之见《全史》二六七页。算端以突厥、波斯兵四万守撒麻耳干，命良将统之见《札阑丁传》。据术外尼云，撒麻耳干守兵共逾十万，内突厥兵六万人，大食或波斯兵五万人。剌失德所志兵数亦同，顾剌失德所志蒙古军侵入河中之事，盖全录术外尼书者。《全史》则谓守兵有五万人，缮增堡垒，城防甚固，人皆以为可能久守。成吉思汗知之，故先略取四周之地，然后进军撒麻耳干城下。其他三军已取河中北方诸地，亦来会，并驱土著丁壮至。汗以骑兵先达城，翌日部队俘虏继至。俘虏每十人为一队，队执一旗，诸队陆续来至城下，俾城人知其兵多。城人见之，果以俘虏为战士。蒙古主环城视察形势者两日。第三日晨遣签军与士卒进击，城民中有勇士一队出城御敌，然花剌子模兵不敢与蒙古军战，未出援。蒙古军诱城中勇士至埋伏所，诸人无马，中伏尽殒见《全史》二六八页。术外尼则谓花剌子模统将数人率守兵出城击敌，战至晚始休。花剌子模军损千人，仅俘敌若干人而还。此战遂使城中人丧失士气。守兵以康里人居大半，康里人自以为突厥与蒙古人为同种，将必受善待，因怀去就。成吉思汗许收录康里兵，由是康里兵携眷属、辎重出城降。第四日将攻城，城中之法官、教正率诸律士赴成吉思汗营纳款，汗善谕之归，遂开城降（回历三月，西历4月）。首即堕其壁垒，命居民悉出城，违者杀无赦。仅许法官、教正及其亲从等留城中，闻其数甚众据术外尼云，其数致有五万。蒙古兵纵掠城市，搜杀藏匿之人甚夥。

是夜有突厥将名阿勒卜汗者，率兵千人自堡突围出走，追从算端。达曙，蒙古兵诸面同时进攻内堡，薄暮攻入堡内。有勇士千人退守礼拜寺，力抗不降，蒙古兵纵火焚杀之。

至是将康里、波斯人分置两处。聚康里人于平原中，收其兵械马匹。依例外国降卒应改衣蒙古装束，薙额上发结辫，兹亦命康里人为之以安其心。至夜尽屠之，死者康里兵三万。统将巴里失马思汗、脱海汗、撒儿昔黑汗、兀剌黑汗等二十人，其眷属、马匹、辎重皆为蒙古军所得。

撒麻耳干居民被杀者为数亦众。括余民，成吉思汗取工匠三万人，分赏其诸子、诸妻、诸将，蒐简供军役者，数与之同。尚余居民五万人，出赎金金钱二十万，然后许其还城。成吉思汗驱新编撒麻耳干之丁壮一部渡阿母河，所余丁壮以付诸子等，率以进攻花剌子模。嗣后屡有征调，此种不幸之人获归故乡者为数无几，撒麻耳干全州人丁几尽虚耗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史集》。《全史》第十二册二六七页。

撒麻耳干城有算端之战象二十头，象奴以献成吉思汗，请给象食。汗问象食何物，答言食草。乃命放象于野，后皆饿死。

初，成吉思汗抵撒麻耳干城下时，即命亦速部人哲别那颜、兀良哈部人速不台把阿秃儿，二人各将万骑，往追算端摩诃末。谕以径追算端，若遇重兵，则勿战，而待大军之至；设摩诃末不战而逃，则追随勿舍。沿途诸城降者免之，抗者灭之。

当蒙古军进躏河中之时，摩诃末离战地甚远，神志沮丧，且濡染及于臣民。先是建筑撒麻耳干堡垒之时，摩诃末曾至此堡濠边，濠与河水相接。摩诃末曾云：“鞑靼兵众，投鞭足以填之。”及闻蒙古兵侵入河中境内，乃弃撒麻耳干，取道那黑沙不，沿途辄语居民速自为计，其士卒将不能卫之也。集文武将吏议方略，诸人意见不一，愈使其一策莫展。诸宿将曾建议，河中已无暇可救，应以全力防呼罗珊、伊剌克。召集散处各处之兵，合成一军，并尽征木速蛮，共守阿母河线。别有人劝摩诃末赴哥疾宁，纠集诸军以抗鞑靼，纵然不胜，可奔印度。摩诃末以此策万全，从之，遂向哥疾宁。道经巴里黑，其子鲁克那丁之相阿马都木勒克适自伊剌克阿只迷封地奉命来见。缘鲁克那丁恶其相，然因其为摩诃末所信任，又不敢得罪，故藉故遣之来，因以远之。阿马都木勒克自度处境之难，固欲托庇于算端所；然伊剌克为其故乡，而眷属又在彼处，恋不能舍，遂劝摩诃末赴伊剌克，谓其地人财俱足，可以御敌。摩诃末子札阑丁时从父，深不以此二退兵策为然，欲阻蒙古兵逾阿母。乃请于父，设父决赴伊剌克，则乞假兵柄与敌一战。且云：“俾处败创之时，使人民不得诅咒。谓迄于今兹重征吾属赋税，及处危难之时，乃弃吾属，一任鞑靼人之蹂躏。”然摩诃末不从其言，反斥其少不更事。谓吉凶有定，灾祸之来，孰能抗之？不如待天象有利于我之时见《札阑丁传》。《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

算端离巴里黑前，遣一支队赴忒耳迷、撒麻耳干间之般札卜诇敌情。旋闻报，不花剌陷，继报撒麻耳干降，遂急离巴里黑。扈从、军士皆突厥人，诸将皆秃儿罕可敦之戚也。中途谋杀算端，事泄，摩诃末夜易寝幕防之。晨起视空幕，攒矢已满。遂严警备，疾驰抵你沙不儿（回历二月十二日，西历4月18日），以为蒙古兵不遽渡阿母河。然三星期后，侦知敌骑已入呼罗珊（回历三月七日，西历5月12日），乃藉行猎为名，携少数随从出阿剌克门，离你沙不儿。城民旋得讯，遂大惊惧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

自撒麻耳干遣往追逐摩诃末之二军，在般札卜不用舟梁渡阿母河。蒙古军以牛皮裹树枝作鞄，藏军械服用于中，系鞄于身，手握马尾，随以泳水，举军截流而济见《全史》第十二册二六八页。修士迦儿宾所志鞑靼人渡河之情形相同，所异者系鞄于马尾，人坐艳上，用两棹助以渡河。可参照Vencentii Speculum第四册第三十一卷第十七章四五○页。又希腊史家Nicétas Choniates（ad.an.1154：ap.Stritter，Mem.Popul第三册九二九页）亦云，突厥渡秃纳河时以革裹软木，紧系之，使之滴水不透。身坐其上，手握马尾，兼奉马鞍及军器，使马若帆，用艳作船，横断秃剌河极易。

哲别、速不台两将长驱直入呼罗珊。是时呼罗珊民物繁庶，分四郡，以马鲁、也里、你沙不儿、巴里黑四城为郡治。蒙古军将至巴里黑，城民纳币迎降，蒙古军置一守将以镇之。进至匝维，城人闭门，拒不献粮，蒙古军不欲顿兵于此，舍之而去。守城者登陴击鼓辱詈蒙古军，蒙古军遂还攻其城，三日拔之，尽屠其民，焚毁所不能取携之物而去。进向你沙不儿，执土民使誓告算端踪迹。分遣使者至诸城谕告成吉思汗将率大兵至，若拒不降，将蒙最大不幸。其降者则置一带印之蒙古守将以镇之。设拒降之城守备不固，则攻破之，守备完整，则弃之前进，盖其志专在追获算端也。

算端去你沙不儿后，丞相、法官、教正三人共摄此城留守事，以待新任长官舍里甫丁之至。舍里甫丁本宦官，奉算端命自花剌子模来，在道得疾，未至你沙不儿三日程，客死。其从官恐卫卒夺其资装，秘丧不发。三留守之一人托言郊迎，率兵出城赍行李入城，然舍里甫丁之卫卒千人不愿留城内，去而追从算端。翌日，才出城三程地，蒙古军前锋已近你沙不儿，闻而追击，杀之（回历三月十九日，西历5月24日）。

蒙古军进至你沙不儿城下，谕令开门。城民请俟其主就擒后降附，先馈军粮，蒙古军受之而去。其后他队连日经过城下，亦咸受供给。最后那颜哲别至你沙不儿（回历四月一日，西历6月5日），召留守者出谒。留守假平民三人官，奉粮馈物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哲别授以成吉思汗之檄，檄用畏吾儿文，其文略曰：“檄告守将贵人、平民等知之：上帝以大地之国自东迄西付我一人，降者保其身家，抗者并其妻女家属杀之。”同时命以粮供应蒙古军之至城下者，勿以火拒水，勿恃城坚守众，否则将完全毁灭见《史集》。

时有回教与异教之军人，与夫谋剽掠之乱民，从此二蒙古军者，为数甚众，追随摩诃末之踪迹，进军甚速。躏所过之地，掠其马匹牲畜。速不台之经行火木思而向伊剌克阿只迷也，历破哈不珊、徒思、额思法剌因、达蔑干、西模娘诸城。伊剌克阿只迷，波斯之一州也。有一沙漠与呼罗珊、法儿思、起儿漫三地相隔绝，其间有数山蜿蜒其间，山巅终年积雪，阿剌伯人故名其地曰只巴勒，犹言山地也。统将哲别逾桚答而至剌夷城下，与速不台会，共袭破此城，杀男子，虏妇孺，所为暴行，前所未闻也见《全史》二七一页。《乐园》云，剌夷城先是有宗教派别之争，诸派交恶。阿不哈尼菲派之信徒曾焚毁沙非亦派之礼拜寺，沙非亦派之信徒因恨而通款哲别，及城陷，尽杀哈尼菲信徒。已而哲别以为卖其同教者忠顺亦不可恃，乃并屠沙非亦派信徒。

摩诃末自你沙不儿出奔其子鲁克那丁营，时鲁克那丁已集伊剌克军三万人于可疾云城下。摩诃末集此军诸将，共谋防御之策。以罗耳王赫匝儿阿思卜赫匝儿阿思卜者，曲儿忒人阿不塔海儿子。先是阿不塔海儿奉其主法儿思王命，取罗耳之地，已而叛，自王罗耳。1160年时，赫匝儿阿思卜嗣位，取黍勒之地。黍勒者，游牧部落也。失地后徙居法儿思境内，后哈里发纳昔儿授赫匝儿阿思卜为阿塔卑（见Tarikh Gouzidé第四卷第二章）意志坚强，召与之谋。史书言此小国王赴召时，见王幕七拜，算端命之坐。及罗耳王还邸，摩诃末遣丞相阿马都木勒克偕统将二人往与之共谋防御事。罗耳王以为罗耳、法儿思以山为界，算端应急赴山后，其地物力丰饶，不难召集罗耳、黍勒、法儿思、舍班哈烈诸部之步兵十万黍勒人与舍班哈烈人皆曲儿忒种，以游牧为生，前者居忽即斯单之北部，后者居法儿思之北部，以扼诸山隘口，而阻鞑靼之侵入。脱胜，可振士气，而治其畏敌之疾。算端以为罗耳王之献此策，盖欲利用其以制其邻法儿思之阿塔卑，遂谢曰：“待强敌去后，再谋此阿塔卑也。”

摩诃末甫决定留守伊剌克，即得剌夷不守之警报。随从之王侯、贵人，畏蒙古人甚，一闻此讯，争先出奔，士卒亦溃。算端与诸子避往哈仑堡，途遇蒙古兵，不识其为算端，发矢射之。算端马负数伤，仍忍痛而趋，负其主入哈仑。摩诃末仅留一日，易健马，进向报达。算端甫离堡，蒙古兵至，以算端在堡中，急进攻，已而知其已去，解围追之。途中捕得算端放还之向导数人，询知算端逃向报达。然算端实已趋他道，蒙古兵失其踪迹，遂杀导者而还。

摩诃末既改道，驰向可疾云西北数程之撒儿只罕堡，堡在高山上参照Safi-ud-din Abd-oul Moumin撰阿剌伯文《地名辞典》。只罕奴马书刊本二九七页。撒儿只罕，波斯语犹言世界之头。居七日，又奔岐兰，复由岐兰奔答荅而。既至，几孑身无长物矣。

时蒙古兵已入桚答而，破其都会阿模里及其商业城市阿思忒儿。摩诃末谋于来迎之诸异密钧案：异密官号从唐译名，欲知何堡可以避兵。诸人劝其暂避入里海中近于 桚答而诸岛之一岛，摩诃末将从之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留居海岸一村落中数日。传记家奈撒人摩诃末曾云：“算端逐日诣礼拜寺，为其五次祈祷，使教长为诵《可兰经》。因悲泣，遂对上帝发愿，将来如能光复旧物，必使国内悉遵正义而行。”无何蒙古兵至。

桚答而有一小国名曰客不的札蔑，其王鲁克那丁因摩诃末夺其地而杀其从父、从兄，遂恨算端而投蒙古军，复有其国，导蒙古兵至。摩诃末亟登舟出海，陆上发矢射之，有敌兵数骑跃马入海逐舟，尽溺死。

时摩诃末已得肋膜炎病，自知将死。乘舟离岸时叹曰，君临之国不少，乃无数肘之土可作坟墓。既而登一小岛，喜其地安宁，结幕居焉。

桚答而沿岸居民以粮物来献，算端皆授以官职或食邑之制书。有时须亲书之，盖随从诸人多已遣赴诸子所也。数年之后，札阑丁恢复故国之一部时，凡以此类制书献者，皆授以尊荣。其以算端摩诃末所赐之小刀或手巾出示者，亦重赏之。

摩诃末自知病势日重，乃召诸子札阑丁、斡思剌黑沙、阿黑沙等至，取消前此命斡思剌黑沙嗣位之旧诏，谓非札阑丁不足以光复故国，遂亲取佩刀系其腰，命诸子对之委质，并励守忠不贰。不数日死，葬于岛中诸史家名此岛曰阿必思浑岛，或阿必思浑海之岛，别言之，里海之岛也。阿必思浑为海边之一镇市，

桚答而州朱里章城之海港也（参照本哈兀哈勒之《地理志》）。距阿必思浑镇数程之远，有三岛，其中一岛即为算端摩诃末避兵之所。此镇之名曾为里海全海之名，波斯人亦名里海曰塔拔里斯单海，曰可萨海，仓卒无殓衣，即以其衬衫裹葬之见《札阑丁传》。此灭国不少、斥地甚广君主之结局，如斯而已。

诸史家对于摩诃末之毁誉不一：曾仕成吉思汗诸孙为丞相之术外因人阿剌丁与哈马丹人剌失德，对于花剌子模帝国之灭，曾以详细记载留示吾人。此二史家皆谓摩诃末处危难之时，畏敌甚，而又笃信星者之说，遂致一筹莫展。且不应以其怯敌之意流露于外，致使军民志气消沉。当敌人任其喘息之时，则以娱乐为事。闻摩诃末未走伊剌克以前，留居你沙不儿之三星期中，全以其光阴消磨于宴饮乐舞诸事，左右尽娱乐之人，此州官吏竟委弃政务，而专为之觅求舞人歌妓云云。然当时之一著作家阿里额梯儿之批评，则又不同。据云：“摩诃末博识，尤精通法学，喜接学者、律师、教师而厚待之。其为人喜勤劳，不嗜奢华游乐，关心国事，为人民谋幸福。”史家哲赫比谓其勤励果敢，惟野心勃勃，致使其常为不义，而嗜杀人见《回教王朝史》。诸史家之毁誉虽不一致，然摩诃末当蒙古兵侵入时之怯敌行为，实无以自解也。

先是摩诃末弃阿母河防之先，曾遣使至花剌子模，促其母偕其后宫避兵桚答而境内，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会成吉思汗之使者亦至。成吉思汗因摩诃末母子不和，遣其近臣答失蛮往离间之。答失蛮转达汗言，谓汗知算端不孝其母。算端之将校有一部分愿助蒙古军，然汗无意侵入秃儿罕可敦所主花剌子模之地。请遣亲信之使者来，面达可敦之意，他日诸地完全略定后，将以呼罗珊之地奉可敦云。秃儿罕可敦置不答，及闻算端退走之讯，乃尽率摩诃末之诸妻、诸子，轻赍珍宝，弃花剌子模而去。意以为蒙古军战胜饱掠后，不久必退出本国。而摩诃末昔年兼并之诸国王侯皆在花剌子模狱中，恐己去后生变，乃于濒行之先，尽出此等系囚投之阿母河中。由是伊剌克塞勒术克朝末主脱黑鲁勒之二子，巴里黑王父子，忒耳迷主，范延王，镬沙王，昔格纳黑主之二子，古儿末主马合木之二子，及其他王侯数人，尽死。惟牙即儿王子乌马儿汗以此行达其故国，留作向导。乌马儿汗颇献忠诚，然将至牙即儿，秃儿罕可敦亦断其首见《札阑丁传》。《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

桚答而诸山中，有亦剌勒堡，险峻难攻。摩诃末前至 桚答而，欲其母并眷属避兵此堡。至是秃儿罕可敦取道的希思丹，入居此堡。统将速不台追摩诃末经此堡下，留兵一队攻之。亦剌勒堡常多雾雨，得水易，居民从未疏池蓄水以备旱。及堡被围，久不雨，此事向鲜有之。被围数月后，守兵渴甚，不得已乞降。蒙古兵入据之日，云雾蔽天。俘秃儿罕可敦及其子之诸妻子，送蒙古主营，时蒙古主适在围攻塔里寒也。摩诃末诸子虽在稚年，成吉思汗尽杀之。以算端之二女赐察合台。察合台自纳一人，以其一转赐其家臣木速蛮哈别失阿米的。算端之第三女则归成吉思汗之侍臣答失蛮为妻。算端别有一女名罕速勒坛前嫁撒麻耳干主斡思蛮而寡居者，为叶密立城之一染工所得，亦以为妻。成吉思汗挈秃儿罕可敦归蒙古，后在1233年殁于和林。可敦之相纳速剌丁同被俘，甫送至塔里寒，即杀之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札阑丁传》谓成吉思汗长子术赤请罕速勒坛于其父，成吉思汗以赐之，后生数子。

初亦剌勒堡将下时，一阉官知札阑丁拥重兵在外，劝可敦破围往依之。可敦答言宁受敌俘之痛，不愿往依其孙，其深恨其孙也如此。

摩诃末之珍宝亦为蒙古主得。先是算端走伊剌克，路经比思塔木城时，以宝石盈十箧付一从校，命交额儿迭罕堡守将。堡甚高，在桚答而、伊剌克两地分界山中，处剌夷之北，险峻难取。及蒙古兵至堡前，许守将不死，守将遂献算端珍宝，送致蒙古主营见《札阑丁传》。

摩诃末死后，其三子从海道赴巴勒罕湾中之曼乞失剌克，复自是赴花剌子模。始秃儿罕可敦之仓卒出奔也，都城未置留守，遂呈乱象；见诸王至，全城大欢。未久有兵七万集于诸王麾下，此军诸将皆突厥、康里人。始利斡思剌黑沙暗弱易与，冀得便宜各遂其野心，及知其以位让兄，而札阑丁性情坚决，大权必不甘旁落，则大失望，阴谋杀新算端。札阑丁闻其谋，1221年2月10日（六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即出奔呼罗珊。前由忽毡得脱之守将帖木儿灭里以三百骑从，疾驱横断花剌子模、呼罗珊两地十六日程之沙漠，而至奈撒见《札阑丁传》。《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

成吉思汗取撒麻耳干后，屯兵于撒麻耳干、那黑沙不两城之间。1220年春夏两季皆驻于此。是年秋，修养士马毕，遂续进兵。闻摩诃末诸子驻兵花剌子模城中，乃命术赤、察合台、窝阔台三子率兵断其归路。同时命在呼罗珊之蒙古军，戍守沙漠南界一带。札阑丁至奈撒时，已有蒙古逻骑七百人屯于此地附近，札阑丁猛击败之，遂赴你沙不儿。奈撒人摩诃末曰：“是为木速蛮对于蒙古军第一次之获胜也。”札阑丁之两弟较为不幸：札阑丁出走之后三日，闻蒙古军进向花剌之模之讯，亦奔呼罗珊。蒙古军蹑其后，甫至奈撒附近之哈连答儿堡，蒙古军即踵至。堡属《札阑丁传》之撰者摩诃末。此蒙古军原为等待花剌子模军之追从其新算端者，不知斡思剌黑沙、阿黑沙二王之在哈连答儿堡中。堡主摩诃末之侄出御敌，俾二王得及时脱走。然蒙古军侦得脱走者为二王，即不战而追。及诸一小村曰维失忒，二王列阵以战，蒙古兵败。二王恃胜不设备，忽又有别一敌军至，再与之战，二王殁于阵，蒙古兵以矛贯其首徇示州中。

维失忒之乡民搜花剌子模兵尸身，得宝石甚夥，廉价售之。缘蒙古兵无所用，故不取，而为乡民所得也见《札阑丁传》。

蒙古兵入花剌子模，进薄其都城兀笼格赤阿剌伯人曾变其名曰者儿札尼牙，蒙古人则名之尼赤。兀笼格赤亦名花剌子模，与州名同也。此大城跨阿母河两岸，阿母河自阿母城下入花剌子模境，流入阿剌勒湖成海，咸水湖也。花剌子模境内仅有阿母河两岸适于耕作，故两岸城村相望。惟出此狭隘地带之外，皆为沙碛见本哈兀哈勒《地志》。阿剌伯文《地名辞典》“花剌子模”及“兀笼格赤”条。自摩诃末三子出奔以后，城中无主，共推突厥统将忽马儿为帅，以其为算端母族故也阿不哈齐书（突厥文六四页）谓其人为秃儿罕可敦之兄弟。围攻尚未开始，花剌子模军先大失利。蒙古前锋游骑进至城门，似欲掠牲畜，城中人大出步骑逐之，蒙古伏兵突出，追者伤亡甚众。余众溃入城内，蒙古兵亦从而入，然因人数太少，旋退出。诸王率大军至，使人招谕，许不加损害。术赤且命人告城民，言其父已以花剌子模封彼，彼愿其都城完全无缺，已下令禁止损害云云。城民明大势者欲降，且故算端曾自阿必思浑岛以手诏谕花剌子模之居民曰：“汝等应感余恩，一如感我父祖之恩。兹为爱汝等计，特致劝告之词，设力不能御敌，最良之策莫若乞降。”然城民不从。

蒙古军乃退治攻具。境内无石，不足供炮击，则多伐桑木以代炮石之用，于未投射之先，渍水增其重量。攻具未备之前，仍以威胁利诱，劝城民出降。会征发所略诸地之丁壮至，命执填濠之役，十日而工毕。至是蒙古军遂欲取横跨阿母河两岸之桥梁，遣兵三千人往，尽没，守者胆益壮。然其足使此城久攻而不能下者，要为术赤、察合台二王之失和，号令不一，纪律亦弛。花剌子模人利用此事，屡使蒙古兵多所损伤，六阅月而城不下。诸王遣人赴塔里寒，告蒙古主损兵甚众而城难下之事。成吉思汗廉得其情，大怒，改命窝阔台总统围城之军。窝阔台乃和解两兄，申严约束，军气复振。已而下令总攻，守者遂不支。蒙古兵梯登入城，以石油浇先见房屋，纵火焚之。花剌子模兵虽败，仍奋勇巷战，节节防御，妇孺亦参列行间。如是七日，花剌子模人数甚众之城民，被困于三坊之中，始乞降。遣警长往见诸王曰：“吾属已受王等之严威，使吾属感王等之恻隐，此其时矣。”术赤怒曰：“彼等以抗拒而没我军之一部，则迄今受其严威者为吾曹；乃反谓彼等受吾曹之严威，兹吾曹将使彼等一受之。”遂命驱民尽出城外，令技师、工匠别聚一所，其从之者，遣送蒙古，皆得免死。然有不少匠人惮远谪，以为居民可免死，因混处其中而不出。蒙古兵分居民配诸队间，以刀锹矢尽屠之据阿剌丁、剌失德二史家之说，每一蒙古兵杀二十四人，计兵士之数凡五万人也。剌失德云，匠人遣送蒙古者，数有十万。免者惟幼妇儿童，夷为奴婢。屠后掠城中余物，决阿母河堤，引水灌城，庐舍尽毁，藏者皆死。史家阿里额梯儿云：“其他诸城之陷，余民或潜匿，或遁走，或藏积尸中而得免。惟花剌子模之人免于兵者，尽溺于阿母河水中。”

有司教名捏只木丁，居花剌子模城，诸王闻其德望，城未被围前，劝其来蒙古营中避难。司教答曰：“我安处花剌子模人中，已有七十五年。今彼等既处危境，不忍弃之。”竟死城中见《札阑丁传》。《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史集》。《全史》。

成吉思汗驻夏于那黑沙不之草原，休养士马毕，进围阿母河北岸之忒耳迷。谕城民开城堕堡垒，不从，攻十日拔之。尽驱其民出城，分配诸蒙古队屠之。有一老妇将受刃，呼曰：“有美珠愿献。”及索其珠，则云已咽入腹中，乃剖腹出珠。成吉思汗以为他人亦有咽珠之事，命尽破诸死者之腹以求之。

成吉思汗驻冬于薛蛮，分兵躏其东诸地，入巴达哈伤，降之阿剌伯语《地名辞典》云：巴达哈伤俗称巴剌黑伤，缘其地诸山产宝石，尤以红宝石名Balakhsch者为著名，故以名其地。其地当波斯商人赴土番之孔道。同时命汗子拖雷率兵入呼罗珊，残破此美丽州郡。及春，阿母河北诸地或毁或降，悉皆略定，成吉思汗遂涉浅滩渡阿母河。巴里黑城遣使迎献重币。此著名大城虽降，犹不免于全灭。成吉思汗得札阑丁驻兵于哥疾宁之报，欲进军，念留此民众之城于后路为非计，遂以检括户口为名，驱巴里黑之民出城，尽屠之。蒙古兵入城焚掠，全城灰烬，夷其堡垒而去。

成吉思汗由是进至讷思来忒忽此言得胜山堡，堡在塔里寒山地中，势险固。戍兵勇健，诸将攻之六阅月而不能下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史集》。成吉思汗乃驱俘虏于前敌，退者斩；蒙古兵造木架，运土成丘，高与敌垒等，置炮猛攻堡内。守者计穷，全军突围出走，骑兵窜山得脱，步卒尽殪。攻之凡七月，始拔其堡。蒙古兵去后，堡中生人叠石无存见《全史》第十二册。

蒙古兵毁堡之时，拖雷亦全毁呼罗珊，还军父所。先是哲别、速不台二将追逐摩诃末时，已躏此州之一部。二将所下城邑，各置将以戍之。顾其军行后，不复有蒙古兵至，会有风传算端胜敌于伊剌克者，前此慑于威者，至是意气遂振。徒思之义兵长遂杀此城蒙古戍将，送首于你沙不儿。有一蒙古校驻兀思秃哇，守遣赴伊剌克两军之马匹牲畜者，闻其事，率所部三百人入徒思，杀叛兵大半，夷其城垒，以待略取呼罗珊一军之至。

1220年秋，拖雷奉命进军呼罗珊之时，曾命成吉思汗婿那颜脱合察儿钧案：此人与前之脱忽察儿或非一人将万骑为前锋，进向奈撒。部将别勒忽失所领分队先至城下，别勒忽失中流矢死。蒙古兵为复仇，遂围奈撒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

先是摩诃末遁走伊剌克时，曾遣使往谕奈撒居民，谓今来寇之敌，作战与其他民族异。最良之策莫若弃城市避入沙漠或诸山中，盖鞑靼人或者饱掠即去，则居民应逃避以全其生，否则必须重建堡塞以守也。缘此城堡寨，前此算端塔合失取奈撒时业已经其削平，改为耕地。然奈撒居民不欲遁走，遂重建之。

脱合察儿兵至奈撒城下，役俘虏签军架炮二十具以攻城，并强其负梃以破城，退者斩之。猛攻十有五日，城壁裂一大口。其夜蒙古兵登陴，黎明入据城内，尽驱其民于野，命其互相反缚两手。奈撒人摩诃末云：“此种不幸之人，从之而不敢违，脱其散走山中，大半可以逃免。及其互相反缚以后，蒙古兵不分男女老幼，攒射屠之。死者或为奈撒居民，或为他处人民来此避难者，计共有七万人。”

后三日，蒙古军分兵围哈连答儿堡，此堡即属奈撒人摩诃末。此传记家志其事云：“是时我适在堡中，堡在山上，势险峻，为呼罗珊最坚诸堡之一。相传自回教输入此东方地域以来，此堡即属余祖。顾其地处全州之中心，凡脱走之俘虏，与避兵之民众，多走集于此。若干时后，鞑靼人见此堡不能下，乃索棉布袍万袭，及其他物品，以作退兵之价。其实彼等已饱掠奈撒城之物，尚犹未厌。我允其所求，备衣物送敌军前，然人皆知鞑靼见人必杀，无人敢作使者。最后得二老人愿效死，托其子女于我而后行，蒙古兵拔营前果杀之。”

同一传记家又云：“此种蛮人散布呼罗珊境内，每至一地，即聚乡民，驱之赴其欲取之城，役之使司攻城器械。全境忧惧，人皆自危，致使被俘之人反较居家之人为安。凡地主亦应率其臣民，携其战具，从鞑靼军。至其所欲取之城下，违者则攻其堡而屠其人。”见《札阑丁传》。

1220年11月（六一七年九月）脱合察儿进至你沙不儿，欲取其城。攻城之第三日，守陴者射杀脱合察儿。蒙古军代将者以兵力薄，不足拔此大城，解围去。分军为二队，自率其一攻撒卜咱瓦儿，三日拔之，尽杀其居民七万人。其一入徒思境，取诸堡，若哈儿、那罕二堡皆下，居民尽被屠杀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

拖雷本军入呼罗珊，先攻马鲁沙喜章，州中四大城之一也。前为塞勒术克朝灭力沙、辛札儿两算端之都城，城在平原中，土地肥沃，处马鲁水一名木儿合卜水者之傍岸。算端摩诃末弃阿母河而出走时，曾遣使至马鲁，传谕是城官吏士卒退保附近之蔑剌合堡，留城之居民不能迁徙者，可降蒙古军。当时摩诃末之畏敌，已濡染及于诸臣。马鲁长官别海木勒克以蔑剌合堡不足恃，去而之阿剌塔黑堡据可疾云尼书云，阿剌塔黑位于塔拔里斯单境内之一高山上，四围山势险峻。有官吏数人仍返马鲁，其余则散走他所。代别海木勒克守马鲁者与教正主降蒙古，法官与赛夷族长则主守。哲别、速不台兵至马鲁境内之马鲁察克，马鲁城即遣使纳款。会有曾任摩诃末护卫之突厥蛮将名不花者，纠合同种人为一队，袭据马鲁。主守之城民，州中之突厥蛮人，以及避蒙古人之征调而来奔者，群集其麾下。

先是马鲁之前长官抹智儿木勒克随从算端至于其从忒耳迷出奔之时，算端死后，还至马鲁附近。军民附之者皆从之，因夺据马鲁。不花孤立无援，亦服从之。由是抹智儿木勒克欲自立为君，自称王室血胤，盖其母前在算端后宫，遣嫁时已受孕也。

教正之主降蒙古者，与距马鲁六日程撒剌哈夕之法官有姻好。时撒剌哈夕已置有蒙古戍将，教正遂与此法官秘密勾结，抹智儿木勒克知其事，秘而不发。然教正自泄其秘，一日在礼拜寺宣教，无意中言：“使蒙古之敌尽死。”闻者大恚，群诘之。教正狼狈自辩，谓其口出此语，实与心违也。抹智儿木勒克先疑之，至是益信。然无谋叛之显证，不敢加刑于此明法之人。未几得其致撒剌哈夕法官之书，召犯鞫问，坚不肯承，示以手书，噤不能答。抹智儿木勒克命之出，诸卫卒尽出手刃毙之，陈尸于市。

时别海木勒克已弃阿剌塔黑堡，赴桚答而投一蒙古军将。自称已据马鲁，设许其仍为府主，愿每岁命每户出棉衣一袭以献，蒙古将遂命其从军行。行次薛合里斯单，闻马鲁内乱，乃致书于抹智儿木勒克，谓彼此不应争长官之位，蒙古军势甚盛，不可抗，彼于瞬息之间灭你沙不儿。今有蒙古兵七千，征调兵一万，进向马鲁。本人亦在军中，敢自托友谊，函请谋自全之策。城中绅豪闻之惊惧，议出避难，既而疑其虚妄，执讯赍书来使二人，尽得事实，遂杀二使者。蒙古兵亦见为别海木勒克所欺，杀之。

抹智儿木勒克惊定，遣兵往执撒剌哈夕法官至，罪其亲赍馈物献那颜哲别，并受蒙古撒剌哈夕长官职。先是此法官曾杀某人，兹以付被杀者之子，处以复仇之刑。时有若干时不闻敌兵之讯，马鲁城中之绅豪与抹智儿木勒克偷安旦夕，不复为备。已而阿母城长官来报，蒙古兵已在阿母城前渡阿母河，今踵其后而至。旋果有蒙古兵八百人进击屯于马鲁附近之突厥蛮，战方酣。适又有突厥兵二千人自花剌子模来，抚蒙古军背，阵斩殆尽，俘六十人，徇于市而杀之。突厥蛮人既战胜，乘势欲奉阿母城长官为主，不欲再从抹智儿木勒克。然谋夺马鲁城而未果，乃大掠马鲁附近一带之地，以泄忿。

至是拖雷之军抵马鲁城下，军凡七万，有一部为被略诸州征发之兵。时突厥蛮军万骑尚屯马鲁城外不远，蒙古军设伏诱之，杀其一部，余众溃走，尽夺其所有并所掠马鲁城外之牲畜无算。

次日（西历1221年2月25日，回历六一八年一月一日），拖雷率五百骑周视城垒。七日之间，全军悉集城下，乃下令进攻。守兵从诸门出城突击二次，皆被却还。蒙古军终夜环城守望，不使一人得脱。次晨，抹智儿木勒克遣一德高望重之教长使蒙古军，拖雷以好言饵之而遣之归。抹智儿木勒克遂奉厚币亲至蒙古营《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

拖雷许其仍守旧职，赦马鲁城民不死，以荣袍赐此长官，且言欲见其友从，授以禄位。抹智儿木勒克乃悉召之来，及至，拖雷尽缚之，并缚抹智儿木勒克。饬举马鲁最富之人，簿录得商贾地主二百人，并录工匠四百人，悉召赴蒙古营。遂纵兵入城，驱居民尽出，命各人携其眷属与随身衣物以行。凡四日，城始空。拖雷在平原施金座，坐其上，命引所俘将卒至，对众斩之。居民见者皆泣，继而分别男、女、幼童，配置诸营。居民别离，哭声震天。惟工匠四百及童男女若干得免死为奴，余尽被杀。撒剌哈夕之签军因其法官被杀，为复仇，其屠杀之残酷尤胜于蒙古兵也。拷掠富豪，使指藏金所在，大掠城市。以塞勒术克朝算端辛札儿墓中有殉宝，发其墓，而火其墓堂，夷平马鲁之城堡见《全史》第十二册。《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全史》谓马鲁一带约有死者七十万人。《世界侵略者传》所志之数尤众。据云，有德高望重之赛亦德族人也速丁，曾偕数人在十三日间计算死者之数，逾一百三十万。而尸骸之隐伏未发现者，尚未计焉。

此残忍不下于其父之蒙古汗子，于离此屠场进躏你沙不儿以前，曾命土豪一人为此荒城之长官，并置蒙古戍将一人以镇之。居民有匿土窟中者，闻蒙古军行始出，其数约有五千人，然其得庆更生之时亦不久也。旋有继至之蒙古军往从拖雷者，亦欲见马鲁人之流血。其统将命此辈不幸之人以衣盛麦，出城饷军，及城民出，尽杀之。此军继进，路遇逃民悉屠杀无遗。别有一军随后至者，亦尽杀所见之人。

拖雷进军你沙不儿，此城距马鲁十二日程。你沙不儿云者，波斯语撒婆儿城之义也。昔在库萨和钧案：此从唐译名朝时代，为呼罗珊之都城。昔人且以伊兰名之，伊兰者，波斯古称也。此地未及百年，曾毁二次。1153年，算端辛札儿在位时，突厥乌古斯之游牧部落叛，呼罗珊遭其蹂躏。又在1208年时，遭地震。然你沙不儿旋见兴复，拖雷率军进围此城，为其姊夫或妹夫脱合察儿复仇时，城内人民甚众也见阿剌伯语《地名辞典》“你沙不儿”条。只罕奴马书三二○页。先是蒙古游骑至你沙不儿附近者，辄为城人所害，如是数月。城民逆料蒙古必来复仇，遂坚其守备，城上置发弩机三千，发石机五百。蒙古军攻具亦强。首先残破你沙不儿四围全州之地，继对城设置发弩机三千，发石机三百，投射火油机七百，云梯四千，炮石二千五百担，而附近诸山尚可供给炮石不少也。攻具既多，士卒复众，围城中望之夺气。遂遣呼罗珊之大断事官率教长、绅耆同赴拖雷营请降，并许纳岁贡于蒙古主。拖雷不许，大断事官被留。翌日拖雷巡城一周，训厉将士，环城同时进攻，是日为星期三日也西历1221年4月7日，回历六一八年二月十二日。昼夜战不息，比晓，濠堑已平，城墙裂七十口。蒙古兵诸面攀登而入，街巷屋舍皆成战场。星期五日，则蒙古兵为脱合察儿复仇之日。脱合察儿之妻，成吉思汗之女也，将万人入城，所见辄杀，如是四日，猫犬无遗。拖雷闻前此屠马鲁时，民匿积尸中得免者不少，至是命尽断被害者之首，三分男女小儿之首，聚之为塔。毁城历十五日，城市遂墟。后人于其遗址上播种大麦焉。惟工匠四百免死，徙之北方。其潜藏土窟之民亦不免，缘拖雷曾留兵一队于此搜杀藏者，故居民死于窟中者为数甚多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史集》。《全史》。

四、五年后，札阑丁复国时，曾将此荒地宿藏之物供扑买，扑买人应岁输三万底那儿。后掘者常于一日之中获得此数，有时且过之见《札阑丁传》。

时呼罗珊境内仅也里一城未下，拖雷移军攻之。其别将分躏徒思者，在此城附近发哈里发诃仑剌失德与哈里发阿里后人十叶派最崇奉之阿里剌齐之墓。拖雷顺路躏忽希斯单，进薄也里城下。此城在你沙不儿东北，相距五日程，四山环绕，中一平原，村聚园囿遍布见Kinneir《波斯帝国地志》，伦敦1813年四开本一八一及一八四页。只罕奴马书三○九页。此城长官杀拖雷谕降使，励所部奋勇死守。蒙古兵诸面同时进攻，战甚烈，凡八日，长官殁于阵。城中人有议降者，拖雷知城中战守之意不齐，遂召降。如立降许免死，城人遂降。拖雷仅杀札阑丁之官吏士卒一万二千人，命一回教人为长官，置一蒙古将以镇之。越八日，拖雷奉父命还会师于塔里寒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也里州志》。

当蒙古军侵入呼罗珊之时，有一突厥蛮小部落名哈夷罕里者，居于马鲁沙喜章附近之马罕区中，畏大敌而西徙，居阿美尼亚所属阿黑剌忒之地。其后八年，蒙古兵侵入斯地，则又徙小亚细亚。时此部落之首领名额儿脱黑鲁勒，统四百四十户。鲁木算端畀以东罗马帝国境上昂果剌附近之一地，赐号曰兀只别，其爵视欧洲古封建时代之公侯。及其死也，其子斡思蛮继立，逐渐蚕食东罗马帝国之地而广其封疆。1300年，蒙古人灭小亚细亚之塞勒术克朝后，诸守将分据此国之时，斡思蛮遂于其小境内亦自建一国，号算端，是为斡思蛮国之始祖见木涅靖巴失书第二册。Sa’d-ed-din Efendi撰《史冕》，多桑藏突厥文写本。

成吉思汗灭塔里寒后，驻夏于其附近山中。1221年，察合台、窝阔台二子还自花剌子模。长子术赤自取兀笼格赤后，即渡细浑河北去。是秋，成吉思汗闻札阑丁拥重兵据哥疾宁，遂进军往攻之。道经客儿都安堡，留攻一月，拔而夷之。逾欣都山钧案：即史籍僧传中之大雪山。此山山系东延，构成印度北界。逾山后，围攻范延堡，察合台之一子木阿秃干伤矢卒。其祖钟爱此孙，悲愤之极，下令疾攻。堡陷，不赦一人，不取一物，概夷灭之。成吉思汗欲是地沦为荒墟，故百年之后尚无居民也。

察合台丧子时适他往，毁范延时始还。成吉思汗命人秘其事，伪言其子他适。越数日，汗与三子共食，佯作怒色，责诸子不从命。语时属目察合台，察合台惧，跪而自明，父命死不敢违，汗犹反复前词谴责之。既而曰：“汝言实欤？汝能践言欤？”察合台亟曰：“宁死必不违所言。”汗乃曰：“汝子木阿秃干亡矣，不许汝悲。”察合台闻言，如受电击，然犹自制不流泪。食毕出，始一泻其悲痛之情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史集》。

先是成吉思汗屯兵一队于谢斯单钧案：哥疾宁一地梵语名作漕矩吒，见《大唐西域记》。阿剌伯语名谢，见《新唐书》。《西域记》云，大都城号鹤悉那，即指Ghazna也。蒙古语译名有时赘鼻音于后，故有哥疾宁之称，一如河西之成合申也，以为成吉思汗与拖雷所统一军之声援，至是为札阑丁所败。初札阑丁横断花剌子模沙漠，于奈撒附近击退蒙古逻骑后，赴你沙不儿，欲至其旧封之地哥疾宁。居你沙不儿三日即行，行甫一时，蒙古兵蹑踪而至，亟追之西历1221年2月10日，回历六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算端命其一将拒之歧路，已而自从别道逸。蒙古军追其将而失算端踪迹，算端于是日一日之间已走四十程矣。至柔任，欲入城息鞍马，城民拒不纳，且胁之曰：若蒙古兵蹑踪而至城下进击时，城民将于陴上投石共攻之。札阑丁遂即夜行。翌日蒙古军果至柔任，追逐算端至也里道上，不及而返。三日后，札阑丁安抵哥疾宁城，其地人大致皆奉命，故诸部之兵来集其麾下。

哥疾宁一地，一岁以来，已经变乱数次：古儿人摩诃末阿里哈儿蒲思忒先奉算端摩诃末命镇守哥疾宁。摩诃末弃细浑河出走时，其舅父额明灭里封地在也里州中，欲远离战地，遂率所部二万突厥康里人，弃算端而去。路经哥疾宁州，将至哥疾宁城二三日程前，先遣使请于哈儿蒲思忒，指定一地俾其屯军，以待时局之定。哥疾宁长官，与诸部将答曰：“吾属古儿人，君等突厥人，不能同处。算端既为各军指定屯驻之地，请各守其地。”额明灭里再三请而无效，时札阑丁之相撒剌哈夕人苫思丁在哥疾宁，以哈儿蒲思忒拒算端至亲不纳，形同叛逆，乃与子城守将同谋除之。设宴招饮于近郭园林，酒酣，守将手刃之，二人亟还城。古儿兵营于距城半程之地，闻主将死，皆溃。额明灭里遂入城，行长官事。

已而闻有一蒙古军取道不思忒进军，额明灭里率军往御。然以兵单不足敌，遂退也里，时丞相苫思丁偕行，额明灭里囚之于客出兰堡钧案：此堡疑是《元秘史》之出黑址连。哥疾宁城无主乱起，城民杀子城守将以祭哈儿蒲思忒之灵，公推忒耳迷人剌齐木勒克为长官。会有胡鲁只木涅靖巴失书第二册云，胡鲁只部原阿剌伯人，后与突厥诸部混合游牧于申河、恒河二水之间、突厥蛮两部之人，多从河中、呼罗珊避兵来哥疾宁境内，聚集于富楼沙亦作Ferschabour,俗称Berssavour。此城与其辖境隶剌火儿，在剌火儿、哥疾宁两城之间（见阿剌伯语《地名辞典》），现代地图作Pischaver，钧案：此从古译名。《西域记》作布路沙布逻平原中，隶赛甫丁阿格剌黑麾下。哥疾宁新长官剌齐木勒克谋击之，而取此印度之地。战不利，阵殁，部兵多被杀。其弟月木答忒木勒克原与兄共掌兵事，兹代之镇守哥疾宁。已而可不里长官以兵来攻，围之于子城四十日。城将下，而札阑丁相苫思木勒克钧案：即前之苫思丁被札阑丁释出狱，遣之至哥疾宁，备供张，围遂解。七日后，札阑丁入哥疾宁，由是诸部军皆来集麾下。额明灭里率所部之突厥康里人重返哥疾宁，算端以女妻之。阿格剌黑灭里自富楼沙率所部胡鲁只突厥蛮人，可不里长官偕阿匝木灭里率所部古儿人皆来会，总以上诸军凡六七万骑。

1221年春，算端率此军发哥疾宁，进向范延附近之巴鲁湾。益前进，击蒙古军之围攻瓦里安堡者，袭败其前锋，杀千人。围堡之蒙古军遽退与本军合；札阑丁亦归巴鲁湾之辎重营。归后八日，失吉忽秃忽率蒙古军至。

初，失吉忽秃忽以三万人屯可不里谢斯单之边地山中：一方侦视札阑丁之行动，一方为成吉思汗行军之声援。至是闻其围攻瓦里安一军之失利，即引军进攻。札阑丁亦进军，两军遇于巴鲁湾之原。算端以额明灭里为右翼，阿格剌黑为左翼，命骑士尽下马，各系其马缰于腰而战。其右翼先为蒙古军万人所破，旋得中军左翼之援，阵势复整。两军反复冲突，互有损伤甚重，胜负不决。及夜，各退还营。蒙古帅欲绐敌，乃命各骑缚毡象人置手牵从马上，骑卒以手扶之，俾花剌子模军知其有援军至。诘朝，算端诸将望见敌兵列阵两行，果以为得援，议退，札阑丁持不可，下令仍如昨日步战。蒙古军见昨日之战阿格剌黑军最勇，因悉锐击左翼。左翼攒射之，矢如雨集，蒙古军却而复进。花剌子模军阵殁五百人，于是札阑丁吹角，全军上马，大呼突击蒙古军，张战线以围绕之。忽秃忽曾令其军视其纛所在勿失，已而其部下见将被敌围，遂溃走。顾原中溪涧纷错，马多颠踬，敌骑较健，驰而追杀，死者大半。

是役也札阑丁虽胜犹败。盖分卤获时，额明、阿格剌黑争欲得一阿剌伯骏马，不相让，额明怒举鞭挝阿格剌黑首。算端熟知康里人不服过，不加责让，阿格剌黑愤恚，即夜率所部胡鲁只塞厥蛮退走富楼沙，并说古儿部长阿匝木灭里离叛而去。算端挽之归，不从。由是算端所部仅余突厥兵及花剌子模兵而已，遂返哥疾宁。又闻成吉思汗亲将大军为忽秃忽报战败之耻，乃退向申河而去《全史》（二八四页）云，札阑丁战胜后曾遣人告成吉思汗曰：“如汝欲指定战场一处，余将赴之。”

成吉思汗闻败讯，怒而不形于色，仅语忽秃忽，谓其狃于常胜，未受挫折，今遭此败，当以为戒。缘其抚育忽秃忽至于成人，视之若子也。先是成吉思汗平塔塔儿部，得忽秃忽，在襁褓中，时其妻孛儿帖尚无所出，常有抚养一子之意，成吉思汗遂以忽秃忽赐之《史集》“塔塔儿”条志忽秃忽被其义父钟爱之一事云：“一日威吉思汗因天时酷寒，于大雪中徙其营幕，道遇群鹿，忽秃忽时年十五岁，语成吉思汗斡耳朵之总管那颜古出忽儿（Goudjoucour,钧案：疑即《元秘史》卷九之木匠古出古儿）曰：雪深鹿行迟，欲猎取之。那颜许之往猎，薄暮停顿时，尚未见还。成吉思汗询忽秃忽何往，答言猎鹿未归。汗怒曰，此子将必冻死。甫欲以车辕击古出忽儿，而忽秃忽还。言仅见有鹿三十头，已杀二十七头。汗喜，命人往寻死鹿，果见诸鹿倒仆雪中。”至是忽秃忽败还，成吉思汗即下令整军疾驱，进向哥疾宁。在途二日，行不及炊。至巴鲁湾战场，令忽秃忽及别一将指示两军布阵处，汗以不善择地切责之。进至哥疾宁，则算端已行十有五日矣。城民不抗而降，置一长官名牙剌洼赤者以治之。仍率军追逐札阑丁，及之于申河河畔。时札阑丁已以书招离去之诸部长，速以军来会；诸军纵许来，时已无及矣。成吉思汗闻其敌将于次日渡河，即夜疾进，击斡儿罕所将之花剌子模殿后军，命布阵数列，对河作偃月形，进围札阑丁之少数军队，黎明，下令进攻。蒙古军进薄算端军，破其右翼。右翼统将额明灭里见士卒死大半，自走富楼沙，蒙古军杀之于道。左翼亦败。札阑丁仅余七百人，奋勇进战，数欲突围出。蒙古军欲生致算端，不发矢。战至日中，札阑丁见重围不开，乃易健马，复为最后一次之突击。蒙古军后却，札阑丁忽回马首，脱甲负盾执纛，从二十尺高崖之上跃马下投，截流而泳《札阑丁传》云：“札阑丁因此马曾救其渡申河，后此从不乘骑，善养之至于梯弗利思陷落之时。”（1226）成吉思汗进至河畔见之，指示诸子，言此人可供诸子效法，止将卒之欲泳水往追者。蒙古兵发矢射从渡之花剌子模兵，死者甚夥术外尼书云：“据身经此战者言，花剌子模兵死者之众，一矢之远，河水为赤。”尽歼岸上残兵，虏札阑丁眷属，杀其诸子据《札阑丁传》，札阑丁军败时，退至中河河畔，其母、其妻及后宫妇女皆至前呼曰：速赐我等死，免受俘虏之辱。札阑丁乃命沉之于河云云。然他书未载此事，《世界侵略者传》明言其妻妾被虏。此二书所志战时不一。《侵略者传》谓在回历七月中（西历8月），《札阑丁传》则谓在回历十月二十二日星期三（西历12月9日）。后说较近真相。至若作战之地，诸书皆未明指何地。札阑丁曾将其所有金银悉投申河中，蒙古汗使善泅者没水求之，取得一部分以出。

札阑丁既跃马横断申河，于对岸战地稍下流登其东岸，其始孑身无人从，既而部下将士效之得渡者次第来集。此等残兵百物皆缺，遂抄掠所至地方之兵器、马畜、衣服。术的王以骑兵千人步兵五千人来逐，算端以四千骑击走印度兵，射杀其长，多所卤获。寻闻蒙古兵一队将至，乃向底里退走见《札阑丁传》。《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史集》。时印度北方诸州，自古儿国分解以后，悉为脱奴籍之诸突厥将领所割据，其中最强者为剌火儿、木勒坛全境及信度一部分之君主纳速剌丁哈剌札，与底里王苫思丁亦勒的迷失二人见《乐园》第四册。木涅靖巴失书第二册。《史集》成吉思汗同时诸王传。

追札阑丁之蒙古二将曰八剌、曰秃儿台，奉成吉思汗命追敌渡申河，不得札阑丁踪迹。先破必牙寨，进围木勒坛。知此城附近无石可备炮攻，预以河中弃车载石往，围攻之。城不难下，然蒙古兵不耐酷热，解围去。不欲深入印度追逐札阑丁，遂躏木勒坛、剌火儿、富楼沙、灭里蒲儿诸州之地，重渡申河，取道哥疾宁，与就归途之大军合。

先是成吉思汗既遣八剌、秃儿台二将后，自率大军于1222年春沿申河右岸上溯行，以哥疾宁城将来或资敌用，命窝阔台往灭之。窝阔台至哥疾宁，藉词简括户口，命居民尽出。除工匠免悉送蒙古外，余悉屠之。已而纵掠，继以毁坏，由是二百余年来一强国之都会遂成荒址见《史集》。

同时宴只吉带奉命率师往平也里之乱，当时呼罗珊境内未受兵祸者，仅余此城也。始也里既降，居民常思乘机脱蒙古桎梏，储积粮械，托言将来供从蒙古军之用。及闻札阑丁战胜忽秃忽之讯，叛机遂启。也里附近不远八的吉思境内有堡曰哈里温而后以纳剌秃知名者，处悬崖之巅。欲至堡下者，仅一径可通，径长半程，路狭二人不能并行见《也里州志》第四篇第四章。因是矢石所不能及，蒙古兵攻之两次而不能下。堡民虑其复来，并征调也里之签军来攻，欲诱也里人相与同叛，乃致书于也里城二长官阿不别乞儿、明格台钧案：此名韵母若误，似可改作《元秘史》功臣中之蔑格秃，伪言欲降。然恐蒙古军虐待，欲汗赐一纸书许免死。二长官许之，保汗书不日至，惟应先恢复两地之交通，此纳剌秃居民之所欲者也。遂以勇士七十人乔装商贾，藏兵器货物中，分道入城，杀二长官，城民应之。尽杀阿不别乞儿、明格台之一切亲从，自举文武长官各一人共治城事。

宴只吉带奉命平乱，先征调签军五万，率以往攻也里。城民力拒，城中诸首领互誓死守，故蒙古兵屡为所却。久之，围城中人有一部分议降。宴只吉带乘城中人意见不齐，遂拔其城，尽屠其民。回历六一九年五月二日，西历1222年6月14日，计围城已六阅月又十七日矣。蒙古兵入城后杀掠焚毁凡七日，相传死者一百六十万人。

宴只吉带略其珍宝，并幼年俘虏数千，送蒙古主营，已而还师与大军合。其后未久，复遣兵二千人赴也里，搜杀城民之脱死者，计杀二千人，至第三日还。城民有十六人匿山中，山势险峻，未及于难。久之不见蒙古兵复至，始敢还城，见街衢尚伏尸遍地，其他避难者亦来相合，共得四十人，寄栖大礼拜寺中见《也里州志》第十二篇第十三及第十四章。

马鲁被屠后，居民避地者爱乡情切，不久渐归。邻近流亡知是地肥沃，亦多徙居。时有札阑丁部将一人率少数兵来据此城，杀拖雷所置波斯人之为长官者，蒙古兵一队五千人，自那黑沙不来，尽戮其民，分毁其城诸坊。命一回教徒名阿黑灭里者，率若干人留马鲁，使搜杀逃民。阿黑灭里遍搜各处，民藏不出。乃令召唤祈祷之教士在召唤塔上呼居民出为公共祈祷，回教徒闻声出，悉被捕戮。如是四十一日，此城不幸之人大受前所未闻之残害，马鲁遗民仅存数人而已马鲁城自是荒废，迄于15世纪初年帖木儿汗子沙哈鲁在位之时，始命人重建其城，招致居民。见只罕奴马书三一七页。

成吉思汗在申河畔歼灭忠于札阑丁之残军后，遣军往击弃札阑丁而出走之诸军，时此诸军要将业已互相残害矣。先是阿格剌黑弃花剌子模算端而去时，偕阿匝木灭里赴别客儿哈儿，阿匝木之封地也。阿格剌黑留其地若干时，还向富楼沙。甫行抵第一站，即遣人往告阿匝木，请勿留其仇人居其境，仇人云者，盖指统有胡鲁只部五六千户之讷黑章答儿也。阿匝木以为际此危急之时，回教徒不宜相仇，率五十骑驰往，欲平阿格剌黑之怒。阿格剌黑拒不允。二人共饮，阿格剌黑醉，遽上马率百骑赴胡鲁只部营。讷黑以其来释怨修好，率诸子出迎。阿格剌黑见之怒甚，拔刀欲击之，讷黑之士卒群起杀阿格剌黑。阿格剌黑之士卒闻主将死，以为讷黑、阿匝木二人同谋，遂执杀阿匝木，进袭讷黑营，并其诸子杀之。此外别有一战，古儿部人死伤甚众。至是蒙古骑兵一队与波斯步兵一队，追击胡鲁只、突厥蛮、古儿三部余众，三部余众多被歼灭，其余溃散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

窝阔台既屠哥疾宁，遣使驰告其父，请许其进围昔思田，成吉思汗以天暑止之。是夏驻夏于蒙古人所称巴鲁湾之原，掠其附近诸地见《史集》。至是西历1222年6月始在略定诸地设置达鲁花赤见夏真特书一二五页引《纲目》。及八剌、秃儿台二将还，遂率大军行，至古纳温豁儿罕堡附近，窝阔台来会。是冬驻冬于申河河源附近不牙客的威儿之山地中，时军中瘟疫流行。

1223年春，疫止。成吉思汗遂决定取道印度、土番而还蒙古中国史书志有一种神话，谓成吉思汗因此班师。《通鉴纲目》云：蒙古主进掠印度，次铁门关。侍卫见一兽，鹿形马尾，绿色而独角，能为人言。谓之曰：汝君宜早还。蒙古主怪之，以问耶律楚材。对曰：此兽名角端，解四夷语，是恶杀之象。今大军西征已四年，盖上天恶杀，遣之告陛下，愿承天心，宥此数国人命，实无疆之福。蒙古主遂班师（夏真特书一一九页，冯秉正书一○八页）。《史集》谓成吉思汗之东还，盖因唐兀之叛，欲回师平之。案：成吉思汗回蒙古约一年后，固曾进兵唐兀，大肆焚杀，然当时唐兀主实无谋脱桎梏之迹。行前以俘虏甚众，命配置每帐十人或二十人，令其舂米以供兵食，七日舂毕。一夜之间，尽杀此种俘虏，军遂就途。欲取道土番而进，行数日，因所经之途山岳起伏，森林遍布，难于通行；遂返富楼沙，改循前赴波斯之来路退军。

逾范延诸山，驻夏于巴哈兰之地，时其大部辎重原留于此也。及秋复行，路经巴里黑附近，尽杀居民之还城者。一年之间，此州余民仅恃猫犬之肉为食，缘蒙古人习食肉乳，只须牧场以饲牲畜《全史》（二七五页）云：鞑靼人仅食肉，而其马仅食草，并以蹄掘草根为食，故所食常不缺，曾将敌地谷粮毁灭，居民之能脱死者，蒙古军行后仍不免于饿毙。成吉思汗还渡阿母河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此书记述蒙古军残破呼罗珊诸役以后曾云：“其有闲暇时间之人，记述此时之事者，虽涉及一地之事，亦须不少时间。况我于旅行之暇，处事务繁多之时，当然不能详为叙述也。”至不花剌城，命撒都只罕引见深通回教教理之人，得法官一人名额失来甫及宣教师一人。成吉思汗闻此二博士所说明之回教要义与规条，皆以为然，惟不以赴默伽巡礼一事为是，以为全世界皆为上帝之居宅，任在何地祈祷，皆得达于帝所，不必拘拘一地。进至撒麻耳干，城中绅耆出迎，成吉思汗以为上帝既使其战胜算端摩诃末，乃命用其名而为公共之祈祷。诸法官、教长群请豁免赋役，许之见《也里州志》第五篇。蒙古汗在此城遣使召术赤率其诸子来见。先是术赤与察合台失和后，遂渡细浑河北，日行猎自娱，至是汗命其驱猎物来会。1223年冬，成吉思汗驻冬于撒麻耳干之地，及春启行。军行时，汗命摩诃末之母妻及诸亲属等立于道旁，大声长号与花剌子模帝国作最后之诀别。行次细浑河畔，察合台、窝阔台二子来会。先是此二人猎于不花剌附近，在冬季中，每星期曾献猎物五十担于父所。

1224年，成吉思汗驻夏于豁兰塔石之地。术赤不至，惟遵父命驱猎物无数至豁兰塔石。中有野驴甚多，成吉思汗乃先纵猎，士卒继之。诸兽远道奔窜，足力已疲，徒手可搏。围猎既餍，取所得野驴各烙印于其毛上，志而纵之。

1224年夏冬二季，成吉思汗全在道中。其二孙忽必烈、旭烈兀，即后来君临东西两国之名主也，自叶密立河附近，及乃蛮、畏吾儿旧日分界之地来见。忽必烈时年十一，射获一兔，旭烈兀九岁，获一鹿。蒙古俗儿童初猎者，应以肉与脂拭中指，兹成吉思汗亲为二孙拭之。复行至不哈速赤忽之地，设宴犒赏其军。1225年2月还其斡耳朵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史集》。

成吉思汗至是筹备往征唐兀；然吾人记述此事以前，请先言中途来会之哲别、速不台二将在前传布蒙古兵威达于欧洲边境之事。

第八章

续志哲别速不台二将远征之役——残破伊剌克阿只迷阿哲儿拜占阿阑三地——败谷儿只人——谷儿只设里汪两地之抄掠——败阿阑人及勒思吉人——侵入钦察地域——败斡罗思人——残破斡罗思南部——侵入克里米亚半岛——败不里阿耳人——此军之还蒙古——蒙古军之重复残破伊剌克阿只迷

算端摩诃末走死之后，奉命追逐算端之哲别、速不台二将，遂完成其残破伊剌克阿只迷之寇钞。先是剌夷城已为蒙古军所毁，忽木继之《乐园》云，哲别以军进迫忽木之时，军中之回教徒以城中居民属剌非疾（阿里派），劝哲别尽屠之。哲别遂杀其男子，虏其妇孺。至是进迫哈马丹，此城之市长奉重币迎降，蒙古军置一戍将而去。破赞章后，攻拔可疾云城，城民短兵巷战，大伤蒙古兵。卒以力不能抗，全城被屠，死者四万余人。

二将军行所过，肆其焚杀，进向阿哲儿拜占都城帖必力思。阿哲儿拜占、阿阑两地以库儿水为界，并属突厥王月即伯。月即伯，只罕帕鲁汪之子也。其祖亦勒迭吉思，钦察人，被售于波斯为奴，为伊剌克阿只迷之塞勒术克朝算端所得，后脱其奴籍，历擢至高位。1146年时，以阿阑、阿哲儿拜占两州赐亦勒迭吉思为采地。四十八年后，伊剌克之塞勒术克朝灭亡时，亦勒迭吉思之后裔仍保有其封地。1197年月即伯嗣位，仍袭其父祖之阿塔卑之号。阿塔卑者，犹言太傅。始塞勒术克朝诸算端以此职授其臣之为诸子傅者，至是遂变为国主之称。

蒙古军进迫帖必力思之时，月即伯年老而嗜酒，不欲以兵拒，遂馈货币、衣服、马畜等物而请和。

二蒙古军遂退出阿哲儿拜占境外，驻冬于里海沿岸木干之原。盖是冬甚寒，雪大而道路梗塞，木干之地草肥而气候较为温和也。蒙古军便道侵入谷儿只，败谷儿只军万人，斩馘大半。

始谷儿只人以蒙古兵驻冬于木干，天寒未必即出；方分遣使者往说阿哲儿拜占及河间钧案：多桑书原作美索波塔米亚，第此为欧洲人之称，此言河间，故译其义而不取其音，应遵名从主人之例，改称为哲吉烈两地之王，要与同盟，俟来春并力击敌。不意蒙古兵于冬寒之时，侵入谷儿只之境。其地之突厥蛮人及曲儿忒人平日常受基督教徒之凌虐，蓄怨已深。闻蒙古兵进略此基督教民之国，多应幕而投蒙古麾下，冀得乘机报复，且可饱掠富饶之地以自肥。蒙古军以此辅佐军为前锋，命月即伯之玛麦里克部人名阿忽失者统之，入谷儿只境，所向焚杀。将抵梯弗利思，谷儿只军来御，阿忽失军力战不利，多所损伤；而谷儿只军亦因以疲弱，蒙古军乘势继进，突击败之回历六一七年十二月，西历1221年2月，斩杀过半《全史》云：“此辈鞑靼人之所为，古今皆未见其例。此曹来自中国附近之地，进兵不及一年，竟抵阿美尼亚、伊剌克诸地，将来有人读吾书所记之此种事变者，我敢信其必不以此记载为实。深愿上帝为回教及回教徒遣派一防卫之人，盖自预言人诞生以来，世人之受祸从无有逾于今日者。一方河中、呼罗珊、伊剌克、阿哲儿拜占等地悉为鞑靼人所残破，又一方面西北方罗马帝国外之富浪人又自其国侵入埃及，夺据答米耶忒，回教徒不能驱之使去，而此国其他诸地将有被侵之虞也。”同一史家后又云：“回教徒受祸之要因，盖为算端摩诃末之亡，而使其国不能防卫所致。”

及春回历六一八年，西历1221年，蒙古兵退向帖必力思，此城又以重馈献。蒙古兵遂进围蔑剌合钧案：此又一蔑剌合，与第六章所著录者非一地，此城属一女王，女王居鲁亦答儿堡中。蒙古兵仍驱回教俘虏攻城，退者斩之诺外利书云：蒙古军置俘虏于前，其为敌兵所杀害者，故以此种不幸之人为多。蒙古兵攻取一地之后，辄杀此种俘虏，而以邻地之俘虏代之。越数日，蔑剌合城陷。蒙古兵屠其居民，焚其所不能取携之物回历二月四日，西历3月30日。居民之避匿者，则命俘虏高呼鞑靼已去，诱居民出，而被杀者为数亦众《全史》云：闻有一鞑靼妇人入蔑剌合之一民宅，尽杀宅中之人。人以其为男子，不敢与抗；及见其为女子，其所俘之一回教徒遂起而杀之。又闻蔑剌合一居民之语云：有一鞑靼人入一居民过百之街中，陆续尽杀其居民，竟无一人敢自卫者。

蒙古兵自蔑剌合进向额儿比勒，以山路险隘，骑不并行，乃转向伊剌克阿剌伯。哈里发纳昔儿见国境有被侵之虞，亟征额儿比勒王木偰非儿丁、毛夕里王别都鲁丁、河间王灭里额失来甫钧案：此名在第四卷中又作阿思剌夫之兵入援。额儿比勒、毛夕里二王各遣军进屯答忽哈，义兵从者甚众。惟额失来甫未能遣军来赴，盖十字军已取答米耶忒，其兄大马司王木阿匝木促其率兵往援其长兄埃及算端哈米勒，额失来甫以兵直就埃及防御之途也。

额儿比勒王既屯答忽哈，哈里发遣军八百人来会，并许将遣大军至，命速进击鞑靼。额儿比勒王遣使告哈里发，言兵少不足进攻，若教主能许其统率万骑，自信可以驱此虏于波斯境外。哈里发不能应，而蒙古军亦未进击，盖蒙古军侦悉答忽哈已有一军屯驻，然未知其虚实，未敢进击也。回教军见无援至，自度兵少不能与敌战，遂各还其本部。

此军既散，蒙古军遂进向哈马丹，结营城外，命其所置戍将征发银布以饷军。城民以去岁业已输纳，不堪一再苛索，以前与蒙古军缔约者为市长，遂群赴市长所，诉言彼等业已罄其所有输纳此虏，尚受其戍将之凌辱，今实无物可献也。市长曰：“吾曹势既弱，除牺牲财产外无他法。”城民遂责市长不应对待城民较之对待异教徒为苛，至有詈之者。市长见城民愤怒，乃言愿从城民所议，由是决定驱蒙古戍将于城外，准备缮守。民众闻此决议，遂杀戍将。

蒙古军下令围攻，城民戴律士长为帅，开门突击。首二日战甚勇，蒙古兵大受损折。至第三日，城民以律士长不能骑马，往请市长代将，然市长已携家从地道出亡，城民气遂沮。虽有死守之决心，惟不敢复出战；蒙古军以死伤多，将欲退。及见城民中止突击，料其意沮，剧攻入之。居民短兵巷战不敌，卒受屠戮，亘数日，仅藏伏地穴者得免，蒙古兵焚城而去。

蒙古军北还，破额儿迭比勒。旋于第三次进至帖必力思城下，月即伯闻警避往纳黑出汪，留守帖必力思之将励民防守。蒙古军知此城防御甚严，仅索银布而去。进拔撒剌卜屠之。已而进屠阿阑境内之拜勒寒，先是此城居民请蒙古使者来城议和，而背约杀之见《全史》。蒙古兵遂进攻，城外无石，伐大树以代炮石，攻拔其城，尽杀其男子，女子则辱而后杀，刳孕妇，戕其胎回历六一八年九月，西历1221年10月。遂向干札，阿阑之都城也。此城居民常与谷儿只人战，以勇敢闻。蒙古军知不易与，索得银币、衣服若干，即进兵入谷儿只境。见Assar-ul-Bilad第五篇“拜勒寒”条。

时有一谷儿只军已预备防守其国，蒙古军分为二：哲别以五千人设伏；速不台迎战佯败，诱敌入伏中，谷儿只此军三万人，多半覆没。谷儿只女王鲁速丹，著名王后塔马儿之女也。兄阔儿吉剌沙新死，嗣位为女王。大将军伊万涅总管全国军事，闻败讯，仓卒集新军以防蒙古军之深入。新军慑敌兵威，不敢待敌至，遂委谷儿只南部于敌，退保梯弗利思《全史》撰者阿里额梯儿适在毛夕里。曾志有云：闻谷儿只奉使谒毛夕里王之某贵人言，谷儿只畏敌之甚，致使蒙古军自信所向无敌。此辈蛮人从不败逃，且不降敌。一日俘一鞑靼人，其人自投马下，首触崖石而死。莱纳勒都思所撰《教会年鉴》第一册五三四页1224年下载有二书：一为女王鲁速丹书，一为大将军伊万涅书，皆致教皇Honore者。书云：鞑靼兵入谷儿只，以十字架前导，使人信其为基督教徒，而不虞其有敌意。鞑靼兵用此术曾杀谷儿只人六千。已而谷儿只人尽起，杀此辈蛮人二万五千，俘虏甚众，驱其余卒于境外云云。此二书所言似非真相。

蒙古军以谷儿只险隘遍国内，不敢深入，遂饱戴卤获。进掠设里汪，破其都城沙马乞，肆掠之。并取打耳班城，然舍子城而不取。时设里汪沙钧案：沙犹言王，《元史·曷思麦里传》作失儿湾沙避兵子城中，蒙古军欲北逾太和岭，苦无向导，乃伪与设里汪沙剌失德约和，请剌失德遣使来议。及使者十人至，皆其国之贵介也，蒙古兵杀其一人，并胁其余人曰：“其不善导蒙古军逾太和岭者视此。”

蒙古军逾山后，阿兰或阿速部、勒思吉部、薛儿客速部、钦察部，合兵来御，两军接战，胜负未决。蒙古军习用故智，使人绐钦察部人曰：“彼此皆突厥，曷必助异族而害同类？不如言和，吾曹愿馈以汝曹所欲之金钱、衣服。”钦察人为其甘言重币所饵，遂弃其同盟军而去。蒙古军进击其他诸部，败之。躏诸部地，及塔儿乞城，复出不意进袭钦察兵之散归各地者，杀戮甚众，所获超过其所馈之物见《全史》第十二册二七二至二七九页。

钦察人，突厥之游牧部落也，据有昔日可萨之地，垂二百年，平原广袤，处黑海、太和岭、里海之北。西起秃纳河，东抵札牙黑河钧案：Jak即今之乌剌河，与东罗马帝国及匈牙利、斡罗思、不里阿耳、康里诸部为邻，斡罗思人昔名钦察曰波罗维赤，匈牙利人及罗马人则名之曰库蛮今日库班河名必出库蛮（突厥语诸方言中b及m声母常相互用）。库班水发源于明格烈里北方太和岭中，至塔蛮峡附近流入黑海。昔人所称库蛮之突厥，犹之今人所称库班之鞑靼也。当时钦察十一部落之名，今尚可考。埃及算端纳昔儿在位时代，有埃及人名Be bars Rokn-ud-din而别号掌印官者，殁于回历七二五年，或西历1325年者也，曾用阿剌伯文撰有《回教国史》，题曰Zobdet-ul-fikret，fiterikh-ul-Hidj-ret，已将钦察诸部著录，同时史家诺外利，曾采录于其《埃及年历》之中。吾人今又据诺外利书获知之。当此时代，埃及之玛麦里克部人多属突厥种之钦察，被掠卖于埃及为奴。其人常跻高位，且有君临埃及者。其十一部之名：曰脱克撒巴、曰叶迪牙、曰不儿只乌格立、曰额勒别儿里（钧案：疑即《元史》之玉里伯里或玉耳别里，虞集撰《句容郡王碑》作玉黎北里）、曰晃火儿乌格立、曰安彻鸟格立、曰都鲁惕、曰非剌纳乌格立、曰者思难、曰哈剌孛儿克里、曰克能。案：乌格立突厥语犹言子，哈剌孛儿克里犹言黑帽。此库蛮之名，今尚在库班一名中保存之。库班者，即指黑海以北巴鲁思蔑斡惕的钧案：即阿卓甫海之古称以东之钦察旧壤也。

钦察人闻蒙古兵不意来袭之讯，仓皇委其最良草原于敌，退走边地。蒙古兵遂驻冬于钦察地域之中心见《全史》第十二册二七九页。有钦察一万户渡秃纳河，避兵于罗马帝国，东罗马帝术安都迦思抚而用之。分其一部屯于忒剌思、马薛丹两地，后颇遭其抄掠之害，余徙小亚细亚见Stritter撰《民族记》，Memorioe Populorum第三册九八四页。其逃往素日受其侵寇之斡罗思部境内之钦察部人，为数亦众。当时斡罗思之东境，不逾窝勒伽江之支流斡迦河。境内分为数国，其君主皆属哇烈格人或斡罗思人鲁里克之后裔。9世纪时，鲁里克曾将的涅培儿江东方北方之诸斯拉夫民族征服，嗣后遂概称此种民族曰斡罗思人。鲁里克之后嗣以国分属诸子，而奉一有大公之号者为主君。诸大公以乞瓦为都城，垂数百年。至1169年时，徙都于兀剌的迷儿，至是诸藩已多不奉号令，互相争战，互夺土地，邻近诸部乘其内哄，又从而侵略之。其西北受匈牙利、波兰、里秃安、里温、芬诸部之侵。而其南部则屡受更较可畏之敌人钦察部之入寇，肆其抄掠，虏其人民。

其携家族及士卒避入乞瓦国内者，有一汗名忽滩曾以女妻伽里赤王密赤思老。至是遂献骆驼、马牛、美婢于其婿而乞援，谓侵入钦察境内之鞑靼，不久将来侵斡罗思之领域。密赤思老遂集斡罗思南部诸王于乞瓦，议御敌事。决议与钦察部联合抵御鞑靼，并遣使至速思答勒，求援于大公阔儿吉。诸王各还本国调发军队。

密赤思老纠合乞瓦、兀剌的迷儿、司抹连斯克及诸小王之兵进至的涅培儿江畔，蒙古军遣使来，言无犯斡罗思部之意，所讨者仅其邻部。况此部平昔侵扰斡罗思部有年，应乘此时期而谋报复，与蒙古军结合，同分卤获。且在宗教一方面言，蒙古人只信有一上帝，尤应与相结以讨崇拜偶像之钦察也。斡罗思诸王不受其绐，杀使者十人，遂渡的涅培儿江，虏敌军之前锋将，以畀钦察部人杀之。进至董河邻近之迦勒迦河钧案：《元史·速不台传》作阿里吉河。蒙古军引退，欲诱斡罗思军远离其境，然后击之。斡罗思军渡迦勒迦河后，蒙古军乃备战1223年5月31日。伽里赤王自信可以胜敌，不与乞瓦、彻儿尼果夫二王相约，是日独与敌战。然其士卒及钦察部人皆为蒙古军所败，伽里赤王亟逃，弃其将卒，尽焚迦勒迦河上之舟，其军得免者仅十分之一。死者六王，钦察部人复乘势杀败卒而夺其马。

乞瓦王营于河畔一高岗上，曾目击此军之败，而不出营进援，仅仓卒谋守御，然已无及矣。蒙古军一面分兵追逐溃军，一面进击乞瓦之军。乞瓦王力抗三日，嗣见第二蒙古军至，始乞降。惟求免死，并免二婿死，二婿亦斡罗思部之小王也。蒙古将许释之还，并继以誓，然获之以后，尽杀之。杀之之法甚酷，蒙古兵缚置诸王于地，覆版其上，坐版上宴饮以庆胜利，诸王尽死。

此种蛮人遂长驱直入斡罗思境，沿途无抗者。伽里赤王逃还其国，兀剌的迷儿大公阔儿吉先得斡罗思南部诸王求援之讯，已遣军在途，至是闻败讯，亦引退。司维亚脱波勒之那窝果罗之城民闻蒙古军至，不能敌，相率执十字架出城乞免死，蒙古军尽杀之，死者万人。蒙古军在斡罗思南部肆其焚杀，自的涅培儿江畔进躏阿卓甫海沿岸之地。入克里米亚半岛，取其富庶之城速答黑，此城属吉那哇人，而纳贡于钦察，当时为黑海南北诸国商品汇聚之所见Michel Scherbatoff撰《斡罗思史》，圣彼得堡1771年四开本第二册五○九至五二一页。Karamsin撰《斡罗思帝国史》，圣彼得堡1816年八开本第三册二二七至二三六页。

1223年（六二○）终，蒙古军离此西方诸地，侵入不里阿耳部境内。此部之民务农，信奉回教及基督教，居地在窝勒伽、哈马二水上流，利用此二水与邻近之斡罗思人及里海沿岸诸国互通贸易见《斡罗思帝国史》第一册第九章，又第三册二七○页。以北方之出产，若皮革、蜡蜜等物，经由钦察境输入波斯、花剌子模等地见本哈兀哈勒撰《地理志》。Mass’oudi撰Mouroudjuz-Zeneb第十五章。不里阿耳人闻警，亟遣军拒敌，蒙古军设伏败之，阵斩甚众。成吉思汗二将远征之役至是告终，遂取道撒哈辛巴库之地理学者云：撒哈辛为可萨境内之一大城，其居民分为四十部落，境内有外国人及商人甚众，天气极寒。撒哈辛之居民多奉回教，所居房屋以枞木为顶。有一大河流经其地，此河较达曷水为大，所产鱼类繁多。中有一种富于脂肪，居民取之，以供数月燃灯之用。鱼肉价甚贱。此河冬日结冰，可以徒涉，河宽约一千零四十步。今撒哈辛之地业已陆沉，已无迹可寻。然其附近现有别一城，为其地君主之都会，即别儿哥之撒莱城是已。可参考El Bacouyi，Telkhiss-ul Assar véA’djab ul Mélik-il cahhar，巴黎图书馆写本。案：撒哈辛之名，令人回忆塞种之名。塞种，粟特民族也。在此时代之一千三百年前，居住里海之东，药杀水之南。昔曾侵入南方诸地，取大夏及阿美尼亚最富庶之一州，此州遂以撒哈辛为名（见Strabon书第十一卷第八章）。钧案：此撒哈辛应是《元秘史》卷十一之撒速惕及卷十二之薛速惕而还，与自波斯就蒙古归途之大军合见《全史》第十二册，可参照本卷末附录七，《全史》所志关于蒙古军远征太和岭及黑海北诸地之事之译文。术外尼书于记载哲别、速不台远征一章中，未言太和岭北诸役，惟在章末结论云：观此记事，具见蒙古人势力之强。质言之，具有万能者之势权，其一支队侵略国土如是之多，竟无一民族敢与之抗云。

先是算端摩诃末与诸子在可疾云城下闻蒙古军残破剌夷城之警报，仓皇散走之时，算端子鲁克那丁之受封于伊剌克者，走起儿漫。此州柔任城之长官以兵来附，遂入起儿漫都会，夺此州长官之财货，散给士卒。居七月，归伊剌克。有伊剌克豪族札马鲁丁摩诃末者，欲据有伊剌克之地，鲁克那丁将攻之，进营于剌夷附近。忽闻蒙古将台马思台纳勒以军进逼之讯，鲁克那丁亟退据速敦阿完的堡。堡在剌夷附近，高踞悬崖，素称难取。蒙古兵围攻六阅月，攀登拔之。擒鲁克那丁，命之跪拜蒙古汗，鲁克那丁不屈，并亲从同被杀鲁克那丁被杀之年月，诸书概未著录，似为1222年（六一九）时事。可疾云人Zaccaria在其所撰之《地理志》中“秃马温”条下曾云，鲁克那丁在1221年（六一八）困守此剌夷附近堡中。惟剌失德书则谓在卑路斯忽堡。

札马鲁丁闻鲁克那丁死，冀保有哈马丹之地，遂输款于蒙古。蒙古将赠以荣袍，伪示册封之意，命其来谒，以见降附之诚。及至，则并其从者尽杀之见《札阑丁传》。术外尼书。剌失德书。

1224年（六二一）初，成吉思汗驻冬于撒麻耳干之时，有蒙古军一队三千人自呼罗珊来，袭击营于剌夷附近之花剌子模兵六千人，败之。入剌夷，尽屠前此脱死复还之城民，大掠而去。既而陆续屠灭撒维、忽木、柯伤三城。先是忽木、柯伤二城不当蒙古进军孔道，得免，至是亦被残破。蒙古军至哈马丹城，复肆焚杀。前此锋镝之余，至是皆不免。此蒙古军复入阿哲儿拜占，追击剌夷败溃之花剌子模兵，多所残害，余众避入帖必力思。蒙古军进营于此城附近，遣人谕其主月即伯曰：“若为藩臣，应执花剌子模人以献，否则将以敌人视之。”月即伯不敢拒，杀战士数人，送其首于蒙古营，并生执余众以献。蒙古军所求既遂，且得厚赠。遂去帖必力思，而归呼罗珊见《全史》阿里额梯儿云：鞑靼人之所为如此，其军不过三千人，而花剌子模军倍之。月即伯军数较两军合计之数为多，然月即伯不敢抗，花剌子模军亦不知自保。吾人惟有祈上帝为回教及回教徒遣派一可能保护吾属之人，盖回教徒今受莫大之灾害。男子被杀，财产被掠，儿童被俘，女子沦为奴婢或供牺牲，而全境皆被残破也（见《全史》二九七页）。此第二次之侵入，遂完成伊剌克阿只迷之破坏。呼罗珊已被残破，惟河中一地所受蒙古兵之害较上述二地为轻云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术外尼云：成吉思汗所躏回教诸地，居民存者不及千分之一，昔之十万人口者，今不满百。同一著者又云：纵然无一妨碍呼罗珊、伊剌克阿只迷两地居民繁殖之事，自此时以迄再兴之时，恐不及蒙古来侵以前居民十分之一也。

然波斯之患尚未已也。将来更有残破，而呻吟于一种野蛮桎梏之下，而妨其兴复者，尚有年也。

蒙古军蹂躏亚细亚西部之事，警讯达于东罗马都城。东罗马帝术安都迦思亟为诸堡储粮增械，其民惊畏鞑靼之残暴，至信其戴犬头而食人肉云见Pachymeres书第一册八七页。Stritter《民族志》第三册一○二八页。

第九章

术赤之死——侵入唐兀——高丽之降附——木忽黎之经略中国北部——金宋之战——木忽黎之死——其子孛鲁之接统其军——成吉思汗之侵入唐兀——此国之侵略与灭亡——成吉思汗之死——其归葬蒙古

成吉思汗甫还其斡耳朵，即闻其长子术赤之死讯。先是成吉思汗命术赤侵略里海、黑海北方诸地史家剌失德谓此种北方地域包含亦必儿失必儿、不里阿耳、钦察、巴只吉、斡罗思、薛儿客速等地而言。术赤不行，成吉思汗已不悦。及自波斯还蒙古也，沿途数召之至，术赤称疾不来，当时术赤实有疾也。有一蒙古人自术赤之地来者，汗询以术赤近状。其人言身甚健，行前尚见其出猎。成吉思汗因确信其子违命，乃目之曰叛逆，曰疯人。怒甚欲讨之，命窝阔台、察合台先将前锋行，本人亦将出发。会其子死讯至，成吉思汗大恸。知其人言不实，所见出猎者盖为其部将，而非术赤本人。欲逮治其罪，则已逸去矣。

术赤殁年三十余，诸妻妾所出子女约有四十人。其母孛儿帖初孕时，蔑儿乞人乘铁木真不在，入庐帐掠孛儿帖去。王罕索之于蔑儿乞王，始放还。在道举一子，名曰术赤。术赤，蒙古语犹言客也。铁木真遣往迎其妇者，乃以面裹其身，盛以袍，置马上，而奉之归见《史集》。后裔君临里海、北海北方广大帝国，而使斡罗思称藩垂数百年之开国始祖之出生也如此。

成吉思汗残破波斯之时，其将木忽黎则在经略中国北方。前此蒙古主所取诸城，军退以后，多为金守。蒙古仅保中都及直隶、山西北边之地而已。金帝吾睹补际此短期偷安之时，反又树一新敌。淮水以南中国之地属于宋朝，以今之杭州为都城。宋帝宁宗坐观蒙古与金之战，利金之势衰，不纳岁币于金。金恐树新敌，不敢责其背约。金帝吾睹补且欲与宋议和，命人草牒文，惟其臣以文有哀祈之意，徒示微弱，恐不得其助，反受其侵，事遂寝。及成吉思汗退兵之后，金丞相术虎高琪劝金帝，以宋罢岁币为名侵宋以广南疆，而偿北地之失，金帝从之。1217年，遣军渡淮，取数城，分兵攻略各地。未几蒙古兵复至，金帝悔与宋绝，乃乘胜遣使往议和；宋人不纳使者，由是和好遂绝。

1217年，木忽黎率蒙古、契丹、女真诸军复入中国。同时有一蒙古军侵入唐兀，进围其都城。时夏主李遵顼已袭父李安全之位，闻警奔西凉甘肃省凉州府。木忽黎南攻保定府内之遂城、蠡州，皆下之。11月，取大名府，第一次战役遂终于此。1218年终，复自大同府进略山西之地，取其首府太原。金守将力战不支，城破自缢死。平阳守臣亦自杀。汾州、潞州二城守将于城破后皆力战而死。是年木忽黎徇下山西八要城。次年，尽取山西之地。而金将张柔之降蒙古者，则奉命徇下直隶之地。

先是金帝之失中都也，命苗道润为中都经略使，贾瑀为副。二人素有隙，1218年，瑀剌杀道润。道润部将张柔召道润部曲，告以复仇之意，众遂推柔为长。柔方会兵趋中山（定州），而蒙古兵已出燕京西南二十五程之紫荆关。柔与战，马跌为蒙古兵士所执，至军前见主帅明安。柔立而不跪，左右强之，柔叱曰：“彼帅我亦帅也，大丈夫死即死，终不偷生为他人屈。”明安壮而释之。其溃卒稍来集，明安恐柔为变，质其二亲于燕京。柔以忠孝不两立，遂降。蒙古以柔为河北都元帅。

1219年5月，张柔奉命南下，克数城。柔必欲为苗道润复仇，而贾瑀据守一寨，柔攻之不下。乃断其汲道，瑀穷乃降。柔缚瑀剖心以祭苗道润，遂引兵次于满城。金之直隶统将武仙以兵攻之，柔卒破仙兵，斩杀甚众，乘胜取数城。先后败武仙部将二人，由是直隶诸城望风降附，柔之威名震于河北。

当是时也，高丽国亦降成吉思汗。1218年，契丹人金山元帅六哥欲脱蒙古羁勒，领众窜入此国，攻拔江东城据之。蒙古将哈只吉扎剌领兵征之，高丽王遣军助蒙古军，共讨灭六哥。此次蒙古军之侵入，遂使高丽降附。次年，高丽王暾称臣于成吉思汗，许每年贡方物。

1220年，木忽黎自山西进至保定府附近之满城，使其将蒙古不花败武仙部将之兵，仙遂以真定等城降于木忽黎。木忽黎以汉人史天倪权知河北西路兵马事，仙副之。

史天倪于蒙古第一次侵入中国时，即降成吉思汗。其父见蒙古兵南侵，所向残破，惟降者皆得免，乃率永清城之老稚数千人，于1213年诣涿州军门降。木忽黎欲以之为万户，其父辞，乃以授天倪。后数建大功，至是乃言于木忽黎曰：“今中原粗定，所过犹纵钞掠，非王者吊民伐罪意也。”木忽黎善之，即下令禁剽掠，遣所俘老幼，军中肃然。

1220年初，金帝以南北军事之失利，欲归咎于术虎高琪。会高琪使奴杀其妻，归罪于奴而杀之以灭口。事觉，金帝下高琪于狱，杀之。以胥鼎为丞相。

木忽黎进兵山东，至东平钧案：此处东平疑是山东之误，金将严实以所部直隶南部、河南黄河以北及山东之彰德等八府州诣军门降。旋取济南，时胥鼎以重兵屯黄陵冈，遣步兵二万袭济南，木忽黎以轻兵击走之。遂会大军薄黄陵冈。金兵阵河南岸，示以死战。木忽黎曰：“此不可用长兵，当以短兵取胜。”令骑下马，引满齐发，己亦下马督战，果大败之，溺死者众。木忽黎遂进围东平。月余，留严实屯守。自趋洺州（广平府），分兵徇河北诸地。1221年6月，守东平之金将蒙古纲以粮道绝，弃东平南走。

1221年11月，木忽黎由东胜州今托克托涉河，引兵而西，欲取道唐兀，进取陕西，入河南而趋金之南京。夏主闻之惧，遣塔海监府等宴木忽黎于河南，且遣塔哥甘普将兵五万属焉。引兵东行入葭州，金将遁走。已而攻破绥德州之两寨，夏主遣迷仆帅众会之。迷仆问木忽黎相见之仪，木忽黎曰：“汝主见我主，即其礼也。”迷仆曰：“未受主命，不敢即拜。”因引众去。至是木忽黎进攻延安，迷仆始贽马而拜。

12月，金将合达以兵御之，不胜，丧失七千余人。合达走入延安城，坚壁不出。木忽黎以城池坚深，猝不可拔，乃留军围之，而自将南攻鄜坊等州。1222年，陕西诸城多下，木忽黎遂趋长安，使兀胡乃太不花屯守之，遣安赤将兵断潼关。

先是1220年8月，金帝遣乌古孙仲端奉国书至成吉思汗营请和，金帝称蒙古汗为兄，成吉思汗不允。1222年秋，金帝复遣同一使臣赴西域，见成吉思汗请和。汗谓曰：“我向欲汝主授我河朔地，令汝主为河南王，彼此罢兵，汝主不从，今木忽黎已尽取之，乃始来请耶？”仲端乞哀，汗曰：“念汝远来，河朔既为我有；关西数城未下者，其割付我，令汝主为河南王，勿复违也。”仲端乃归。

1223年2月，木忽黎攻凤翔府，昼夜苦战，四十余日不下，将由河中（蒲州府）北还。金元帅侯小叔袭河中，破之，杀蒙古帅石天应，焚浮桥而退。木忽黎以天应子斡可代领其众。4月，木忽黎自河中帅师还至解州闻喜县，疾笃，谓弟带孙曰：“我为国家助成大业，干戈垂四十年，无复遗恨。所恨者汴京未下耳，汝等勉之。”言讫而卒，年五十四。子孛鲁嗣，接统其军。

1223年11月，金帝吾睹补卒，年六十一，计在位十一年。子宁甲速汉名守绪者嗣立，请和于宋。同年宋宁宗死，其养子嗣立，是为理宗。

宋将彭义斌取山东太半之地，蒙古将武仙闻之，乃与义斌结合。1225年3月，武仙杀都元帅史天倪而据真定。国王孛鲁即命天倪弟天泽嗣兄河北西路都元帅。3月，天泽以兵击武仙，败之。复取真定，武仙奔西山。

蒙古守中山（定州）将汉人李全钧案：此人与山东李全应是二人亦与彭义斌结合，义斌兵势大振。4月，遂围东平，围四阅月。8月，城中食尽。严实乃与义斌连和，义斌与严实合兵下真定，道西山，与蒙古将孛里海钧案：此人与《辩伪录》卷四之博剌海纵非同属一人，亦应同名等军相望。义斌分实以帐下兵，阳助而阴伺之。实知势迫，即赴孛里海军与之合，共击义斌。史天泽复以锐卒略其后，遂擒义斌，说之降，义斌厉声曰：“我大宋臣，义岂为他臣属耶？”遂死之。于是清河以东之山东州县复为实有。

李全据有山东北部钧案：此与前之李全应为二人，屡与蒙古战，终不利，遂困守益都（青州府）。蒙古郡王带孙围之一年，城中食尽，至以人肉为食。1227年6月，力竭遂降。蒙古带孙承制授李全为山东淮南行省，得专制山东，岁献金帛。

中国北部战争亘十五年，地多残破。金人尽弃河北、山东、关陕，惟并力守河南，保潼关，东西二千余里，立行四省，帅精兵二十万以守御之。1227年，金帝复遣使请和蒙古，时成吉思汗适在侵略唐兀也。兹请续述此侵略家最后时代杀人流血之事：

1223年，夏主遵顼传国于其子德旺，1225年终。成吉思汗自其斡耳朵率师伐夏，以西夏纳仇人亦勒合鲜昆，及不遣质子也。1226年2月，兵入西夏，留其子察合台率一军为后援，自率窝阔台、拖雷二子行。3月取亦集乃、黑水等城。夏避暑于浑垂山，取甘肃等州。秋取西凉府搠罗、河罗等县，遂逾沙陀至黄河九渡，取应里等县见《元史译文》三三页，所至焚杀。《纲目》云：“其民穿凿土石以避锋镝，免者百无一二，白骨蔽野。”成吉思汗于是役中，在所略中国之地，见其仓库无斗粟尺帛之储，于是群臣咸言，虽得汉人亦无所用，不若尽杀之，使草木畅茂，以为牧地。耶律楚材曰：“夫以天下之广，四海之富，何求而不得？但不为耳。诚均定中原地税商税，酒醋盐铁山泽之利，周岁可得银五十万两，绢八万匹，粟四十余万石，何为无用哉？”成吉思汗命其试为之，然其理财计划在窝阔台汗在位时代始克实行。

中国史书云：夏亡时，蒙古诸将争掠子女财币；耶律楚材独取书数部、大黄两驼而已。既而军士病疫，惟得大黄可愈，楚材用之，所活万人见《纲目译文》一三九及一五四页。

是年8月，夏主德旺死，子睍立。12月，成吉思汗进攻西夏都城（宁夏府）附近不远黄河东岸之灵州。夏遣嵬名令公来援，汗渡河击夏师败之，遂破灵州。驻兵盐州川。见《元史译文》一三三页。冯秉正谓夏兵三万人尽没。剌失德云，蒙古兵攻下多城，适破迭儿薛该（钧案：《元秘史》作朵儿篾该即灵州也）之时，闻唐兀王失都儿忽汉名李王者，率兵五十万自其都城亦儿哈亦而蒙古语名亦儿哈牙（钧案：《元秘史》作额里合牙）者出发。成吉思汗亟进兵往击，次于一平原中，其地因哈剌沐涟（黄河）之水涨溢，湖沼遍地，是时冰合，遂战于此。唐兀兵死者三十万人，有人见死者倒置者有三人，盖蒙古俗每有死者十万，则以一尸倒置也。Vincent之《史鉴》（第二十九卷第八十三章，又第三十卷第九十五章）所志二条，可证波斯史家之说。据云：鞑靼人屠杀敌地之居民后，习计其数，每杀千人，则倒置一尸于高地。其破梯弗利思以后，曾倒置七尸于各地，表示其所屠之数共有七千。

1227年2月，成吉思汗留兵攻西夏都城，自率师渡黄河，攻积石州。3月，破临洮府。4月，西北破洮河、西宁二州，同时遣其弟斡赤斤那颜攻信都府，拔之见《元史译文》一三六页。

5月，成吉思汗次平凉府西之龙德，拔德顺等州。6月，遣唐庆等使金，自避暑于六盘山见《元史译文》一三六页。冯秉正书第九册一二七页谓六盘山在固原州西二十里。夏真特神甫谓在平凉府境，固原州治西南七十里（参照所撰俄文《蒙古志》）。案：此城在北纬三十六度东经十度之间。剌失德云，六盘山在女真（金国）、南家思（宋国）、唐兀三国境上。先是在去年命窝阔台会统将察罕之兵进至南京，遣唐庆入城索取岁币。1227年，察罕取西安府境内诸寨之大半，兵入凤翔、汉中两府境。金遣完颜合周、奥屯阿虎至六盘山乞和，金帝所馈之物有美珠满盘，成吉思汗以之分赏诸将之穿戴耳环者；其无耳环者至穿耳以求之。馀珠散之地上，任人取之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

先是1220年辽王耶律留哥死，成吉思汗弟帖木格斡赤斤钧案：即前之斡赤斤那颜时留镇蒙古东方之地，承制以留哥妻姚里氏权领其众。至是姚里氏率三子见成吉思汗于西夏钧案：《元史》卷一四九《耶律留哥传》云，见帝于河西阿里湫城。案：阿里湫即《元秘史》卷十二之额里折兀，宋、元之西凉府，今武威也。跪见时，汗赐之酒，慰劳甚至。姚里氏曰：“留哥既没，辽东无主，其长子薛阇扈从有年，愿以次子善哥代之。”汗大誉薛阇之功，举其在西域河中之战绩，谓不可遣，当令善哥袭其父爵。姚里氏拜且泣曰：“薛阇者，留哥前妻所出，嫡子也，宜立。善哥者，婢子所出，若立之，是私己而蔑天伦，婢子窃以为不可。”汗叹其贤，许以薛阇袭爵。姚里氏还时，赐以河西俘人九口，马九匹，白金九锭。币器皆以九计，盖蒙古人视九数为吉也。

汗召薛阇谓曰：“尔父能割爱以尔事朕，其情贞悫可尚。朕以兄弟视尔父，则尔犹吾子。尔父亡矣，尔其与吾弟孛鲁古台钧案：即第二章著录之别勒兀台并辖军马为第三千户。”薛阇欲行，汗留之，俾其亲见西夏都城之攻拔见冯秉正书第九册七八至一二六页，宋君荣书二五至五三页。

西夏都城时已不支，7月，夏主李遂遣使请降，惟请宽献城之期一月，蒙古汗许之，并谓自是以后视其若子。汗次清水县之西江，其地在今秦州之东约十二程之地见《元史译文》一三六至一三七页。考D’Anville地图，清水县属陕西，在北纬三十四度四十二分、东经十度十八分之间。《元史》谓盛吉思汗死于萨里川哈老徒之行宫，此二名皆属蒙古语名，疑其士卒以此名名其汗身死之汉地，汗得重病。先是去年3月汗在翁古答阑忽都克此三字蒙古语犹言翁古旷野之井。其地似在阴山附近，按阴山在陕西或唐兀北边不远之地得梦，预知死期将届。窝阔台、拖雷二子驻兵于附近五六程之地，汗召之至，与共朝食毕，时将校满帐中，汗命诸人暂避，密语二子曰：“我殆至寿终矣，赖天之助，我为汝等建一广大帝国。自国之中央达于诸方边极之地，皆有一年行程。设汝等欲保其不致分解，则必须同心御敌，一意为汝等之友朋增加富贵。汝等中应有一人承大位，将来我死后应奉窝阔台为主，不得背我遗命。察合台不在侧，应使其无生乱心。”见《史集》，《世界侵略者传》至是在疾中，诸子惟拖雷在侧。汗临危时谓左右曰：“金精兵在潼关，南据连山，北限大河，难以遽破。若假道于宋，宋、金世仇，必能许我。则下兵唐、邓，直捣大梁，金急必征兵潼关，然以数万之众千里赴援，人马疲弊，虽至弗能战，破之必矣。”见《元史译文》一三七页。《纲目译文》一四三页汗同时嘱诸将，死后秘不发丧，待唐兀主及期出都城来谒时，执杀之，并屠其城民。后诸将果如命而行。汗病八日死见《世界侵略者传》，《史集》，时在1227年8月18日，年六十六岁，计在位二十二年见《元史译文》一三七页，《纲目译文》一三九页。《元史》未言唐兀主之生死。《纲目》则云，夏 主观力屈出降，遂絷以归。

诸将奉柩归蒙古，不欲汗之死讯为人所知。护柩之士卒在此长途中遇人尽杀之。至怯绿连河源成吉思汗之大斡耳朵始发丧，陆续陈柩于其诸大妇之斡耳朵中。诸宗王、公主、统将等得拖雷赴告，皆自此广大帝国之各地奔丧而来，远道者三月始至。举行丧礼后，葬之于斡难、怯绿连、秃剌三水发源之不儿罕合勒敦诸山之一山中。先时成吉思汗至此处，息一孤树下，默思移时，起而言曰：“将来欲葬于此。”故其诸子遵遗命葬于其地。葬后周围树木丛生，成为密林，不复能辨墓在何树之下。其后裔数人，后亦葬于同一林中。命兀良哈部千人守之，免其军役。置诸汗遗像于其地，香烟不息。他人不得入其中，虽成吉思汗四大斡耳朵之人亦然。成吉思汗死后百年，尚保存如是也见《史集》。马可波罗（Bergeron本第一卷第五三及第五四章）云：“成吉思汗葬一山中，山名阿勒筛。嗣后其族及其诸嗣汗皆择葬地于此，虽死地远在百日行程之外亦然。凡运大汗之柩葬于阿勒筛山中者，护柩之人在道遇途人尽杀之。杀时语之曰：往侍吾主。此辈以为被杀之人侍从故主如同生时。其所杀者不仅人类，道遇马匹亦杀以供其故主之用。今汗（忽必烈）之前汗蒙哥（死于1259年者）之柩迁葬之时，护柩之士卒在道所杀之人数逾二万。马可波罗又云（第六十一章）：自哈剌和林向北行，逾阿勒筛山，至巴儿忽之地，其地广四十日程。案：巴儿忽惕之地名巴儿忽真者，在拜哈勒湖之东，则阿勒筛山在斡儿寒河附近之哈剌和林城之东北矣。宋君荣书（五四页）谓当时成吉思汗族之蒙古贵人云：成吉思汗所葬之山名曰汗山，处北京子午线西，北纬四十七度五十四分、东经九度三分之间。根据此说以检D’Anyille之地图，则斡难河源有肯特汗山，由是观之，根据剌失德、马可波罗、宋君荣诸氏之说，可以确定成吉思汗及其朝数汗之葬地，应在斡难、怯绿连两水发源地之附近矣。Jean de Mandeville（《行纪》第三十九章）云：大汗死，则以少数人奉其遗体至葬地，结帐置木座，奉死者于其上。座前置桌，设馔以祭之。引牝马一匹及其驹入帐中。凡帐中诸物皆与帐并葬穴内，以土填平，使其不为人所识。鞑靼人以为死者如生，所以对于其帝奉一帐以居之，设馔以食之，奉乳以饮之，奉财货以供其用，奉一牡马以供乘骑，一牝马以供产驹。皇帝死后，无人敢在其家族前言及故主，盖恐惊其亡灵也。中国载籍中之《辽史》言契丹之创业主阿保机死后，其妻述律杀契丹贵人数百以殉之，俾其往侍故主云（见夏真特《蒙古志》第二册一六○页）。

第十章

成吉思汗作战优越之原因——其军队之性质——其军制——其围猎——其法令——其妻妾

成吉思汗遗一广大帝国于其诸子，其中大部分皆为荒芜之地，游牧部落居焉。别一部分则经其军队所残破，人民减少。其士卒得亚洲之卤获而致富者，视此位列本族于其他民族上，而蔑视大地诸君主之人，如同神灵。前此鞑靼民族中最窘苦者，莫逾蒙古。此辈昔在气候不良之下，鞑靼地域最高地域之中，度其游牧生活。仅部长独有铁镫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其贫可知。此种若干半野蛮之游牧小部落之酋长，与否运相抗者，为时久矣。终致遂其野心。其始也，战胜其所奉之主君，已而降人聚其麾下，率以陆续征服其他诸鞑靼民族。终率之进取中国及波斯之地，而以此种繁盛国家饱其贪欲。其经略之地广大无垠，奉之为主者，何啻民族百种？其在狂傲之中，竟欲完成世界之侵略，自以为天以国付之。卒于破坏之中得疾而死，尚嘱诸子续成其伟大计划。

成吉思汗之胜利，盖因其意志之强，才具之富，而使用一切方法有以致之。凡有机可乘，皆以狡计阴谋济其兵力之穷。其破坏行为有类天灾。威名远播，致使被侵之民族畏慑而不敢自卫。历来蔑视人类之人，无逾此侵略家者。而具有野心之首领所部军队之适于其计划者，亦莫逾斯人。部众常以游牧为活，任在何时，生活皆同士卒。负灶以行，只须地有牧场供其马畜之水草，即足自给。由其战争之习惯，行动之迅速，益以成吉思汗纪律之严肃，故优于其他诸国军队。鞑靼地域诸部落，凡能执兵者皆为战士。每部落分为十人小队，就十人中选一人为之长，而统其余九人；合十夫长九人共隶于百夫长一人；九百夫长属一千夫长；九千夫长属一万夫长。君主之命令由其传令之军校达于诸万夫长，复由万夫长按次以达十夫长。各部落各有其居地，设有攻伐，需要士卒，则于每十人中签发一人以至数人。禁止将校收录他队之人于本队之中，虽亲王亦不得收容欲背其首领来投之人。此种禁令愈使隶属关系巩固，下之服从上命，毫无限制。成吉思汗对于将校之有过者，只须遣派一最微贱之臣民，已足惩之。此将虽在极远之地，统兵十万，亦应遵守使者所传之命。若为受杖，则应伏于地；若为死刑，则应授其首。术外尼云：“此与他处所见者异他处盖指回教诸国之统将而言。一旦有金钱购入之奴、厩中有十马、其主之为君者，则不复以恶言加之。其受命统率军队者，尤应重视可知也。凡统将之因财富名望而有威权者，鲜不以兵抗其恩主。此种将校每至出征之时，不问为击敌，或却敌，必须有数月之准备，索军饷于国库。士卒之额在平时已有虚报，检阅时势须互相假用士卒以补其阙。”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

鞑靼则反是。其战士不特无饷，每年且应献纳于其长，马若干匹，畜若干头，毡及他物若干事。人不因从军而免其赋役，其妻，或留居其庐帐之他人，应代其负担之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成吉思汗云：“人不能如太阳在在皆能照临也。设若夫在战中，抑在猎中，其妻应整理家务。俾汗之使臣或其他旅客顿止其庐舍者，见其家整而供客之食丰，此足为其夫之荣。则知妻之能即可知夫之能。”

成吉思汗欲诸将时常使其士卒有所准备，俾能奉命立即登骑出发，汗曾云：“其善将十人者，堪以十人委之。第若十人长不知驭其小队，我则并其妻子一同处死，在十人中别选一人以代之。”汗命诸将于每年初亲来聆其命令训教，曾云：“应来聆训而留其营地者，其命运将如一石之坠入深水，一矢之射入芦丛，将亡而不存。此辈不堪典兵也。”汗欲诸将勤教子弟骑射角力，俾其冀在其勇武之中得富贵，如同商人在布帛中置金锦及其他贸易之珍物也。

汗自言其用人常各视其所能。据云：“智勇兼备者，使之典兵。活泼跷捷者，使之看守辎重。愚钝之人则付之以鞭，使之看守牲畜。我由此意，并由次序纪律之维持，所以威权日增，如同新月，得天之保佑，地之敬从。我之后人继承我之威权者，能守同一规例，将在五百年千年万年之中，亦获天佑。上帝将恩宠之，人类将祝颂之，则在位久而尽享地上之乐矣。”见《史集》

汗曾嘱其诸继承人，用兵以前，必须检阅其队伍，審视士卒之兵械。每人除弓、矢、斧外，必须携一，用以砺弩，并携一筛、一锥及针线等物，缺一者罪之。兵械最备者，并持一微曲之刀，头戴皮兜，身衣皮甲，甲上覆铁片。蒙古汗曾遗留有作战及待遇降民与侵略地之训教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其条规未留传至于今日，仅于当时之著作中窥见其一二记录。然蒙古侵略亚、欧诸国之历史，以及13世纪欧洲旅行家之行纪，已足使吾人知其战术之要略也。

成吉思汗进取一地以前，先使人谕其主来降，其谕降语颇简略，而殿以是语云：“设汝不降，将来之结果仅有上帝知之。”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其君主为蒙古之藩臣者，必须以人为质。献其户口之数，于各地设置蒙古长官。献纳重赋，其额常以本地出产十分之一为准。出产云者，包括人类而言，盖此辈蛮人视人类如同牲畜也。其不战而降之民族之命运，亦不能优于被侵略地之民族，惟其破坏较缓而已。终不免蒙古戍将之专擅与诛求，盖其一切行为皆印刻有野蛮弊政之痕迹也。

蒙古出征以前，先集诸宗王、统将为大会，决定军队之构成，十人中调发若干人，会师之地域及时期。成吉思汗未入敌境之前，必先侦其国内状况，招敌境中怨望之人作内应，或以掠其同国人之物饵之，或以高位诱之。蒙古兵侵入一地，各方并进，分兵屠诸乡居民，仅留若干俘虏，以供营地工程或围城之用。其残破一地，必屯兵于堡寨附近，以阻戍兵之出。设有大城难下，则先躏其周围之地。围攻之时，常设伏诱守兵出，使之多所损伤。先以逻骑诱守兵及居民出城，城中人常中其计。蒙古兵环城筑垒，驱俘虏于垒下，役之使作最苦而最危险之工事。设被围者不受其饵，抑不畏其威胁，则填平壕堑，以炮攻城。强俘虏及签军先登，更番攻击，日夜不息，务使围城中人不能战而后已。成吉思汗曾在中国、波斯两地募有工师，制造当时所用之战具。蒙古兵之毁敌城也，水火并用，或用引火之具，或引水以灌之。有时掘地道攻入城内，有时用袭击方法，弃其辎重于城下，退兵于距离甚远之地，不使敌人知其出没，亟以轻骑驰还，乘敌不备，袭取其城。蒙古兵之围一城也，未下而解围去之事甚鲜。设城堡地势险要，难以力取，则久围之，且有围之数年者。蒙古兵多用诈术，不惜为种种然诺，诱敌开城，城民之过于轻信开城乞降者，蒙古兵则尽屠之。虽先发重誓，许城民不死，亦然。凡大城皆不免于破坏，居民虽自动乞降，出城迎求蒙古兵之悲悯者，仍不免于被屠。盖蒙古兵不欲后路有居民，而使其有后顾之忧也。此辈不重视人命，仅见有立时之卤获，与其畜群之牧地而已Vincent之《史鉴》（卷二十九）所志13世纪蒙古民族之情形，忠实无误，大致取材于1245年教皇使者之行纪。盖当时教皇曾遣教士四人往说近地之鞑靼人归向基督之教也。

敌军逼近之时，则亟将散处各地之兵集于一所。蒙古兵宁用诈术破敌，而不常使用兵力。此辈并不以侠勇自负，观其作战之法，可与猛兽共比拟，务必尽其所能，袭破敌军，诱之中伏。设敌兵力强，则退走数日行程之远，或据一险要，以待援军之至。其在包围战中，若见被围者之勇抗，则开围之一面，于被围者溃走不成列时击之。有时佯败，诱敌来追。顾蒙古人武装轻，每人各有马数匹，迨见敌骑疲弊之时，则易健马驰还击之。抑于退走时展其两翼，返而合围敌兵之轻进者。其遇敌也，先在远处发矢，败走时亦控弦以射，仅于战胜时使用白刃。其队伍遵守一定信号，运用极其敏捷。其散逃者及战时不战而肆掠者，皆处死刑。

蒙古兵在远征之中，每年休养士马数月。然于进至屯驻地以前，必先躏其四围之地甚远，俾能自保，然后饱载所掠之物，休兵于其地。役使所俘之多数俘虏，是皆因年幼貌美而获免之男女也。此辈不幸之人，命运较死于蒙古兵锋镝之下者更为可悯，体无完衣，饥饿疲弱，待遇如同最贱之牲畜Vincent de Beauvais书（第二十九卷第二十六章）云，有时鞑靼人预选一奴以供后来殉葬之用。军中之幼妇万千，习于亚洲人之奢侈，遵守东方风俗及回教法律，生长于深闺之中者，曾见其亲属被杀，自身被虏，而随此种貌丑行恶之蛮人，以供其玩具之用。

成吉思汗为安全保其略地，不惜尽屠其居民，毁其城堡。破坏盖为蒙古战略中之一要则，成吉思汗在其训教中，曾命将不降者及叛者尽歼之。根据鞑靼民族之残猛的战事法律，败者之眷属、财产皆为胜者所得。设在一地丁口繁众，蒙古兵则除其所欲保存者外，馀尽杀之。设其留存若干以供攻击其同国人之用者，退兵时仍不免于一死。

蒙古人由其强迫俘虏之劳役，由其征发藩国或战败民族之签军，由其收容贪得文明国家卤获之其他游牧民族于其麾下，由其在最危险之境况中役使俘虏及辅助军队。种种事实，所以虽在长期远征之中，多数围城流血之役，蒙古兵数未见减少。而其游牧生活尤足使其不受南方气候之害也。

成吉思汗曾云：“在平和时，士卒处人民中必须温静如犊；然在战时击敌，应如饿鹘之搏猎物。”

一日言诸将之能云：“人之最勇者，无逾也速台，长行不疲，不感饥渴，人莫能也。然不可使将兵，盖其视将卒犹己也。凡为将者必须能感饥渴，推己及所将之士卒，应使军行有节，爱惜士马之力。”

成吉思汗一日问那颜不儿古赤，人生何者最乐。答曰：“春日骑骏马，拳鹰鹘出猎，见其搏取猎物，斯为最乐。”汗以此问历询不儿古勒等诸将，诸将所答与不儿古赤同。汗曰：“不然，人生最大之乐，即在胜敌，逐敌，夺其所有，见其最亲之人以泪洗面，乘其马，纳其妻女也。”见《史集》

成吉思汗在其教令中嘱诸子练习围猎，以为猎足以习战。蒙古人不与人战时，应与动物战。故冬初为大猎之时，蒙古人之围猎有类出兵。先遣人往侦野物是否繁众，得报后，即命周围一月程地内屯驻之部落，于每十人中签发若干人，设围驱兽，进向所指之地。此种队伍分为左翼、右翼、中军，各有将统之，其妻妾尽从。此种队伍进行之时，各方常遣军校以野物之状况及驱至何所等事报告其君主。其始也猎围甚广，嗣后士卒肩臂相摩而进，猎围逐渐缩小。至所指之地，止于周围二三程之猎围，以绳悬毡结围以限之。猎者应注意其行列，怠者杖之。汗先偕其妻妾从者入围，射取不可以数计之种种禽兽为乐。及其倦也，则止于围中之一丘上，观宗王、那颜、统将等射猎，其后寻常将校继之，最后猎者为士卒。如是数日，及禽兽已少，诸老人遂至汗前，为所余之猎物请命，乃纵之，俾其繁殖，以供下次围猎之用。至是掌膳之臣俵散猎物，共宴乐八日后，诸队伍各还营地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

成吉思汗仿中国制度，于大道上设置驿站，以供官吏使臣旅行之需。由居民供给驿马，驿递夫之食粮，以及运输贡物之车辆，亦由居民供应之。定有一种规章，使用驿马者应遵守之。先是经行鞑靼地域之外国人，常受其地多数独立部落之劫掠。自是以后，有一种严重之警巡，道途遂安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史集》。

成吉思汗以法律严禁当时鞑靼民族中流行之恶习，汗曾云：“先是窃盗奸通之事甚多，子不从父教，弟不从兄教，夫疑其妻，妻忤其夫，富不济贫，下不敬上，而盗贼无罚；然至我统一此种民族于我治下以后，我首先着手之事，则在使之有秩序及正义。”见《史集》。

其法典对于杀人、窃盗、通奸、鸡奸等罪，处以死刑。其于第三次丧失他人寄托之财货者，其收留逃奴或拾物者，其在战中拾得衣物或兵械而不归还其主者，其以巫蛊之术害他人者，其在决斗中偏助一人者，并处死刑见阿合马本马克利齐撰《埃及志》，巴黎图书馆阿剌伯文写本，第三册“大侍从官”条。犯罪者除现行犯外，非自承其罪者不处刑，然常用拷掠使之自承。窃盗之物不重者仅予杖见鲁不鲁乞撰《鞑靼地域行纪》第十章，马可波罗撰《东方行纪》第一卷第六十章。

成吉思汗曾以鞑靼民族之若干迷信订入法律，以为无数毫无关系之事实，可以致灾，或致雷殛，此其所深畏者也。故严禁溺于水中或灰烬之上，严禁跨火、跨桌、跨，禁洗涤衣服，应服之至于破敝。成吉思汗不愿人言物污，其意以为凡物皆洁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史集》。《埃及志》。鲁不鲁乞（第九章）云：蒙古妇女从不洗涤衣服，以为洗后悬晒时，必致天怒，而遭雷殛。从不洗濯食盘，仅以热羹涤之，涤毕仍以羹置备中。迦儿宾所志亦同。Pallas（Samlungen hist Nachrichten第一册一三一页）引有史家迦阿不哈齐书所载成吉思汗之法令，谓今日喀耳木人尚谨守此法，不以水涤家用器物，仅以干草或毛毡拭之。迦儿宾云：鞑靼人不敢以刀触火，不敢以刀取肉于 中，不敢在火旁以斧击物，此外尚有迷信不少，疑皆因恐得罪五行所致。

其杀所食之动物，必须缚其四肢，破胸，入手紧握其心脏，如仿回教徒杀牲者，则应如法杀其人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史集》。《埃及志》。喀耳木人杀羊仍用此法。Pailas（第一册一二八页）云：以羊仰卧，而洞其胸，入手出其心脏。此即成吉思汗时代输入蒙古民族中杀牲之法。喀耳木人亦云然也。

成吉思汗欲蒙古人于进食时，对于在座之来宾，必须大加款待，不许拒绝。主先尝馔，然后奉客，虽地位悬绝者亦如是也见《埃及志》。《史鉴》第二十九卷第七十五章所志亦同。据云：蒙古人性极贪，至欲尽得所见他人之物，常张手以求之，闭手以拒人求，吝啬之极。虽畜群富饶，仅杀病畜而食。家财虽富，从不以赈贫者。然其惟一可赞赏之行为，则在凡见来宾，皆奉食以饷之也。其进食方法极不洁净，甚至食鼠、犬、猫肉而自甘，且闻其炙煮人肉为食云。可并参照迦儿宾之《行纪》。

成吉思汗颇反对饮酒无节，据云：“醉人聋瞽昏瞶，不能直立，如首之被击者。所有学识艺能，毫无所用，所受者仅耻辱而已。君嗜酒则不能为大事，将嗜酒则不能统士卒，凡有此种嗜好者，莫不受其害。设人不能禁酒，务求每月仅醉三次，能醉一次更佳，不醉尤佳。然在何处觅得此不醉之人欤？”

成吉思汗命其后裔切勿偏重何种宗教，应对各教之人待遇平等。成吉思汗认为奉祀之神道与夫崇拜之方法毫无关系。本人则自信有一主宰，并崇拜太阳，而遵从珊蛮教之陋仪。

各宗派之教师、教士、贫民、医师以及其他学者，悉皆豁免赋役。

成吉思汗轻视亚洲君主所习用之尊号，曾命其后裔勿采用之。所以继承诸人仅称曰汗，或可汗。诸宗王可径称其主之名，此名在书信及封册中，毫无何种荣号附丽其间。成吉思汗中书省所撰之文书，措辞简洁，不喜波斯文体浮华之弊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然在13世纪欧洲诸旅行家之行纪中，及成吉思汗后人之若干文书中，曾见其仿中国皇帝而加天子之号也。当时征服西域河中之时，曾录用算端摩诃末之书记某，会得哲别报告，言及毛夕里王别都鲁丁盧盧妨其进取西利亚事。成吉思汗命此书记作书谕毛夕里王，口授其词曰：“天以大地之国委付吾人，其降附而任我军之通过其境者，得保有其家国财产；拒者仅有天帝知其运命。设别都鲁丁来降，则以友待之；否则大军一至，毛夕里之运命，不堪问矣。”书记乃用波斯语撰此书，文体极为浮华，回教国王冠号概未遗漏。成吉思汗命侍从官答失蛮翻译为蒙古语，闻之不悦。语此书记云：“此非我所授之词也。”书记答曰：“习用之文体如此。”成吉思汗怒曰：“是足为叛人也！汝作此书，毛夕里王见之必更骄盈。”遂杀其人见《史集》。

成吉思汗曾命将其法令训教用畏吾儿字写蒙古语，传示国中蒙古青年。此种法规名曰《大法令》钧案：此系突厥语名，故与蒙古语名异，由其后裔保藏之。国有大事，诸王集议，取此卷子本之成吉思汗遗教出，敬谨读之成吉思汗法令之规条，散见于术外尼书、剌失德书、《史鉴》、《埃及志》等署作中。《埃及志》乃得之于其友者，其人曾在报达之木思坦昔儿学院文库中得见《成吉思汗法令》一部也。可参照此书第三册“侍从官”条。剌失德书中有一段，似谓此种法令乃在1225年自波斯还其斡耳朵时编纂成文。盖剌失德云：“至是，此汗遂发布详细法令焉。”成吉思汗以其子察合台秉性严肃，特命其监督法令之施行。汗曾曰：“后人若不遵守彼之超出他人上而巩固其政权之训教者，若不在在维持严格之服从者，则其国不久必将动摇，而其衰微可计日而待也。至是欲求成吉思汗晚矣。”

汗又云：“我之后人将必衣金锦，食美食，跨骏马，拥美妇，而不一思此乐之基于何人也。”见《史集》。

成吉思汗之妻妾近五百人，诸妾皆得之于各国俘虏或蒙古妇女之中者。按照当时成立之蒙古俗，而为成吉思汗后人遵守者，君主与诸宗王皆得选美女于诸部落中。凡属于十人队者，由百夫长选其最美者献之千夫长，千夫长复选以献万夫长，万夫长复选以进之于汗。汗所不留者，则或赐之诸妻为侍女，或还其家见《世界侵略者传》第一册。迦儿宾云：皇帝欲索某人之女或姊妹者，其人应立进之。每年或每二年或三年，集其国之女子亲选之，留所喜者，余以赐其宫廷之人。

成吉思汗诸妻中有大妇之号者五人，位最高。第一人名孛儿帖，有夫人之号。夫人者，中国皇帝所授后妃以下之称也见冯秉正书第六册四十页。孛儿帖者，弘吉剌部长特因那颜之女也，生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四子及五女，并配诸部长。蒙古家族中位最高之妻，权较余妻为大，所生子之地位亦随母而尊。故孛儿帖之诸子地位优于余子。诸妻位次第二者曰忽兰，蔑儿乞一部长之女也。生一子曰阔列坚。位次第三及第五者曰也速哈惕、曰也速伦，姊妹二人，皆塔塔儿部人也。位次第四者曰阔阔出，金国皇帝之女也。此外成吉思汗诸妻中尚有王罕之侄女一人，太阳汗之寡妇一人，余妻皆属诸将及诸游牧部长之女。见《史集》。

成吉思汗一夜息于阿必哈钧案：《元秘史》卷八作亦巴合。《元史》卷一二○《术赤台传》作木八哈。木应为亦之讹，洪武本《元史》虽亦作木，然其根本脱误之例，颇不少见，则此名应改作Ibaca帐中，阿必哈者，王罕侄女，而札合敢不之女也。汗夜得恶梦，及醒，语阿必哈曰：“今得恶梦，天欲我以汝赐他人。”遂劝其勿怨。语毕大声问帐外何人番卫，是夜卫者为那颜客惕钧案：《元秘史》作主儿扯歹。《元史》作术赤台。此二名皆是之对音，犹言“女真的”。多桑此处译写疑误。抑多桑以其事属主儿扯歹之子客台，则客惕是客台之误，闻呼自言其名。汗命之入，告以赐阿必哈之意。客惕惊不敢对，汗语以所言实。遂以阿必哈所居之斡耳朵并其侍从衣物、马群、牲畜尽赐阿必哈，仅留主膳官一人、金盏一尊以为遗念。阿必哈遂为客惕之妻。客惕者，蒙古兀鲁兀部之那颜，统率左翼军四千户者也见《史集》“蒙古兀鲁兀部”条。成吉思汗与孛儿帖生五女，长女豁真别吉下嫁亦乞剌思部帖浑秃忽之子，次女扯扯干下嫁兀都亦惕蔑儿乞王忽秃哈别吉之子秃剌勒赤，三女阿剌海别吉下嫁汪古王之子镇国，四女秃马伦下嫁弘吉剌王子古儿干（钧案：古儿干即《元秘史》之古列坚，犹言驸马。此人应是本书第四章著录之赤乞，此处脱人名），五女阿勒塔伦下嫁斡勒忽讷惕部长太丑之子察威儿薛禅。并见《史集》。

附录一林木中之兀良哈

史家剌失德曰：林木中之兀良哈，盖以其人居广大森林之内，故以为名，不可与蒙古种之兀良哈相混也钧案：此林木中之兀良哈，《亲征录》中作火因亦儿干，《元秘史》作槐因亦儿坚，犹言林木中百姓。自为一部。王静安谓非别有火因赤儿干一部，误也。不居帐幕，衣兽皮，食野牛羊肉。缘其人无牲畜，而轻视游牧民族也。父母之欲其女畏惧者，则云将以之偶一使其牧羊之人，曾见有女因绝望而自缢者。兀良哈人迁徙时，用野牛载其衣物，从不出其所居森林之外。其居屋以树枝编结之，用桦皮为顶。刺桦树取汁以饮，汁甚甘。其人以为世人之有福者，莫逾本部之人；而以为城居之人，甚至游牧民族，生活最苦。兀良哈人所居之地，山岳屹立，森林遍布。天时酷寒，冬日常猎于雪中，以名曰察纳之板系于足下，持杖撑雪而行，如同舟子之撑篙于水以行舟，其行平地抑升降山岭，甚为迅捷，常易获其所欲捕之野牛或其他动物。猎获以后，以猎物载之身后之橇上，每橇可载二三千明（每明合二斤）。其不善于使板者则伤足，尤以下降时为最险；第若善用之，则可迅达远地，此事非亲见者不能信有之。算端合赞（14世纪初年君临波斯之蒙古汗）闻有其事，召其部人至，命献技，始知人言非伪。此种察纳在突厥斯单、蒙古斯单等地多用之，尤以巴儿忽真隘中忽里、乞儿吉思、兀儿速惕、帖良古惕、客思的迷、秃马惕等部为甚（见《史集》第一卷第二章林木中“兀良哈”条）。案：此与Joh.Gottll.Georgi撰《斡罗思帝国行纪》第一册二四二至二八六页所言今日东胡人之生活完全相类。斡罗思语名橇曰sani。居住今日西伯利亚东部广大地域内之东胡人，自称其地曰兀良海，此与13世纪时蒙古人名称此种民族之名同也（参照Abel Rémusat撰《鞑靼语言之寻究》，巴黎1820年四开本第一册四页）。鲁布鲁乞（第三十九章）亦著录有兀良哈人，谓其足系光滑小骨，奔走于冰雪之上，其速可取走兽飞鸟。

附录二中亚诸部族

剌失德在其《史集》第一篇中，列举中亚之突厥民族。凡以形貌语言与纯粹突厥有异者，概不分别，皆以突厥名之。首举阿不阿勒札子的卜巴忽亦子哈剌汗之子乌古思之后裔乌古思部。乌古思有子六人：曰君、曰爱、曰由勒都思、曰阔阔、曰塔克、曰丁吉思，皆有汗号。六子各有子四人。

君汗子名：Cayi，Bayat，Alca-ola，Cara-evlu。

爱汗子名：Yazer，Deuguer，Doudourga，Yaparlu。

由勒都思汗子名：Oschar，Cazik，Bigdili，Carkin。

阔阔汗子名：Ba

ndour，Bitchina，Tchaoundour，Tchini。

塔克汗子名：Salour，Imour，Ala-yountlou，Oraguir。

丁吉思汗子名：Eskindour，Boukdour，Séva，Canik。

乌古思之二十四孙各为一部落之祖。十二部为右翼，名曰Bozouk；十二部为左翼，名曰Utch-ok。

现尚将下列诸部列为乌古思之支派，即（一）畏吾儿，（二）康里，（三）钦察，（四）哈剌鲁，（五）哈剌赤，（六）阿合扯里是已。

此种突厥民族居于中亚西部。畏吾儿之地东抵阿勒台山；山以东之民族，或属突厥种，或属鞑靼或蒙古种，其名列下：

札剌儿部

此部居斡难河附近，大别为十部：曰察惕、曰塔克剌温、曰晃哈撒温、曰忽木撒兀惕、曰兀牙惕、曰比勒哈散、曰忽吉儿、曰秃朗乞惕、曰不里、曰申忽惕。

雪你惕部

其一支名哈亦仑部

塔塔儿部

此部居捕鱼儿湖附近之地，分为六部：曰秃秃哈里兀惕、曰亦勒赤、曰察罕、曰忽因、曰帖剌惕、曰别儿灰。

蔑儿乞部

此部一名兀都亦惕部，分四部：曰兀洼思、曰木丹、曰秃答黑邻、曰只温。

曲儿鲁惕部钧案：疑即《辍耕录》之曲吕律。此名在第一章中作曲儿鲁兀惕

巴儿忽惕部

斡亦剌惕部

此部亦分数部，居八水灌溉之地，合八水为谦河之上流也。

忽里部

忽阿剌失部钧案：此部在第一章中作豁阿剌失。

不里牙惕部

上三部因居薛灵哥河外，皆名巴儿忽惕，其地因名巴儿忽真隘。

秃马惕部

此部亦在巴儿忽惕部之内，居地近乞儿吉思之地。

忽勒合真部钧案：此名在第一章中作不勒合真。

客儿木真部

上二部居地在乞儿吉思地尽处，巴儿忽真隘附近。

兀儿速惕部

帖良古惕部

客思的迷部

上三部居乞儿吉思、谦谦州两部之森林中。

林木中之兀良哈部

此部亦居同一地带之森林中。

忽儿罕部钧案：此部疑是《亲征录》中之火鲁罕。

撒合亦惕部

上二部居地未详。

克烈惕部

此部分为五部：曰董合亦惕，曰赤儿乞儿，曰撒乞阿惕，曰秃马亦惕，曰额里阿惕。

乃蛮部

此部地广，以阿勒台、哈剌和林、额鲁亦撒剌思诸山为界。北界也儿的石河，邻于乞儿吉思部，东与客烈部接，西隔沙漠与畏吾儿部相望。其中有一游牧部落名曰古察古儿。

汪古惕部

居长城附近。

唐兀惕部

建国于今陕西之大部份地方。

帖黑邻部

亦名蔑黑邻部。

此部居畏吾儿境上之险峻山中。

蒙古诸部

自成吉思汗建国以来，蒙古诸部遂有区别。与成吉思汗同出一源之诸部，皆别号尼伦，表示其来源纯洁，皆出阿阑豁阿感光而孕所生诸子之后裔；其余则名都儿鲁斤，质言之，普通部落也。是皆困居额儿格涅坤山中帖古思、乞颜二人之后裔。兹首举都儿鲁斤诸部：

兀良哈惕部

弘吉剌惕部

亦乞剌思部

斡勒忽讷兀惕部

哈剌讷惕部

弘古里兀惕部

上列后四部为弘吉剌之别部。亦乞剌思、斡勒忽讷兀惕两部为哈拜失剌之后裔。哈剌讷惕、弘古里兀惕两部为其弟秃思不歹之后裔。此二人之长兄名出儿鲁克，善射，号蔑儿干，相传兄弟三人皆出自金盆。

火鲁剌思部

也里吉斤部

上二部亦为秃思不歹之后。

斡思巴兀惕部

此部分为三部：曰弘哈马儿，曰阿鲁剌惕，曰客连古惕钧案：此部前作客里古惕。其祖为兄弟三人，即以人名为部名。

许兀慎部

速勒都思部

亦勒都儿斤部钧案：此部在第二章中作亦勒秃儿斤。

伯牙吾惕部

此部分为二部：居Djeda水上者曰水伯牙吾惕，居平原者曰平原伯牙吾惕。

蒙古诸尼伦部族

哈塔斤部。撒勒只兀惕部。泰亦赤兀惕部。额里干部。失主兀惕部。赤那思部。那牙勤部。斡都惕部，即兀鲁兀惕部。忙古惕部。八邻部。朵儿边部。哈讷惕部。速客秃惕部。巴鲁剌思部。阿答儿斤部。札只剌惕部。不答安部。朵豁剌惕部。亦速惕部。速干部钧案：疑即《亲征录》之雪干。晃豁坛部。

附录三成吉思汗世系据《史集》及《贵显世系》

出额儿格涅坤山之始祖名孛儿帖赤那，生子巴塔赤罕，巴塔赤罕子塔马察，塔马察子哈卜出蔑儿干一名豁里察儿蔑儿干，哈卜出蔑儿干子忽占不古鲁勒，忽占不古鲁勒子尼格尼敦，尼格尼敦子三锁赤，三锁赤子哈里哈儿术，哈里哈儿术子朵奔伯颜。

朵奔伯颜妻阿阑豁阿，生二子：曰不古讷台、曰别勒古讷台。寡居时又生三子：曰不忽哈塔乞，是为哈塔斤部之祖。曰不哈只撒勒只，是为撒勒只兀部之祖。曰孛端察儿，是为蒙古尼伦部之祖。

孛端察儿生子不花一名伯格尔巴图尔。不花子土敦蔑年一名玛哈图丹。土敦蔑年子海都罕一名哈齐库鲁克。

海都生三子：曰伯升豁儿，曰察儿格领昆，是为泰亦赤兀部之祖。曰抄真斡儿帖该，是为额里干、失主兀两部之祖。

察儿格领昆之子曰坚都赤那，曰斡罗克真赤那，二人同为赤那思部之祖。

坚都赤那子俺巴孩可汗，俺巴孩子曰哈丹太师、曰秃歹。

伯升豁儿子秃蔑乃罕一名托木巴该彻辰。秃蔑乃罕生九子：曰札克速，为那牙勤、兀鲁兀、忙古三部之祖。曰八林失剌秃哈因术。曰哈出里，为巴鲁剌思部之祖。曰寻哈赤温，为阿答儿斤部之祖。曰八的乞勒海，为不答安部之祖。曰哈不勒汗，为乞颜部之祖。曰兀都儿伯颜，为札只剌部之祖。曰孛端察儿都哈阑，为朵豁剌部之祖。曰赤那台斡赤斤，为亦速部之祖。

合不勒汗六子：曰斡勤巴儿罕，为乞牙惕不儿斤部钧案：即主儿勤之祖。曰把儿坛把阿秃儿，曰忽秃忽蒙格儿，曰哈丹把阿秃儿。曰忽必剌可汗钧案：此名应是忽图剌之误。曰不丹斡赤斤钧案：比对《元秘史》之脱朵延，《亲征录》之脱端，应是Todan之误。

斡勤巴儿罕子曰莎儿哈秃儿不儿格，莎儿哈秃儿不儿格子曰薛彻别吉钧案：即前之撤察。

忽秃忽蒙格儿子曰拜住。

忽必剌可汗子曰术赤罕，曰忽察儿钧案：忽察儿应改作阿勒坛。

把儿坛把阿秃儿生四子：曰蒙格都乞颜此名亦作蒙格图彻辰。曰捏坤太师，为槐因额里干部之祖。曰也速该把阿秃儿，为乞牙惕孛儿只斤部之祖。曰答里台斡赤斤。

捏坤太师子曰阿勒坛钧案：阿勒坛应改作忽察儿。

也速该生五子：曰别勒古台那颜、曰铁木真、曰拙赤哈撒儿、曰哈赤温、曰帖木格斡赤斤。

别勒古台子曰察兀秃。

拙赤哈撒儿子曰也苦、曰忽秃钧案：应为秃忽之误、曰也孙哥。

也苦子哈儿哈孙，哈儿哈孙子也孙哥，也孙哥子额蔑干，额蔑干子升豁儿。

哈赤温子阿勒赤歹，阿勒赤歹子察忽剌，察忽剌子哈剌兀儿，哈剌兀儿子哈丹，哈丹子失乞勒忽儿。

帖木格斡赤斤子脱合察儿那颜，脱合察儿子只不，只不子阿术勒，阿术勒子乃颜。

铁木真子曰术赤、曰察合台、曰窝阔台、曰拖雷。

附注

据《蒙古源流》译本，自孛儿帖赤那至朵奔伯颜，共有十代。阿固济木博郭罗勒钧案：即前之忽占不古鲁勒之后，有萨里噶勒济固一人。哈里哈儿术之后，有博尔济吉台墨尔根、脱儿哈勒真伯颜二人。《蒙古源流》谓多博墨尔根（案：即《史集》之朵奔伯颜）尚有兄名都斡索和尔。都斡索和尔生四子：曰托诺依，即Oeugueletes部之祖。曰多黑新，即Bagatoutes部之祖。曰额木尼克，即Coyites部之祖。曰额尔克，即Kergoutes部之祖。兹四部皆为斡亦剌惕部之别部。同书又云孛端察儿有三子：曰巴噶哩台汗、曰亦察郭儿图、曰哈必齐巴图尔。哈必齐巴图尔子伯格尔巴图尔即剌失德之不花也。

附录四鞑靼

剌失德曰：“鞑靼之称，早已著名于古代。鞑靼民族分支甚众，其在当时（成吉思汗之时）约有七万户，居地在中国边境及捕鱼儿湖附近。各部落各有其领域，鞑靼常臣属中国皇帝，第若诸部落中有叛者，必须用兵，始能平之。诸部落亦常互相争战，其人勇于私斗，有微隙即持刀相斗，易积恨致怒，有仇必复。人数既众，若能互相结合，其他民族，纵为中国人，恐亦莫有能御者也。顾虽分裂，尚能在古时为伟大之侵略，其势之强而可畏，致使其他突厥民族亦自称曰鞑靼，而以自豪，犹之今日札剌儿、塔塔儿、斡亦剌、汪古、克烈、乃蛮、唐兀，及其他诸部之自称为蒙古人而自豪者也。此类民族之青年，至今尚信其祖先常名蒙古。其实蒙古之称昔日为人所鄙视，至成吉思汗及其诸继承人时代，始有名。盖蒙古昔为诸突厥民族中之一民族，且自阿阑豁阿以来，质言之，三百年来，始有此蒙古之称。蒙古者，盖为阿阑豁阿后人之号也。

“此名之广布，致使契丹（中国北部）、南家思（中国南部）之民族，女真、畏吾儿、钦察、突厥蛮、哈剌鲁、哈剌赤诸民族，以及俘虏与大食人（回教徒）之生长于蒙古人中者，悉皆名曰蒙古，取此号而见重于世。在此时代以前，鞑靼之情形亦如是也。其势既强，所以在中国、印度、乞儿吉思、巴只吉、钦察、亚洲北方，阿剌伯、西利亚、埃及、非洲等地，尚习称蒙古曰鞑靼。”

古之回教著作家，如马思忽惕、本哈兀哈勒诸人，著录亚洲北部民族，不言鞑靼，然此名实已早见著录。据Saint-Martin君之考订，（《阿美尼亚记》），巴黎图书馆藏有一波斯文世界史节编，名曰《史汇》，佚撰人名，回历五二○年（1126）之撰述也，其中即有是名。此书历举亚洲诸君王之特别称号，而鞑靼王之号则名Simon Bivey Khiar钧案：原注云，原文音点脱落，致使读音无定者，概附阿剌鱼字于后云云。兹未能转录，皆以问号代之。

附录五畏吾儿

《世界侵略者传》及《史集》二书所志畏吾儿如下文：

丞相阿剌丁曰：“兹转录畏吾儿书籍中所载之若干事，录之者非信其说之真，特以广异闻而已。畏吾儿人以为其先世居斡儿寒河畔，此水发源于哈剌和林诸山之中，近日可汗（窝阔台）所建之城即因山为名。有水道三十出此诸山中，诸水畔所居之民族，为数亦有三十。畏吾儿人居斡儿寒河畔者，昔分二部。人民既众，乃推一人为长。五百年后，不可汗出，相传此人与世所称之额弗剌昔牙卜同属一人。哈剌和林诸山中有一古堑，相传即为皮任堑额弗剌昔牙卜者，突厥汗名也，在波斯古史中颇著名。此汗昔在波斯Pischdadiens朝末叶及Kéyaniens朝初叶时，数与波斯战。皮任者，Kiv之子，波斯王Key-Khoussrou在位时代之波斯英雄也。曾背额弗剌昔牙卜娶其女为妻，后为额弗剌昔牙卜所擒，囚之井中，已而为著名之Roustém救出。现在斡儿寒河畔，尚见有一城一宫之遗迹。此城昔名斡耳朵八里，今名卯危八里斡耳朵八里，犹言斡耳朵城。卯危八里犹言恶城，别言之荒城也。宫前有石，石上刻有文字，吾人曾见之。可汗在位之时，曾去其石，见下有堑，堑中有一大石案，其上亦刻有文字，可汗命各国之人審之，皆不识其文。已而自中国召致……写本中脱其名，别一写本中则作Caman。然则为Cames，质言之，珊蛮也至，识为其国文字，遂译其文曰：源出哈剌和林诸山之秃忽剌、薛灵哥二水会流处，有地名忽木阑术，有二树相邻，一树名曰Fistouc，其形类松，如扁柏常青，结实如松实，别一树则野松也。二树之间，忽有小丘，日见增长，上有天光烛照。畏吾儿人进前礼之，闻中有音声，如同歌唱，每夜皆然。剧光烛照，三十步内皆明。增长既成，忽开一门，中有五室，有类帐幕。上悬银网，各网有一婴儿坐其中，口上有悬管以哄哺乳。诸部落酋见此灵异，向前瞻礼。此五婴儿与空气接触，即能行动，已而出室。畏吾儿人命乳妇哺之，及其能言之时，索其父母。人以二树示之，五儿遂对树礼拜。树作人言，嘱其进德修业，祝其长寿名垂不朽。其地之人奉此五儿如同王子。五子长名孙忽儿的斤，次名忽秃儿的斤，三名不哈的斤，四名斡儿的斤，五名不可的斤。畏吾儿人以诸子为天所赐，决奉其一人为主。不可美而慧，较有才，尽通诸国语，畏吾儿人遂奉之为汗。此汗即位以后，国大治，而户口增多。天帝赐之三乌，乌尽知诸国语，汗常遣之往访各地之事。

“一夜，不可汗卧帐中，见一神灵至，作幼女形。汗畏，伪睡而不敢与之言。次夜亦然。第三夜从其大臣言，随此女灵至一名曰忽都塔黑之山中，共话至于天明。嗣后每夜如是，计阅七年六月二十二日。末夜女灵与不可汗诀别，而语之曰：‘自东至西，全世界将归汝治理，可完成汝之命运，善治汝民。’言毕而去。不可汗由是聚集军队，命其长兄孙忽儿的斤将兵三十万，往征蒙古及乞儿吉思之地。次兄忽秃儿的斤将兵十万，往征唐兀。三兄不哈的斤将兵十万，往征中国。四兄斡儿的斤留守本国。诸军征服诸地，大得俘获，还至斡儿寒河，建筑一城，名曰斡耳朵八里。时东方之国业已完全征服矣。

“至是，不可汗复得一梦，见一白衣男子手持白杖，以块玉授之曰：‘如能永保此石，汝将奄有四方。’其大臣得梦亦同。翌日，不可汗遂整饬军备，旋进兵西方。师次突厥斯单，见一平原，水泉多而牧地肥美，遂留于此。建筑一城，名曰别剌撒浑，即今之胡八里是已。遣军分徇各地，十二年间，尽取大地诸国。进至野人所居之地，知界外不复有人，遂率诸国国王还见不可汗。诸国国王各献方物，不可汗皆礼接之。惟印度之君貌陋，不许入见。命诸王入贡称臣，而放之还。大功既成，不可汗遂离别剌撒浑，而还其出生之国。

“当时畏吾儿人信仰名曰珊蛮之术士，与今之蒙古人同。珊蛮自言术能役鬼，鬼能以外事来告。我曾以此事质之多人，诸人皆言闻有鬼由天窗入帐幕中，与此辈珊蛮共话之事，有时且凭于此辈术士之身。蒙古人愚暗，颇信珊蛮之语。即在现时，成吉思汗系诸王多信仰其人。凡有大事，非经其珊蛮与星者意见一致者，不行。此辈术士兼治疾病。

“畏吾儿人曾遣使至信仰偶像教之中国，延喇嘛至，与珊蛮辩论，欲择其辩胜者而从之。诸喇嘛诵其名曰Noum之圣经，此其道德故事物语箴言之汇编也。中有劝人勿害他人，勿害动物，以德报怨等诫。喇嘛分为数派，各派教义不同，其最流行者信仰轮回之说。据云，其教流传已数千年，善人之灵魂死后视其功之大小，投生为国王以至平民。恶人之曾杀人虐其同类者，则变为爬虫猛兽之属。

“诸信仰偶像者，在汗前诵圣经若干则，诸珊蛮默不能对。由是畏吾儿首先皈依偶像之教。东方偶像教徒之与回教为敌者，无有能逾畏吾儿者也。不可汗迄于寿终，始终享有幸福。吾人兹仅转录畏吾儿人书籍中所载谬说百分之一而已，然已足见此民族之愚昧也。

“友某言曾见一书，谓所言之二树曾为一人所掘空，而藏诸子于其中，置光以照。旋召他人至，观此灵异。其人首先自向二树礼拜，他人由是随之礼拜。

“不可汗死后，诸子中之一人嗣汗位。畏吾儿人（其时代未详）曾闻一切家生野生动物以及婴儿皆作是声曰，Gueutch，gueutch，其义犹言‘行行’也。畏吾儿人乃如其言，徙居别地。每至一地，其声如故，后至一平原中，其声始息。乃于其地建筑五城，而名之曰别失八里，别失八里者，犹言五城也。自是以后，不可汗之后人君临此种民族之上，其民尊其主曰亦都护。上述之二树，则置庙中祀之。”

《史集》在列举突厥、蒙古诸民族之篇中，述畏吾儿事曰：

“Noé子Aboultcha-khan Yafeth

子Dib-bakou

子Cara-khan之子乌古思，因欲奉一神，其族人以兵来攻。乌古思会一部分近族与之战，败之，取数地，而成一强国之主。遂大会诸亲诸将及士卒而奖之，授来援之族人以畏吾儿之号。畏吾儿者，犹言同盟辅助之人也。此名遂为其后人之称。其后虽因种种情形而有哈剌鲁、哈剌赤、钦察等等特称，然仍通称为畏吾儿也。阅年既久，诸部落之分合，及各部落之起源，遂不可识，吾人惟将其列入突厥民族之内。前者在乌古思诸支派中，固曾将其著录，然在此列举类似突厥民族之一章中，应再言之。顾畏吾儿史甚详，我将根据其载籍在此史书《蒙古史》补编中全录其事，此处仅略言其起源而已。

“相传畏吾儿之地有二山，一名Boucratou-Tourlouc、一名Ouscounlouc-tangrim。兹二山间，则为哈剌和林诸山所在。窝阔台汗所建之城，即以哈剌和林为名。二山附近别有一山，名曰忽都塔黑，其间有一地，十水之所经也。别有一地，九水之所经也。昔日全境皆为畏吾儿民族之故地，其居十水之两岸者，名曰温畏吾儿。居九水两岸者，名曰脱忽思畏吾儿温犹言十，脱忽思犹言九。前十水通名温斡儿寒，各水之名则曰：Ischkil，曰Oniguer，曰Toucair，曰Ouzea

der，曰Boular，曰Badar，曰Ader，曰Oukh Tabin，曰Camlandjou，曰Outikian（括弧中之别称，乃本于圣彼得堡之一抄本者）。前三水，九部落居之。次四水，五部落居之中脱第八水所居部落之数。第九水，质言之Comlandjou水，为Ong部落之居地。第十水或Outikian水，为Camen-Ati[Coumuk-Ati]部落之居地。除此种居于上述水畔之部落外，同一地带别有一百二十二部落，然皆未详其名。

“逾多世纪，畏吾儿诸民族无共主，各部落各有其部长。最后诸部落集大会，推举二人为主君。其一人为Ischkil部人，名Mongou-ba

号Il Iltiriz，其一人为Ozca

dir部人，号Keul irkin钧案：前一人与翁金河突厥文碑著录之Elteris相近，即《唐书》中之骨咄禄可汗。后一人疑是阙特勤。此处之对音固为阙颉斤，然特勒、颉斤皆属突厥官号。殆是回教史家以东突厥事属之回纥欤？兹二人之后裔君临者垂百年，其事见本书补编之《畏吾儿传》。最近时，畏吾儿人号其主曰亦都护。亦都护，犹言国主也。”

邵远平撰《续弘简录》钧案：原文在卷二十九中所志畏吾儿事，可与术外尼、剌失德之说相印证，足见中国与波斯之史家所本之源同也。《续弘简录》之文，Visdelou（D’Herbelot《东方丛书补编》一三八页）有初译文，Klaproth（《关于亚洲之纪录》第二册三三一页）有新译文，兹录其文如下，以资对照：

“亦都护者，高昌国主号也。先世居畏兀儿之地，有和林山，二水出焉，曰秃忽剌，曰薛灵哥。一夕有神光降于树，在两河之间，居民往候之。树乃生瘿，若怀妊状。越九月十日而树瘿裂，得婴儿五人，土人奇而收养之。其最稚者曰布可罕，既壮雄武，遂能有其土地民人而为之君长。传三十佘君，是为玉伦的斤，事荒远不能纪其世次。玉伦的斤亦雄武，数与唐（618至907）相攻战，唐人患之。议和亲，于是唐以金莲公主妻玉伦之子葛励的斤，居和林别力跛力答犹言妇人所居山也。又有山曰天哥里于答哈言天灵山也。南有石山曰胡力答哈言福山也。唐使与相地者至其国，曰：‘和林强盛，赖此山耳；坏其山，则其国可弱。’乃伪告玉伦曰：‘既为婚姻，将有求于尔，其与之乎？福山之石，于汝国无所用；而唐人愿见，请载以归。’许之。石大不能动，以烈火焚之，沃以醋，其石立碎，乃辇之去。当福山之移也，国中鸟兽踯躅悲号，若有所失者。后七日，玉伦的斤卒，灾异屡见，民弗安居。传位者又数世，乃迁于交州即火州，统别失八里之地。北至阿术河，南接酒泉郡，东至兀敦甲石哈，西临西番，居是者九百七十余载，至巴而术阿而忒的斤。素臣事契丹，为其属国。岁己巳（1209），闻太祖（成吉思汗）兴朔方，遂杀契丹所置监国官，欲来附。未行，太祖遣使适至其国，亦都护大喜。即遣使人奏曰：‘臣闻皇帝威德，即弃契丹旧好，归命圣朝，不意天使降临，下符夙愿，愿率部众为臣仆。”’

前此曾见流经畏吾儿旧境诸水之一水名目Outékian，是亦为山名，汉译作乌德犍山。不可汗及其后人之故都，昔在此乌德犍山与斡儿寒河之间（见Abel Rémusat撰《哈剌和林Kara Korum城考》十五页）。

附录六哈剌契丹

丞相阿剌丁术外尼曰：“哈剌契丹诸汗，契丹人也。建此国者为契丹要人，因国变而离其国。建国后号古儿汗，古儿汗犹言诸汗之汗也。相传其去契丹时，从者仅七十人。又据别一说，率军甚众，进至乞儿吉思境，肆抄掠。乞儿吉思人以军来逐，遂退至叶密立之地，建筑一城，今尚见其废址。诸突厥部落相率聚其麾下，因统有四万户，进至别剌撒浑，是即蒙古人所称之胡八里也。此地君主自称为额弗剌昔牙卜之后，国势衰微，其地之哈剌鲁、康里诸部落，已不复奉其号令，且进而抄掠其领土。契丹王军逼其境，不能敌，遣使延其至都城，愿以国让之。契丹王至别剌撒浑，废其主，黜汗号，仅封之为突厥长。于诸州设置官吏。自忽木乞吉克达于巴儿撒儿章，自答剌速达于塔迷只，皆隶版图。已而征服康里，遣军略合失合儿兀丹之地。别遣一军往惩乞儿吉思。其军历取别失八里、拔汗那、河中诸地。算端斡思蛮之先世，即于是时称臣。古儿汗略取诸地以后，遣将额儿讷思往讨花剌子模。军入其境，大肆焚杀。花剌子模沙阿即思乞降，许每年贡献底纳儿三万，布畜若干。额儿讷思许其降，而引军还，后未久，古儿汗死。

“其后曲云克权国称制。与人私通，其臣并其奸夫杀之。奉故主兄弟二人中之一人即位，而将别一人处死，妨其有害新君也。

“阿即思死，算端塔哈失嗣位以后，按期纳贡于哈剌契丹，凡事皆承其主君之意而不敢违。后临危时，嘱其子摩诃末仍仿其臣事哈剌契丹。盖此国为东方之藩篱，可拒残猛之民族也。摩诃末即位后，初数年仍如前纳贡，与其主君初颇和好。故古儿国算端失哈不丁来侵时，古儿汗曾以万人往援花剌子模，共败古儿军于安的火德之地。”

史家剌失德在所撰成吉思汗同时诸王章中，述哈剌契丹朝之事云：

“女真主灭哈剌契丹（辽国）之时，契丹贵人名讷失太傅者，素为其国人所尊，遂西奔。逾乞儿吉思之地，旋至畏吾儿突厥斯单。其为人多智谋，颇有才具，极谨慎。曾在其地纠集重兵，尽取突厥斯单全境，而号古儿汗，古儿汗犹言大汗也。其事在五二二及五二三年间（1128及1129）。讷失太傅死，其子继立，时年七岁。嗣君在世，以突厥历计，得年九十二，以太阴历计，得年九十五。其殁年约在六一○年（1213—1214）前后。成吉思汗诞生之时，古儿汗年三十四岁，在位约有二十五年矣。”

附录七蒙古军侵略黑海里海北方诸国之役

阿里额梯儿所志蒙古军侵略里海、黑海北方诸国之事云：

“鞑靼人以作谋离间钦察，使弃其同盟之阿兰、勒思吉思二部以后，乘钦察人散归时，袭击之。钦察人不敢与此敌军战，皆向各地溃走，或逃林中，或遁山内。其走斡罗思境内者，为数甚众。鞑靼人遂屯驻于钦察之地，缘其地牧场丰美，冬夏皆然，兼有夏凉冬暖之区，海边有森林为障。鞑靼人进至隶于钦察之速答黑城，而取其谷，此城在可萨海上当时克里米亚名曰可萨里亚，缘其曾隶可萨部也。海中船舶甚多，钦察人来此以奴婢及狐、獭、灰鼠之皮易布帛。鞑靼人取速答黑城，城民逃窜，或携其眷属衣物避兵山中，或附舟逃入鲁木。时此国属于乞里只阿儿昔兰（塞勒术克朝之）之后人，皆回教君主也。

“六二○年（1223）鞑靼人既取钦察之地，进兵斡罗思境。斡罗思人与避兵其境之多数钦察人合兵往御，欲不待其入境时击之，鞑靼人不战退走。斡罗思人以为敌人不敢战，蹑踪往追。逾十二日程之远，鞑靼人忽回师，乘追者之不意，袭击斡罗思、钦察之联军。互战数日，战甚烈，鞑靼人终胜敌。钦察、斡罗思之军大败，溃走时多被屠杀，辎重尽为鞑靼人所得。其得脱者为数甚少，久行始还斡罗思境，其状至为狼狈。鞑靼人蹑其后，沿途杀掠焚毁。大商富人皆携物渡海，避兵于回教之国。

“鞑靼人残破斡罗思境以后，退出其地，于六二○年终（1223年终），进兵不里阿耳境。不里阿耳以军拒之，鞑靼人设伏以待，诱之过伏所，夹击之，不里阿耳军伤亡大半，得脱者仅四千人。鞑靼军遂取道撒哈辛，还与成吉思汗之大军合。

“鞑靼军退出钦察之地以后，其地避兵之人复还本国。当其地为鞑靼占领之时，与回教诸国之交通因以断绝。不复有狐、獭、灰鼠及其他皮革之输出，鞑靼军退以后，贸易复通。”见《全史》二七九及二八○页

《世界侵略者传》未言蒙古侵入斡罗思之役，仅谓其逾从无军队得过之打耳班。后此成吉思汗之别军队赴钦察平原，与术赤之军合。旋由此还与成吉思汗之大军合。

剌失德所志此役，仅为节录阿里额梯儿书之文。

此史家曾言太和岭北之用兵，原拟与别一军共进，然别军未至。缘成吉思汗取花剌子模后，曾命其长子术赤进兵钦察，而术赤不遵父命，遽还其封地也。

附录

《元史·太祖本纪》

太祖法天启运圣武皇帝，讳铁木真，姓奇渥温氏，蒙古部人。太祖其十世祖孛端叉儿，母曰阿兰果火，嫁脱奔咩哩犍，生二子，长曰博寒葛答黑，次曰博合睹撒里直。既而夫亡，阿兰寡居，夜寝帐中，梦白光自天窗中入，化为金色神人，来趋卧榻。阿兰惊觉，遂有娠，产一子，即孛端义儿也。孛端叉儿状貌奇异，沉默寡言，家人谓之痴，独阿兰语人曰：“此儿非痴，后世子孙必有大贵者。”阿兰没，诸兄分家赀，不及之。孛端叉儿曰：“贫贱富贵，命也，赀财何足道！”独乘青白马，至八里屯阿懒之地居焉。食饮无所得，适有苍鹰搏野兽而食，孛端叉儿以缗设机取之，鹰即驯狎，乃臂鹰，猎兔禽以为膳，或阙即继，似有天相之。

居月，有民数十家自统急里忽鲁之野逐水草来迁。孛端叉儿结茅与之居，出入相资，自此生理稍足。一日，仲兄忽思之，曰：“孛端叉儿独出而无赍，近者得无冻馁乎？”即自来访，邀与俱归。孛端叉儿中路谓其兄曰：“统急里忽鲁之民无所属附，若临之以兵，可服也。”兄以为然，至家，即选壮士，令孛端叉儿帅之前行，果尽降之。

孛端叉儿殁，子八林昔黑剌秃合必畜嗣，生子曰咩撚笃敦。咩撚笃敦妻曰莫拿伦，生七子而寡。莫拿伦性刚急。时押剌伊而部有群小儿掘田间草根以为食，莫拿伦乘车出，适见之，怒曰：“此田乃我子驰马之所，群儿辄敢坏之邪？”驱车径出，辗伤诸儿，有至死者。押剌伊而忿怨，尽驱莫拿伦马群以去。莫拿伦诸子闻之，不及被甲，往追之。莫拿伦私忧曰：“吾儿不甲以往，恐不能胜敌。”令子妇载甲赴之，已无及矣。既而果为所败，六子皆死。押剌伊而乘胜杀莫拿伦，灭其家。唯一长孙海都尚幼，乳母匿诸积木中，得免。先是莫拿伦第七子纳真，于八剌忽民家为赘婿，故不及难。闻其家被祸，来视之，见病妪十数与海都尚在，其计无所出，幸驱马时，兄之黄马三次掣套竿逸归，纳真至是得乘之。乃伪为牧马者，诣押剌伊而。路逢父子二骑先后行，臂鹰而猎。纳真识其鹰，曰：“此吾兄所擎者也。”趋前绐其少者曰：“有赤马引群马而东，汝见之乎？”曰：“否。”少者乃问曰：“尔所经过有凫雁乎？”曰：“有。”曰：“汝可为吾前导乎？”曰：“可。”遂同行。转一河隈，度后骑相去稍远，刺杀之。絷马与鹰，趋迎后骑，绐之如初。后骑问曰：“前射凫雁者，吾子也，何为久卧不起耶？”纳真以鼻衄对。骑者方怒，纳真乘隙刺杀之。复前行，至一山下，有马数百，牧者唯童子数人，方击髀石为戏。纳真熟视之，亦兄家物也。绐问童子，亦如之。于是登山四顾，悄无来人，尽杀童子，驱马臂鹰而还，取海都并病妪，归八剌忽之地止焉。海都稍长，纳真率八剌忽怯谷诸民，共立为君。海都既立，以兵攻押剌伊而，臣属之，形势浸大，列营帐于八剌合黑河上，跨河为梁，以便往来。由是四傍部族归之者渐众。

海都殁，子拜姓忽儿嗣。拜姓忽儿殁，子敦必乃嗣。敦必乃殁，子葛不律寒嗣。葛不律寒殁，子八哩丹嗣。八哩丹殁，子也速该嗣，并吞诸部落，势愈盛大。也速该崩，至元三年十月，追谥烈祖神元皇帝。

初，烈祖征塔塔儿部，获其部长铁木真。宣懿太后月伦适生帝，手握凝血如赤石。烈祖异之，因以所获铁木真名之，志武功也。族人泰赤乌部旧与烈祖相善，后因塔儿不台用事，遂生嫌隙，绝不与通。及烈祖崩，帝方幼冲，部众多归泰赤乌。近侍有脱端火儿真者，亦将叛，帝自泣留之。脱端曰：“深池已干矣，坚石已碎矣，留复何为！”竟帅众驰去。宣懿太后怒其弱己也，麾旗将兵，躬自追叛者，驱其太半而还。时帝麾下搠只别居萨里河。札木合部人秃台察儿居玉律哥泉，时欲相侵凌，掠萨里河牧马以去。搠只麾左右匿群马中，射杀之。札木合以为怨，遂与泰赤乌诸部合谋，以众三万来战。帝时驻军答兰版硃思之野，闻变，大集诸部兵，分十有三翼以俟。已而札木合至，帝与大战，破走之。

当是时，诸部之中，唯泰赤乌地广民众，号为最强。其族照烈部，与帝所居相近。帝常出猎，偶与照烈猎骑相属。帝谓之曰：“今夕可同宿乎？”照烈曰：“同宿固所愿，但从者四百，因糗粮不具，已遣半还矣，今将奈何？”帝固邀与宿，凡其留者，悉饮食之。明日再合围，帝使左右驱兽向照烈，照烈得多获以归。其众感之，私相语曰：“泰赤乌与我虽兄弟，常攘我车马，夺我饮食，无人君之度。有人君之度者，其惟铁木真太子乎？”照烈之长玉律，时为泰赤乌所虐，不能堪，遂与塔海答鲁领所部来归，将杀泰赤乌以自效。帝曰：“我方熟寐，幸汝觉我，自今车辙人迹之途，当尽夺以与汝矣。”已而二人不能践其言，复叛去。塔海答鲁至中路，为泰赤乌部人所杀，照烈部遂亡。

时帝功德日盛，泰赤乌诸部多苦其主非法，见帝宽仁，时赐人以裘马，心悦之。若赤老温、若哲别、若失力哥也不干诸人，若朵郎吉、若札剌儿、若忙兀诸部，皆慕义来降。

帝会诸族薛彻、大丑等，各以旄车载湩酪，宴于斡难河上。帝与诸族及薛彻别吉之毋忽儿真之前，共置马湩一革囊；薛彻别吉次毋野别该之前，独置一革囊。忽儿真怒曰：“今不尊我，而贵野别该乎？”疑帝之主膳者失丘儿所为，遂笞之。于是颇有隙。时皇弟别里古台掌帝乞列思事，乞列思，华言禁外系马所也。播里掌薛彻别吉乞列思事。播里从者因盗去马靷，别里古台执之。播里怒，斫别里古台，伤其背。左右欲斗，别里古台止之，曰：“汝等欲即复仇乎？我伤幸未甚，姑待之。”不听，各持马乳橦疾斗，夺忽儿真、火里真二哈敦以归。薛彻别吉遣使请和，因令二哈敦还。会塔塔儿部长蔑兀真笑里徒背金约，金主遣丞相完颜襄帅兵逐之北走。帝闻之，发近兵自斡难河迎击，仍谕薛彻别吉帅部人来助。候六日不至，帝自与战，杀蔑兀真笑里徒，尽虏其辎重。帝之麾下有为乃蛮部人所掠者，帝欲讨之，复遣六十人征兵于薛彻别吉。薛彻别吉以旧怨之故，杀其十人，去五十人衣而归之。帝怒曰：“薛彻别吉曩笞我失丘儿，斫伤我别里古台，今又敢乘敌势以陵我耶？”因帅兵逾沙碛攻之，杀虏其部众，唯薛彻、大丑仅以妻孥免。越数月，帝复伐薛彻、大丑，追至帖烈徒之隘，灭之。

克烈部札阿绀孛来归。札阿绀孛者，部长汪罕之弟也。汪罕名脱里，受金封爵为王，番言音重，故称王为汪罕。初，汪罕之父忽儿札胡思杯禄既卒，汪罕嗣位，多杀戮昆弟。其叔父菊儿罕帅兵与汪罕战，逼于哈剌温隘，败之，仅以百余骑脱走，奔于烈祖。烈祖亲将兵逐菊儿罕走西夏，复夺部众归汪罕。汪罕德之，遂相与盟，称为按答。按答，华言交物之友也。烈祖崩，汪罕之弟也力可哈剌，怨汪罕多杀之故，复叛归乃蛮部。乃蛮部长亦难赤为发兵伐汪罕，尽夺其部众与之。汪罕走河西、回鹘、回回三国，奔契丹。既而复叛归，中道粮绝，捋羊乳为饮，刺橐驼血为食，困乏之甚。帝以其与烈祖交好，遣近侍往招之。帝亲迎抚劳，安置军中振给之，遂会于土兀剌河上，尊汪罕为父。

未几，帝伐蔑里乞部，与其部长脱脱战于莫那察山，遂掠其资财、田禾，以遗汪罕。汪罕因此部众稍集。居亡何，汪罕自以其势足以有为，不告于帝，独率兵复攻蔑里乞部。部人败走，脱脱奔八儿忽真之隘。汪罕大掠而还，于帝一无所遗，帝不以屑意。

会乃蛮部长不欲鲁罕不服，帝复与汪罕征之。至黑辛八石之野，遇其前锋也的脱孛鲁者，领百骑来战，见军势渐逼，走据高山，其马鞍转坠，擒之。曾未几何，帝复与乃蛮骁将曲薛吾撒八剌二人遇，会日暮，各还营垒，约明日战。是夜，汪罕多燃火营中，示人不疑，潜移部众于别所。及旦，帝始知之，因颇疑其有异志，退师萨里河。既而汪罕亦还至土兀剌河，汪罕子亦剌合及札阿绀孛来会。曲薛吾等察知之，乘其不备，袭虏其部众于道。亦剌合奔告汪罕，汪罕命亦剌合与卜鲁忽共追之，且遣使来曰：“乃蛮不道，掠我人民，太子有四良将，能假我以雪耻乎？”帝顿释前憾，遂遣博尔术、木华黎、博罗浑、赤老温四人，帅师以往。师未至，亦剌合已追及曲薛吾，与之战，大败，卜鲁忽成擒，流矢中亦剌合马胯，几为所获。须臾，四将至，击乃蛮走，尽夺所掠归汪罕。已而与皇弟哈撒儿再伐乃蛮，拒斗于忽兰盏侧山，大败之，尽杀其诸将族众，积尸以为京观，乃蛮之势遂弱。

时泰赤乌犹强，帝会汪罕于萨里河，与泰赤乌部长沆忽等大战斡难河上，败走之，斩获无算。哈答斤部、散只兀部、朵鲁班部、塔塔儿部、弘吉剌部闻乃蛮、泰赤乌败，皆畏威不自安，会于阿雷泉，斩白马为誓，欲袭帝及汪罕。弘吉剌部长迭夷恐事不成，潜遣人告变。帝与汪罕自虎图泽逆战于杯亦烈川，又大败之。汪罕遂分兵，自由怯绿怜河而行。札阿绀孛谋于按敦阿述、燕火脱儿等曰：“我兄性行不常，既屠绝我昆弟，我辈又岂得独全乎？”按敦阿述泄其言，汪罕令执燕火脱儿等至帐下，解其缚，且谓燕火脱儿曰：“吾辈由西夏而来，道路饥困，其相誓之语，遽忘之乎？”因唾其面，坐上之人皆起而唾之。汪罕又屡责札阿绀孛，至于不能堪，札阿绀孛与燕火脱儿等俱奔乃蛮。

帝驻军于彻彻儿山，起兵伐塔塔儿部。部长阿剌兀都儿等来逆战，大败之。

时弘吉剌部欲来附，哈撒儿不知其意，往掠之。于是弘吉剌归札木合部，与朵鲁班、亦乞剌思、哈答斤、火鲁剌思、塔塔儿、散只兀诸部，会于犍河，共立札木合为局儿罕，盟于秃律别儿河岸，为誓曰：“凡我同盟，有泄此谋者，如岸之摧，如林之伐。”誓毕，共举足蹋岸，挥刀斫林，驱士卒来侵。塔海哈时在众中，与帝麾下抄吾儿连姻。抄吾儿偶往视之，具知其谋，即还至帝所，悉以其谋告之。帝即起兵，逆战于海剌儿、帖尼火鲁罕之地，破之，札木合脱走，弘吉剌部来降。

岁壬戌，帝发兵于兀鲁回失连真河，伐按赤塔塔儿、察罕塔塔儿二部。先誓师曰：“苟破敌逐北，见弃遗物，慎无获，俟军事毕散之。”既而果胜，族人按弹、火察儿、答力台三人背约，帝怒，尽夺其所获，分之军中。

初，脱脱败走八儿忽真隘，既而复出为患，帝帅兵讨走之。至是又会乃蛮部不欲鲁罕约朵鲁班、塔塔儿、哈答斤、散只兀诸部来侵。帝遣骑乘高四望，知乃蛮兵渐至，帝与汪罕移军入塞。亦剌合自北边来据高山结营，乃蛮军冲之不动，遂还。亦剌合寻亦入塞。将战，帝迁辎重于他所，与汪罕倚阿兰塞为壁，大战于阙奕坛之野，乃蛮使神巫祭风雪，欲因其势进攻。既而反风，逆击其阵，乃蛮军不能战，欲引还。雪满沟涧，帝勒兵乘之，乃蛮大败。是时札木合部起兵援乃蛮，见其败，即还，道经诸部之立己者，大纵掠而去。

帝欲为长子术赤求昏于汪罕女抄儿伯姬，汪罕之孙秃撒合亦欲尚帝女火阿真伯姬，俱不谐，自是颇有违言。初，帝与汪罕合军攻乃蛮，约明日战，札木合言于汪罕曰：“我于君是白翎雀，他人是鸿雁耳。白翎雀寒暑常在北方，鸿雁遇寒则南飞就暖耳。”意谓帝心不可保也。汪罕闻之疑，遂移部众于别所。及议昏不成，札木合复乘隙谓亦剌合曰：“太子虽言是汪罕之子，尝通信于乃蛮，将不利于君父子。君若能加兵，我当从傍助君也。”亦剌合信之。会答力台、火察儿、按弹等叛归亦剌合，亦说之曰：“我等愿佐君讨宣懿太后诸子也。”亦剌合大喜，遣使言于汪罕。汪罕曰：“札木合，巧言寡信人也，不足听。”亦剌合力言之，使者往返者数四。汪罕曰：“吾身之存，实太子是赖。髭须已白，遗骸冀得安寝，汝乃喋喋不已耶？汝善自为之，毋贻吾忧可也。”札木合遂纵火焚帝牧地而去。

岁癸亥，汪罕父子谋欲害帝，乃遣使者来曰：“向者所议姻事，今当相从，请来饮布浑察儿。”布浑察儿，华言许亲酒也。帝以为然，率十骑赴之，至中道，心有所疑，命一骑往谢，帝遂还。汪罕谋既不成，即议举兵来侵。圉人乞失力闻其事，密与弟把带告帝。帝即驰军阿兰塞，悉移辎重于他所，遣折里麦为前锋，俟汪罕至，即整兵出战。先与硃力斤部遇，次与董哀部遇，又次与火力失烈门部遇，皆败之；最后与汪罕亲兵遇，又败之。亦剌合见势急，突来冲阵，射之中颊，即敛兵而退。怯里亦部人遂弃汪罕来降。

汪罕既败而归，帝亦将兵还，至董哥泽驻军，遣阿里海致责于汪罕曰：“君为叔父菊儿罕所逐，困迫来归，我父即攻菊儿罕，败之于河西，其土地人民尽收与君，此大有功于君一也。君为乃蛮所攻，西奔日没处。君弟札阿绀孛在金境，我亟遣人召还。比至，又为蔑里乞部人所逼，我请我兄薛彻别及及我弟大丑往杀之，此大有功于君二也。君困迫来归时，我过哈丁里，历掠诸部羊、马、资财，尽以奉君，不半月间，令君饥者饱，瘠者肥，此大有功于君三也。君不告我，往掠蔑里乞部，大获而还，未尝以毫发分我，我不以为意。及君为乃蛮所倾覆，我遣四将夺还尔民人，重立尔国家，此大有功于君四也。我征朵鲁班、塔塔儿、哈答斤、散只兀、弘吉剌五部，如海东鸷禽之于鹅雁，见无不获，获则必致于君，此大有功于君五也。是五者皆有明验，君不报我则已，今乃易恩为仇，而遽加兵于我哉？”汪罕闻之，语亦剌合曰：“我向者之言何如？吾儿宜识之。”亦剌合曰：“事势至今日，必不可已，唯有竭力战斗。我胜则并彼，彼胜则并我耳。多言何为？”时帝诸族按弹、火察儿皆在汪罕左右，帝因遣阿里海诮责汪罕，就令告之曰：“昔者吾国无主，以薛彻、太丑二人实我伯祖八剌哈之裔，欲立之。二人既已固辞，乃以汝火察儿为伯父聂坤之子，又欲立之，汝又固辞。然事不可中辍，复以汝按弹为我祖忽都剌之子，又欲立之，汝又固辞。于是汝等推戴吾为之主，初岂我之本心哉，不自意相迫至于如此也。三河，祖宗肇基之地，毋为他人所有。汝善事汪罕，汪罕性无常，遇我尚如此，况汝辈乎？我今去矣，我今去矣！”按弹等无一言。

帝既遣使于汪罕，遂进兵虏弘吉剌别部溺儿斤以行。至班硃尼河，河水方浑，帝饮之以誓众。有亦乞烈部人孛徒者，为火鲁剌部所败，因遇帝，与之同盟。哈撒儿别居哈剌浑山，妻子为汪罕所虏，挟幼子脱虎走，粮绝，探鸟卵为食，来会于河上。时汪罕形势盛强，帝微弱，胜败未可知，众颇危惧。凡与饮河水者，谓之饮浑水，言其曾同艰难也。汪罕兵至，帝与战于哈阑真沙陀之地，汪罕大败，其臣按弹、火察儿、札木合等谋弑汪罕，弗克，往奔乃蛮。答力台、把怜等部稽颡来降。帝移军斡难河源，谋攻汪罕，复遣二使往汪罕，伪为哈撒儿之言曰：“我兄太子今既不知所在，我之妻孥又在王所，纵我欲往，将安所之耶？王傥弃我前愆，念我旧好，即束手来归矣。”汪罕信之，因遣人随二使来，以皮囊盛血与之盟。及至，即以二使为向导，令军士衔枚夜趋折折运都山，出其不意，袭汪罕，败之，尽降克烈部众，汪罕与亦剌合挺身遁去。汪罕叹曰：“我为吾儿所误，今日之祸，悔将何及！”汪罕出走，路逢乃蛮部将，遂为其所杀。亦剌哈走西夏，日剽掠以自资。既而亦为西夏所攻走，至龟兹国，龟兹国主以兵讨杀之。帝既灭汪罕，大猎于帖麦该川，宣布号令，振凯而归。

时乃蛮部长太阳罕心忌帝能，遣使谋于白达达部主阿剌忽思曰：“吾闻东方有称帝者，天无二日，民岂有二王耶？君能益吾右翼，吾将夺其弧矢也。”阿剌忽思即以是谋报帝，居无何，举部来归。

岁甲子，帝大会于帖麦该川，议伐乃蛮。群臣以方春马瘦，宜俟秋高为言。皇弟斡赤斤曰：“事所当为，断之在早，何可以马瘦为辞？”别里古台亦曰：“乃蛮欲夺我弧矢，是小我也，我辈义当同死。彼恃其国大而言夸，苟乘其不备而攻之，功当可成也。”帝悦，曰：“以此众战，何忧不胜。”遂进兵伐乃蛮，驻兵于建忒该山，先遣虎必来、哲别二人为前锋。太阳罕至自按台，营于沆海山，与蔑里乞部长脱脱、克烈部长阿怜太石、猥剌部长忽都花别吉，暨秃鲁班、塔塔儿、哈答斤、散只兀诸部合，兵势颇盛。时我队中羸马有惊入乃蛮营中者，太阳罕见之，与众谋曰：“蒙古之马瘦弱如此，今当诱其深入，然后战而擒之。”其将火力速八赤对曰：“先王战伐，勇进不回，马尾人背不使敌人见之。今为此迁延之计，得非心中有所惧乎？苟惧之，何不令后妃来统军也。”太阳罕怒，即跃马索战。帝以哈撒儿主中军。时札木合从太阳罕来，见帝军容整肃，谓左右曰：“乃蛮初举兵，视蒙古军若甗珝羔儿，意谓蹄皮亦不留。今吾观其气势，殆非往时矣。”遂引所部兵遁去。是日，帝与乃蛮军大战至晡，禽杀太阳罕。诸部军一时皆溃，夜走绝险，坠崖死者不可胜计。明日，余众悉降。于是朵鲁班、塔塔儿、哈答斤、散只兀四部亦来降。已而复征蔑里乞部，其长脱脱奔太阳罕之兄卜欲鲁罕，其属带儿兀孙献女迎降，俄复叛去。帝至泰寒寨，遣孛罗欢、沈白二人领右军往平之。"

岁乙丑，帝征西夏，拔力吉里寨，经落思城，大掠人民及其橐驼而还。

元年丙寅，帝大会诸王群臣，建九斿白旗，即皇帝位于斡难河之源，诸王群臣共上尊号曰成吉思皇帝。是岁实金泰和之六年也。帝既即位，遂发兵复征乃蛮。时卜欲鲁罕猎于兀鲁塔山，擒之以归。太阳罕子屈出律罕与脱脱奔也儿的石河上。帝始议伐金。初，金杀帝宗亲咸补海罕，帝欲复仇。会金降俘等具言金主璟肆行暴虐，帝乃定议致讨，然未敢轻动也。

二年丁卯秋，再征西夏，克斡罗孩城。是岁，遣按弹、不兀剌二人使乞力吉思。既而野牒亦纳里部、阿里替也儿部，皆通使来献名鹰。

三年戊辰春，帝至自西夏。夏，避暑龙庭。冬，再征脱脱及屈出律罕。时斡亦剌部等遇我前锋，不战而降，因用为向导。至也儿的石河，讨蔑里乞部，灭之，脱脱中流矢死，屈出律奔契丹。

四年己巳春，畏吾儿国来归。帝入河西，夏主李安全遣其世子率师来战，败之，获其副元帅高令公。克兀剌海城，俘其太傅西壁氏。进至克夷门，复败夏师，获其将嵬名令公。薄中兴府，引河水灌之，堤决，水外溃，遂撤围还。遣太傅讹答入中兴，招谕夏主，夏主纳女请和。

五年庚午春，金谋来伐，筑乌沙堡。帝命遮别袭杀其众，遂略地而东。初，帝贡岁币于金，金主使卫王允济受贡于净州。帝见允济不为礼。允济归，欲请兵攻之。会金主璟殂，允济嗣位，有诏至国，传言当拜受。帝问金使曰：“新君为谁？”金使曰：“卫王也。”帝遽南面唾曰：“我谓中原皇帝是天上人做，此等庸懦亦为之耶？何以拜为！”即乘马北去。金使还言，允济益怒，欲俟帝再入贡，就进场害之。帝知之，遂与金绝，益严兵为备。

六年辛未春，帝居怯绿连河。西域哈剌鲁部主阿昔兰罕来降，畏吾儿国主亦都护来觐。二月，帝自将南伐，败金将定薛于野狐岭，取大水泺、丰利等县。金复筑乌沙堡。秋七月，命遮别攻乌沙堡及乌月营，拔之。八月，帝及金师战于宣平之会河川，败之。九月，拔德兴府，居庸关守将遁去。遮别遂入关，抵中都。

冬月，袭金群牧监，驱其马而还。耶律阿海降，入见帝于行在所。皇子术赤、察合台、窝阔台分徇云内、东胜、武、朔等州，下之。是冬，驻跸金之北境。刘伯林、夹谷长哥等来降。

七年壬申春正月，耶律留哥聚众于隆安，自为都元帅，遣使来附。帝破昌、桓、抚等州。金将纥石烈九斤等率兵三十万来援，帝与战于貛儿觜，大败之。秋，围西京。金元帅左都监奥屯襄率师来援，帝遣兵诱至密谷口，逆击之，尽殪。复攻西京，帝中流矢，遂撤围。九月，察罕克奉圣州。冬十二月甲申，遮别攻东京不拔，即引去，夜驰还，袭克之。

八年癸酉春，耶律留哥自立为辽王，改元元统。秋七月，克宣德府，遂攻德兴府。皇子拖雷、驸马赤驹先登，拔之。帝进至怀来，及金行省完颜纲、元帅高琪战，败之，追至北口。金兵保居庸。诏可忒、薄刹守之，遂趋涿鹿。金西京留守忽沙虎遁去。帝出紫荆关，败金师于五回岭，拔涿、易二州。契丹讹鲁不儿等献北口，遮别遂取居庸，与可忒、薄刹会。八月，金忽沙虎弑其主允济，迎丰王珣立之。是秋，分兵三道：命皇子术赤、察合台、窝阔台为右军，循太行而南，取保、遂、安肃、安、定、邢、洺、磁、相、卫、辉、怀、孟，掠泽、潞、辽、沁、平阳、太原、吉、隰，拔汾、石、岚、忻、代、武等州而还；皇弟哈撒儿及斡陈那颜、拙赤、薄刹为左军，遵海而东，取蓟州、平、滦、辽西诸郡而还；帝与皇子拖雷为中军，取雄、霸、莫、安、河间、沧、景、献、深、祁、蠡、冀、恩、濮、开、滑、博、济、泰安、济南、滨、棣、益都、淄、潍、登、莱、沂等郡。复命木华黎攻密州，屠之。史天倪、萧勃迭率众来降，木华黎承制并以为万户。帝至中都，三道兵还，合屯大口。是岁，河北郡县尽拔，唯中都、通、顺、真定、清、沃、大名、东平、德、邳、海州十一城不下。

九年甲戌春三月，驻跸中都北郊。诸将请乘胜破燕，帝不从，乃遣使谕金主曰：“汝山东、河北郡县悉为我有，汝所守惟燕京耳。天既弱汝，我复迫汝于险，天其谓我何？我今还军，汝不能犒师以弭我诸将之怒耶？”金主遂遣使求和，奉卫绍王女岐国公主及金帛、童男女五百、马三千以献，仍遣其丞相完颜福兴送帝出居庸。夏五月，金主迁汴，以完颜福兴及参政抹撚尽忠辅其太子守忠，留守中都。六月，金糺军斫答等杀其主帅，率众来降。诏三摸合、石抹明安与斫答等围中都。帝避暑鱼儿泺。秋七月，金太子守忠走汴。冬十月，木华黎征辽东，高州卢琮、金朴等降。锦州张鲸杀其节度使，自立为临海王，遣使来降。

十年乙亥春正月，金右副元帅蒲察七斤以通州降，以七斤为元帅。二月，木华黎攻北京，金元帅寅答虎、乌古伦以城降，以寅答虎为留守，吾也而权兵马都元帅镇之。兴中府元帅石天应来降，以天应为兴中府尹。三月，金御史中丞李英等率师援中都，战于霸州，败之。夏四月，克清、顺二州。诏张鲸总北京十提控兵从南征，鲸谋叛，伏诛。鲸弟致遂据锦州，僭号汉兴皇帝，改元兴龙。五月庚申，金中都留守完颜福兴仰药死，抹撚尽忠弃城走，明安入守之。是月，避暑桓州凉泾，遣忽都忽等籍中都帑藏。秋七月，红罗山寨主杜秀降，以秀为锦州节度使。遣乙职里往谕金主以河北、山东未下诸城来献，及去帝号为河南王，当为罢兵，不从。诏史天倪南征，授右副都元帅，赐金虎符。八月，天倪取平州，金经略使乞住降。木华黎遣史进道等攻广宁府，降之。是秋，取城邑凡八百六十有二。

冬月，金宣抚蒲鲜万奴据辽东，僭称天王，国号大真，改元天泰。十一月，耶律留哥来朝，以其子斜阇入侍。史天祥讨兴州，擒其节度使赵守玉。

十一年丙子春，还庐朐河行宫。张致陷兴中府，木华黎讨平之。秋，撒里知兀三摸合拔都鲁率师由西夏趋关中，遂越潼关，获金西安军节度使尼庞古薄鲁虎，拔汝州等郡，抵汴京而还。冬十月，薄鲜万奴降，以其子帖哥入侍。既而复叛，僭称东夏。

十二年丁丑夏，盗祁和尚据武平，史天祥讨平之，遂擒金将巢元帅以献。察罕破金监军夹谷于霸州，金求和，察罕乃还。秋八月，以木华黎为太师，封国王，将蒙古、糺、汉诸军南征，拔遂城、蠡州。冬，克大名府，遂东定益都、淄、登、莱、潍、密等州。是岁，秃满部民叛，命钵鲁完、朵鲁伯讨平之。

十三年戊寅秋八月，兵出紫荆口，获金行元帅事张柔，命还其旧职。木华黎自西京入河东，克太原、平阳及忻、代、泽、潞、汾、霍等州。金将武仙攻满城，张柔击败之。是年，伐西夏，围其王城，夏主李遵顼出走西凉。契丹六哥据高丽江东城，命哈真、札剌率师平之；高丽王皞遂降，请岁贡方物。

十四年己卯春，张柔败武仙，降祁阳、曲阳、中山等城。夏六月，西域杀使者，帝率师亲征，取讹答剌城，擒其酋哈只儿只兰秃。秋，木华黎克岢岚、吉、隰等州，进攻绛州，拔其城，屠之。

十五年庚辰春三月，帝克蒲华城。夏五月，克寻思干城，驻跸也儿的石河。秋，攻斡脱罗儿城，克之。木华黎徇地至真定，武仙出降。以史天倪为河北西路兵马都元帅、行府事，仙副之。东平严实籍彰德、大名、磁、洺、恩、博、滑、浚等州户三十万来归，木华黎承制授实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省事。冬，金邢州节度使武贵降。木华黎攻东平，不克，留严实守之，撤围趋洺州，分兵徇河北诸郡。是岁，授董俊龙虎卫上将军、右副都元帅。

十六年辛巳春，帝攻卜哈儿、薛迷思干等城，皇子术赤攻养吉干、八儿真等城，并下之。夏四月，驻跸铁门关，金主遣乌古孙仲端奉国书请和，称帝为兄，不允。金东平行省事忙古弃城遁，严实入守之。宋遣苟梦玉来请和。夏六月，宋涟水忠义统辖石珪率众来降，以珪为济、兗、单三州总管。秋，帝攻班勒纥等城，皇子术赤、察合台、窝阔台分攻玉龙杰赤等城，下之。冬十月，皇子拖雷克马鲁察叶可、马鲁、昔剌思等城。木华黎出河西，克葭、绥德、保安、鄜、坊、丹等州，进攻延安，不下。十一月，宋京东安抚使张琳以京东诸郡来降，以琳为沧、景、滨、棣等州行都元帅。是岁诏谕德顺州。

十七年壬午春，皇子拖雷克徒思、匿察兀儿等城，还经木剌夷国，大掠之，渡搠搠阑河，克也里等城。遂与帝会，合兵攻塔里寒寨，拔之。木华黎军克乾、泾、邠、原等州，攻凤翔，不下。夏，避暑塔里寒寨。西域主札阑丁出奔，与灭里可汗合，忽都忽与战不利。帝自将击之，擒灭里可汗。札阑丁遁去，遣八剌追之，不获。秋，金复遣乌古孙仲端来请和，见帝于回鹘国。帝谓曰：“我向欲汝主授我河朔地，令汝主为河南王，彼此罢兵，汝主不从。今木华黎已尽取之，乃始来请耶？”仲端乞哀，帝曰：“念汝远来，河朔既为我有，关西数城未下者，其割付我，令汝主为河南王，勿复违也。”仲端乃归。金平阳公胡天祚以青龙堡降。冬十月，金河中府来附，以石天应为兵马都元帅守之。

十八年癸未春三月，太师国王木华黎薨。夏，避暑八鲁弯川。皇子术赤、察合台、窝阔台及八剌之兵来会，遂定西域诸城，置达鲁花赤监治之。冬十月，金主珣殂，子守绪立。是岁，宋复遣苟梦玉来。

十九年甲申夏，宋大名总管彭义斌侵河北，史天倪与战于恩州，败之。是岁，帝至东印度国，角端见，班师。

二十年乙酉春正月，还行宫。二月，武仙以真定叛，杀史天倪。董俊判官李全亦以中山叛。三月，史天泽击仙走之，复真定。夏六月，彭义斌以兵应仙，天泽御于赞皇，擒斩之。

二十一年丙戌春正月，帝以西夏纳仇人亦喝翔昆及不遣质子，自将伐之。

二月，取黑水等城。夏，避暑于浑垂山。取甘、肃等州。秋，取西凉府搠罗、河罗等县，遂逾沙陀，至黄河九渡，取应里等县。九月，李全执张琳，郡王带孙进兵围全于益都。冬十一月庚申，帝攻灵州，夏遣嵬名令公来援。丙寅，帝渡河击夏师，败之。丁丑，五星聚见于西南。驻跸盐州川。十二月，李全降。授张柔行军千户、保州等处都元帅。是岁，皇子窝阔台及察罕之师围金南京，遣唐庆责岁币于金。

二十二年丁亥春，帝留兵攻夏王城，自率师渡河攻积石州。二月，破临洮府。

三月，破洮、河、西宁二州。遣斡陈那颜攻信都府，拔之。夏四月，帝次龙德，拔德顺等州，德顺节度使爱申、进士马肩龙死焉。五月，遣唐庆等使金。闰月，避暑六盘山。六月，金遣完颜合周、奥屯阿虎来请和。帝谓群臣曰：“朕自去冬五星聚时，已尝许不杀掠，遽忘下诏耶。今可布告中外，令彼行人亦知朕意。”是月，夏主李晛降。帝次清水县西江。秋七月壬午，不豫。己丑，崩于萨里川哈老徒之行宫。临崩谓左右曰：“金精兵在潼关，南据连山，北限大河，难以遽破。若假道于宋，宋、金世仇，必能许我，则下兵唐、邓，直捣大梁。金急，必征兵潼关。然以数万之众，千里赴援，人马疲弊，虽至弗能战，破之必矣。”言讫而崩，寿六十六，葬起辇谷。至元三年冬十月，追谥圣武皇帝。至大二年冬十一月庚辰，加谥法天启运圣武皇帝，庙号太祖。在位二十二年。

帝深沉有大略，用兵如神，故能灭国四十，遂平西夏。其奇勋伟迹甚众，惜乎当时史官不备，或多失于纪载云。

戊子年。是岁，皇子拖雷监国。

《新元史·太祖本纪》

太祖法天启运圣武皇帝，讳帖木真，烈祖长子也。母曰宣懿皇后诃额伦。烈祖讨塔塔儿，获其部酋曰帖木真兀格。师还，驻于迭里温孛勒答黑，适宣懿皇后生太祖，烈祖因名曰帖木真，以志武功。太祖生时，右手握凝血如赤石，面目有光。是岁为乙亥，金主亮贞元三年也。

先是，泰亦赤兀部长塔儿忽台等与烈祖有隙，烈祖崩，部众多叛附泰亦赤兀。宗人最长者曰脱端火儿真，欲叛去，蒙力克之父察剌合留之。脱端火儿真曰：“深池已涸，坚石已裂，留复何为！”卒不顾而去。宣懿皇后自持旄纛追叛众，始还其大半。然察剌合竟以力战，脑中流矢。帝视之，察剌合曰：“汝父卒，部众尽叛，我力战邀之，乃为所伤。”帝感泣。察剌合创甚，旋卒。

及帝稍长，泰亦赤兀人忌之。一日，其酋率部众奄至。帝入帖儿古捏山，为逻者所获；乘间逸去。泰亦赤兀部下锁儿干失剌匿之，获免。遂徙帐于合剌只鲁格山之青海子。

帝娶于宏吉剌氏，曰光献翼圣皇后孛儿台，以后之黑貂裘献于客烈亦部王罕。王罕大悦，乃为帝招集旧部，归附渐众。又徙帐于客鲁涟河源不儿吉之地。

已而，蔑儿乞三部酋，曰脱黑脱阿，曰答亦儿兀孙，曰合阿台答儿麻剌，悉众来攻。帝与皇弟别勒古台、阿鲁剌人博尔术、兀良合人者勒蔑奉宣懿皇后入不儿罕山。蔑儿乞人掠孛儿台而去。帝获免，乃椎胸告天：“不儿罕山遮护我，他日子孙世祀之，勿敢忘。”已而，帝乞援于王罕及宗人札木合大败蔑儿乞于不兀剌之地，迎孛儿台归。

帝幼与札木合约为谙达，至是交日，密徙帐于豁儿豁纳黑主不儿之地，与札木合连营逾年，复分军而去，仍还合剌只鲁格山。于是，巴鲁剌人忽必来，忙忽人哲台，兀良合人速不台，者勒蔑之弟察兀儿罕，博尔术之弟斡歌连，蒙格秃与其子汪古儿，及撒察别乞、孛图驸马，帝从父答里台，从弟阿勒坛、忽察儿等俱先后来归。阿勒坛、忽察儿、撒察别乞三人首谋推戴，与诸将盟于青海子，请帝称罕，以统蒙古之部众，时为金大定二十九年。己酉，帝以称罕事告于王罕及札木合。札木使谓阿勒坛、忽察儿曰：“吾与帖木真谙达交不终，皆由汝等之离间。今汝等立吾谙达为罕，其忠于所事，勿使疑汝等反复也。”其后，阿勒坛等卒叛附于王罕云。

太祖既称罕，命斡歌连扯儿必、合赤温脱忽剌温、哲台、多豁勒忽扯儿必四人为火儿赤，汪古儿、薛赤兀儿、合答安答勒都儿罕三人为保兀儿赤，迭该为火你赤，古出古儿为抹赤，朵兀扯儿必总管家中奴婢，忽必来、赤勒古台、合剌孩脱忽剌温三人同皇弟合萨儿为阿黑答赤，泰亦赤兀忽图、抹里赤、木勒合勒忽三人为阿都兀赤，命阿儿孩合撒儿、塔孩、速客该、察兀儿孩四人巡逻远近，速不台为前锋护卫，以博尔术、者勒蔑归附独早，命为众官之长。是时，官制草创而已。

久之，札木合弟绐察儿牧于斡列该不剌合，与帝之牧地近，夺部将答儿马剌之马；答儿马剌射杀之。札木合大怒，遂纠泰亦赤兀、亦乞列思、兀鲁物、那牙勤、火鲁剌思、巴邻、宏吉剌、合塔斤、撒勒只兀、朵儿边、塔塔儿，共十三部，合兵三万人来攻。

时孛图父捏坤在泰亦赤兀部下，使巴鲁剌思人木勒客脱塔黑等来告变。帝在古连勒古之地，分部众为十三翼以待之。宣懿皇后及斡勒忽讷部为第一翼。帝与子弟及宗人之子弟为第二翼。撒姆哈准之后人曰布拉柱，阿答儿斤将木忽儿忽兰，火鲁剌思将曰察鲁哈，与客烈亦之分部为第三翼。苏儿嗄图之子曰得林赤，博歹阿特人曰火力台为翼。莎儿合秃主儿乞之子撒察别乞曰，泰出与札剌亦部为第五、六翼。乞颜特人渥秃助忽都朵端乞为第七翼，蒙格秃之子曰程克索特，巴牙兀将曰汪古儿为第八翼。答里台、忽察儿及都黑剌特、努古思、火儿罕、撒哈夷特、委神四部为第九翼。忽都剌之子拙赤罕为第十翼。阿勒坛为第十一翼。答忽与晃火攸特部、速客特部为第十二翼。努古思部为第十三翼。与札木合大战于答兰巴泐渚纳，军失利，部将察合安死之。

帝退保斡难河哲捏列之地，兀鲁特人术赤台、忙兀特人畏答儿各率所部来归。顷之，帝与照烈人同猎于乌者儿哲儿们山。照烈人食尽，已归其半，帝要与同宿，分粮给之。明日，再猎，复驱兽向之，使获多。照烈人感悦，中道相谓曰：“泰亦赤兀与我然薄待我。今帖木真厚我如此，盍归之。”其酋曰乌鲁克，曰塔海答鲁俱请降，谓帝曰：“我等为泰亦赤兀所虐，如无主之马，无牧之牛羊，故弃彼而从汝。”帝大悦曰：“我方熟寐，幸汝捽我发以醒我，异日汝兵车所至，我必悉力助之。”然其后照烈人复叛去。塔海答鲁为泰亦赤兀所杀，照烈部遂亡。帝宽仁有度量，诸部皆谓：“仄亦赤兀无道，帖木真以己衣衣人，以己马乘人，真吾主也。”于是远近相率归附。

甲寅，帝年四十岁，金章宗明昌四年也，塔塔儿酋蔑古真薛兀图等为金边患，金丞相完颜襄讨之。帝闻之，欲复世仇，助金人攻塔塔儿。征兵于主儿乞，迟六日，主儿乞部长撒察别乞、泰出俱不至。乃与王罕攻塔塔儿于忽剌秃失秃延之地，获蔑古真薛兀勒图。金人授帝为札兀惕忽里，译言百户长也。

师还，遣六十人贲俘获，遗主儿乞部长。主儿乞杀十人，夺五十人之衣马而归之。帝大怒，引众逾沙碛，攻主儿乞于阔朵额阿剌勒，大破之。撒察别乞、泰出仅以妻孥免。先是，帝奉宣懿皇后以旄车载湩酪，大会诸部于斡难河。撒察别乞从者斫皇弟别勒古台，创甚。众怒执其二哈敦。故主儿乞人有憾于帝焉。

是年，札剌亦人古温兀阿率其子木华黎来归，董喀亦部、秃别干部来降。

乙卯，王罕弟额儿客合剌以乃蛮兵攻王罕。王罕奔西辽，欲归于帝，中途资用乏绝。

丙辰，王罕至古薛兀儿海子，帝使塔海速客该迎之，振其部众饥，与王罕宴于上兀拉河，重订父子之约。冬，与王罕合兵攻主儿乞于帖列秃阿马撒剌之地，获撒察别乞、泰出，诛之。

丁巳，帝在霍拉思布拉思之地，攻兀都亦特蔑儿乞，战于那莫察山，败之，归其俘于王罕。

戊午，王罕兵势渐振，不谋于帝，自率所部攻蔑儿乞于土兀剌河。蔑儿乞酋脱黑脱阿奔巴儿古真。王罕俘获甚多，而无所遗于帝。帝亦不以为意。

己未，帝与王罕合后攻乃蛮不亦鲁黑罕，逾阿尔泰山，追至兀陇古河，又至乞失泐巴失海子，获其将也的脱孛鲁。不亦鲁黑奔谦谦州。

冬，复与乃蛮骁将可克薛兀撒卜剌黑战于巴亦答剌黑之地，交绥而退。明日，将复战，札木合构帝于王罕曰：“帖木真如野鸟依人，终必飞去。我如白翎雀，栖汝幕上，宁肯去乎？”王罕将兀卜赤儿古邻闻而斥之曰：“既为宗人，又为谙达，奈何谗之。”然王罕终信其言，乘夜引众去。帝闻王罕去，怒曰：“彼弃我之易如此，直以烧饭待我也。”乃退舍于撒里河。王罕至土兀剌河，其子桑昆为可克薛兀撒卜剌黑所袭，部众溃散。王罕复遣使乞援，且请以博尔术、木华黎、博尔忽、赤老温将援兵。帝许之。博尔术等败乃蛮，返所虏以归王罕。王罕大悦，遣使谓帝曰：“曩者衣食乏绝，我子帖木真食之、衣之，今又救我之难，不知以为报也。”又召博尔术往，赐以衣一袭、金们忽儿十。博尔术还白其事，帝命受之。冬，帝与皇弟合萨儿再伐乃蛮，战于忽兰盏侧山，大败之，封尸以为京观。

庚申，帝会王罕于撒里河之不鲁古崖。时蔑儿乞酋托黑托阿遣泰亦赤兀人忽敦忽儿章，纠合泰亦赤兀诸酋，曰盎库兀库楚，曰忽里儿，曰忽都答儿，曰塔儿忽台，曰哈剌儿秃克等共会于斡难河沙碛中。帝与王罕轻骑袭之，塔儿忽台、忽都答儿败死，盎库兀库楚、忽敦忽儿章奔巴儿古真，忽里儿奔乃蛮，泰亦赤兀部亡。哈答斤部、撒儿助特部素附泰亦赤兀，乃与朵儿奔、塔塔儿、宏吉剌诸部会于阿雷泉，斩牛马誓，欲科我不备，攻之。宏吉剌人特因恐事不就，遣使来告变。帝与王罕自虎图海子，逆战于捕鱼儿海子，诸部皆败走，宏吉剌部来降。

冬，帝幸彻彻儿山，金之边地也，又败塔塔儿酋阿剌兀都儿、合丹太石、察忽斤、帖木儿等于答兰捏木儿格思之地。是役也，合萨儿留后，闻部将者卜客言宏吉剌人有异志，遽率所部攻之。宏吉剌人怒，遂叛附于札木合。

辛酉，宏吉剌、亦乞列思、火鲁拉思、朵儿奔、塔塔儿、哈答斤、撒儿助特诸部会于刊河，议立札木合为古儿罕，以足蹋岸土，刀斫林木，而誓曰：“有泄此谋，如土崩、木折。”遂悉众来攻。有火鲁拉思人火力台知其事，与妻弟麦儿吉台言之。麦儿吉台赠以剪耳白马，使驰告于帝。夜至一古阑，其将曰忽兰，曰哈剌蔑儿乞歹，见而执之。然二将亦心附于帝。易以良马，使疾去。火力台来告变，帝得先期戒严。战于海拉儿帖泥河，大败之。札木合遁走，宏吉剌部复降。

壬戌，帝亲征察合安、阿勒赤、都答兀惕、阿鲁孩四部塔塔儿，追至兀鲁回河。其众降，帝悉诛之。阿勒坛、忽察儿、答里台三人违军令，帝命忽必来、哲别夺其所获。三人怒，遂有异志。

秋，乃蛮不亦鲁黑汗、蔑儿乞酋托黑托阿之子忽都、泰亦赤兀酋盎库兀库楚，又合撒儿助特、卫拉持、朵儿奔、哈答斤诸部来攻。帝与王罕会于汪古部哈剌温赤敦之地。桑昆后至，逾山隘。乃蛮兵从之，使神巫投石水中，以致风雪。俄风反，乃蛮众大溃，退至奎腾之地，士马僵冻，坠崖谷死者无算。札木合率部众来应，见不亦鲁黑败，乃大掠诸部而去。帝自追盎库兀库楚，颈中流矢，创甚，卒获盎库兀库楚诛之。遂与王罕同驻于阿剌儿。

冬，帝徙帐于阿儿却宏哥儿之地。帝为皇子术赤求婚于王罕。王罕辞。桑昆子欲尚帝女豁真别乞，帝亦不从。自此与王罕有隙。帝移驻阿不只合阔帖格儿之地。王罕亦西还彻彻尔温都尔。

癸亥，桑昆谋害帝，伪许婚，请帝饮布浑察儿，译言许婚酒也。帝率十骑以往，道过蒙力克帐宿焉。蒙力克谏谓：“王罕父子意叵测，请以马疲道远谢之。”帝从之，使从骑不合台、乞剌台往谢，自率八骑返。

桑昆计不就，欲潜师来袭。其圉人乞失力克知之，密与弟巴歹来告变。帝亟移营于卯温都儿山后，使者勒蔑断后、哨敌。山前多红柳，王罕兵至，蔽于柳林，侦者不之觉。阿勒赤歹从者曰泰赤吉歹，曰牙的儿，方牧马，见之，驰告于帝。帝仓卒戒严，以忙兀特将畏答儿、兀鲁特将术赤台为前锋，大战至晡。术赤台射桑昆中其颊，王罕始敛兵而退。帝以众寡不敌，亟引去。次日，皇子窝阔台，大将博尔术、博尔忽始至。畏答受重伤，创发，中道卒。

时部众溃散，帝率左右至巴勒渚纳河，饮水誓众曰：“异日甘苦相同，倘负约，使我如河之水涸。”饮毕，以杯与从者。从者亦誓死相从无贰志。其后称诸臣为巴勒渚纳特，延赏及于子孙焉。既而部众渐集，得四千六百人，分两军。帝自将一军，忙兀特、兀鲁兀特人为一军，循合勒哈河两岸而行，至宏吉拉别部帖儿格阿蔑勒牧地。帝使术赤台告之曰：“我等本为谙达，如从我，则不失旧好。否则以兵相见。”于是帖儿格阿蔑勒来降。帝遂驻于董嗄淖尔、脱儿哈河。是地水草茂美，可以休息士卒。遣阿儿海者温告于王罕及阿勒坛、忽察儿、脱忽鲁儿等，语详《王罕传》。帝遣使后，复徙帐于巴勒渚纳，以其地险阻可保也。撒哈夷部、呼真部俱来降。

秋，帝将攻王罕，遣合萨儿伪请降。王罕信之，不设备。帝昼夜兼进，袭王罕于彻彻尔温都尔，尽俘其众。王罕父子走死。客烈亦部亡。时王罕诸将皆降，独哈里巴卒数十骑驰去，不知所终。

帝既灭王罕，拓地西至乃蛮。乃蛮太阳罕忌帝威名，遣使约汪古部长阿剌忽思的斤忽里夹攻我。阿剌忽思的斤忽里遣使告其事于帝，且请降。

甲子春，猎于帖蔑延河，与诸将会议讨乃蛮。猎毕。猎毕，驻兵于哈勒哈河建忒垓山。宣布札萨克，以令于众。立千户、百户、牌子头，设六等扯克必官。选宿卫士八十人，散班七十人，又命阿儿孩选护卫千人，临敌则为前锋。

夏四月，祃牙伐乃蛮。师至乃蛮境外客勒忒该哈答，滨哈利河。乃蛮按兵不动，帝引还。

秋，再议进兵，以忽以来、哲别为前锋。时太阳罕己至杭海山之哈儿只兀孙河，与朵儿奔、塔塔儿、合答斤、撒儿助特诸部，及蔑儿乞酋托黑托阿、客烈亦酋纳邻大石、卫拉特酋忽都哈别乞、札只剌酋札木合等连兵而进，阵于纳忽东崖察儿乞马兀惕之地。帝自临前敌，指挥诸将大破乃蛮兵，擒太阳罕，杀之，乃蛮将火力罕速八赤等锋力战，帝欲降之，不从，皆战死。帝奖叹久之，曰：“使我麾下诸将皆如此，我复何忧。”是日，朵儿奔、塔塔儿、哈答斤、撒儿助特诸部皆降，札木合、托黑托阿遁去，太阳罕子古出鲁克奔于不亦鲁黑。乃蛮南部亡。

冬，再伐蔑儿乞，至塔儿河。其别部酋带亦儿兀孙来献女，后复叛去托黑托阿奔于不亦鲁黑。带亦儿兀孙遁至呼鲁哈察卜，筑垒自守。遣博儿忽、沈伯率右翼兵，讨平之。

乙导春，袭不亦鲁黑于兀鲁塔山莎合水上，禽之。乃蛮北部亡。

帝以西夏纳我仇人桑昆，自将伐之。围力吉里城，又进攻乞邻古撒城，俱克之，大掠而还。

是年，札木合至唐努岭，其家奴五人执之来降。帝曰：“以奴卖主，不忠莫甚焉。”札木合乃五人并伏诛。

元年丙寅，帝大会部众于斡难河之源，建九斿白纛，即皇帝位。群臣共上尊号曰成吉思合罕。先是，有巫者阔阔出，蒙力克之子也，自诡闻神语，畀帖木真以天下，其号曰成吉思。群臣以札木合僭号古儿罕，旋败，乃废古儿罕不称，而从阔阔出之言，尊帝为成吉思合罕。国语“成”为气力强固，“吉思”为多数也。

帝大封功臣，以博尔术为右翼万户，木华黎为左翼万户，纳牙阿为中军万户。豁儿赤以言符命，亦封为万户，以博尔忽为第一千户功。功臣封万户、千户者共八十五人。以忽都虎为札忽，译言断事官也。以也客捏兀邻，领宿卫千人，也孙帖额领箭筒士千人，斡哥连、不合、阿勒赤歹、朵歹、朵豁勒忽、察乃、阿忽台、阿儿孩分领护卫散班八千人，分番入直，是为四怯薛。

是年，命忽必来征合儿鲁，者别追古出鲁克。

二年丁卯秋，帝亲下西夏，入兀剌海城。遣阿勒坛、而剌二人往谕乞儿吉思部。

是年，皇子术赤领右翼军，征和林西北部族。斡亦剌部长忽都哈别乞迎降。进讨秃马、斡亦剌于失黑失特之地，于是斡亦剌、不里牙特、巴儿浑、兀儿速特、哈卜哈纳思、康哈思、秃巴思诸部悉降。乞儿吉思部长也迪亦纳勒、阿勒迪额儿、斡列别克的斤亦望风纳款，献白海青、白马、黑貂等方物。林木中部族失必儿、客思的音、巴亦特、秃哈思、田列克、脱额列思、塔思、巴只吉等亦降。

三年戊辰春，帝至自西夏。

冬十月，金主竟卒，其叔卫王永济嗣位。帝再讨古出鲁克、托黑托阿，以斡亦剌部长忽都哈别乞为向导，至也儿的石河。托黑托阿中济矢死，蔑儿乞部亡。古出鲁克奔西辽，其后篡西辽主直鲁古而自立。

四年己巳春，畏兀儿部亦都护来降。先是，托黑托阿死，其子忽都等将奔畏兀儿。亦都护不纳，与忽都等战于真河，败之，以蔑儿乞为帝世仇，遣使来告战事，帝命阿惕乞剌黑、答儿伯前后再使其国，且片贡献。亦都护遂遣使贡方物，帝悦，赐大红衣、金带以宠之。

五年，庚午秋，帝再伐西夏。西夏主李安全遣基世子遵顼拒战。败之，获其副元帅高令公。复入兀剌海城，获其太傅鲜卑讹答。至克夷门，又败夏师，获其将嵬名令公。进薄中兴府，引河水灌城。水决坏其堤，乃班师。遣讹答入城谕西夏主，西夏主纳女请和，师还。

遂议伐金。先是，帝贡岁币于金，金主使卫王永济受贡于净州。帝见永济不为礼，永刘归，欲请兵会金主，卒不果。及永济嗣位，诏使来传言，当拜受。帝问使者曰：“新天子为谁？”曰：“卫王也。”帝遽南向唾曰：“我谓中原皇帝是天上人作，此等懦者亦为之耶！何以拜为？”即乘马北去。记济闻之，益怒，遣兵分屯山后，欲俟帝入贡，就害之，然后引兵深入。会金糺军来降，汇其事，帝遣人伺之，得实，遂与金绝。金边将纳哈买住亦言于永济曰：“蒙古已并吞邻部，而修弓矢甲盾不休，行营令男子乘车惜马力，其意非力我而何？”永济以为妄言，囚之，至是始释之。帝复遣使于畏兀儿，征兵助战。

六年辛未春，忽必来招降合儿鲁，其部长阿儿思兰与畏兀儿亦都护俱觐帝帝于克鲁伦河。亦都护奏曰：“蒙陛下恩赐，愿藉衮衣金带之宠，使臣得预四子之末。”帝感其言，遂以亦都护为义子，尚阿勒敦公主。

二月，帝自将伐金，登克鲁伦山，解衣以带置顶，跑祷于天，誓复俺巴孩罕之仇，使脱忽察儿率三千骑巡西边，以防后路。

三月，帝渡漠而南，以都别为前锋。

夏四月，金主遣其西北路招讨使粘合合达求和，帝不许，乃使其将独吉千家奴、完颜胡沙筑乌沙堡以备我。

秋七月，帝奄至，千家奴等败遁，克乌沙堡及乌月营。

八月，帝进克白登城，围西京。自乌沙堡至此，凡七日。金将纥石烈胡沙虎以麾下突围走，率三千骑追之，败胡沙虎于翠屏口，遂克西京及昌、桓、抚等州。金招讨使纥石烈九斤、监军斡奴等率大兵屯于野狐岭，号四十万，以完颜胡沙为后援。其裨将巴古失、桑臣二人谓九斤曰：“闻蒙古破扶州，方纵兵大掠，若掩其不备，必获大胜。”九斤曰：“不然，彼之形势不易遽破，宜明日马步俱进，为万全之计。”次日，帝闻金兵至，方食，投匕箸而起，与九斤等战于野狐岭北口之獾儿觜。木华黎先登陷阵，帝率诸军继之。九斤等大败，伏尸遍野。金之精兵、猛将尽没于此。

九月，完颜胡沙遁至宣平，大兵追击之，复败其众于浍河堡，胡沙仅以身免。

闰九月，帝进克宣德州，薄德兴府。军不利，引还。命皇子拖雷、驸马赤苦等尽拔德兴境内诸堡。

冬十月，者别乘胜入居庸关，游兵至中都城外。金主欲南奔。会糺军来援，蒙古问乡民：“糺军多少？”乡民绐曰：“二十万。”者别乃袭金群牧监，驱其马而还。

是冬，皇子术赤、察合台、窝阔台分徇云内、东胜、武朔、宁、丰、净等州，俱克之。

七年壬申春正月，金耶律留哥聚众于隆安，自称都元帅，遣使来降。

时西京复为金守。秋，帝自将攻之。金将奥屯襄来援，帝诱至密谷口，大败之，尽歼其众。帝攻城，为流夭所中，乃彻围。

冬十二月，者别克东京。先是，者别至东京城下，不攻而退。金人兵已退，不设备，者别率精骑突至，遂克之。

八年癸酉春，耶律留哥自立为辽王，改元元统。

秋七月，帝自将大军围德兴府，皇子拖雷、驸马赤古先登，克之。

八月，者别、古亦捏克等略地怀来，金将完颜纲、术虎高琪拒战，大败之。追至居庸关北口，又败之。金人严兵守隘，熔铁锢关门，布铁蒺藜百余里，大军不能进。帝遣翁吉剌将哈台、布札留攻北口，自率大军绕出紫荆关。金人以奥屯襄守紫荆。比至，帝已逾隘，败金于五回岭，分遣者别、速不台从间道袭居庸南口，克之，金将讹鲁不儿等以北口降，遂取居庸，帝驻跸龙虎台，遣喀台、哈台二将，率五千骑，断中都援路。

是月，金胡沙虎废其主永济弑之，而立丰王弑，改元贞祐。

冬十月，帝自将大军，攻克涿、易二州。分兵三道：命皇子术赤、察合台、窝阔台为右军，循太行而南，取保、遂、安肃、安、定、邢、洺、磁、相、卫、怀、孟，掠泽、潞、辽、沁、平阳、太原、吉、隰、拔汾、石、欣、代、武等州；皇北合撒儿、斡陈那颜、布札为左军，循海而东，取平、滦、蓟等州；帝与皇子拖雷为中军，取雄、霸、莫、安、河间、沧、景、献、深、祁、蠡、冀、恩、濮、开、滑、博、济、泰安、济南、滨、棣、益都、淄、潍、登、莱、沂等州。别遣木华黎攻密州。凡克九十余城，两河、山东数千里之地，望风瓦解，惟中都及通、顺、真定、清、沃、大名、东平、德、邳、海、州十一城坚守不下。

冬十月，三道兵还，合屯大口，以逼中都。

是月，与金将术虎高琪战于中都城下，大败之。金将胡沙虎为高琪所杀。

九年甲戌春正月，帝驻跸中都北郊。初，金粘罕营中都，于城外筑四子城，楼橹、仓廒、甲仗库各穿地道通于内城，人笑之。粘罕曰：“不及百年，吾言当验。”至是，金人分守四城，大兵攻内城，四城兵迭用炮击之。又开南薰门，诱兵入，纵火焚之，死伤甚众。

二月，帝欲班师，遣阿剌浅入城诏谕金主。

三月，金主遣其平章完颜承晖来乞和，帝复遣阿刺浅报之，谕金主曰：“山东、河北州县尽为我有，汝所守唯中都耳！天既弱汝，我复迫汝于险，天其谓我何！我今归，汝不能犒军，以弭诸将之怒耶？”金主与廷臣会议，其丞相术虎高琪曰：“彼兵力已疲，再与决战，何如？”完颜承晖曰：“此孤注也，败则不能复振。不如俟其退，再为战守之计。”金主从之，奉卫绍王女岐国公主及金帛、童男女五百人、马三千匹以献。遣承晖送帝出居庸，至野麻池而返。

是月，大兵克岚州。

夏五月，金主迁于南京，留其太子守忠守中都。帝闻之，怒曰：“既和而复迁，是有疑心，特以和议款我耳！遣阿剌浅往诘责之。会金糺军扈我主南迁，至良乡。金主命输铠仗人入官，糺军怒，杀其帅详衮，推斫答、比涉耳、札剌儿三人为帅，来请降。时帝避署于鱼儿泺、遣石抹明安、撒木合入古北口，与斫答等围中都。

秋七月，金主召太子守忠赴南京。

冬十月，木华黎克顺州。

十二月，木华黎徇辽西诸路，克懿州。锦州张鲸，高州卢琮、金朴等，俱以城降。

是年，始置行省于宣平，以撒木合领之，部署降众。

十年乙亥春正月丁丑，金右副元帅蒲察七斤以通州降。以七斤为都元帅。

二月，木华黎围北京。留守奥屯襄先为其部将习烈所杀推寅答虎为帅，寅答虎以城降。以吾也而权北京兵马都元帅，寅答虎为留守。金兴中府元帅石天应降，以天应为兴中府尹。帝遣阿剌浅谕金主以河北、山东未下诸城来献，及去帝号为河南王，金主不从。

三月，金主遣其将永锡、庆寿、李英等援中都，人负粮三斗，庆寿、英亦负之以率其众。庆寿至涿州旋风寨。英至霸州青戈寨，皆为大军所败。中都援绝，人相食。

夏五月庚申，金右丞相兼都元帅承晖仰药死，众以城降。石抹明安入中都，遣使来献捷。帝驻跸桓州之凉陉，命忽都虎等按视中都帑藏，以石抹明安为太傅，兼管蒙古、汉军都元帅。

秋八月，木华黎遣史天倪克平州，又遣史进道等克广宁府。红罗山贼帅杜秀降，以秀为锦州节度使。

冬十月，金宣抚蒲鲜万奴扰辽东，僭号大王。

十一月，耶律留哥来朝。史天祥克兴州，擒其节度使赵守玉。

十二月，史天倪克大名府及曹州。张鲸总北京十提控兵，从木华黎南伐。鲸谋反伏诛，其弟致据锦州以叛。是年，取城邑凡八百六十有二。改中都为蓟州，改河间路之深州隶真定路，升鼓城县为晋州，改千滏县为滏阳县。

十一年丙子春，帝自鱼儿泺还卢朐河行宫，脱仑扯儿必克真定府。

夏四月，金将张开复取河间府、沧、献、邢、清等州。

六月，张致陷兴中府。

秋七月，木华黎败张致于神木县，进围锦州。

八月，木华黎克锦州，张致伏诛。进拔苏、复、海等州，获金将完颜众家奴。帝命撒木合率万骑，假途西夏，以趋关中。

冬十月，撒木合攻潼关，间道出禁坑。金兵溃走，获其将尼兰古蒲鲁虎。进略汝州，直抵南京之杏花营。金花帽军人援，撒木合战不利。引还。花帽军者，金蔚州人郭忠所将之义兵也。

十一月，撒木合败金将蒲察阿里不孙干渑池，渡河，围平阳府。金主遣使乞和，帝欲许之，诏撒木合曰：“譬围场中，獐鹿吾已尽取，只余一兔，盍舍之。”撒木合请使金主去帝号，金主不从。是冬，蒲鲜万奴遣使来降。已而复叛，自称大真国。

十二年丁丑春，木华黎觐帝于土拉河。夏，史天祥击斩武平贼祁和尚及兴州叛将重儿。察罕败金将夹谷监军于霸州。帝闻蔑儿乞余众入乃蛮境，问：“诸将谁能为我讨蔑儿乞者？”速不台请行，帝许之，命脱忽察儿率二千骑同往。速不台至垂河，大败蔑儿乞，尽歼其众。托黑托阿子忽都、赤剌温二人，奔奇卜察克。

秋八月，封木华黎为国王，赐九斿旗，诸将咸听节制。诏曰：“太行以北，朕自制之；太行以南，悉以付卿。”于是木华黎专征河北，连拔遂城、蠡州。

冬，进克大名府金中山府、赵、邢、威、磁、洺等州守将俱以城降，遂东取淄、潍、登、莱、沂等州。

是年，秃马特叛。秃马特酋歹都秃勒死，其妻脱灰塔儿浑率部众以叛。帝遣博尔忽讨之，战没。帝怒，议亲征。博尔术等谏，乃使朵儿伯朵黑申往。朵儿伯朵黑申槎山通道，一战平之，获脱灰塔儿浑。是年，帝将征货勒自称，征兵于西夏，不应，遂伐之。

十三年戊宣春正月，围中兴府，西夏主李遵顼出走西凉，师还。遣者别讨古出鲁克。古出鲁克篡西辽王直鲁古，部众不服。者别至，远近响应，古出鲁克奔巴达克山，者别获而杀之。

三月，木华黎克新城、霸州。

秋八月，石抹明安出紫荆关，获金经略使行元师事张柔。柔不屈，明安壮而释之。诏还柔旧职，得以便宜行事。木华黎自太和岭徇河东，克代、隰二州。

九月，进克太原府。

冬十月，克平阳府。遂定忻、泽、绛、潞、汾、霍等州。

是年，契丹人耶律喊舍等据高丽江东城，遣元帅哈真、副元帅札剌讨之。高丽王煚使其仆射赵冲等以兵来会。

十二月，克江东城，喊舍自缢死，斩其伪丞相以下百余人。高丽王煚来贡方物。

十四年已卯春，帝亲征货勒自弥，以皇弟斡赤斤留守和林。

五月，遣刘仲禄佩金虎符，征道士邱处机于登州。

六月，帝会诸皇子、大将于也儿的失河，议分兵讨货勒自弥。祃牙之日，雪深三尺。

九月，皇子察合台、窝阔台围讹剌脱儿城；术赤西北攻毡的城；诸将阿剌黑等东南攻伯讷特克城；帝与拖雷径渡锡尔河趋布哈尔。帝至赛尔奴克城，遣丹尼世们谕降之；从间道袭努尔城，遣前锋将岱尔巴图谕降之；遂围布哈尔城。

是年，张柔克金雄、昌、保诸州，败贾瑀于孔山台，擒斩之。复败金恒山公武仙于满城，拔完城、曲阳、中山诸州县。于是，深、冀以北，镇定以东三十余城悉降。

冬十一月，木华黎克晋安府屠之。金丞相高琪用事；聚精兵于河南，而置河北不问。金主杀高琪。

十五年庚辰春，帝亲攻布哈尔。其酋率所部二万余人突围走，追及于阿母河，尽杀之，城民出降。是时，察合台、窝阔台已拔讹剌脱儿，获其守将伊那克只克，槛送行在诛之。术赤先攻下八儿真等城，阿剌黑等攻下忽毡等城。

夏五月，进至撒马尔干城，术赤等三路之师亦傅城下。货勒自称弥苏尔滩先居撒马尔干，闻大兵至，遁走，使其将阿尔泼汗婴城固守。帝遣者别、速不台各率轻骑追苏尔滩，又使脱所察儿为二将后援。帝自率诸皇子围撒马尔干，阿儿泼汗以波斯兵出战，中伏大败。康里兵开门出降。阿儿泼汗引亲兵突围走。帝恐康里兵反覆，仍尽诛之，以降将巴克曷勒蔑里克、哀密儿阿米守撒马尔干。

夏，帝避署于渴石。帝以苏尔滩母土而堪哈敦在乌尔鞬赤，遣丹尼世们往谕之。土而堪不答，奔马三德兰，与苏尔滩妻俱为者别、速不台所获。

秋，命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攻乌尔鞬赤。帝自率大军攻忒耳迷城，克之。进至赛蛮，分军略巴达克山，以阿母河北之地悉定，遂渡河，攻克巴而黑城。见其城险固。恐为后路之患，堕之。东入塔里堪山，攻诺司雷脱柯寨。遣塔忽等使于金。

冬十月，复遣蒙古塔忽、讹里剌等使于金。十二月，苏尔滩入嗄比斯海岛，闻其母妻被获，幼子又为帝所杀，心悸而卒。

是年，木华黎略地至真定府，金恒山公武仙降，木华黎承制授史天倪河北都元帅，以仙副之。济南严实籍大名、彰德、磁、洺、恩、博、滑、浚等州户三十万来降。木华黎承制授实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省事。木华黎留实围东平，分兵徇河北诸州。董俊判官李全以中山叛。

十六年，辛巳春，克诺司雷脱柯寨，屠之。术赤等攻乌尔鞬赤，屡失利。帝驻跸塔里堪，术赤等以军事来告。帝廉知术赤、察合台素不合，改命窝阔台总诸军，并力急攻，克之。召察合台、窝阔台赴塔里堪，使术赤屯兵咸海、里海之间。拖雷渡阿母河，进拔安狄枯、马鲁诸域。进围你沙不儿城，三月，克之。又进拔海拉脱城，旋奉帝命，会师于塔里堪。

夏六月，宋使苟梦玉来聘。

秋七月。金主使乌库里仲端来乞和，帝门：“念汝运来，河朔既为我有，关西未下数城，宜割付于我，封汝主为河南王，勿复违也。”帝以苏尔滩子札刺勒丁据嘎自尼，与阿敏蔑里克兵合，自率三皇子讨之。

八月，逾印度固斯大山，至八米俺，命忽都虎扼喀不尔山之隘。忽都虎与札剌勒丁战于巴鲁安，失利。

九月，帝亲攻八米俺城，皇孙漠阿图堪中流矢卒。帝怒，城下之后，遇生物悉屠之，改城名曰卯库儿干。帝闻忽都虎失利，疾趋嘎自尼，军中不及爨，掬米食之。帝至巴鲁安，巡视战地，以诸将不知形势，自忽都虎以下皆受谴责。时札利勒不已遁，追及于印度河。会日暮，帝命列阵围之，又使乌克儿古儿札、古都斯古儿札濒河设伏，截其登舟之路。黎明，大战，败其右翼兵，获阿敏蔑里克。未几，其右翼亦溃，札剌勒丁以中军七百人突围走。帝欲生致札剌勒丁，令军中毋发矢。札剌勒丁以盖自蔽，策马自峭岸投于印度河，泅水而遁。帝见之，以口龁指，谓诸皇子曰：“凡为将者，皆应如此也。”寻遣巴剌土尔台渡河追札剌勒丁，不及而还。

是月，木华黎出河西，克葭、绥德、保安、鄜、坊、丹等州，进围延安府。

十二月，宋京东安抚使张林来降，以林为沧、景、滨、棣等州行都元帅。

是年，帝遣搠儿马罕讨巴里塔部，遣朵儿伯朵黑申讨朵儿别部，遣者别、速不台讨康里、奇卜察克等十一部。者别、速不合与奇卜察克兵战于高喀斯，败之，获其部酋之弟玉儿格及其子塔阿儿。

十七年，壬午春，以札剌勒丁未获，嘎自尼诸城复叛。遣窝阔台讨平之。初，巴鲁安之败，海拉脱亦叛，至是帝遣按只吉歹讨平之。窝阔台既定嘎自尼，请进玫昔义斯单，帝曰：“隆暑将至，宜遣别将攻之，汝勿往。”

三月，封昆仓山神为元极王，大盐池神为惠济王。

夏四月，道士邱处机谒帝于行在。帝闻巴里黑复叛，自将讨平之。遂避暑于巴鲁安。以西域大定，设达鲁花赤监治之。

秋，窝阔台来觐于古南柯而干城。配克部酋萨拉尔阿黑默特来降，并献军粮，以地热，令居民每户舂黍米百斤，供士卒三人食。帝欲从印度斯单经唐古特而归，行数城，闻唐古特复叛，又以道路险恶，乃改途，渡质浑河，循故道至撒马尔干。或曰：左右见一角兽，形如鹿而马尾，作人言曰：“汝主宜旱还。”帝遂决意班师。帝次布哈尔，召天方教士干曷世甫等述其教规。帝曰：“麦哈礼拜我不谓然，上帝降鉴无所不周，何为拘拘于一地科？”命自后祈祷之文，皆书御名，又命免天方教士赋役。

秋九月丙午朔，车驾渡阿母河，中途见邱处机，驻跸于撒马尔干。金平阳公胡天祚以青龙堡降。

冬十月丙子朔，下诏班师。

十一月，金河中府降，以石天应为兵马都元帅守之。

十二月，车驾驻忽毡河，察合台、窝阔台自布哈儿来献猎获，术赤以疾不至。

是年，者别、速不含平奇卜察克，其酋遁入斡罗斯。

十八年癸末春正月甲寅，车驾发忽毡河，驻跸赤儿赤克河。二月庚辰，猎于东山，见大豕射之，马踣，帝易马而还。自此两月不出猎。

三月，国王木华黎卒。

夏，者别、速不台与斡罗斯战于喀勒吉河孩儿桑之地，大败之，获其计掖甫、扯而尼哥等部酋，槛送术赤诛之。诏以马十万匹犒师。

十月，金主殉卒，其太子守绪立。宋复遣苟梦玉来聘。西夏李遵顼传位于子德旺。

十九年甲申页，帝避暑额儿的失之地。初，帝遣者别、速不台追苏尔滩，命之曰：“事定之后，由奇卜察克回至蒙兀儿斯单，与我相见，然后全师东返。”至是，者别、速不台来告捷，请遵前命，觐帝于行在。未几，者别中道卒。

秋七月，嗣国王孛鲁伐西夏，克银州。

冬，皇孙忽必烈、旭烈兀来迎，忽必烈射一兔，旭烈兀射一山羊以献。帝进次布哈苏赤忽之地，大犒三军，支金帐以宴之。帝命堵将取石压行帐，以免倾覆，乌布赤不从，会猎，又不从众合围，帝怒，囚乌布赤于营中三日，既而宥之。

二十年乙酉春，帝至和林行宫，分封诸子：以和林之地与拖雷，以叶密尔河边之地与窝阔台。以锡尔河东之地与察合台，以咸海西货勒自弥之地与术赤。

二月，武仙以真定叛，袭杀史天倪。

三月，史天泽复真定，武仙败走。

夏六月，史天泽败宋将彭义斌于赞皇，获之。

秋，帝亲征西夏。初，西夏主伪降，请纳质子，且言愿助兵西讨。及征兵于西夏，其大将阿沙敢卜对使者曰：“俟大国兵败，吾师方出。”帝怒，西夏主乃阴结漠北诸部酋，为拒守之计。至是，帝自将伐之，假道于畏兀儿。

冬十月，武仙入真定，史天泽奔藁域。

十一月，帝猎于阿儿不合之地，堕马，遂不豫。驻跸于搠斡儿合惕，遣使责西夏主拒命。

是年，皇子术赤卒。

二十一年丙戌春，帝驻跸汪古答兰呼图克之地，感恶梦，时诸孙在侧者惟亦孙哥。遣使召窝阔台、拖雷至。次日，帝屏诸将及从官，谓窝阔台、拖雷曰：“我殆将死矣。我为汝等创业，无论东、西、南、北，皆有一岁程。我遗命无他，汝等欲御敌广土众民，必合众心为一，方能永享国祚。我死，奉窝阔台为主。”又曰：“我享此大名，死无所憾，我愿归于故土。察合台虽不在侧，当不至背我遗命。”言毕，麾二子出。

三月，自将诸军，拔西夏黑水等城。败其将阿沙敢卜于贺兰山，获之。

夏，避暑于浑垂山。诏封功臣户口食邑为十投下，以国王孛鲁为首。克西夏、甘、肃等州。

秋七月，西夏主李德旺卒，从子晛立。大军克西凉府及搠罗、河源等县，遂逾沙陀，至黄河九渡，拔应昌等县。

九月，李全执张林以叛。郡王带孙围全于益都。

冬十一月庚申，帝亲攻灵州，西夏主李晛率五十营来援。丙寅，逆击之。时河冰已合，诸将从冰上渡河。西夏主败遁。帝曰：“李晛经此败，不能复振矣。”丁丑，五星聚于西南。帝驻跸盐川州。

十二月，国王李鲁遣李喜孙谕李全，为全部将所杀。西夏亦集乃路来降。

二十二年丁亥春，帝留兵围中兴府，自率师渡河，攻积石州。

三月，克洮、河二州及西宁县。分遣斡真那颜克信都府。

是月，李全降。

夏四月，帝驻跸隆德县，进拔德顺等州。

五月，克临洮府，遣唐庆等责岁币于金。

闰月，避暑于六盘山。

六月，金遣完颜合周、奥屯阿虎来请和。帝谓群臣曰：“朕自去岁五星聚之时。已许不杀略，遽忘下诏耶？今可布告中外，令彼行人亦知朕意。”

是后，西夏主上表乞降，贡黄金佛及童男女、驼马、金银器，备九九之礼。帝允之，赐西夏主名失都儿忽，译言正直也。西夏主乞展期一月后入朝。帝遣脱仑扯而必慰谕之。是时，帝已不豫，密谕左右：“我死，勿发丧，俟西夏主来，即杀之。”

秋七月，帝驻跸清水县之西江。壬午，帝疾甚。已丑，崩于灵州。帝临崩，谓左右曰：“金精兵在潼关，南据连山，北限大河，难以遽破。若假途于宋，金，宋之世仇也，必许我，则由唐、邓直捣大梁。金虽撤潼关之兵以自救，然千里赴援，士马俱疲，吾破之必矣。”言讫而崩，年七十有三。

西夏主来朝；托言帝有疾，不能见，令于帐外行礼。越三日，诸将遵遗命杀之。西夏亡。

诸皇子奉梓宫还漠北，至萨里川哈老徒之行宫，乃发丧，葬起辇谷。先是，帝道过起辇谷，见一大树，爱之，盘桓树下良久，谓从者曰：“异日必葬我于此”。至是有述前命者，遂葬树下焉。

至元三年冬十月。追谥圣武皇帝，庙号太祖。至大二年冬十一月，加谥法天启运圣武皇帝。史臣曰：“天下之势，由分而合，虽阻山限海、异类殊俗，终门于统一。太祖龙兴朔漠，践夏戡金，荡平西域，师行万里，犹出入户闼之内，三代而后未尝有也。天将大九州而一中外，使太祖抉其藩、躏其途，以穷其兵力之所及，虽谓华、夷之大同，肇于博尔济锦氏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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