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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节：第一章 奇怪的车祸(1)

- 第2节：第一章 奇怪的车祸(2)

- 第3节：第一章 奇怪的车祸(3)

- 第4节：第一章 奇怪的车祸(4)

- 第5节：第一章 奇怪的车祸(5)

- 第6节：第一章 奇怪的车祸(6)

- 第7节：第一章 奇怪的车祸(7)

- 第8节：第一章 奇怪的车祸(8)

- 第9节：第一章 奇怪的车祸(9)

- 第10节：第一章 奇怪的车祸(10)

- 第11节：第一章 奇怪的车祸(11)

- 第12节：第一章 奇怪的车祸(12)

- 第13节：第一章 奇怪的车祸(13)

- 第14节：第一章 奇怪的车祸(14)

- 第15节：第二章 草根情结(1)

- 第16节：第二章 草根情结(2)

- 第17节：第二章 草根情结(3)

- 第18节：第二章 草根情结(4)

- 第19节：第二章 草根情结(5)

- 第20节：第二章 草根情结(6)

- 第21节：第二章 草根情结(7)

- 第22节：第二章 草根情结(8)

- 第23节：第二章 草根情结(9)

- 第24节：第二章 草根情结(10)

- 第25节：第二章 草根情结(11)

- 第26节：第二章 草根情结(12)

- 第27节：第二章 草根情结(13)

- 第28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1)

- 第29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2)

- 第30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3)

- 第31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4)

- 第32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5)

- 第33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6)

- 第34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7)

- 第35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8)

- 第36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9)

- 第37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10)

- 第38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11)

- 第39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12)

- 第40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13)

- 第41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14)

- 第42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15)

- 第43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16)

- 第44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17)

- 第45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18)

- 第46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19)

- 第47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20)

- 第48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21)

- 第49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22)

- 第50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1)

- 第51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2)

- 第52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3)

- 第53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4)

- 第54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5)

- 第55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6)

- 第56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7)

- 第57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8)

- 第58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9)

- 第59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10)

- 第60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11)

- 第61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12)

- 第62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13)

- 第63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14)

- 第64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15)

- 第65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16)

- 第66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17)

- 第67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18)

- 第68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19)

- 第69节：第五章 暗访奇遇(1)

- 第70节：第五章 暗访奇遇(2)

- 第71节：第五章 暗访奇遇(3)

- 第72节：第五章 暗访奇遇(4)

- 第73节：第五章 暗访奇遇(5)

- 第74节：第五章 暗访奇遇(6)

- 第75节：第五章 暗访奇遇(7)

- 第76节：第五章 暗访奇遇(8)

- 第77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1)

- 第78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2)

- 第79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3)

- 第80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4)

- 第81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5)

- 第82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6)

- 第83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7)

- 第84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8)

- 第85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9)

- 第86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10)

- 第87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11)

- 第88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12)

- 第89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13)

- 第90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14)

- 第91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15)

- 第92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16)

- 第93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17)

- 第94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18)

- 第95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19)

- 第96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20)

- 第97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21)

- 第98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22)

- 第99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23)

- 第100节：第七章 法纪不容(1)

- 第101节：第七章 法纪不容(2)

- 第102节：第七章 法纪不容(3)

- 第103节：第七章 法纪不容(4)

- 第104节：第七章 法纪不容(5)

- 第105节：第七章 法纪不容(6)

第1节：第一章 奇怪的车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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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奇怪的车祸

省委大楼。

运行到一楼的电梯里走出两位领导干部：一位是秀川市市委书记兼人大主任温运和，一位是省委书记福庶国，他们刚刚研究完重要的人事工作。福庶国一贯亲贤礼下，凡比较重要的客人临别时，他都要亲自送到大楼门厅外。他们边走边交谈着，看来两人的兴致都很高。

大楼门厅外的台阶下，站着两位迎候他们的高个子男人，其中较年轻的是温运和的秘书林达，较老的是秀川市长亭县县委书记包仁杰。

福庶国站在台阶上微笑着说：“不送了，再见！”他和三个人一一握手道别。

别过省委书记，他们转身走向停车坪上一辆普通的桑塔纳轿车，这是县委书记包仁杰的座车。市委的奥迪车把温书记和林秘书送到省委后返回去了，是温书记叫司机开回去的，他说：“我在省委汇报工作后要飞到上海、深圳去，为了改变个别集团公司在秀川的垄断局面去落实招商事宜，什么时候到，什么地方来接我，听电话通知。没想到省委福书记要我先回秀川，把人事交替的工作安排好了再去招商。我觉得福书记看问题真是高屋建瓴，秀川市重要的人事变动是关键中的关键，必须首先安排好。”于是他趁包仁杰来省委之机，坐包仁杰的车回秀川。包仁杰回长亭县必须经过秀川，就不用他的司机专门从百多公里外开车来接他了。再说，路上可和包仁杰进一步谈谈今后的工作问题。

包仁杰在长亭县当了五年县委书记。曾先后两次升调他到市里甚至省里任职，都被当地的老百姓以向上级政府“请愿”的方式挽留了他。他也觉得拗不过可亲可敬的父老乡亲，愿意留下继续为“衣食父母”服务。每当他继续留下不走时，全县城乡的百姓如过年一般燃放鞭炮，搭台唱戏、扭秧歌，热烈地欢庆。

现在是第三次调动他，市委书记温运和想让他不声不响地偷偷走掉。可他说：“那不行，也走不掉。只有明明白白地和乡亲们讲道理，取得他们的理解和支持才行，要相信乡亲们是讲道理的。万一他们硬要留下我，我就再留下嘛，反正都是工作，在哪儿还不一样？”

温运和说：“那不行，虽然都是工作，可有分工的不同。市委、省委都下了决心，你的工作非重新安排不可！再说事不过三，三次都调不走你？”

包仁杰只好说：“好吧，我听从组织和人民的安排。”

现在，并排坐在车里的两人又谈起了包仁杰今后的工作安排。

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调包仁杰任秀川市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在市委领导成员中位列第三，他的前面除了一把手温书记外，还有市委副书记、市长祁水田。那祁水田和包仁杰的关系也非同一般，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这次调包仁杰到市里工作也是祁水田积极主张的。

疾驰的桑塔纳车里沉默了一会儿。温运和问：“你今天又到组织部讨价还价了？周部长怎么说？”

“又讨价还价？”包仁杰说，“瞧您说的，我来组织部是为调动的事不假，但——”

“别嫌我说得难听！”温运和说，“你不说我也知道，无非是服从组织安排呀，同意调动呀，但广大百姓要留我，就让我留下吧。是不是？这也不假吧？”

包仁杰默认，他和林达同时都笑了笑。

温运和又说：“哎呀，我们的秀川的确很秀呀，山秀水秀人也秀。自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这后十年，经济发展很快，百姓生活有明显的改善。但随着改革的深入和进一步开放，一些问题也出现了。近几年冒出了一些令人震惊的恶劣事件，有些坏现象有愈演愈烈的势头。我想它们都不会是孤立的，是有某种社会基础和背景的，必须大力加强整顿和治理，以保证我们秀川市更秀丽更发达。调你来，就是为了加强领导，对你委以重任，省委也寄予厚望。我想，由你来牵头和市委、市政府一班人一起努力，是能解决问题、抓出成效的。”

“温书记过奖了。”包仁杰说，“我那点底子您还不知道？我保证在您和市委的领导下尽心尽力地工作就是了。”

第2节：第一章 奇怪的车祸(2)

“你不用谦虚，”温书记说，“到任后该怎么干就怎么干，有市委、省委和全市人民支持你。”

“谢谢！”包仁杰领会到温书记话语的分量和秀川市某些问题的严重性。他略微思考后说：“当然是在党的原则和法制的要求下干。我有个想法，我们秀川市的清宁县有个顺口溜说‘清宁县里不清宁’，特别是一年前的那桩信访血案，闹得沸沸扬扬的，百姓们一谈起来多有不平。不平则鸣嘛，我想趁我还没到市里上任，清宁县的干部、百姓还不大认识我之机，到那里暗访一下，也许能弄出点线索什么的。那个案子不处理好就没法向老百姓交代。温书记您看呢？”

“那也好。”温运和想想说，“清宁县一年半以前的‘5?9’大案影响很恶劣，曾多次派人调查过，至今没个眉目。我也有这个想法，你到任后和纪委一班人一起，一定要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今天，你要去的话，就让小林和你一起去吧。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包仁杰觉得有个帮手一起去更好，便说：“好！那我们就在岔口镇分手。这车送温书记去秀川，我们搭长途车去清宁，林秘书你看呢？”

“行！”林达说，“我同意。”

“那不如我搭车回秀川吧。”温运和说，“岔口到秀川只有几十公里，而到清宁有百十公里，再说这车还是你的呢。”

“温书记就别客气了。”包仁杰说，“您年长一些，又是一把手，怎能让您去挤那长途车呢？再说，能开着小轿车去暗访吗？”

“嘿嘿，”温运和笑笑，“算你仁杰厉害。那好吧，我回秀川后让这车到清宁去接你。不过你呀，不要总是一把手一把手的，听着俗气，那也不是非坐小车不可的理由嘛。”

车到岔口镇，包仁杰和林达下车。小车继续前行，温运和独自靠在车座上眯眼养神。过了岔口镇不久，一辆停在路边小树林里的三菱帕萨特吉普车尾随着桑塔纳行驶着，温运和和司机丝毫也没有意识到危险在即。

那帕萨特车型大速度快，疯狂地追着那辆快要退役的桑塔纳“老爷车”，几次鸣笛要超过去。可当桑塔纳让它时，它又磨磨蹭蹭地靠近桑塔纳并未立即超过去。桑塔纳司机生气了，便加速前进不再让它。它又紧追不舍，并连续鸣笛要超车，桑塔纳只顾走自己的不理它。眼看离秀川越来越近了，进入一段盘旋山路。那帕萨特紧跟在桑塔纳的后面，不停地响着刺耳的笛声。温运和对司机说：“让它先走吧。”于是司机减速靠边，打算让那家伙过去。不料桑塔纳刚到路边时，帕萨特忽然加速，猛地贴着桑塔纳冲过去，将桑塔纳撞到陡峭的山崖下去了，而它却飞驰而去。

那桑塔纳被撞离公路，一头向山崖下栽去，车头猛地撞上一块大岩石后继续下坠，翻滚到山沟里。然后便没有声息了。

四十分钟后，秀川市交警支队的两辆警车鸣着警笛呼啸而来。到现场时，已有一辆120急救车停在路边，一男一女两位医生和一名护士正在山沟里出事轿车的旁边救治伤员，还有几名围观的农民。

几名警察边寻路下山边叫喊：“别破坏现场！”到了跟前还吼道：“谁叫你们来的？闪开！破坏了现场谁负责？闪开！闪开！”

那骄横跋扈的样子令医生们十分生气，那位男医生说：“你叫什么叫？怕别人破坏现场怎么不早点来？你们接到报警有多长时间了？这现场就是一辆摔毁了的破车，有什么可保护的？这受伤的人是不是也要等到你们来了再救？那还有救吗？是现场重要，还是人命重要？你们怎么不问问这车里人的死活？你们仔细看看，这被救的人是谁？仔细看看！”

交警们凑近打量，不禁大吃一惊，原来是市委温书记：“他，他怎么在这车里？快，快送人民医院！”于是他们七手八脚地用担架抬着昏迷不醒的温运和，绕着道抓着藤拉着树好不容易抬上公路。送进急救车，医生、护士随即上车，那车便疾驰而去。被毁车的司机在120急救人员到达之前已经死亡，他满脸是血地和那严重变形的方向盘紧紧地抱在一起。医护人员费了好大的劲才掰开他的手，把他拉出来。

第3节：第一章 奇怪的车祸(3)

交警们勘察了现场。摔下山崖的桑塔纳轿车严重变形，车头被撞毁，一扇车门脱落；车下的草地上浸着油渍或水渍，看来油箱和水箱都破裂了。幸好没引起爆炸，若爆炸了，那车上的两人就都没命了。

交警支队和120急救中心是同时接到报警的，可交警的车比120的车迟到了20分钟。报警的是一位中巴车司机，出事时他正开着中巴车跟在肇事车辆的后面，相距大约两百米。出事后他当即用手机向交警支队和急救中心报警。交警在勘察现场后找到了那位中巴司机，了解到是一辆三菱吉普帕萨特把桑塔纳撞下山崖的，但没看清车牌号码。

这起车祸惊动了省市两级党委和主要领导人。省委书记福庶国接到报告后十分震惊，他指示秀川市委：“第一，要不惜一切代价抢救温运和同志，必要时送省里甚至北京救治；第二，要不惜人力、物力严查肇事者，并要搞清楚究竟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还是有人蓄意制造的。如果是蓄意制造的，一定要查出幕后指使者。一旦查出，不管是谁，严惩不贷！”

市委副书记、市长祁水田听说是温书记遭了车祸，也万分不安。“怎么会是他？”他自言自语，“他不是出差去外地了吗？”于是他让秘书侯进找来温书记的小车司机齐小安，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齐小安抹着眼泪哭丧着脸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把温书记送到省委后，他就让我回来，说过几天他从外地回来后再让我去接他，到时候他会通知我的。不知他为什么会在那辆出事的车里。”

祁水田听了很纳闷：温书记为什么会在那辆车里？而且那车里只有司机和他两个人，却没有别人。他踱步思考一会儿，对侯进说：“打电话给交警支队！”

侯进拨通了交警支队的电话，将话筒递给祁市长。祁水田接过话筒说：“交警支队吗？我是祁水田。你们查清了温书记出事的车辆情况没有？什么？温书记坐的是长亭县的车？谁的？包书记的？那包书记呢？不知道？嗯。那肇事者还没查着？你们要抓紧，尽快查到那肇事车和肇事的人！”他放下话筒，对齐小安说：“你回去吧。”又对秘书侯进说：“走，去医院看看温书记。”

市人民医院。

温运和昏迷不醒，正在抢救。祁水田指示院长：一定要尽全力抢救，万一不行，向省里求援。

第二天上午，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奥迪轿车驶进了秀川市市委院子，停在市委大楼前。从车里出来的是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部长周柏信和地市干部处处长于敏中。已接到电话通知的市委副书记、市长祁水田等负责人迎上前去，和他们一一握手。接着，宾主一起来到市委小会议室。

“我们抓紧时间吧。”市委常委们落座后，周柏信从公文包里拿出两页打印的文件说，“受省委的委派，我们今天来主要落实两个事情。一是温运和书记所遭的车祸和对他的抢救治疗问题；二是关于市委班子的调整。我们出发时，省委福书记一再叮嘱，这两件事必须立即妥善地落实好，以保证温书记的抢救治疗，保证全市人民的生活安定和各方面的工作运转正常。我先宣布省委的决定：经省委常委扩大会议一致通过，调包仁杰同志任秀川市市委常委、常务副书记兼纪委书记，不再担任长亭县县委书记。原纪委书记宋纪桐同志依然是市委常委，但考虑到年龄和健康状况，不再担任纪委书记，先到人大代理主任职务，待下次人大会议选举确定，温运和同志不再兼任这一项职务。温书记治伤期间由祁水田同志代理书记职务，负责市委全面工作。长亭县县委书记一职，建议由原县委副书记梁惠民同志担任，供市委研究时参考。”说完将手上的文件递给祁水田。

“赞同省委的决定，”祁水田说，“仁杰同志到市委工作增强了市委的领导力量，也是省委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我们衷心感谢！只是长亭县那边得做做工作，以前曾两次调他没调动的。”

“我们这次来也有这个担心。”周部长说，“祁市长能否抽时间和我们一起去趟长亭县？”

第4节：第一章 奇怪的车祸(4)

“好吧！”祁水田说。

“我也说两句。”宋纪桐说，“我早就打过辞职报告，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好，这回省委同意了我的请求，却又留个尾巴，人大主任那个职务——”他的话还没说完，被大家七嘴八舌的劝说打断了，都希望他继续坚持工作。

“温书记的车祸究竟是怎么回事？”周部长问，“他现在怎么样？”

“正在调查，”祁水田说，“这起事故是很严重的。车子毁了，司机当场死亡，温书记还在医院里抢救。究竟是意外车祸，还是有人蓄意制造的，现在还说不准，因肇事车和肇事的人还没找到。我们只知道温书记昨天去了省城，不知为什么坐长亭县包书记的车回秀川。打电话问长亭县委，回答说包书记不在县里。”

“他昨天上午去了我那儿，”周柏信说，“他是为上调的事去讨价的，我批评了他。我说现在有些人跑官要官，你倒好，让你升官你还不乐意，你的肩上就不能加点担子？必须服从省委的决定！我想大概是离开省城时他把车让给了温书记，而他却去了别的地方。你们打过他的手机没有？”

“他一般不带手机的。”刚刚走进小会议室的侯进说。

“温书记昨天是一个人去省委的？”周部长问。

“还有秘书林达。”祁水田说。

“那林达呢？”周部长问，“他在哪儿？”

祁水田让侯进拨打林达的手机，终于找到林达和包仁杰。祁水田叫侯进通知他们立即回到秀川来，告诉他们温书记出了车祸，省委组织部周部长来秀川等着他们。

接着，周柏信和祁水田等人一起到医院看望了温运和。温运和仍没醒过来，但已度过了生命危险期。周部长对院方再三强调和拜托，一定要落实好对温书记的抢救治疗工作。

下午，包仁杰和林达不得不放下刚开头的调查，匆忙赶回秀川。他俩约定：清宁的信访案涉及面较广，暂不宜公开他们的暗访行动，以免打草惊蛇，不利于进一步的调查。下了到达秀川的长途汽车后，在去市委的路上，林达难过地说：“真没想到温书记会出车祸，也不知他现在情况怎样。”

“我们先去看看他，”包仁杰说，“估计在人民医院，只要他还活着，就有希望治好他的伤。这里不行，到省里去治。”

“我们在清宁的暗访刚开头。”林达接着说，“就发现那里的问题严重，令人震惊。我想，您当了市委领导以后，许多问题就会好解决的。”

“不会那么简单，”包仁杰说，“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主要靠市委、市政府一班人和全市人民的共同努力。问题是复杂的，我们刚才在车上的约定，暂时不公开我们去清宁的行动，那就撒一回谎吧，就说我去长亭县某乡镇解决一个遗留问题，你是温书记派你同我一道去的。为的是尽快解决那里的问题，好让我脱身到秀川上岗。你看怎么样？”

“行。”林达说，“听您的。不过这不叫撒谎，是为了工作的需要，暂时保密。”

他们匆忙赶路。快到人民医院时，包仁杰说：“温书记遇车祸和清宁县的信访案都很令人深思，我们得好好想想。”

温运和病床前。

包仁杰仔细询问了伤势和治疗情况。医生告诉他，伤势很严重，幸好温书记体质较好，虽然年长，但受伤前没什么大毛病，不然这次车祸过不了生死关。现在生命保住了，但脑部和内脏受伤，有的部位变形了，需要很长的恢复期，还有可能一直昏迷不醒，成植物人。

包仁杰再三拜托医生，希望能用最好的药物和设备，最好的医生和办法救治温书记。这也是全市人民的拜托。医生说放心，救死扶伤是我们的天职，何况是温书记，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的。只是希望少些人来探望，温书记的治疗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正说着，病房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并有人问：“温书记的病房是这儿吗？”接着，一行四五人拿着鲜花、果品什么的拥进病房。为首的是一个体魄健壮的大个子，光头，穿一身名牌西服。他疾步走到病床跟前伏下身子说：“温书记呀，温书记！你咋成了这样？我们的益民工程还等着你去剪彩呢！温书记呀，你这叫我们咋办呀？”说着竟吧嗒吧嗒地掉眼泪了。

第5节：第一章 奇怪的车祸(5)

医生见了露出厌烦的表情，走近那人说：“你控制点吧，病人需要安静。”

那人直起身子，他身后的人很快递给他手帕，他接过去抹抹眼睛、鼻子，又交给身后的人，身后的人便随手丢进垃圾桶里。稍停，他对医生说：“谢谢你们的抢救，温书记不要紧吧？对他的治疗费用你们不要担心，需要多少钱都行，我们大路集团包了！”

“我们只负责治疗，”医生说，“费用问题跟我们院长说。”

“那好。”那人说，“以后在你们允许探望的时候我再来看望温书记。”说着，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包仁杰，领着他那几个人走了。因为互不相识，彼此都没打招呼。

“他就是汪大路，”离开医院，林达在路上说，“大路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看他那假惺惺的样！”

包仁杰说：“他不认识我，但应该认识你呀，怎么也没跟你打个招呼？”

“我故意站在您的背后，不让他看见。也许他看到了装作没看见。反正他的眼睛长在头顶上，我也不想和他打招呼。”

“他这个人怎么样？你了解吗？”

“怎么说呢，说不了解却认识他，知道他的身份，说了解他却还没弄清他的真面目。他是个很有争议的人物，三言两语说不清。他今天来看温书记，我总觉得有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他表演的不过是鳄鱼眼泪。”

“啊？”包仁杰疑惑地说，“有那么严重？”

“以后您会知道的。”林达说。

包仁杰也觉得那人刚才在病床前的表现别扭甚至虚伪，和他那旁若无人的狂傲形象不大协调。他知道大路集团在秀川市是很有名气的，全市所辖的九县一区除了包仁杰任县委书记的长亭县外，其余的县、区都有它的经济实体。而其法人代表汪大路则是秀川市近几年来的风云人物。于是他说：“那，我们找机会谈谈他吧。”

“好。”林达说，“有些事我正想和您说说呢。”

他们来到市委和周部长、祁市长会面了。先由林达汇报了温书记到省委后行程改变的情况，接着说明温书记为了让包书记早点到市里来上任，派他和包仁杰一起到长亭县某乡镇处理点遗留问题，刚刚处理完，准备到长亭县去，接到侯秘书的电话通知，就一起赶回秀川了。刚才下车后去看过温书记。

“仁杰，你有什么说的吗？”祁市长问。

“林秘书都说了。”包仁杰说，“我服从省委、市委的安排。我对这次温书记遭遇车祸的确感到很意外，很难过。一定要查到肇事车辆，查清性质，对肇事逃逸者予以严惩。同时积极努力救治温书记，要想尽一切办法！另外，长亭那边，我还得回去两天，做好交接工作，避免我调离时的不必要的麻烦。”

“这些，”祁市长说，“专程从省里赶来的周部长已经考虑好了。你今天晚上就在秀川休息一下，好好睡一觉。明天周部长、于处长和我一起到长亭去请你这尊难请的神。”

“这话我可不敢当。”包仁杰说。

“说句笑话嘛。”祁水田说，“哎，今天晚上你陪周部长、于处长到我家吃顿便饭，小林也去。我已经通知你嫂子做准备了，都不许找借口推辞。”

“行。”包仁杰说，“你的饭不吃白不吃。等我来秀川后，你告诉嫂子经常多准备一个人的饭。”他看看手表，又说：“还有点时间，我先去招待所定个床位，好好洗洗。关于长亭的事，明天再向周部长、于处长详细汇报，祁市长就代表我们先陪陪两位领导吧。”

包仁杰离开后，周部长问：“你们的招待所还在办？现在各地的招待所都改成宾馆，升档次了。”

“保留一点原色嘛，”祁水田说，“稀有的也就成了特色了。不过您二位住秀川宾馆，已经安排好了。”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老周连连摇手说，“我们也住招待所吧。”

包仁杰和林达没有直接去招待所，而是来到交警支队。他们见到一位科长，林达向他介绍说这是新来的市委包书记，想了解一下温书记车祸情况。可那位科长支支吾吾说他不是经办人，也没去过现场，不了解情况，并要请示支队领导，派人来向包书记汇报。包仁杰说不用了，你知道现场在哪儿吗？不远吧？那你弄辆车，趁天黑以前我们去现场看看。于是，那科长唤来一名去过现场的交警，他亲自开车，几人一起来到现场。

第6节：第一章 奇怪的车祸(6)

事故现场。

包仁杰站在山崖上的公路边向崖下望望，立即感到紧张，心中惊叹：这么高摔下去，那还有命吗？被毁的是他用了几年的旧桑塔纳车，已被吊走了。他转身在路上弓着身子反复察看，有的地方他甚至蹲下用手指摸摸抠抠。然后拍拍手上的灰尘对林达等人说：“这事故真会选择地点呀！在这样的地方发生事故，绝对是车毁人亡的！你们看，除了车子摔下去的路边有少量的轮胎擦痕外，其余的路面上一点刹车痕迹也没有。这说明肇事车在事故即将发生时根本没有刹过车，甚至还有可能加速向前冲去，把受害车撞下山！这路边的轮胎擦痕是小车被冲撞时横向刮擦留下的，也是被毁车辆在路上留下的最后的痕迹。”

包仁杰问那名到过现场的交警：“你们不是勘查了现场吗？有什么结论？”

那交警摇摇头：“结论？就是一次事故，支队领导还在研究呢。”

包仁杰听了心中不悦，昂首望向远方。林达见状便说：“时间不早了，周部长他们还等着您呢，回去吧。”

夕阳剩下最后一抹余晖，苍翠起伏的山峦间飘逸着暮霭，幽隐的山村里升起缕缕炊烟，苍茫的大地秀丽而神秘。包仁杰做了一次深呼吸，说：“好吧。”

路上，他越想越觉得这次车祸蹊跷，隐约感到是冲着自己的来的。看来，自己到秀川工作的形势严峻啊！他更为在车祸中牺牲的司机小刘难过，小刘为自己开了几年车，认真负责，忠厚老实，从不惹是非，多好的小伙子啊！一定要好好抚恤他的亲属。

这天晚上，又是包仁杰的一个难眠之夜。昨天，清宁县那“5?9”血案和乡亲们的愤激情绪令他震惊、难过甚至痛苦，几乎彻底无眠。心情还没有平静下来，这起车祸又如盘石压上他的心头。

在市长祁水田家吃过晚饭后，包仁杰用市长家的电话给长亭县县长梁惠民通报了发生车祸的情况，并嘱咐一定要做好司机小刘亲属的抚慰工作。接着林达陪他一起来到招待所定好铺位后，包仁杰说：“你今天陪了我一天，累了吧？最后你帮我打个电话就回去休息吧。打电话问问交警支队，那个在车祸发生后报警的人是谁，能不能找到他，他同时还是目击证人，我想找他谈谈。”

“我累什么呀，”林达边说边按着手机号，“您比我更累呢。”电话通了，问清了报案人的姓名和工作单位，然后对包仁杰说：“是客运公司的，估计现在在家休息，我去把他找来吧。”

“不用，我去见他，你回去吧。”

“您别跟我客气了，”林达说，“走吧，我路熟。按理说，该我一个人去，但我怕您不放心。”

找到了那位跑客运的司机，他描述了他见到的这次车祸情形。昨天上午，他从某县城返回秀川。过了岔口镇后，一辆桑塔纳超过了他。不久，一辆三菱大吉普插在他和桑塔纳之间，追着桑塔纳，好像要超车，却又没超过去，几次将桑塔纳挤到路边。最后在那盘山路上将桑塔纳撞下山崖。

“好吓人呀！”他说，“就眨眼工夫，那桑塔纳就不见了。我赶快停下车，站到崖边望望，不知那车里的人怎么样，立即给交警和120打了电话。因乘客们要赶路，催我快走，我打过电话就走了，后来的事就不知道了。”

“你没有看清车号？”包仁杰问。

“那桑塔纳是从我后面超过去的，离得近，看清了。是秀川市‘3’字头的，该是长亭县的车。那吉普车的没看清楚，那种型号的吉普车在我们秀川市好像不多。”

“噢，谢谢你。”包仁杰和他握手告别。他对车祸情况的叙述更加重了包仁杰的疑虑：这显然是有人有预谋地制造车祸。

林达陪包仁杰到招待所院门口才分手回家去。

长期的忙碌和这两天所闻所见的严重问题令包仁杰感到身心疲惫，真想好好睡一觉。可当他洗过热水澡躺到床上不过眯了几分钟便很快醒来，再也睡不着了。

他先想到昨天的车祸，认为那是冲着自己来的，显然是有人认准了桑塔纳车型、车号而蓄意肇事的。只是不知道车里坐的人临时调换了，让司机小刘和温书记当了冤大头，而自己则侥幸逃脱。令他大惑不解的是谁跟他过不去硬要置他于死地呢？不是长亭县的人作案，他已通知县交警大队调查过。他参加工作以来，尤其是在长亭工作的这几年，和干部、群众都相处融洽，彼此之间亲密、信任，从无过节。百姓和干部们不让他调走便是证明。

第7节：第一章 奇怪的车祸(7)

更奇怪的是肇事者不仅知道他的座车车型车号，还准确地知道他的行踪。他去省委和关于他调动的事只有县委、县政府几个核心人物知道，这消息怎么就那么快传到县外去了呢？而且还做好了肇事的充分准备！这真是个天大的谜！县委、县政府的几个主要领导都是可靠的嘛。县委副书记、县长梁惠民，副书记王昌信，副县长吴金发、宫达成，政法委书记严文学，他们中不会有那种人呀？万一有什么问题，也不至于下如此大的决心置县委书记于死地嘛。

近几年来，长亭县大兴廉政建设，采取各种措施从各个方面防腐惩腐，基本上弊绝风清了，也不会有那么严重的对立面和如此敌视他的人嘛。那么，会不会跟他去市里当纪委书记有关？如果有关，那就是有贪官怕受到查处而抢先除掉对手，真是心狠手辣不顾一切呀！那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昨天的行踪的呢？看来，是隐藏很深的人，早就在暗中窥视下毒手的。下如此大的决心，采取如此大的行动，那绝非一般的人和一般的事。

“好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正义是无所畏惧的，可以压倒一切的，我包仁杰严阵以待！”他愤激地敲一下床头边的桌子，更加兴奋了，索性披衣下床，从包里翻出烟卷，点上一支烟吸着踱步。

接着，他又想起和林达一起在清宁县的暗访。那“5?9”血案是一起震惊朝野的大案要案，怎么就不了了之成了疑案、悬案？致使当事人的亲属上访不断，民愤迭起、怨声载道，严重影响了当地的生产、生活秩序和社会安定。其突破点究竟在哪里呢？他对案情还只知道个轮廓。

清宁县杜仲坪乡石坳村因有一条重要的公路通过，又位于离县城不远的乡镇和县城之间，其土地资源便十分珍贵。三年前，乡政府在此建了一个经济开发区，毁了一大片耕地和部分山林，淤塞了半边河道。可那“开发区”除了零散的几处半拉子土建工程外，绝大部分成了不能耕种的荒野。全村因此一半的农户失去耕地和山林，每到雨季山洪四溢，造成严重灾害。

更严重的是失去土地的农民没有得到应有的经济补偿，两千多万元的土地转让费不知去向。而乡政府却盖起了高大漂亮的办公楼，并添置了豪华轿车；村里也盖了办公楼买了小轿车，村支书、村主任还建造了别墅式的私家小楼。这便引起极大的民愤，村民们找村、乡干部论理，讲不通便上访。其中有人竟遭到乡派出所拘禁、殴打。沸沸扬扬闹了近一年没有结果。

该村小学青年教师姜文辉是秀川师专毕业生，志愿到这贫穷的山村小学任教。他没想到这学校的条件那么差，教室是危房，课桌是拼凑来起来的，大小不一、东倒西歪的。教师的工资也经常被拖欠。这和乡、村干部的办公条件、福利待遇成鲜明的对比。他们和村民们一样愤愤不平，反响强烈。在上访村民被拘禁殴打后，姜文辉再也忍不下去了，便将乡、村干部的违法乱纪情况写成书面材料匿名向纪委举报。可是不久，举报人被查出，乡文教办的负责人找姜文辉谈话，说你要么到此为止，今后缄口不言，要么被辞退，离开清宁县，爱上哪儿去哪儿。否则，那后果如何，你自己掂量掂量。

姜文辉却不以为意，不计后果地坚持，干脆实名举报，表示要尽一个公民的责任、义务。不久，他被停发工资，并被盯梢。又不久，他被除名。但他不愿离开石坳村，要讨个说法，要斗争到底。结果被人莫名其妙地暴打一顿，不得不离开清宁县到秀川市女友处养伤。其女友窦秀云是他的同学，秀川某中学教师。养伤期间，他不听女友劝告，仍不断举报。同时他也不断受到恫吓威胁，终于在“5?9”血案发生后他被逮捕，并被判了死刑。因有争议，死刑暂时没有执行。那“5?9”杀人案是他所为吗？

那天夜晚九点多钟，清宁县城一家灯红酒绿的娱乐城里，杜仲坪乡乡长、乡党委书记和石坳村主任、村支书在一个包厢里各搂一名小姐喝酒。正在酒醉迷离忘乎所以的时候，忽然闯进了一个蒙面人，连开数枪，将四名乡、村干部全部打死。顿时整个娱乐城一片混乱，行凶者不知去向。包厢里留下用毛笔写在旧报纸上的“枪毙贪官”四个大字。

第8节：第一章 奇怪的车祸(8)

县公安局最后的结论是，姜文辉是凶手。他因举报不成，又被辞退，便行凶报复，于是将他逮捕。他在看守所里被打成重伤，用手指蘸着自己的鲜血在墙上写下“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的诗句。这事引起很大民愤，石坳村全体村民上访，秀川师专的老师们也为他们的好学生好青年鸣冤叫屈。他的家人及其女友至今仍上访不断。女友窦秀云也在案发后被关押了几个月。理由是血案现场包厢里的几名小姐作为证人说法不一，有的说蒙面人是一个人，有的说是两个。如果是两个人，警方便认定是姜文辉和他的女友，所以把她也抓了。可窦秀云的同事、学生都证明她在案发期间没离开过学校一步，就连办案人员自己也觉得荒唐，便把她放了。

公安方面曾就这个案子向上面请功，说如此大案，侦破神速，还果真受到表彰。这个案子令包仁杰心情十分沉重。他想，怎么会有这样的血案呢？这是我们共产党的天下里完全不该发生的，是我们共和国鲜见的大案。看来，其中迷雾重重，要弄清其中的是非曲直，非下大工夫不可。

包仁杰还想到，秀川的这次车祸和清宁县的这个案子有没有什么关系呢？这看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是否有什么深层次的内在关联呢？

长时间的劳心劳力，包仁杰感到累，便躺到床上休息。直到天大亮了，林达来了他还没醒。林达看看他床边桌上烟灰缸里的几个烟蒂，知道他夜里很久没有入睡，便不想叫醒他让他多睡一会儿。

林达陪他两天来，知道他不抽烟，一定是昨夜里思考问题睡不着才抽的。他真是一位好领导啊！林达想，难怪长亭县的百姓们不让他走。正当林达想悄悄退出房间时，包仁杰醒来了。

“你别走呀。”包仁杰披衣起床，“林秘书，你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没有，能不能再帮我一天？”

“您这是哪儿的话呀，”林达说，“我除了去看看温书记，没别的事，有什么您尽管吩咐。不再多睡一会儿？”

包仁杰摇摇头：“睡不着了。”

“您今天不是要去长亭县吗？”

“让他们先去吧，待会儿我向周部长、祁市长请个假，我们两个留在秀川办办事。”

“那，那，那好吗？”

林达吞吞吐吐的话引起包仁杰的警觉，他意会到其中复杂的内涵和这里微妙的人际关系，处事是该慎重周密些。但他包仁杰的脾性是工作第一，其他的可考虑可不考虑。于是说：“你提醒得对，我试试吧。”

这天上午，秀川市召开了有包仁杰参加的市委常委会。

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周柏信在会上再一次传达了省委关于秀川市市委领导成员调整的决定和对下一步工作的指导性意见。强调发展是硬道理，要与时俱进，不断提高驾驭市场经济的能力；要发扬社会主义政治文明，依法办理一切。要解决好“三农”问题，切实减轻农民负担，增加农民收入。我们秀川的县、市多半是山区，要珍惜每一寸耕地，要落实好“退耕还林”政策。发展区域经济，要以中、小企业、民营企业、二三产业为主，切忌好高骛远脱离实际的盲目开发。还要防腐反腐，以预防为主，强化监督机制，建立党风廉政建设责任制，使腐败无藏身之地。营造出良好的经济发展的软、硬环境，不断提高经济效益和人民生活水平。我们共产党人，尤其是在领导岗位上的党员，一定要牢记人民利益无小事，要做到权为民所用，利为民所谋，情为民所系。和人民同呼吸共命运，建立起血肉相连的关系。这样我们就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周部长的话言简意赅，切中重点，赢得热烈掌声。他还强调了对温运和书记的治疗、关照和对车祸案件的侦破。

市长祁水田代表市委表示：一定按周部长的要求办，落实好省委的指示。对温书记的治疗和对他亲属的关照，市委市政府已安排好了，案件的侦破正在抓紧进行。请周部长和省委放心。

会议还作出决定：原长亭县县委副书记、县长梁惠民任长亭县县委书记，其县长职务暂时兼着，待以后人民代表大会另选县长。

第9节：第一章 奇怪的车祸(9)

经过这次会议，包仁杰就算正式上任了。他提议：在温书记治疗期间秘书林达除了对温书记必要的照料外，借到纪委工作一段时间，等温书记痊愈了听温书记安排。

听了包仁杰的提议，大家都望着祁水田，等他表态。

“你倒有点像个猎头，”祁水田说，“见人就想要？”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游怀忱很不高兴地说：“你们纪委还有副书记和各室的干部嘛。”

“嘿嘿，”包仁杰笑笑，“人多力量大嘛。林达对情况熟，温书记治疗期间，他闲着也是闲着，就到我那儿蹲几天吧。”

“那好吧。”祁水田答应了。

散会后，周柏信、祁水田、包仁杰留在会议室。

祁水田唤道：“仁杰，按计划我们今天去长亭县，做好你调动的善后工作，你去办好移交。你今天就坐我的车和我们一起去，一起返回秀川。以后，温书记那辆车你先用着，等温书记伤好后，再给他配辆新车。你看……”

“谢谢！”包仁杰说，“你都替我考虑好了，我还有什么话说？只是温书记那车还是留着温书记吧，我需要用车时，随便派个什么车都行。我有个想法，正要向部长、市长请示。我想我还是慢一步到长亭为好，请周部长、于处长、祁市长先去，我今天晚上或明天一早就到，不耽误领导的时间。我这样考虑的理由，一是必要的回避。我以前的两次调动没走成，不是我没有组织纪律性，而是乡亲们的真情难却，我害怕他们围住我的场面。特别是农民，他们是弱势群体，善良、纯朴，眼巴巴地望着我，我实在不忍心丢下他们一走了之。今天领导去做工作，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由你们去讲清道理，说服他们，加上我的调动已成事实，我事后再去办好交接手续，那就会顺利一些。二是我想督促一下车祸案的侦查。造成一死一伤重大事故的肇事人不见踪影，肇事车辆也没找到，我该去交管部门了解一下，希望他们尽快破案。那辆被毁的车是我从长亭县坐出来的，我得向长亭县有个交代。现在时间还早，从这儿去长亭县城不过一小时车程，几位领导就到长亭吃午饭吧，我已和惠民联系好了，他做了准备。周部长、祁市长，你们看，行吧？”

周柏信点点头，问祁水田：“祁水田，你看呢？”

“行，”祁水田说，“这样也好，那你要办的事就抓紧办吧。你最好在今天下午天黑以前赶到长亭，万一不行就在明早天亮以后再出发，我们在长亭等你。我让行管处通知温书记的司机小齐，马上把车开来你用。不管怎样，你得注意安全，尤其是在往返长亭的路上。”

“谢谢！”包仁杰说，“我会抓紧的，不过你们不一定要在长亭等我，有什么指示、交代让惠民转告我也一样，以免耽误各位领导，特别是周部长的宝贵时间。”

两位领导走后，包仁杰立即邀来林达。不一会儿，司机齐小安也把温书记常坐的奥迪轿车开到楼下候着。

包仁杰先介绍了刚才的会议情况，说自己算是正式上任了，林达也到纪委工作，相信林达能成为纪检队伍中的骨干力量的。林达谢谢包书记的信任，表示自己绝对服从调遣，到哪里工作都乐意；但到纪委的建议不该由您包书记提出来，您这一提，肯定有人有想法的。

“为什么？”包仁杰问，“是不是这里的水又浑又深？”

“我们换个地方说吧。”林达望望门外不时有人走过的身影，“您今天的安排是——”

“噢，对”。包仁杰说，“我们先去交警支队，然后回招待所。你就在招待所给我说说，好吧。”

林达点点头：“行”。

于是他们乘坐小齐开的车来到交警支队。这是一幢颇为壮观的办公楼，支队办公室里有几个身着警服的人在喝茶、抽烟、聊天、看报纸，支队长、政委都不在。听说是市委包书记来了，有人找来副支队长佟志强。

对于前天那起车祸案，佟志强汇报说：“昨天下午，城管监察支队报案，他们的一辆三菱吉普被盗，下落不明。那肇事的三菱吉普是不是他们丢失的那辆车，还不知道，因肇事车还没找到。”

第10节：第一章 奇怪的车祸(10)

包仁杰问：“查了没有？”

佟志强说：“正在查。”

“怎么查的？”

“由支队长叶福生负责，具体情况要问他。”

“那你负责什么？”包仁杰有些火了，“今天已经是案发后的第三天了，可侦破毫无进展。你们每天都在干些什么？人家已经报案了，还没弄清那吉普车的情况。被盗车也好，肇事车也好，至今下落不明，没有结果！这该是谁的责任？啊？况且这是一起大事故，是包括我们的温书记在内的严重事故，怎么能如此掉以轻心不当回事？告诉你们的支队长、政委，限一天之内找到肇事车辆，并查清肇事车是不是被盗的车，是什么时候被盗的，进而追查盗车的人和事故的真正原因。这是你们的工作，是神圣职责！如果不想干，我向你们的上级建议换人！”说完便起身离开交警支队。佟志强送他们到大楼门外，并立正向包仁杰敬了个军礼。

“据我所知，”走到楼前的院子里，林达说，“这个支队的问题，责任不在佟志强。”

“啊？”包仁杰正想探问一下，院外的大街上忽然传来一阵鞭炮声夹杂着悲哭声，由远而近。原来，是长亭县派来的一辆面包车，接运在车祸中丧生的司机小刘的骨灰，刚从殡仪馆出来，回长亭县去。小刘的家人一起来了，他们一路哭着。

站在街沿的包仁杰向走近的面包车招手，车子便停在他跟前。一见是他，小刘的妈和妻子便大哭，叫着包书记，要下车。包仁杰立即上前扶住她们，请她们别下车，劝她们节哀。说小刘遇难大家都很痛心。但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下去，把孩子抚养成人。请她们先回长亭，梁书记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他也随后回去，有什么事，他会和梁书记一起尽力办好的，请她们放心。

送走他们后，包仁杰和林达坐在车里沉默着，心里都不好受。包仁杰想得更多，总觉这起车祸里大有文章，不可等视之。到了招待所，他让小齐把车开回车队，听候通知。他和林达就在附近找家小饭馆吃了简单的午餐。林达要付账，他摁住林达说你下回吧，自己掏钱付了账。

在招待所那个小房间里，他们没有休息，泡上茶关上房门，促膝长谈。

“您还记得我们从省城回来的路上温书记说的话吗？”林达问。

“当然记得，”包仁杰说，“而且印象很深，他说秀川很秀，近十年来各方面都发展很快，但问题也很严重，必须大力整顿和治理。我当时就觉得他的话分量很重，要治理就得抓紧，所以当即决定去清宁县暗访一下，没想到温书记就出了车祸！”

“是没想到。”林达说，“但出了车祸后就让我想起很多。”

“啊？你想到些什么？”

“首先我觉得这车祸蹊跷，它不像是交通事故，倒像是刑事犯罪，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是冲着您来的，您看呢？”

“说下去！”

“温书记是坐在您的车里被误伤的，根据他一贯的为人，绝不会有人对他下毒手，显然是冲着您的座车制造事故的。昨天晚上，我和莲珍——哦，她是我爱人，说起这事，她脱口而出说肯定是贪官要杀您，不然您以后会杀了他的。这话虽然很直露，却有道理，这车祸也印证了温书记说的问题的严重性。据我看，我们秀川市上上下下的领导干部大多数是好的或比较好的，坏的贪的是极少数。但那些少数人有实权，势力大。有的甚至与黑恶势力相勾结，很难对付，处理起来很棘手。况且我们还不识庐山真面目，不敢贸然说谁就是贪官，就是黑保护伞，还没有真凭实据。您和纪委今后的工作，难就难在这里。”

“嗯，说得对，不识庐山真面目。能说说具体的一些情况吗？”

“具体情况，也不好怎么说，这要我们今后在工作去体会了。以您敏捷的目光和清醒的头脑，是不难发现那些官场败类的。我只是觉得对有些领导干部像雾中看花，不甚分明。虽然说转型时期干部队伍中难免有鱼龙混杂、良莠不齐的现象，但总得努力做到透明、纯洁为好。这就要激浊扬清、去芜取精，做一番艰巨复杂的系统工程，长期治理才行。您说呢？”

第11节：第一章 奇怪的车祸(11)

包仁杰听了点点头，觉得眼前的年轻人让人刮目相看，不愧是名牌大学毕业生。温书记真是慧眼识驹，相中了一位好秘书。

包仁杰赞赏地说：“对，关键在‘认真’，你接着说。”

“您把长亭县治理得那么好，弊绝风清，是全省有名的，却没防住身边的小人，不，简直是敌人，是要置您于死地的敌人。只有您身边的人把您去省城的消息透露出去，制造车祸的人才知道您的行踪。不过那种人也愚蠢，这么一干，不就露出狐狸尾巴了吗？”

“嗯，”包仁杰沉思，“是有十分阴险的小人！老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没想到暗中竟有伪装得很好的白脸狼！尽管是极个别的，也给了我们一个警醒。不过，有惠民在长亭，他和县委不会放过那种人的，老百姓也不会放过。尾巴既然露出来了，狐狸还能藏多久？”

“您是吉人天相，躲过一劫，有的人就没那么幸运。”林达喝着茶说。

“对，说说。”包仁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就说两个人吧，一个是唐九州，原清宁县县委书记，您一定听说过他。”

“听说过，他的事曾经闹得沸沸扬扬，但不了解详细情况。”

“唉！”林达叹息一声说，“是个好人哪！可惜——”他讲述了他所知道的主要情节。

唐九州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一家国营企业工作，先后任技术员、车间主任、厂长、公司经理等职。后在省直某机关任处长，不久被派到秀川市工作，任清宁县县委书记。

他上任那天独自从秀川乘长途汽车去清宁。车上路不久，他背后的座位上传出老大娘的呜咽声，时断时续，悲悲切切。唐九州心里很不是滋味，忍不住扭身回头看看，是一对老夫妻坐在身后的座位上，大娘用毛巾捂着脸哭着。

“大叔、大婶，你们……”唐九州关切地询问。那大婶只顾哭，大叔则摇摇头叹息着，也拿出手帕抹抹眼睛。

“他们是到秀川市上访的，还准备到省里去。”坐在唐九州身边的青年人说。

“啊？”唐九州看看那青年，“是为了什么？请说说看。”

于是他从青年人的简要叙述和那位大叔的补充中了解到，这位大叔姓田。一年前乡政府征用他们村的土地，他家不多的耕地被占去一半，还毁了他承包的一片树林，并要他们家拆迁。可是说好的补偿款却一直没落实。他家的房子被拆后一家人没处住，便在山洼里用树枝和茅草搭两个窝棚，老两口带着孙子住一个，儿子儿媳住一个。

夏天山洪把窝棚和被褥都冲走了，冬天又被雪压垮了。真是一贫如洗！几天前，他儿子田娃找村主任解决问题，希望能把补偿款给他们。村主任说没钱，让他们找乡政府。田娃便去乡里，结果在乡里被人打伤了，还关在派出所里。

田大叔一家人急得呼天喊地，找村、乡干部说理、求情。乡长说他儿子到乡里闹事，要进行治安处罚。老两口没办法，只好到县、市上访。昨天到市信访局说了半天，信访局也没给个实在意见，要他们回县里找领导，县里肯定不会管这事的。老人怕儿子在乡派出所里有个三长两短，家里又穷，没钱没东西，便伤心痛哭。老两口准备带着两岁的孙子讨饭上省城申冤，省里不行就上北京去。

唐九州听了心里很难过，没想到社会底层竟有这等恶劣事件。他一边劝说他们不要太难过了，以免伤身子，问题会解决的。请他们回家安心生产和生活，不用上省城了。一边询问车上的乘客谁有手机，借用一下。当时有好几只手机递到他面前，他用其中的一只给当时的清宁县县长祁水田打了电话，说自己在赴县途中了解到一个情况，请他立即派人调查落实。并说中央的土地政策很明确，这个乡征用土地是否合法一定要查清楚，严肃处理。首先是要对遭受损失的付出代价的村民给予补偿并赔上损失。乡里的个别干部和派出所民警随便打人、抓人是违法行为，一定要追究其责任。请在调查的基础上，依照事实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他一会儿就到。

第12节：第一章 奇怪的车祸(12)

打完电话，他拿钱给机主，却被对方拒绝了。那手机主人说：“您这次通话是救命电话，别说一次，就是十次百次也不用您付费，您别小瞧我了。”

另一拿手机的人说：“您一定是个清廉的好官，手机也用不起。我这个手机才买不久，为方便您的工作，送给您。每月费用我照付，您放心使用好了。”

唐九州当然不会接受，婉言谢绝了，并坚决要给用过的手机付费，那手机主人坚决不要。大家也都劝说唐九州别做得太“小气”了，他只好说那我欠你一次手机话费，以后可随时到县里找我收取。

那老两口听了唐九州打手机说的话，先是愣着，等回过神来便赶紧站起身，大叔拉着大婶一起离开座位向唐九州作揖，连说：“我们今天遇到菩萨了，给菩萨磕头！”说着就要跪下去。

唐九州赶紧站起身扶住他们说：“大叔大婶，不能这样，你们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们当干部的对不起你们，让你们受苦了。如果要磕头，该是我向你们磕头，不对的是我们。请赶紧坐下吧，别累着。”

“好人啊，好领导啊！”两位老人坐下后还抹着热泪反复说着。同车的乘客也大多笑看着唐九州，有人说：“有这样的领导，我们县有希望了。”

不一会儿，那老两口下车，坐在唐九州身边的青年也一起下去。唐九州送他们到车门口，和他们道再见，请他们走好。那大叔大婶站在路边向唐九州作揖、挥手，然后一直望着客车离去。

唐九州把这次乘车当作一次体察民情，了解民意的机会，在两位老人下车后，他想再从乘客中了解些情况。可是前面的公路被一堆人阻断，车子只好又停下。唐九州拿着公文包下了车，只见几个穿警服的人和一群百姓吵着扭在一起，相持不下。有的人口鼻流血，显然是被打了。

路上站着许多围观的人，唐九州想找人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躲躲闪闪不愿说什么。但他还是了解到这里已是杜仲坪乡地段，乡里在公路上设了检查站，对过往车辆名为检查，实是收费，车辆必须交费才能通行。刚才一辆大客车被强行拦下，司机不肯交钱，发生争执，致使客车停在路边半天走不了。乘客们心急火燎地下车讲理，说无缘无故收费没道理，便争吵起来。穿警服的人要把司机铐上，售票员便打110报警。还没打通，手机被对方夺下，砸烂在路上。于是争吵升级，发生扭打，司机和少数乘客被打伤。

“这还了得！”唐九州暗怒，“简直是明目张胆地抢劫！”于是他决心管管这事，打算到自己搭乘的车上取下装有换洗衣物的小挎包，并和司机打个招呼，请他们先走，自己留一下。谁知他刚一转身，那车已发动，鸣着喇叭绕过人群径直走了。那年轻漂亮的女售票员在车窗里朝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唐九州“哎”了一声，想说自己有个包在车上，还没来得及说，车已走远了。唐九州注意到，这辆车路过这里并没交费。他想，这里的名堂还真不少！

“住手！”唐九州走近扭打在一起的一堆人喝道，“看看你们这像个什么样子！在这人来人往的公路上，在众目睽睽下，你们就这样不要文明不顾脸面？有什么理讲不清楚的？你们双方都站开点，说说是怎么回事？”

于是双方住手，各站一边。被打的司机和乘客抢先说：“他们收费不合理，动辄要一百两百，跟他们讲理还打人。”而穿警服的一方十分傲慢，对唐九州不理不睬的。问他们为什么收费，他们反倒问唐九州：“你是谁呀？有资格来问我们吗？识相的赶快走人，别把老子们惹火了把你扣起来！”

唐九州强忍怒火，努力平静地说：“好，我没资格问你们，那你们有单位吧？把你们单位领导叫来。”那几个人听了嗤笑唐九州不知天高地厚，说：“你也配见我们领导？”并呵斥他快滚，不然没好果子吃。

唐九州知道跟这帮蛮横的人讲不清道理，便走近那被打的司机和乘客，说你们快走吧，有手机的可打110报警。穿警服的人见司机和乘客要走，便想阻拦。

第13节：第一章 奇怪的车祸(13)

唐九州说：“你们不就是要钱吗？收多少我替他们出。走，我跟你们去。”那几个人骂骂咧咧的果真把唐九州带到位于乡政府大院里的派出所，关在一间屋子里。

唐九州要见乡党委书记或乡长，可一天一夜没人理他。他们要唐九州交钱，唐九州则坚持要一手交钱一手交票，他们却说他们只收钱从不开票的。于是便僵持着。直到县长祁水田亲自来，他才恢复自由。

原来是和唐九州同车的人拾了他落在车上的挎包送到县政府办公室，并说明是一位县领导的，他人可能还在杜仲坪乡的收费站。第二天祁水田从基层回到县里拜见新来的书记，却只见到挎包，便赶到杜仲坪乡来找他。

“其实，他可以说出自己的姓名、身份。”听到这里，包仁杰插话，“以便于尽快解决问题嘛。”

“他说了，”林达说，“可那派出所所长听了反讥笑他说‘你是县委书记？那我还是省委书记呢。’认为他不过是路过这里的一名乘客，哪有县委书记搭乘普通客车的？”

在回县城的祁水田的小车上，唐九州说：“全国各地都在按照中央的要求依法治理公路‘三乱’，可这里还在这么胡来，要坚决取缔，并严查相关的责任人。还有那位田大叔反映的征用土地的问题，都要查清楚。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那祁水田呢？”包仁杰拿起保温瓶给林达和自己的茶杯加上水问，“他是个不错的领导嘛。”

“他当时是县长，”林达欠身说，“埋头干实事，经常扎在基层单位或某个项目的工地上。我当时分配到市委办公室不久，要找他总要到基层。那时清宁县负责当家的是县委书记覃埴，唐九州的前任。”

“嗯，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覃副省长是从我们秀川出去的，他在清宁工作过好几年吧？”

“是的，他现在是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离开清宁后到秀川当了一年市长，又到另一个地级市当了两年市委书记，然后就上省里工作了。据说唐九州任县委书记期间，他颇为关心，谦虚地说自己有许多工作没做好，希望唐书记大力矫正，干出成绩，并向唐九州表示感谢。”

“啊？”包仁杰疑惑地看着林达，“那后来……”

“后来的事就很出人意料了。”林达一副不堪回首的样子，“唐九州上任途中遇到的两个问题在他到任后很快就解决了。那个乡的党委书记和乡长及有关干部全都撤职，其中有被判刑的、受处分的。那个派出所所长被双开、判刑，不合格的民警也都清理出警察队伍。那位田大叔得到合理的赔偿后举家迁到外地去了，他说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唐书记以后高升了或调走了，如果有人报复他，他便没有活路了。没想到，还真让他说中了，这合理合法、深得民心的两件事后来竟成了唐九州的‘罪状’，唉！”林达不禁摇头叹息。

“不可思议。”包仁杰又沉思了，“这怎么成了他的罪状？我所知道的关于他的问题好像没有这两件事呀？”

“那是换了一种说法，”林达说，“隐去了事情的本来面目，大多数人就不了解真相。田大叔那个村非法征地的事变成了唐九州滥用职权为亲友谋利打击乡、村干部，并引出桃色事件，说他之所以不坐小车而搭乘普通客车是别有用心的。治理公路‘三乱’打击非法收费的路霸行为，被说成是目无组织、不讲办事原则，撇开县委县政府，充当救世英雄。您看，您还能知道那两件事吗？”

“岂有此理？就没有人主持正义，说出真相？”

“有，但在一个风气不正的县里，面对强大的压力，了解真相的人不敢公开站出来说话，只有写出材料匿名寄到上级，上级又批转下来，起不了多大作用。那位田大叔就到省城给信访部门和相关领导递过说明真相的材料，但看来也没起什么作用。”

“那祁水田呢？他是县长嘛。”

“县长就能扭转乾坤？唐九州本人还是县委书记呢！听说祁市长当时说过直话，主张实事求是地看待唐书记的所作所为。但他当时是实干家，埋头第一线，主张多干事少空谈。说句不敬的话，怕也有避风之嫌。”

第14节：第一章 奇怪的车祸(14)

短暂的沉默。包仁杰思索着，林达端起茶杯喝茶。

林达说：“您所知道的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我就不多说了，其中最主要的一是拒贿。从他到清宁县的第一天起，就不断收到贿款、贿物，几乎所县直辖单位和乡镇的负责干部都向他行贿。他先是个别说服教育，让他们把带来的钱物原样带回去，并劝他们奉公守法，好好工作。后来在大会上严厉批评这种不正之风，再后来就在大会小会上点名批评行贿者，并严肃查处了一批干部。其二是惩治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组织、恶霸和他们的‘保护伞’，其中就包括汪大路团伙。汪大路是清宁县人，发迹于清宁，那里是他的‘根据地’。这么一来，清宁县的什么元老派、少壮派、县南帮、县北帮中的一些人就被唐九州得罪了。唐九州在清宁县就如《红楼梦》中葫芦僧所说的失去了‘护官符’。尽管他使出浑身解数，最终仍落得丢盔卸甲落荒而逃，还险遭牢狱之灾。这虽只是个别地方的个别现象，但实在令人惋惜痛心！”

“是的，”包仁杰说，“是听说他被‘双开’了，还差一点被判刑，他可以通过司法途径澄清事实嘛。”

“不那么容易，那是被他查处过的一伙人反扑。当时举报他的信件、揭发他的材料如雪片般地飞往各级纪委和上级领导人手中，还有上访的。其中有的材料写得十分详细，有时间、地点、有当事人姓名和情节，真是有鼻子有眼。其中最突出的有两大‘罪状’：一是说他越权批了一笔不该贷的贷款，从中收取了贿赂；二是他生活糜烂，一到清宁县便包养小情人，有个淫乐窝。办案人员说，前一条有账可查，后一条罪证被毁，当事人（女）怕受查处自焚于豪宅里。而唐九州愤怒地拍着桌子说：‘造谣，无耻！纯属捏造！’最后，他被开除党籍、公职。但他拒绝在处分决定上签字，并一直在申诉。由于他的那些‘罪行’没有过硬的证据，省高院按照疑罪从无的原则不同意判他的刑。于是他靠亲友的帮助，下海经商，在省城开了公司，边挣钱边申诉，决心把官司打到底。”

“对。”包仁杰点点头，“不过他得继续注意自己的安全，他有申诉材料在市纪委吗？”

“这个我不大清楚，得问宋纪桐书记。哦，对了，我要说的第二个人就是宋书记的副手、市纪委副书记钟良羽，他现在够惨的了！”

“啊？”包仁杰有些吃惊，“他我认识，以前有过工作上的交往，也听说过他的遭遇，他现在……”

林达的手机忽然响了，是交警支队佟志强打来的，告诉他前天肇事车辆找到了，在50公里外的一个山沟里。是从公路上滚下山沟的，已经烧毁了，但能判断出那辆车就是城监支队被盗的车。林达问还有别的什么线索没有，回答说暂时没有，车子严重烧毁，指纹、物件等都被烧掉了。

林达向包仁杰报告了接听手机的内容，说：“您限定他们一天之内找到肇事车辆，这才半天不到就找到了，可见关键在工作作风。”

包仁杰点头同意：“不管肇事者如何企图抹掉痕迹、消灭罪证，但终将受到法律的严惩。事在人为嘛，关键在于是否敢为、是否善为。这个案子一定要破，秀川市其他的案子也一定要破！‘不畏浮云遮望眼’，关键在人的斗志和决心！”

“有您这句话我们大家就有信心了。”林达说，“不过——”

“不过要缜密慎重，不可轻敌，说得很对！故人说，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还说机事不密则害成，我们干什么都要事先做好充分而周密的准备，并在必要时严格保密。上有党中央、省委的领导，下有广大共产党员和人民群众作后盾，只要我们有决心有信心，是没有办不好的事的。你说呢？”

“那当然。”林达笑笑，“省委调您到市里工作，就是为了加强领导力量，解决些棘手的问题。”

包仁杰摆摆手说：“主要靠市委一班人，还有像你这样的一班年轻有为的干部。哎，你刚才说到钟良羽，他现在到底怎么样？”

“唉！”林达摇摇头叹息道，“他是年富力强的优秀领导干部，市纪委第一副书记。由于宋书记年长多病，纪委的担子主要靠他挑。他在工作上和宋书记配合得很好，很有成效，查处了几起大案、要案。前年秀川市的琼枝商场被火烧了，勘查结论是人为纵火。正在侦查并接近破案时，发生了清宁县的‘5?9’血案。这两起大案都有其复杂的背景，涉及方方面面，所以纪委也参与调查取证工作。

“钟良羽是专案组的领导之一，他态度坚决，原则性强，主张不管涉及什么人都要一查到底。对清宁县的案子，他认为凶犯不一定是姜文辉，更不该把他的女友也抓起来，应扩大调查范围，积极主张疑罪从无，先释放姜文辉。对刑讯逼供造成人身伤害的人要追究责任。可不久他出车祸了，虽保住了性命，却造成重伤，也许终身离不开轮椅。

“对事故的勘察结果和技术鉴定结论是有人做了手脚，造成刹车失灵，使高速行驶的车子冲出路面摔下河沟。就在钟书记治伤期间，有人举报他受贿10万元，并被提起公诉。尽管他和他的律师对子虚乌?的罪行做了有力的辩护，但最终他被判处有期徒刑11年，可那制造车祸的人却一直逍遥法外。他被收监后便停止疗伤，致使身心受损、健康恶化，是有人要置他于死地。

在温书记、宋书记的大力主张下，得以保外就医，直到现在。您看，比较起来，您包书记这回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是很凑巧。”包仁杰说，“看来，在我们秀川这块天地里有一只罪恶的黑手在操纵着这一切，而且很疯狂！”他愤激地站起身踱了几步，“我们一定要斩断那只黑手！”

林达的手机又响了，是从长亭打来的，找包书记，他把手机递给包仁杰。包仁杰听后对林达说：“祁市长催我马上去长亭，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吧。你看你是跟我一起去长亭，还是……”

“我就不去了。”林达说，“我去陪陪温书记，也催催医院抓紧治疗，有什么需要我干的事，您就吩咐吧。”

“也好，你在陪护温书记的同时，也可考虑一下我们的工作，该从何处着手。我回来后再找你好好谈谈。记住，天塌不下来，就是拼了我老包这条性命也要斩断那只黑手，为秀川的政治、经济两个文明建设扫清障碍！”

第15节：第二章 草根情结(1)

第二章 草根情结

这天上午，长亭县新任县委书记梁惠民和县委常委几个人一起接待了省委组织部部长周柏信和秀川市市长祁水田。他扼要地汇报了长亭县的经济发展情况和近期的主要工作内容，然后他们共进午餐。

饭后，周部长兴奋地说：“这餐饭吃得好，就这么几菜一汤，喝点红酒，吃些面条、小包子、痛快！可算是家常便饭，我喜欢！我就怕那些个什么山珍呀海鲜呀，吃得不舒服。嗯，长亭县到底是长亭县啊。”他联想到在秀川住的招待所，对祁水田说：“还是你们秀川市有好传统啊！”

梁惠民本想让周部长、祁市长在饭后好好休息一下，没想到市委大院里陆士琪陆士琪续续来了一些人，且越聚越多。一打听，他们都是来见包书记的。有的说是来送别的，有的说是来挽留包书记的。梁惠民不免有些紧张，怕当着上级领导的面闹出什么事来。便亲自出面去做做工作。他一到院里，便被很多人包围着。

有的说：“梁书记，有你在我们便放心了，我们来送送包书记，他人呢？”

有的说：“包书记不走不更好吗？他能不走吗？”

……

大家七嘴八舌的，梁惠民不知回答谁的好。不一会儿，院子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院外的人还在往里挤，把数千平方米的院子塞满了。人群中不知谁喊：“包书记，包书记在哪儿？”还有人喊：“我们要见见包书记，他还没走吧？”

梁惠民知道这些人都是当地的父老乡亲，他们对党、政领导干部的态度是友好的，在包书记离开之际赶来见见他，送送他是可以理解的。于是他大声说：“乡亲们，乡亲们！大家静一静，静一静！”人群中的说话声音小了，渐渐静下来。

“包书记还没走，你们可以见到他。他现在有事，不在县里，一会儿就会回来的！请大家先回去，留几位代表和包书记见见面、谈谈，把你们的心意告诉包书记，你们说行吗？”

人群中又嗡嗡地议论起来，有人说：“不行，我们今天来的就是全县人民的代表，都要见见包书记，我们都有话跟他说！”

这时，县委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出面请大家让开一条路，让梁书记站到县委大楼门厅外的台阶上，并搬来一张桌子，拿来一副便携式扩音器，成临时主席台，让梁书记好跟大家对话。

第16节：第二章 草根情结(2)

没想到一位戴眼镜的年轻人迅速走上前来说：“对不起，梁书记，我能先说说吗？”

梁惠民说：“好，你说吧。”

于是那人拿起那小小的麦克风，环视一下满场的人群，说：“我就是那个见过报的孤儿凯敏，现在在省城读研究生。听说包书记要调走了，特地请了假来送送他。

“我第一次见到包书记是五年前在县城里捡垃圾时，当时包书记见我衣衫破烂，形容消瘦，便关切地问我是哪里人，上过学没有，家里还有什么人。我不知道他是县委书记，边用铁丝钩儿扒着垃圾边说，我从小就没有父母，是年老的伯伯、伯母抚育我。我上学完全靠自力更生，打工、拾破烂等。现在读高三，尽管我考上大学不成问题，但没钱上，把这高中读完了就去打工。

“包书记听了一惊，便把我拉到一边让我跟他详细说说，还看了我的学生证，记录了我的姓名和我所在学校的班级等。然后说，孩子呀，从今天起，你不要捡破烂了，一心一意学好功课，一定要上大学，费用问题不用发愁，叔叔我替你想办法。并当即掏出身上的两百元钱给我，跟他一起的一位年轻干部也把身上的一百元钱捐给了我。我不好意思收他们的钱，包书记硬要我放下。这三百元钱对当时的我来说是一笔巨款，我激动得泪流不止，不知说什么好。后来我知道他是县委书记，那年轻干部就是当时的县委办公室主任，现在的县委副书记王昌信。

“那次见面后没几天，就有人来访问我，接着省报上登了我的情况，陆士琪陆士琪续续收到一些捐款。包书记也经常向学校询问我的情况，还不时把我接到他的家里。当时连我一起一共有五名贫困学生受到包书记的资助，每到节假日，常把我们叫到他家里吃饭甚至住宿。其实包书记家的经济并不宽裕，他爱人是民政局干部，收入有限，孩子也在上学。

“那是第一次见面后不久的一个星期天，包书记把我叫他家吃饭。当时天凉了，见我衣衫单薄，包书记亲自带我到市场给我买羽绒袄子。没想到一件羽绒服要几百元，包书记身上钱不够，我说不买算了。正在为难之际，碰上梁惠民书记，包书记向他借了一百元凑着给我买下了羽绒袄。那是我有生以来穿得最好的衣服，过得最温暖的一个冬天！后来听说包书记还钱给梁书记时，梁书记不肯要，但包书记把钱强塞给了他。

“高三毕业后，我在包书记的鼓励和资助下，参加了高考，以全县总分第一的成绩考上了省重点大学，毕业后又考上了研究生。可以说，没有包书记，就没有我的今天和明天，他是比亲叔叔还要亲的亲人，我将永世不忘他的恩情！我完成学业后将像包书记那样忠心报国，服务人民！现在包书记要调走了，我们全县人民都舍不得，曾经两次挽留了他。但他高升了，我们都该为他高兴，为他祝福！我们要感谢包书记的上级领导和党组织，他们是真正的伯乐，相中了真正的千里马！（群众热烈鼓掌）

有的人热衷于跑官要官、买官卖官，我们的包书记，我们的长亭县委不搞那一套！但是好官就该让他升上去，去为国家作更大的贡献，为更多的人谋福利。如果上不去，我们还要帮他上。所以，这次就不要再挽留包书记了，大家说是不是？”

“是的，是的！”群众一起高声答道。

“我来说说，我来说说。”一位瘦弱的老头扶着一个腋下拄着双拐的年轻人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凯敏上前扶他一把，并把话筒递给他：“老伯，您说吧。”

“我是前山村的。”老人用手擦擦双眼说，“那年我们前山、后山几个村子被偷了十几头牛，偷走的尽是健壮的牛。这牛是我们庄稼人的命根子啊，养一头牛很不容易，谁丢了牛谁不急呀，就赶紧报案。报到乡派出所，派出所反映到县公安局，说是查了，可牛还是经常被偷。一两个月破不了案，就，就把晓明抓去了……”老人拍拍身边拄双拐的青年的肩，哽咽着说不下去了。他姓徐，拄双拐的青年叫徐晓明，是他的小儿子。接着由徐晓明讲述了当年事发的经过。

第17节：第二章 草根情结(3)

那是一个冬夜。徐晓明和同村茅姓青年一道在乡镇上一家歌舞厅玩到半夜，打着手电筒回村。半路上，忽然被几个大汉抓住，不由分说地带到派出所，将他们分别铐在长条椅上，要他们交代偷牛的经过。他们说他们不是偷牛的，是从乡镇歌舞厅回家的。但对方不信，硬是将他们铐在一间冰冷的房子里冻了一夜。

第二天派出所报告给县公安局，说抓着了偷牛贼。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秦火生开车把他们运到刑警大队审讯室审问。他们不招，便遭到毒打。茅姓青年嘴甜，受伤较轻。徐晓明则嘴硬，说没偷就是没偷，打死也没偷！于是被秦火生猛踢一脚，那硬头大皮鞋生生将徐晓明的一只小腿骨踢断了，徐晓明惨叫一声疼晕了。秦火生又在他的另一只脚的脚趾上狠狠地踩下去，将冻麻木了的脚趾压烂了。徐晓明已昏迷过去，他们还逼着交代偷牛罪行，说不交代就别想出去。

后来那茅姓青年家人托了人情，交了钱，便放回去了。而徐晓明家没钱，在公安局方面又说不上话，便被关着，而且不给治伤。直到奄奄一息快不行了，怕人死了不好交代才送往医院抢救。可是因延误了时间，人虽救活了，腿脚却无法治疗，只好将一条小腿截肢，另一只脚的脚趾去掉，成秃脚掌，住院月余才基本治好出院。

秦火生要徐晓明家出治疗费，徐家没钱，便去搬东西。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便将徐家一头牛牵走了。徐晓明除了年迈的父母还有两个姐姐。大姐已出嫁，二姐在外打工。他这一伤残，全家便没指望了，整天哭哭啼啼，痛不欲生，几次想全家一起自杀，被邻居劝阻了。邻居们都劝徐老伯上诉、告状，不信这天下没讲理的地方。于是徐家请人写了诉状和上访信，分别送到县检察院、法院和信访局，可是几个月过去了毫无结果。一家人处于绝境中，靠邻居、亲友接济勉强度日。

终于有一天，手举上访信双双跪在信访局门外喊冤的老两口被新来的县委书记包仁杰遇上了。包仁杰将他们扶起，问他们有什么冤。他们费力地站起后又马上跪在包仁杰面前，说冤哪，冤哪！包仁杰和他身边的王昌信又一起将两位老人扶起，并把他们带到县委办公室，给他们每人一杯热开水。得知他们一天没吃饭后，包仁杰给钱让王昌信去买来两大碗肉丝面。老人千恩万谢地吃后，哭诉了遭遇惨祸的经过和上访情况。包仁杰让王昌信做了详细记录。并收下了他们的上访材料。然后请老人放心，回家等待结果，不用再上访了，一定会让他们满意的。

送走两位老人后，包仁杰让王昌信立即通知相关负责人到他的办公室开会，研究耕牛被盗案件，布置侦查任务，落实和查处有关人员失职、渎职及滥用职权、执法犯法的问题。分工负责，并限定了工作日程。会后，包仁杰身体力行，一边督促大家抓紧工作，一边深入实际调查研究，掌握第一手材料。不久即查获偷牛贼是县城几个无业游民，他们见冬季市场上黄牛肉走俏，便跑到乡村去拣膘肥肉厚的偷来连夜赶往县城卖给屠宰商，谋取非法利益。一经审讯，他们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这么简单的案件，公安方面不去认真侦破，却制造了一起骇人听闻的冤假错案，非法拘禁，刑讯逼供，暴力取证，执法犯法！以此为突破口，长亭县对公安队伍进行认真彻底的整顿，清除了害群之马，处分了一部分干部。其中原刑警大队大队长秦火生被开除党籍和公职，依法判处有期徒刑6年。县公安局新任领导亲自到受害的徐家赔礼道歉，并给予国家赔偿金12万元，其中两万元由秦火生个人付出。

得到赔偿的徐家人当时只知道结果，而不了解包书记和县委一班人所做的工作和努力。但他们知道，没有包书记和县委一班人，是不会有这么好的结果。所以，当包书记来到他们村，并上门看望他们一家时，他们喜极而泣，拉着包书记叙长道短，说什么也不让包书记走，硬留着他吃了一顿自己做的烙馍、小米粥，并说：“我这家常土特产，怎么也抵不上饿急时吃的包书记的肉丝面啊。”

第18节：第二章 草根情结(4)

当徐晓明讲完主要情节后，徐老伯接着说：“多亏包书记，真多亏包书记啊！没有他，晓明就要被冤死，我全家也活不成啊！包书记不光给我们洗清了冤情，赔偿了损失，还让晓明到县福利工厂做工，每月有几百元收入。那工厂的工人都是残疾人，归民政局领导。民政局的兰副局长是包书记的爱人，常常到厂里看望工人，嘘寒问暖，真比亲人还亲哪！”

正当大家鼓掌，徐老伯说着谢谢的时候，院门外忽然响起锣鼓声、唢呐声和鞭炮声。接着挤进一拨人，为首的西装革履，向众人拱手致意，连说：“请让让，请让让，谢谢，谢谢！”他面前便出现一条大家挤让出的窄窄的小道，他身后的一群人抬着一块约两米长的用红绸盖着的木匾，吹着唢呐，敲打着锣鼓，向临时主席台走去，鞭炮则在院门外爆响着。

临时主席台上的人显然认识那拱手领头的，以梁书记为首的几个干部都站起身望着来人。那人走上台阶和笑迎他们的梁惠民等一一握手，并用手势停止了锣鼓声、唢呐声。梁惠民问：“赵总，你这是……”

“聊表寸心，不成敬意。”来人姓赵，名吉安，是著名的吉安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他又转身对身后的人说：“抬上，掀开。”于是那木匾被抬放在桌上。

掀开红绸，梁惠民看了连说：“不敢当，不敢当！”赵吉安又命抬匾的人将匾额转过身，正面向着大众。只见枣红色的匾上用行书写着“人民好公仆”五个镏金大字。上款是“中共长亭县委员暨包仁杰书记”，下款是“吉安集团全体员工敬赠”。于是，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唢呐，锣鼓也吹奏一阵子。赵吉安等人鼓掌致意。好一会儿，他挥挥手，停止了吹奏，向梁惠民书记等一鞠躬，又向场上的群众一鞠躬说：

“乡亲们，朋友们！我赵吉安和我们集团公司能有今天，得亏以包书记为首的长亭县委的正确领导和大力支持，也得亏乡亲们的厚爱！我再次向长亭县委、县政府和广大乡亲们表示衷心的感谢！”于是他又向梁书记他们和乡亲们分别鞠躬。

梁书记站起身鼓掌答谢，乡亲们也热烈鼓掌。他接着说：“我从浙江来到长亭县已经七年了。七年前有人招商引资把我们招来了，可是来了三家就走了两家。我在这儿咬牙坚持干了两年也干不下去了，便收拾行李走人。当我离开长亭住到省城一家宾馆的当夜，刚刚到长亭上任的包书记便火速赶到省城找到我，诚恳地挽留我，和我谈了几乎一整夜。

“我向他说了我要离开的原因，我说：‘在这儿创办工商企业太难了！比如审批，办一个工厂，盖了几十个公章，花了二三十万元，还落实不了，时间一拖就是一两年，我们耗得起吗？建立商业网点，也是非常繁杂的，工商、税务、卫生、城管、公安、街道、村镇等一道又一道的关卡，网点还没建起来，心就凉了。还有这费那费的，多达几十种。招商引资，好像不是招什么工商企业，而是招来唐僧肉，凡沾得上边的都想咬一口。谁还敢在这儿投资呀？更可恶的是有一伙人强行收取什么‘保护费’，不仅狮子大开口要得多，而且经常要，成了无底洞！那我们这些人不是到这儿来找死吗？

“包书记听了深表同情，设身处地地替我们着想，说招商引资本该是互利双赢的事业，既促进我们当地的经济发展，也让投资人有利可图。不赚钱甚至赔本的事谁干？他说赵先生你不用走了，你所说的这些问题保证今后不再有了。如果还有，我送你走，我这县委书记也不当了。

“我被他的诚心和决心打动了，便说暂时留下试试吧。他听了很高兴，第二天一早邀我和他一起回到长亭。包书记说到做到，他立即动手，在营造良好的经济发展软环境方面狠下工夫。他和梁县长同心合力，整顿了部门的领导干部，整治了市场秩序，铲除了黑恶势力。我们开办工商企业，不仅免除了以前的那些繁杂的手续，一些相关部门像工商、税务、公安等还上门服务，向我们征求意见，说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就向他们提出来，他们好改进。我们非常感谢，有时向他们表示点小意思，他们都坚决不受，不喝一口酒不抽一支烟。这么好的环境，我还舍得走吗？不光我不走，我又引来一些投资人，那曾经走了的企业也回来了。所以，我们这长亭县越来越好，越来越兴旺发达了！

第19节：第二章 草根情结(5)

就我们吉安集团来说，大家看那最高的大楼就是吉安大厦，还有吉安商贸城和遍布城乡的吉安商业网点。我们的行业涉及加工制造、种植养殖、出口贸易和房地产等。每年产值几十亿，上交税款一亿多。吸收工、商、农、交通等从业人员几万人，还帮助一些山寨开发旅游等，使他们脱贫奔向小康。我们在偏远山区修建了五所希望小学，那里的孩子上学都免费。还在全县范围内帮助百多名贫困中学生完成学业，有几十名考上大学而读不起的贫困生，我们资助他们上大学、读研究生、读博士！总之，一句话，要让全县的父老乡亲们过上好日子，这是包书记一再强调的！”

院场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足足持续了两分钟。赵吉安又是鼓掌又是鞠躬的，好不容易才静下来。他接着说：“乡亲们，现在包书记调走了，这是好事，他这样的好官就该升上去！不然，就不公平！他走了，还有梁书记，还有长亭县委。我相信包书记所开创的大好局面一定会持续下去，会发扬光大的！我今天来，是来送送包书记，也是来向梁书记和长亭县委表示感谢的，就送了这块匾。”他拍拍那匾额，在一片掌声中再次分别向梁惠民们和群众鞠躬。同时，唢呐声、锣鼓声和院外的鞭炮声也再次响起。

这时，在午饭后稍作休息的周柏信和祁水田也从楼上的窗口看到院子里聚集的群众，听到发言的人的讲话。

祁市长说：“这倒像个包仁杰的事迹报告会，老包是个优秀的领导干部啊！”

周部长颔首微笑说：“也好，让群众说说说心里话，也让干部们受受教育，包括我们。你说是不是？”

“那倒是，不过得通知仁杰赶快来长亭，看样子这些人不见他是不会散去的。”于是他们打通了林达的手机，通知包仁杰马上到长亭县。

就在那唢呐声，锣鼓声响起的时候，一位中年妇女牵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挤上前去。她们身着苗族服装，女孩的头饰、裙装色彩鲜艳，十分显眼。赵吉安他们将匾额送到大楼的门厅里，并和梁惠民他们握手告别，说有事先走了，等包书记回来一定来送送包书记。

那妇女牵着女孩走上台阶，对着话筒激动地说：“我不会说话，也不敢在这么大的场面上讲话。但我要来见见包书记，来送送他。他是我们母女的救命恩人哪！呜呜……”她太激动了，竟然泣不成声。

“我来替她说说。”一中年汉子跨上台阶说。他身着高档深色夹克衫，系着领带，神态潇洒。“我和她是一个村的，我是村委会主任，是包书记来了后经过村民们选举选上的，绝不是冒牌的。”群众中有人笑笑。“她一家的遭遇和包书记对我们百姓的关怀确实叫人感动呀！”于是他讲述了她一家的遭遇和包书记的搭救之恩。

她的家在离县城百十里的山寨里。那年夏天，天气炎热，经常下着倾盆大雨，致使山体滑坡，几次阻断通往县城的唯一公路。有一次塌方面积较大，上万方土石堆积在公路上，车辆无法通行。靠几名养路工是没法清除那么多土石的，乡政府便组织当地的村民抢险，她的丈夫王友旺也在其列。当时下着大雨，忽然哗啦一声公路上方的山体再次滑坡，将来不及逃避的王友旺等三人埋在土石里，献出了生命。丈夫是她一家三口的顶梁柱，唯一的劳动力；她本人患有风湿症，筋骨疼，还有心脏病；孩子当时只有几岁。她感到天塌下了，母女俩没法活了，乡政府给她五千元抚恤费，她安葬了丈夫后，自己病倒了，到医院治疗几天，那钱便花光了。当时那一片山区很穷，她家一点家底也没有，她又老实胆小，失去了丈夫这个靠山便绝望了。

有一天，她瞒着村里人，带着六岁的女儿走了十多里山路来到乡政府所在的小镇上。用她仅有的一块五毛钱买了三样东西：五角钱的小包子，给女儿吃；五角钱的老鼠药，准备带回家母女俩共用；五角钱的红糖，怕鼠药苦女儿吞不下，用糖水吞服。

生活困苦的女儿见了包子喜出望外，吃得很香。她要妈妈也吃，妈妈只吃了一口，说不想吃，好让女儿吃饱一点，回家一起“上路”。女儿刚吃完包子，忽然下了一阵急雨，她们在街尾的集市棚子下躲雨。躲雨的人群中也有一些小孩子，其中有一个约六七岁的女孩，穿一件花色鲜艳的连衣裙。她女儿见了便十分羡慕，走近去看了又看，还用手摸了摸。不料那女孩的妈妈嫌她手脏，拍打她的手臂，叫她滚开。她便哭着回到妈妈身边，妈妈蹲下搂着她一起哭泣。

第20节：第二章 草根情结(6)

这情景正好被路过鹿寨乡考察的包仁杰看到了。他在该乡乡长的陪同下，正撑着雨伞漫步在街市上，观察到那母女俩的情形。一向关怀弱者的他，不禁向她们走去，想了解点什么。走近了，那乡长似乎见过孩子妈，便问：“你是麂林村王友旺的家属吧，怎么在这儿？”她怯怯地不敢多说话。

于是乡长向包仁杰汇报了她丈夫牺牲的情况及善后处理，说我们鹿寨乡穷，财力非常有限，只能如此。交谈中，包仁杰了解到那母女俩的生活难以为继，几乎处于绝境。他很难过，便蹲下来仔细瞧瞧那孩子。孩子明显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衣衫打着补巴，但模样乖巧可爱。包仁杰心酸，差点掉眼泪，他轻轻拉过孩子，说：“别怕，伯伯我和你说说话，好吗？”

那孩子点点头。包仁杰问她和她妈吃过饭没有，她说她吃了包子，妈妈没吃。包仁杰要给她妈买饭吃，她妈坚决不肯，说吃不下。包仁杰又指指她刚才去摸过连衣裙的女孩，问她喜欢那裙子吗？她犹豫地点点头。

包仁杰说：“那伯伯我给你买一件，好吗？”女孩子不做声，看着她妈妈。

包仁杰对她妈说：“大嫂，首先你得吃饭，有什么事吃了饭好好说，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其次你眼下困难，精神上也因失去亲人受到很大打击，但不能失望，党和政府会帮你走出困境的。今天，我先给孩子买件衣服吧，希望你支持。其他的问题我们再一个一个解决。你说好吗？”

孩子妈听了这暖心窝的话，激动得泪流满面，掏出手帕抹抹涕泪，说：“这位大哥的心意我们领了，但我们不要。我娘俩没有活路了，还要衣服干什么？不要了，谢谢！”她站起身牵着孩子要离去。

包仁杰感到她的心理问题严重，不能让她这么离开，便也站起身说：“你不要走嘛，我还有话跟你说哩。”

乡长也拦住她说：“你知道这位大哥是谁吗？是新来的县委包书记，大家最信得过的人。我是这个乡的乡长，姓张，你该认识吧？有什么话，你就说吧。首先听包书记的，好吧？”孩子妈听了一惊，用手帕捂着脸哭泣着点点头。

包仁杰说：“这样吧，大嫂，你今天不能回去了。一来天晚了，二来下雨，山路不好走。就在乡政府住一晚上，不用你出钱，你就放心吧。明天我和你一起去你们村，看看你们那里的情况，你也给我带个路。你说好吗？”她没想到有这么好的书记，便不好再推却了，于是不做声。

包仁杰见了，便牵着孩子说：“走吧，跟我们走吧。”他们先到街上最大的一家服装店，包仁杰让孩子自己选一件最满意的连衣裙，付了钱买下。然后由乡长老张把她们母女安排到乡政府客房住下。

晚上，包仁杰和乡党委一班人开个座谈会，重点了解和研究贫困山村的经济发展问题，包仁杰提出了利用山多林密，奇石怪沟、野生资源丰富的天然条件开发旅游和山寨经济的构想，说各村只需修一条通到村外的公路就行了，这样投资少效益好。可先用一两个村作试点，有经验了再全面铺开。同时，要做好对外的宣传工作，也就是广告。再好的东西，养在深闺人未知，谈什么因地制宜发展经济呢？就是要让外界知道我们这里的特色。当然，我们也还得真有自己的特色才行。

正说着，客房的女服务员手拿小纸包跑来报告说：“张乡长，你看这，是那个孩子妈的。我去请她上卫生间洗澡，她偷偷把这个藏到茶几的底板下。我装作没看见，等她去了卫生间，我挪开茶几，发现是这个！”张乡长接过看看，是用旧报纸包着的一个小塑料袋，袋上有字，里面装的是烈性鼠药。小袋还没拆封，表明鼠药还没用过，这显然是从街上买来的。好险哪，张乡长想，难怪她说过没有活路的话。他递给包书记，包书记看了也吃惊，嘱咐服务员多关心她，要对她友好些。

服务员走后，张乡长向大家讲述了下午遇见那母女俩的情形和包书记留住她们的经过。提起前不久的滑坡事件，党委成员都知道，对王友旺家的贫困也都了解一些，但没想到他的家属绝望到这等地步。都说要不是包书记留住她并尽量宽慰她，她母女俩的性命难保。这可真是千钧一发呀！

第21节：第二章 草根情结(7)

包仁杰沉思后说：“她的丈夫是因公牺牲的，应给予经济补偿；怎么补偿法，你们可拿出个意见报到县里，我回县后再研究一下，尽快落实。这友旺的家属有病，孩子又小，失去了家中唯一的劳动力便绝望了，这可以理解；但我们不能让她走上绝路，一定要帮她走出困境。这样吧，现在你们谁身上有钱先借给我一些，我写欠条。明天送她回家，解决一下她的基本生活问题，使她不致绝望。我自己可以拿出三百元，大家帮我凑凑吧，有多少算多少。”

大家说不用包书记出钱，我们凑钱送她就是。

包仁杰说：“你们不用跟我争了，我这绝不是为了自己去充当好人，跟你们争功。我主要是考虑你们这个乡暂时还穷，你们收入低，工资有时发不出，生活也困难，不忍心要你们出钱。你们放心，我一两天就回到县里，立即把钱还来。就这样吧！但不能动乡财政一分公款。”

大家拗不过，只好从身上、办公室里甚至到院外熟人店铺里寻来几十元到一两百元不等的钱，由张乡长收齐共七百多元。包仁杰给老张写了借条，暂借七百元，加上自己的凑成一千元。末了他说：“要想根本解决我们这里的贫困问题，就得发展山区经济。刚才我们已经研究了，希望尽快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尽快付诸实施，县里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一定予以支持。”

散会后，包仁杰和乡党委书记、乡长一起来到客房，再次宽慰了友旺的家属，并把一千元钱给她暂作生活费；要她放心，政府还会给她补偿的，她那儿的经济状况也会改善的，明天就回家好好过日子吧。

她又激动得泪流满面，不停地点着头。

包仁杰又批评她不该想不开买了鼠药，有这么可爱的女儿，就有希望的前景，怎么能想不开？现在谁不想多活几年，就怕寿命短了呢！今后再不要做这种傻事了！

她依然抹着涕泪点着头。

第二天，包仁杰和张乡长一起陪她母女回山寨，孩子已经穿上了包仁杰买的新裙子，非常高兴。一路上翻山越岭，包仁杰和乡长分别背了孩子一程。

母女俩的家在山坡密林里，是用竹木支撑起来的吊楼，树皮墙茅草顶，屋内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可谓家徒四壁。一到家，孩子妈就洗锅涮碗，要给客人做饭吃。

包仁杰说：“你就烧点开水给我们喝吧，饭就不吃了，我们还有事要赶路呢。”她烧了开水，要用那五角钱的红糖调水给客人喝，被包仁杰发现阻止了她，说这点糖就留给孩子吧。我们喝不惯糖水。他们喝着水，又反复劝导她，要她有生活勇气，好好把孩子养大。要相信我们说的话是算数的，你们这里的经济状况会很快得到改善的。

临别时，母女俩一直送到坡下。包仁杰和老张都说别送了，回去吧。孩子忽然说：“伯伯，再见！”惹得包仁杰心酸，蹲下抱过孩子贴着脸说：“再见，孩子。以后好好上学，学好为人民服务的本领，啊？”

他们走远了，母女俩还站在那儿望着。包仁杰几次回头挥手要她们回去。当林子遮住他们的背影时，她拉着孩子一起跪下，向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连连磕头，口中念道：“菩萨，大慈大悲的菩萨啊！”

此后，她经常对人说：“我们母女的命是包书记救的。”

乡政府向县里写了给清除路障牺牲的三位民工每人赔偿五万元的申请报告。县里研究时，包仁杰说：“给六万吧，一条人命哪！这已是最低的了。”

这六万元给那母女俩此后的生活保障和发家致富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讲到这里，那村主任稍停一下歇口气，那中年妇女又激动地抽泣着，听故事的群众也有不少的人抹着泪水唏嘘着。

有人递过来一杯水，村主任说声谢谢，端起水喝两口接着说：“根据包书记的意见，我们那里利用天然资源开发旅游业，发展和旅游相关的产业，村民们很快脱贫，现在已奔上小康了！”

听众热烈鼓掌，他说声谢谢，继续讲：“我们村以前人均年收入五六百元，去年已超过两万元，今年争取三万！而我们的投资是很小的，就是包书记说的只修了一条通到村外的公路。

第22节：第二章 草根情结(8)

“包书记说，人家来旅游欣赏什么？就是欣赏你这儿的野景、野趣、野物和古风，原汁原味，越土气越好。土山路、土吊楼、土食物、土风俗、土工艺品等，土就是本地的特色。加上你这里的奇峰幽谷、古树密林、深山古寺、桃花源似的村庄、没污染的天然矿泉水等就能吸引人。不过有一条：要讲究清洁卫生，要保证客人们的安全。

“我们就是按照包书记的要求做的，同时得到县委、县政府的大力支持。就说这位友旺嫂吧，她家现在已经有三座吊楼，除自己居住外，其余的用作民居旅店。她还做得一手好菜，开了一家餐馆，全是我们当地的民间风味。那生意呀，真够红火的！她请了四五个帮手，还忙得不可开交！你瞧她这样子，身体也健壮了，人也精神了；看她女儿，长得多好！这孩子可有志气哩，她今年上中学了，说长大了要像包伯伯那样多关心穷人，多替老百姓做好事！”

人群中又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好了，我已经讲得太多了，我知道大家都有好多话要说，我就说到这儿吧。”

“我要说一句，”友旺嫂对着话筒大声说，“祝我们的包书记健康长寿，一生平安！”

“健康长寿！”“一生平安！”场子上拥挤的人群也齐声反复说着，接着是一阵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

接下来又有一些人讲述了各自的故事：有下岗后再就业的工人，有减轻了负担发展了生产的农民，有被黑恶势力敲诈过的商家，有蒙冤错判得到昭雪的干部，还有重归于好的夫妻、婆媳等等，都非常感戴包书记。

忽然有人大声说：“包书记回来了！”

包仁杰接到祁水田的催促电话后，即从秀川市赶到长亭县。当他出现在县委大院门口时，首先发现他的人便喊着“包书记回来了”，并用力鼓掌，有的上前和他握手、拥抱。他挤进院内，场上的人边鼓掌边让出一条道，让他走向临时主席台，同时喊着“包书记”。先是杂乱地喊着，后来变成齐声咸：“包书记！”“包书记！”

包仁杰则双手抱拳，高高举起，向大家致意。他走上台阶，梁惠民等县领导跨上前迎接他。握手后他向梁惠民问了问情况。接着转身面向大家，高举双手轻轻挥动，请大家安静。他说：“乡亲们好！”

大家应道：“包书记好！”又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乡亲们！”包仁杰接着说，“大家花时间到这里来为我送别，我表示衷心的感谢，谢谢大家！”他向群众深深一鞠躬，又引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大家还说了我的一些好话，表扬了我，能得到你们的肯定，我是由衷地高兴！但实事求是地说，我们县的一些工作，如果有成绩的话，是县委、县政府全体成员的努力和你们大家奋斗的结果！我包仁杰不过县委成员之一，作用非常有限，不值得大家夸奖。但我把大家的表扬当作对我的鞭策，一定在今后的工作中更认真地尽职尽责，更好地为人民服务，更努力地为党和国家作出贡献，作为对大家的回报。现在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向上级领导和县委班子汇报工作，不能招待大家吃晚饭，很抱歉！请大家回去，好好做事和生活，以后会有机会再见面的。如果还有人有什么想法，那就请留下年轻体壮的做代表，晚上八点到城外石河滩相聚吧。那里僻静，不妨碍什么，其他的人就都回去，晚上凉，莫冻着。希望大家多准备些意见向我提出来，我今后好好改进。这样安排，大家说好不好？”

“好！好！”大家齐声答。

包仁杰说：“那就请大家慢慢走出院子。人多，慢慢走，千万别挤，尤其莫挤着老人、小孩。”

于是大家有序地慢慢走出县委院子，散去。

包仁杰和梁惠民等走进县委大楼的门厅，见到赵吉安送的那块匾，包仁杰皱起眉头说：“最好不要有这种歌功颂德的东西，如果他们硬是要送，就将上款中的‘包仁杰书记’去掉，改为‘县人民政府’，成‘中共长亭县委员会暨县人民政府’。如果不改，就坚决不要，马上通知他们。”

第23节：第二章 草根情结(9)

没想到，包仁杰的话刚说完，赵吉安领着几个人来了，还带来一小卡车名人字画及古玩类的工艺品。他和包、梁等人热情握手，并邀请他们共进晚餐，给包书记饯别。包仁杰说：“吉安哪，你就不要这么客气，难为我们了。为所有的投资人鸣锣开道创造良好的投资环境，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职责，有什么值得感谢或报答的呢？你还送来匾额，这不是把我们这些人民公仆看扁了吗，我们干工作是图报答的？”

“不是不是，”赵吉安急了，“包书记，您千万别这么说，人都是有感情的嘛。您这样关心国计民生，大力发展本地经济，而不图个人政绩和报答，总得让我们这些得到实惠的人表示点心意嘛！再说这不是给您一个人的，这些字画、工艺品不过是好玩的，分给各位领导在忙碌之余把玩一下，这可是阳光行为，跟贿赂绝不相同，您和各位领导就笑纳吧！”

“嘿嘿，”包仁杰笑笑说，“你倒有口才，啊？但你必须听我的：第一，你要表达心意，就办好你的企业，做大做强，为本地的经济发展作出更大的贡献。并善待属下的员工，多搞慈善事业，多关心孤寡老人和贫困学生，这样的心意是我最乐意接受的。第二，这些字画、工艺品虽不是钱财，但它们价值不菲。送给当权的领导，能说不是贿赂？你就不要干傻事了。第三，那块匾额你最好收回去，如果硬要送，就把我的名字去掉，换成‘县人民政府’，否则，是绝对不收的。你听明白了吗？吉安哪，你来我们长亭县投资，发展经济，我们是很欢迎的，你作出了贡献，我们县委、县政府和全县人民都很感谢你，你就一心一意干你的事业吧。我走了，还有梁惠民书记和县委一班人，你就放心地干吧，有什么问题或困难，他们会帮你解决的。长亭县今后经济的进一步发展，就指望着你们这样一批有远见有作为的企业家了，你就好好干吧！不过有一条，一定要守法经营。”

包仁杰一番语重心长的话，令赵吉安很感动。他说：“包书记，您放心吧，我一定按你说的办。”

包仁杰和梁惠民等人一起来到楼上小会议室，见到周部长他们便说：“真对不起，让各位领导久等了。”

祁水田则问他：“你这半天，在秀川有什么收获没有？”

“收获不大，了解了一些情况。我看秀川交警支队需要加强领导，对那么严重的事故他们好像不当一回事，直到我去询问并提出警告后，才找到肇事车辆，在离秀川城50公里外的山沟里，已经焚毁了，是城监支队被盗的车。对这起事故，不，是蓄意谋杀案，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我离开秀川时，温书记还没醒过来，他的亲属和林达陪护着他。现在就不谈这事了，看周部长、祁市长是怎么安排的。”

祁水田说：“这不是等你吗？原想在今天下午开个县委常委扩大会，宣布县委领导成员的调整，落实一些工作内容。没想到来了那么多老百姓，他们自发地开了一个你的事迹报告会，惠民他们不得不去招呼。你来了，群众散了，我们就这个时间开个会吧。周部长、于处长、你们看行吧？”

“行。”周部长点头说，“下午我们的小会没开成，却开了个群众大会，好。”他见包仁杰一脸难堪的样子，想说什么，便摇手制止，“你什么也不用说了，我们开会吧。”

于是，他们抓紧时间开会。会上，周部长、祁市长先后宣布了关于包仁杰和梁惠民的任命，提出了工作要求，并研究了当前形势和今后的工作任务，总的目标是维护社会安定，大力发展经济，提高人民生活水平。周部长还特别强调了包仁杰的这次调动，一定要顺利完成。

晚饭后，大家还没离开餐桌，包仁杰便以“和惠民办一下移交”为由，将梁惠民邀到自己原来的办公室里关门密谈。他向梁惠民讲述了这次秀川车祸的经过和他亲自勘察现场后的看法，认为是蓄意谋杀，自己侥幸逃过一劫。

“实施谋杀的人是怎么知道我的行踪的？”包仁杰说，“不仅知道我去省城的时间、行车路线，还准确地知道我的车号。我们秀川市‘3’字头的车号是长亭县的，由于我不喜欢‘001’号，觉得那种等级标志俗气，是卖弄特权，炫耀陈腐的等级观念，所以1—10号牌都给了政府以外的车子，我的车是30112号，本县以外的人是绝不会知道的。这两天，你们也查过，作案的车和人都不是长亭县的。这就是说，有人把我去省里的消息透露出去，由外面的一伙人作案，这可是你我都没想到的！这些年，我们长亭县的几套班子兵强马壮，团结一心谋发展，特别是县委核心层，可以说是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的，怎么也没有想到我们的身边有隐藏很深的白脸狼，要置我于死地！惠民，你说，会是谁呢？出事后，我把知道我去省里的几个人一个一个想过，想不出是谁干的，都是可靠的同志嘛。”

第24节：第二章 草根情结(10)

“这两天我也老在想这个问题。”梁惠民说，“论我们县委的工作，论你老包的为人，是深得民心的，绝不会有谋杀你的仇人。你看今天下午的大会，群众都无比感激，凡是有良心的共产党人、领导干部都会感到欣慰和振奋的。我看哪，可能是因这些白脸狼、笑面虎伪装得特好，一时难以发现，但他们已经出手了，制造了这次车祸，今后再怎么藏匿和伪装，也不会长久了。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有你带出的这一班人在，任何狡猾的狐狸都逃脱不了制裁的。不过，那种人也不会是孤立的，有一些臭味相投的人结成团伙朋比为奸，而其主要的力量在长亭县外，也许就在秀川和省城，你今后可要格外小心哪。”

包仁杰赞同梁惠民的分析，接着他们就长亭县今后的主要工作作了部署安排。梁惠民要包仁杰放心，这大好形势一定会继续发展下去的。包仁杰说一定要比原来干得更好。然后，他们又把常委中知道包仁杰去省城办事的几个人一个一个作了分析。包仁杰说：“怀疑面不能大，要相信多数常委是可靠的。究竟是谁怀有异心，只能在暗中注意观察，寻找蛛丝马迹。”他们还分析了那伙人的作案动机，认为跟包仁杰去市里当纪委书记有关，就像上午林达在秀川招待所分析的那样。梁惠民还提出，鉴于眼下情势，老包的家属最好暂时不要随迁，在长亭县，群众基础好，较为安全。包仁杰表示可以考虑。此时，他们的共同决心是，一定要查出个阴险的白脸狼。

包仁杰看看时间不早了，便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在长宁县委，晚上可能回家较晚，别等他，然后跟梁惠民分手，去城外的石河滩和群众话别。

梁惠民通知县公安局派几个便衣到石河滩警戒，防止万一有什么意外，但不要惊动包书记和群众，他自己则去陪上级领导。

县城外的石河，是一条大石沟，清澈的流水长年不断。涨水时，水面宽几十米到几百米，枯水季节，水只在沟底的大大小小的石头间流淌。河的两岸，青山绿树，环境优美，可以垂钓、赏景、幽会，是工作之余的休闲好去处。包仁杰说的石河滩，是一处长数百米的满是大大小小石头的河滩，那些形态各异的石头可以当凳子坐，河岸的土坎、树林可以遮挡秋夜的寒风。

当包仁杰来到石河滩时，滩上已经坐满了人，并且用枯枝败叶燃起了几堆篝火。见包仁杰来了，所有的人都站起热烈鼓掌。包仁杰请大家坐下，他放眼一望，滩上的人一点也不比白天的少，包括老的少的都在。他批评年轻人说：“我让你们做代表的，你们怎么让爷爷奶奶，大叔大婶，还有小弟弟小妹妹都来了，就不心疼他们？这夜里是很凉的！”年轮人听了，嘿嘿笑着。

一位老大爷拉开大嗓门说：“你包书记叫我们回去都不中，他们还能让我们回去？你还没离开长亭县就不想见我们了？”他的话引起一阵哈哈大笑。

包仁杰边向他走去，边急着说：“不是不是，大爷您的身子骨要紧哪！”

一位大婶也大声说：“包书记，这可是你在我们长亭县的最后一个晚上了！”

包仁杰听了十分激动，眨巴着眼睛在大爷身边坐下，拉着大爷的手说：“大爷，都怪我的工作没做好，以往和您老交流少了。今天，您有什么话就只管说吧，我听着。”同时，要脱下夹克衫披到老人的背上。

老人拒绝说：“不用，我穿的衣服比你多，你看，小袄都穿上了。你也不是小青年了，快穿上，别冻着。”包仁杰只好又穿上。大爷接着说：“你不用跟我们客气，我们没有把你当官看待，当作是一家人，亲人！”

包仁杰激动地说：“谢谢！谢谢！”

大爷继续说：“你离开长亭升官了，我们大伙儿为你高兴，好官就该上升，升得越高越好，但我们也为你捏把汗，听说那车祸差点把你害了！依我说呀，安全最重要，万一要是你离开长亭不安全的话，就不要离开，你在长亭，我们全县老百姓都保护着你。”

“是呀，”刚才那位大婶接着说，“一个县就跟一个家一样，要有好当家人，我们真舍不得你走呀！今天听说了车祸的事，我们真放心不下……”

第25节：第二章 草根情结(11)

“大爷大婶，乡亲们，”包仁杰说，“你们放心吧，有党纪国法，有广大的人民群众，我不会有事的。那搞阴谋诡计的人总是个别的，我提高警惕就是。今天这个机会难得，大家有什么想法、要求或意见，都说说吧。”

“好，我说一条。”一位老奶奶说，“我说包书记——”

“哦，是惠奶奶呀，”包仁杰说，“您老别着凉了，您就叫我仁杰吧。”

“好，我说仁杰，这些年你当书记，让我们大家伙儿得到实，实……”她身边有人告诉她是“实惠”。“嗯，得到了实惠，可我们的东西你一点也不要，到家里吃顿饭，还要给钱给东西，你叫我们怎么想？你这回临走的时候，让我给你的荷包里放了一个鸡蛋一只麦饼，行吧？你要是不要，就不怕我们难过？”老人说着，竟哽咽了。

包仁杰走过去，蹲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说：“惠奶奶，您老千万别这么想。您就把我当做您的儿子吧，父母总希望自己的子女平平安安，一切顺利。自古以来，我们中国的老百姓看得最重的是平安吉利。您想，只要我今后平安，多为国家为百姓干些实事，那不比什么都好？那您老也就放心了，高兴了，是吧？那比吃鸡蛋吃麦饼不强多了？我要是爱钱爱东西贪吃贪喝，最后出了问题，判刑坐牢，您老不是更痛心吗？惠奶奶，您说是不是？”

“是咧，可我老想给点什么东西。”

“您已经给了，惠奶奶您和大伙儿的心意就是给我的最好礼物，今后我就按照您和大家的心意去工作，去尽力发挥自己的作用，做出应有的贡献。惠奶奶，您就先回家去吧，夜里凉，别冻着。”

“你莫想赶我走！”惠奶奶说，“我不冷，年老又没瞌睡，跟大伙儿一起陪你坐坐。”

包仁杰只好将她坐着的石头往火堆前挪挪，扶她坐好。

“包书记！”一中年汉子大声说，“你这一走，可不能忘了我们，忘了长亭啰，有空常回来看看！”

“那是那是，”包仁杰说，“放心吧！”

不知谁受了“常回来看看”的启发，便哼起了广泛流行的歌曲《常回家看看》。一人哼起，众人和着，石河滩上响起了“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的动人歌声。包仁杰也跟着大家一起唱着，还不时擦擦激动的泪水。“一辈子不容易，就图个团团圆圆”，“一辈子总操心，就图个平平安安”。歌声渐停了，可大家激动的心情难以平静。石河滩上静默了一会儿。

包仁杰打破短暂的沉默，说：“各位父老乡亲，谢谢大家对我的信任和关爱，我会尽量抽时间回长亭看望大家的。今后长亭县有以梁书记为首的县委领导班子，工作会比以前做得更好的，大家就放心吧。”稍停，他又说：“现在我想问问，小龙山村有人在这儿吗？”

“有！”小龙山村村委会主任站起回答。

“啊，是主任大乾哪。”包仁杰说，“坐下，坐下，你们村的山羊和水渠问题，解决好了没有？”

“解决了，”大乾回答，“前些时候，您去过之后，我们乡党委书记和我们村委会一起制订了一个调整方案，现在正在落实当中，您放心吧。”

“那好。”包仁杰应着，又问：“茅冲的二憨来了没有？”

年轻的胖二憨慢吞吞地站起，低着头说：“来，来了。”

“你别那么蔫呼呼的，精神点！我问你，打你媳妇没有？”

“没有，没有！”二憨急忙回答，“我再也不敢了，不信您问她。”

“包书记，您放心吧。”坐在二憨身边的年轻女子站起说，“自从您批评他以后，他就没打过我，还帮我料理家务哩。有时他来了憨劲举起手要打我，我就说你忘了包书记的话？他就把手放下。”她的话逗着大家哈哈大笑。

“那就好。”包仁杰说，“二憨，你看你媳妇表扬你了，以后好好待她，好好过日子，你们坐下吧。”二憨笑笑，和媳妇一起坐下。

包仁杰又问了一些事情的落实情况。最后问到梧桐乡东梁村的曹大妈，该村主任回答说：“她患的是绝症，前不久去世了。包书记您为她治病操了心花了钱，她临终还念叨着您。兰馨局长也尽了力，曹大妈的两个女儿现在也有活干了。”

第26节：第二章 草根情结(12)

包仁杰听了叹息着说：“绝症难治啊，村里要多关心她的孩子。”

这时，兰馨也来到了石河滩。她见老包仁杰很晚没回家，后打听到包仁杰去石河滩了。担心夜深寒意重，便把家里的棉袄、大衣、毛衣都找出来，请一位女同事帮忙送到河滩上。包仁杰见了，和她一起把棉袄，大衣分给几个年老的人御寒，包仁杰自己也加穿了一件毛衣。

包仁杰、兰馨又和乡亲们继续攀谈了，直到东方天际泛白。

“乡亲们！”包仁杰站着说，“大家为了跟我话别，辛苦了一天一夜，实在对不起，谢谢大家！”于是深深地鞠躬。“今后，我将把大家对我的信任和鼓励牢记在心，好好为人民服务，多干实事，报答各位乡亲。现在天亮了，大家回去休息吧。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办理，大约需要一两天时间。这两天虽在长亭，但没时间跟大家会面了，以后你们如果去秀川，上我那儿，一定好好招待你们。乡亲们，再见！”

“再见！”乡亲们都站起来鼓掌，“再见！”

包仁杰心想，这真是一个难忘之夜，温馨之夜！

离开石河滩，包仁杰悄悄对兰馨说：“你赶快回家去把我的换洗衣服和日常生活用品送到县委我原来的办公室，越快越好。我必须马上离开，你明白吗？不能让大家知道！”

“那，你不回家去？”兰馨流露出期盼的眼神。

“你没见这阵势？”包仁杰说，“我刚才故意说待两天，怕他们知道我要走，来送行就麻烦了！你快去吧，我在县委等着。”他发现兰馨那失望的神态便感到内疚。又说：“等这一阵子忙过了，我就回来看你和小晖，一定的。”

“那你可千万要注意安全。”兰馨说，“这回车祸你算捡了一条性命！”

没想到，当有人把包仁杰的行李送到县委时，那位惠奶奶和她上大学的孙女及二憨两口子也同时来到他跟前，令他大吃一惊。

“惠奶奶，”包仁杰扶她坐在一把椅子上，说，“您，您没回去呀？”

“你呀仁杰，”惠奶奶说，“扯谎都不会扯。你跟大家说还在长亭待两天，那不明摆着是假话吗？昨天大家等你一天，你天黑才回到县城，表明秀川那边有事你走不开。我们听说市委书记因为车祸住在医院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你放得下？再说我们长亭县有惠民书记接你的班，你们早就把什么事情都安排好了，还用得着你在这儿耗两天时间吗？我知道你是怕大家伙儿来送你，你难脱身，我也替你想到这点，就撇开大家来见见你。你放心，只有二憨两口子偷偷跟我来了，别人不知道。你我娘儿俩说说私房话。”她示意孙女拿出一个蓝花布小包裹，包的是一双手工做的圆口布鞋。

她拿着鞋说：“这东西不能吃不能喝只能穿，现在穿也用不着了。我小时候，我娘给新四军、解放军作过很多鞋，支援我们的子弟兵、支援革命。现在，仁杰呀，我把它送给你，不是给你穿给你用的，是给你看的。你常常看看它，就不会忘记老百姓的心愿，不会忘记老传统，就会永远做个好官、清官，就会和那些贪官污吏斗到底！就知道你背后有无数的老百姓在支持你，帮助你。这双鞋就像眼睛，老百姓的眼睛，在关心你盼着你呀！仁杰，你可不能把它不当回事啊！”

包仁杰激动得热泪盈眶，用双手和惠奶奶一起握着那双鞋说：“惠奶奶，您放心吧，我会珍惜这双鞋，会永远记住您的话的，我一定做个让老百姓放心的好儿子！”

“好、好。”惠奶奶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把板栗塞进包仁杰的夹克衫口袋，并在口袋外面拍拍，“这栗子是健腰身的，栗子树硬实。给几颗你表表我们的心意，祝愿你今后身强体壮事事平安。本来今年栗子丰收了，给你四五百斤都没问题，但你不会要，你就领去大家伙儿的这点心意吧。”说完用手背抹抹眼睛。

“惠奶奶，”包仁杰说，“您放心吧，我一定牢记您今天的嘱咐，一定让人民满意的。您请多保重！”

“嗯，”惠奶奶说，“那我就回去了，不送你了。”

第27节：第二章 草根情结(13)

这时，一直站在一边的二憨，抓过包仁杰的挎包，捺在肩上说：“我送您，包书记。”

“不用，”包仁杰说，“你们和惠奶奶一起回去吧。”

“不，我非送送您不可。”

“您就让他替您背一下吧，包书记。”二憨媳妇说，“不然他又要来憨劲了。”

“那好吧。”包仁杰说，“我们从右边的侧门出去。”

他们让惠奶奶和她的孙女先出门下楼。忽然背后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起，包仁杰拿起话筒，是兰馨打来的：“幸好你还在办公室。”

“我正要出门。”

“你用的东西如果漏了什么，就在秀川买吧。急急忙忙的，怕清不齐全。你一个人在秀川，要知道照顾好自己。既要安全，也要健康，生活上莫太苛刻了，尽量吃好一点。再回来时，别让我见你瘦了老了。”

“行，那一定，放心吧。”

包仁杰放下话筒，正要出门，电话铃又响了。是林达从秀川打来的。

“包书记，”林达说，“您还在办公室呀？这么早，我以为您在家里，您家的电话没人接就打到您办公室了，您什么时候来秀川？”

“今天，你在哪儿，有什么事吗？”

“我在家里给您打电话，”林达说，“有好消息告诉你，偷盗那辆肇事车的人查到了，正在缉捕他。另外医院大夫说，治好温书记的伤很有希望，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有可能苏醒的。”

“那太好了！电话里就不细说了，我上午就到秀川，再面谈。”

刚放下电话，梁惠民领着县委常委一班人来了，要留他一天半天的，好好为他饯行，并请他多提些指导性意见，指导今后的工作。包仁杰说：“我们常委一家人，就不必客气了，我深信你们今后的工作一定比我当‘班长’干得好！我和你们都有这个信心，就不要费时费事了。秀川来电话催我了，我要赶早离开，怕有些好心的群众来送行就麻烦了。我们都在一个市里，有什么随时可联系。”他又问周部长、祁市长他们怎么样了，梁惠民说刚送他们走了。

包仁杰和常委们一一握手道再见。他留心观察一下他们的面部表情，个个笑意亲切，真诚自然，看不到任何破绽。看来，要找到那个“里通外敌”的人还真不容易。

二憨背着挎包和他媳妇一起送包仁杰到楼下的车旁，司机齐小安早已奉命把车开到大楼的侧门口等候。将挎包放进车里后，包仁杰和二憨两口子握别，嘱咐他们今后努力发展生产，增加收入，争取早日达到小康，他将在秀川等待他们的好消息。

车开出县城，宽阔的马路两边站满了人，包仁杰从车里望去，两边的“人墙”不见尽头。他原想快速离开，现在不得不让小齐把车开慢点。打头的群众中有人躬身望望车里，发现是包仁杰，便喊道：“包书记，包书记走好！”接着群众一齐喊：“欢送包书记！包书记走好！“包书记走好！”有些人手里还晃动着一束束的鲜花。

包仁杰不得不下车向大家拱手致意，并连说：“谢谢，谢谢大家！”接着有人走上前来和他握手。很快，他被拥来的群众包围，大家都伸长胳膊，想和他再握一次手，再拥抱一次。他眼里噙着泪水，忙不迭地和大家握着、拥抱着。

好一阵子，他大声说：“乡亲们！我忘不了长亭，忘不了你们，我会回来看望你们的！祝愿你们今后的生活更上一层楼，早日达到小康，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群众热烈鼓掌。他接着说：“现在我有任务在身，要赶到秀川去，不能和大家一起待久了，请原谅！再说，这路上来往的车多，要保证道路畅通和大家的安全，我就此和大家告别了。再见，乡亲们！再见了！”他双手抱拳，高高举起，向大家致意。大家也挥着手说着：“再见，包书记！”有些人边挥手边擦着泪水。

忽然，一青年男子大声说：“包书记，用我的农用车送你一程吧！这破车不能和您的轿车相比，但您辛苦一下，在车上站一会儿，让大家多看您一眼，又不耽误您的行程。您说好吗？”

包仁杰有些犹豫，说：“那不好吧。”

群众却都说：“好！好！”并不由分说地将包仁杰抬上无篷的农用车。紧跟着有十来个村民也翻身上车，他们或蹲或站或躬身扶着车厢两边的挡板，像赶集一样，陪送包书记一程。包仁杰个子较高，站在靠前的驾驶棚后面，拱手向路两边的人群致意，不时说着：“乡亲们，再见！”乡亲们也回应着：“包书记再见！”他的座车在后面跟着。

有些人将鲜花抛到农用车上或塞进轿车里。群众中有人举着用纸板或胶合板做的牌子，上面写着毛笔大字：“包书记走好！”“包书记一路顺风！”“好人一生平安！”还有些横幅上写着“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亲民爱民的包书记，我们永远想念您！”有两处敲打着锣鼓，用竹篙举着长长的鞭炮燃放着，竹篙下的横幅上分别写着斗大的字：“欢送包书记上任”“人民书记人民爱”。在从县城到出县界近三十公里的路段上，路两边送行的人群不断，少?有十万人以上。

县界是一道平缓的山冈。在上山出界的坡道两边同样聚集着送行的人，其中有他资助过的学生凯敏等一帮年轻人。他们举着两条横幅，上面写着：“莫道前路无知己，天下百姓是亲人。”“铁肩担道义，豪气满乾坤。”包仁杰下了农用车，和大家握手、拥抱。临到凯敏他们，包仁杰和他们一一拥抱后说：“我也送你们两句——莫怕前程有曲折，天下兴衰是己任。未来的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祝你们都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

“谢谢包书记！”青年们说，“请包书记放心。”

包仁杰步上岗脊的县界处，转身向沿路的父老乡亲们一鞠躬，然后挥手大声说：“乡亲们，再见，再见了！大家请回吧！”

“再见，包书记！包书记一路走好！”路上的群众也呼喊着，有些人不停地抹着惜别的泪水。

第28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1)

第三章 保护证人

秀川的确很秀丽。四周山峦如画，城中有大小不等的几条河流和一些较小的石山；鳞次栉比的楼群依山傍水，错落有致，真像一座大盆景。遗憾的是这令人赏心悦目的乐章里却混杂着不和谐的噪音，大家都想尽快清除它。

包仁杰一到秀川，首先便去医院看望温运和书记。林达和温运和的老伴刘琳也在病房里。林达一见是包仁杰，便马上迎上去握手说：“包书记回来了！”同时向刘琳和包仁杰相互作了介绍。包仁杰便上前和刘琳握手问候，请她多保重，接着询问温书记的治疗情况。

“情况比我们担心的要好。”林达说，“我们去问问主治大夫吧。刘老师，我和包书记去一下医护办公室。”

“去吧。”刘琳说。

主治大夫姓王，他对温书记未来的病愈后情况比较乐观。说温书记昏迷不醒是因为剧烈的震动引起脑震荡，造成大脑功能障碍。经CT扫描，颅内尚未发现严重的器质性伤变，再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调养，清醒过来的可能性很大。但其手臂、肋骨、腰椎等多处骨折，伤势很重，特别是腰椎损伤，有可能造成截瘫，医院决心尽最大努力救治温书记。幸好他没有生命危险，从那么高的陡崖上摔下去，真可谓福大命大呀！

包仁杰紧握王大夫的手，表示真诚的谢意，并恳切地希望能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一切代价地治好温书记。王大夫说救死扶伤是我们的天职，何况温书记是大家爱戴的好书记，我们会尽力的。

他们又回到病房，劝慰了刘琳老师之后便从医院出来。包仁杰嘱咐林达晚上到招待所和他谈谈情况，现在他先去市委和祁市长他们研究工作。

市长宽大的办公室里，祁水田正在一份书面报告上写批复。包仁杰在敞开的门上敲敲，祁水田见是他，便说：“回来了？我打电话问了惠民，他说你一早就出发了，怎么走了这么久？”

包仁杰感到有些尴尬，说：“这……我这不是顺利地来了嘛。”

“坐吧，”祁水田说，“我们正等着你，能顺利到来就好，周部长和我都担心又生出什么枝节，我猜想你大概在路上遇到了送你的群众，是吧？”

第29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2)

“是的。”包仁杰说，“我们的百姓太善良了！”

祁水田起身拿来茶叶，给包仁杰泡上茶说：“同时，也说明你是个好干部好领导，为百姓办了不少实事、好事。是呀，我们的党和国家的确需要大批像你这样的好党员好干部，可是……唉！做一个真正受老百姓欢迎的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领导不容易呀！”

包仁杰还没完全品出祁水田的话味，秘书侯进敲门进来，和包仁杰打过招呼后向祁水田报告说市委常委中的市级领导干部都在。祁水田说：“通知他们马上到小会议室开会。”

会上，祁水田简要地介绍了市委、市政府当前的情况，重述了上次常委会上省委周部长宣布的市委主要领导的分工，强调作为市委常务副书记兼纪委书记的包仁杰，要多挑点担子，对政府方面的工作也要多多关心。

包仁杰则表示他初来市委工作，要先当好学生，主要负责纪委工作，请各位常委多支持多帮助。政府方面的事他鞭长莫及，有市长挂帅，还有两位副市长，是兵强马壮的。同时，他提出稳定压倒一切，要重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和意见，要让民意成为我们的执政理念。接着会议研究、部署了市委市政府当前重要的几项工作。

会后，包仁杰又和祁水田单独谈了谈，包仁杰提出秀川的车祸案和清宁县的枪杀案，必须抓紧侦破，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以维护社会的安定。祁水田表示同意，但强调说：“你包仁杰是常务副书记，要多关心市委的日常工作，对案件的侦查可指导相关的人员去做。”

包仁杰说：“自己刚到市里，先干点实事，市委的日常工作，你是班长，又是兄长，就多担待些吧。你放心，我会在你和市委的领导下好好干的。现在我们纪委成员开个会，你到会作些指导吧。”

祁水田说：“我可以去一下，但会议你们自己开。”

于是，包仁杰召开了他上任后的第一次秀川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全体会议，还特地请来了老纪委书记宋纪桐。与会的代理市委书记祁水田首先对纪委的新老成员分别做了介绍，然后说了纪委的职能和工作要求，主要是推动党风、廉政建设，促进改革开放和经济发展，当然也要参与大案、要案的查处等。他很忙，讲完说声抱歉便退出了。

接着，包仁杰表示了和纪委一班人团结一心、相互促进，共同搞好纪检工作的心愿，强调纪检干部的职责和纪律，每个人都要做到无私无畏，对党和人民忠贞不渝，经得住各种严峻的考验。并希望大家都以主人翁的精神多出谋献策，为纪检工作作出贡献。

会上，几位纪检干部汇报了近段时间来接到的举报电话和检举信的情况，并将一大摞举报材料放到包仁杰的办公桌上，还说信访部门也有些情况跟我们纪委联系过。包仁杰当即指示他们分头阅读那些材料，分出轻重缓急，做出摘要，供他审阅。然后，他请宋书记留一下，其他的人则分头工作去了。

会议是在老纪委书记宋纪桐的办公室里召开的。这间简朴的办公室现在归包仁杰用，老宋到人大那边去了。包仁杰请宋书记就纪检工作提出指导性意见，并询问了急需查处的突出案件。

宋纪桐和包仁杰对许多问题的看法基本一致，他说：“调你来就是为了加强市委领导和全市的纪检工作。我们秀川总的形势是好的，但有的地方有的部门问题成堆，而且查处很难。我们曾下过很大的决心，一定要解决好群众反映强烈的问题，但因种种不利的因素造成无果而终。最突出的一次是原纪委副书记钟良羽出问题，使调查中断。有人提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纪委本身不过硬，怎么查处别人？要先解决好纪委的问题。于是调查的方向转到钟良羽的查处上。他倒了，还有一个副书记刘默闻，年过半百身体不好，快成我这个样子了，纪委的工作怎么开展？我就一再向温书记提出要求，增强纪委的力量。于是补充了一位副书记宇文珍，从组织部调过来的，是位很不错的女同志。只是已到中年，家中有老有小，负担重。她很希望有一位强有力的书记带领他们冲锋陷阵，查处大案要案。你来了她很高兴，说我们秀川市有望能像长亭县那样弊绝风清了。”

第30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3)

“过誉了，”包仁杰说，“事情也不那么简单。宋书记您是我们秀川的老革命、老领导，今后虽不在纪委了，但仍是纪检工作的高参和百科全书，我可是要经常向您请教的，请一定多帮助我们。”

“不用客气。”宋纪桐摇手说，“你包仁杰谁不知道？打铁先要本身硬，各方面都过硬是你的特点。现在我问问你，上任以后工作打算从何着手？”

“查处大案。”包仁杰不假思索地说，“清宁县的‘5?9’血案和这次秀川的车祸案，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至于已成旧案的唐九州、钟良羽的问题等，说不定随着要案的侦破，也会吹糠见米，现出真相的。我总有一种感觉，有一只黑手在操纵着秀川的罪恶活动，而像唐九州那样的人很可能是如古人所说的怀璧其罪的。老书记您看呢？”

“嗯，我也有同感。”宋纪桐说，“一些不正常的现象很令人生疑，在风气不正的地方，正直有为的人受到谗害，是很有可能的。当然是不是那样，就看你们今后的功夫了。不过你包仁杰虽然身强体壮，也不能不避刀枪，注意安全是永远必要的，只有保全好自己，才能更好地打击罪恶嘛。”

“谢谢老书记，”包仁杰说，“我会注意的，您也请多保重。”

晚上，在包仁杰临时住宿的招待所，林达吃过晚饭便来了。包仁杰介绍了下午纪委会的情况，并解释说那主要是个见面会，谈谈一般性的工作问题，就没通知你参加。再说暂时不张扬你去纪委工作的消息，也是考虑眼下的工作需要，到时候你的位置会安排好的。现在我们要集中精力突破疑难案件。林达说不用解释，听从组织安排，接着他讲了那偷车贼的情况。

偷车人名叫孟小贵，秀川市的无业游民。家住城南菜园村，都三十了，还没结婚成家，整天游游荡荡、吃吃喝喝的，自吹什么都不缺，就是缺钱。可前天晚上，他邀两个朋友在“野味鲜”酒楼大吃了一顿，吃完后在包厢里泡妞，并对小姐说他有的是钱。也许是酒后胡闹过了头，被酒楼保安推出大门外，在街上撕扯叫骂起来。被值勤民警碰上，将他带到当地派出所，也就是泾桥派出所。

所长刘成是个认真的人，早就了解孟小贵的情况。讯问之后还派人到酒楼调查，了解到他的经济开支不正常，他怎么突然有钱挥霍了呢？于是连夜审讯，终于审出他被雇偷车得了一笔酬金的重大案情。他曾经上过技校，学过开车，当过汽车修理工，有偷车的条件。

问他车从哪儿偷的，他说从城管的院子里偷的，是人家点着要那辆车的。还说那公家的车夜里没人管，好偷。问是谁雇他偷的车，他说一个不认识的人，晚上在暗处跟他说的，他看不清楚，只知个子比他高，说的蹩脚普通话。至于偷了车去干什么他不知道，只叫他把车偷出去，开到指定的地点，给他两千元酬劳。他嫌少了，要一万，最后以六千元成交。他交了车，得了钱，以后那车的事就不知道了。雇他的人要求他拿了钱走远点，到外面玩玩，避避风头。他却满不在乎地出入酒楼歌厅，直到闹出事来。

出事的当天下午，街坊的公用电话传呼他，电话那头命令他立即离开秀川城，他答应第二天走，当夜就被派出所拘留了。因为他是正在被查找的偷车人，第二天天亮以后派出所把他送交秀川市刑侦支队。在刑侦支队关了半天，中午吃饭时，他用凳子砸弯羁押室的窗户钢筋，翻窗逃跑了，现在正在通缉。

“岂有此理！”包仁杰敲了一下桌子说，“已经抓住的嫌犯怎么能让他跑了？你给我拨通市长的电话，我问问他，那刑侦支队是干什么的？”

“您别问了，”林达说，“也不用生气，祁市长为此也发了火，把市公安局的领导训了一顿，要求他们一定抓住那偷车人，查出幕后的指使者。我看哪，这事蹊跷，明知道有嫌犯关押在那儿，就能都去吃饭撒手不管？那砸窗户的声音就都听不见？我这当然是一种猜测，其中究竟有没有什么猫腻，只有查了才知道。所以您现在不用去问谁，这偷车人偷车和逃跑，只是整个案件的冰山一角，而我们的目的是要彻底查清车祸大案。但这大案怎么查，从哪里着手，我心里没数，得靠您拿主意。”

第31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4)

“主意大家拿。”包仁杰说，“你还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

“暂时就这些，这车祸案是我们秀川市目前最大的案子。”

“而且是背景相当复杂的案子，很难说它会牵扯到什么人什么事，也难说它跟以前的旧案有没有什么关系。我们就从这个案子入手，进而查清其他一些大案要案，有必要同时查的案子就同时查，这就需要增强我们的人力，现在最遗憾的是温书记不能领导这项工作。”

“是很遗憾，”林达说，“也是重大损失。不过现在有您，加上原有的一班人，秀川纪委应该说是强大的，只是……”

“强大？”包仁杰说，“还不够，你那‘只是’后面，有什么文章？”

“只是——”林达谨慎地说，“我一直在市委办公室和温书记身边工作，对纪委这边的情况只了解些皮毛，除了宋纪桐书记外，两位副书记宇文珍、刘默闻也都很过硬。其他的成员我不敢一一作评价，但相信他们多数是称职的。”

“嗯。”包仁杰踱步思索，“借你那句话说，我们还是在实践中去寻找答案吧。当然，他们首先应该是我们纪检工作的梁柱。”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传来消息，偷车人孟小贵骑自行车摔死在山沟里。

那山沟离秀川城约十公里，孟小贵连人带车从上山的小路上摔死在沟里。包仁杰想，他逃跑完全可以选择汽车、摩托车，怎么会骑自行车呢？蹊跷！于是他领着宇文珍、林达跟刑侦人员一起去了现场。

一条土公路通到山脚下，上山没有公路，但有人行道，可以骑自行车，再往前便没有路。孟小贵是本地人，应该清楚摸黑骑自行车到这儿来是找死，很令人生疑。包仁杰令刑侦人员把车都停在离山脚约百来米远的地方，下车步行，要求大家仔细观察路上有没有自行车胎印或汽车胎印。结果他们走到约三十多米的路段上，发现有一些不十分清晰的汽车轮胎印，却没发现自行车胎印。再往前直到山脚的路上什么车胎印都没有，像有人用扫帚扫过似的。

“没错，是扫过的，你们看！”一刑侦人员指着路上的痕迹说。包仁杰和大家也都看到了，有的地方有划过路面的弧形扫痕，比较明显。包仁杰要求大家再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鞋印或别的痕迹。

仔细观察后，另一刑侦人员说：“那扫路的人是从山脚倒退着扫过来的，把脚印都扫没了。请各位站边上一点，看看我们车前那段没扫过的路上有没有鞋印。”结果没发现有价值的鞋印或别的痕迹。

刑侦人员说：“幸亏包书记让我们把车早早停下，不然什么痕迹都找不到了。”

包仁杰说：“看来那孟小贵究竟是怎么死的，不能简单下结论。我们去现场吧。”

现场，是一处长有灌木和杂草的陡坡，峭壁似的坡下深沟里满是大大小小的石头，有的锋利如剑。山上的小路正从那陡坡上通过，距沟底有二十多米高。坡上，孟小贵摔下处的杂草和小灌木上有重物滚压过的痕迹，有的地方还有血迹。孟小贵的尸体躺在沟底乱石间，头部受伤、鼻孔流血，他的一只手搭在自行车的车把上，车的前轮压在他的腿上。

包仁杰让刑侦人员从不同的角度对全景、局部逐一拍照，然后令大家在尸体周围的杂草中、乱石间仔细观察，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痕迹。结果除了野草上有少量的血迹外，没发现别的东西。包仁杰叮嘱刑侦人员将尸体和自行车运回城里后，由法医认真鉴定其死因，必要时可进行尸体解剖，并查清那自行车是不是孟小贵自己的。还有那汽车胎印，是什么车，谁的车，尽快洗出现场照片，以便研究案情。

回到市里后，包仁杰向代理书记、市长祁水田汇报了现场勘查情况和他的看法，认为偷车人有被杀灭口之嫌。看来形势严峻，我们要变被动为主动，立即成立专案组，调查车祸案，防止新的案件产生。祁水田同意他的看法，叮嘱他也要注意安全，别忘了这次车祸是冲着谁来的。除了老百姓的关爱，省委、市委也都心系他的安危，可不能不当一回事呀！

第32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5)

包仁杰听了颇为激动地说：“放心吧，我警惕着。你对我，除了是领导之外，还永远怀着兄长的情怀，我不会忘记的。”

在市委的敦促下，市公安局成立了由几名刑侦人员和交警组成的专案组，侦破车祸案。发生车祸的那天是十一月九日，故名“11?9”案专案组，由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刘红卫任组长。

与此同时，市纪委书记包仁杰领着纪委一班人也紧张地工作着。他们首先汇总和分析了近期接到的举报电话和信件的内容。包仁杰听了大家的汇报和分析后，将所举报的问题大致分为三类。一类问题属于大案要案，是上访人长期多次上访而没解决的问题，像因“5?9”血案被捕的姜文辉的上诉等。其他一些基层问题，诸如农民的耕地、宅基地，下岗工人与企业的矛盾，工商企业对税收的意见，教育乱收费等分属二、三类。

其中一起民工伤害事件和众多商家反映大路集团一些人欺行霸市的问题令包仁杰特别注意，将其归为一类问题。信访局那边也有同样的来信来访。包仁杰当即指派纪检一室主任秦帆负责了解民工被伤害的情况，二室主任桂允中负责了解工商市场上不正常的现象。眼下先暗中了解，不要兴师动众。待掌握一定的情况后，时机成熟了，再公开调查，其他的各位也都有各自的工作任务。凡举报来的问题，虽然分了类，但都是重要的，不可轻视大意。群众利益无小事，要件件落实好，事事给说法，这是我们纪检工作的神圣职责。

接着包仁杰召开了纪委常委会，特邀林达参加。会上分析了各地举报中的重点问题，一致认为秀川的车祸和清宁县的枪杀案是重中之重，公安部门应抓紧侦破。对于孟小贵的逃跑和摔死大家都有疑问。宇文珍、林达看过现场，认为那么高的陡坡是可以摔死人的，但孟小贵未必是骑车摔死的。那山沟是不是孟小贵致死的第一现场？他口鼻流血，头上有撞伤，那是摔的，还是被什么东西打击的？这有待法医鉴定。羁押孟小贵的单位、看守孟小贵的人，应被追究失职或渎职的责任。

包仁杰赞成大家的看法，说：“上述问题一定要抓紧落实、认真查处。他又提出，根据秀川当前的形势和任务，纪委的人手有限，想从县、区纪委临时借用部分干部，任务完成后依然回去。大家看怎么样？”

纪委副书记宇文珍说：“应该可以。各级纪委本就是双重领导的，除了同级党委领导外，还有垂直领导关系，以前市纪委好像也借用过县纪委的人员。”

于是大家一致赞成，形成决议，会后报市委领导批准。散会前，包仁杰简要地分析了当前纪检工作的形势和任务，再次强调作为忠诚卫士，我们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瞪大眼睛看护好国家和人民的利益。

散会后，包仁杰留下两位副书记和林达，又开了个核心小会。他交底说：“之所以要抽用县、区的人，不仅仅是因为人手不够，更重要的是为了调查取证。现在有的案子久拖未决，甚至造成冤案、错案，致使上访不断，严重影响社会安定和经济秩序。像清宁县的‘5?9’大案，究竟真凶是谁？被判了死刑尚未执行的姜文辉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可要弄清真相却很不容易，很难取得实证。看来单靠明察不行，还得暗访，而暗访的人员除了忠实、素质高外，还必须是案发地的官员、百姓都不认识的，所以只有异地抽调人。我想，秀川的这起车祸案先由公安方面侦查，我们纪委暂不插手。但也不袖手旁观，密切地注视其进程、动向，有什么线索也不放过。清宁县的‘5?9’案，我们可根据上访材料中提出的问题，暗中调查取证。当然要采取一些巧妙的方法，既要弄真实情况，又不惊动有所忌讳的某些人，还要注意安全，这就对暗访的人员要求比较高。你们几位对全市的纪检队伍比较熟悉，可以定出合适的人选。你们看，我这个想法行不行？”

两位副书记和林达听了都很高兴，说包书记考虑得很周密，办法切实可行。于是他们根据忠诚可靠又机智灵活的标准，商定了一个抽调的名单。包仁杰强调，凡派出的观察员或暗访人员，仅限我们四人知道，在案件结案之前严格保密，以保证他们观察调查的顺利和安全。大家都说这是我们的责任，请包书记放心，还都争着要亲自去清宁县暗访。

第33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6)

孟小贵的尸检报告出来了。他是被钝器击杀，而非骑自行车摔死。其颅骨严重骨折，颅内有大量的淤血，为纯器重击所致；全身有多处软组织损伤，两根肋骨骨折；其死亡时间大约是发现尸体的前天晚上十一时左右。据受伤情况分析，死者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到打击的，很可能是一击致昏，再击几下便致命了。这就表明，孟小贵是在死后被人送到那陡坡上滚下山沟的，自行车不过是用来制造假象的道具。那么他被害的第一现场在哪里呢？是为了什么被什么人所害？

包仁杰接到报告后，立即给祁水田打电话，想说说孟小贵的尸检结果，请他督促公安局尽快破案，缉拿杀害孟小贵的凶手。可祁水田不在，为落实中央的减负政策，防止秋后农民负担反弹，他下乡检查工作去了。包仁杰便通过政法委负责人督促公安局。希望尽快将凶手缉拿归案。

这天，包仁杰的办公室里来了一位精干的年轻人。他是纪委抽调人员之一，人称“小诸葛”的葛修明。他刚过而立之年，是与外省接壤的山区小县的纪委干部，毕业于某政法大学，参加工作已七年了。接到市纪委的抽用通知时，该县纪委书记对他说：“小诸葛呀，我早就知道你是条龙，不会老在我这小沟里做泥鳅的。怎么样，机会来了吧？该你大显身手了！”

葛修明说：“老书记别笑话了，这不过是借用，就像门里的拖鞋，进门穿穿，出门便甩掉。不过我不在手，能当好拖鞋，为脚掌服务，也是脚踏实地嘛。比那摆在货架上没人要的样品鞋强多了。”

他是来市纪委报到的，包仁杰亲切地接见他，问了问他的家庭和工作情况，然后单刀直入地说：“有重要任务交给你，市纪委要求你在不暴露真实身份的前提下，暗中调查清宁县‘5?9’大案的真凶和案发原由。这本是公安方面的职责，可该县公安局在一年前就调查结案了，判了姜文辉死刑，坚持要枪毙他。而姜文辉和他的亲属大喊冤枉，不断到各级政府上访、申诉，当地百姓也多有不服。到底公安局的结论对不对？还有原县委书记唐九州的问题，这都是我们要弄清楚的。先由你去暗访，这任务艰巨，而且有危险。你看，你有把握吗？”

葛修明说：“首先谢谢市纪委的信任，我会尽力的。至于有没有把握，现在不好说，通过实践试试吧。好在清宁县的官、民都不认识我，是暗访的有利条件。但我从未去过清宁县，得先熟悉一下那里的地理环境和社会情况，有地图吗？”

“我来找找。”于是包仁杰从柜子里找出一张秀川市的地图。葛修明便摊在茶几上仔细地看起来。

包仁杰打电话找来林达，让林达和葛修明谈谈有关的情况。林达带来好消息，说温书记的面部和手指都能动了，看来离苏醒的日子不会很远了。

“那太好了！”包仁杰听了非常高兴。

林达和葛修明热情握手。在倾心交谈之后，林达表示愿意和葛修明一起去清宁县暗访，葛修明非常高兴。但包仁杰说：“清宁县有些人认识小林，暂不去为好，如果需要帮手，我们会考虑的。”

葛修明说：“我有个中学同学师大毕业后分配到清宁县一中工作，前不久被任命为副校长。我有个堂弟即将从师大毕业，以托请关照堂弟的工作安排为由去见见老同学，在不经意的交谈中了解些清宁县的情况，也许那老同学对暗访有些帮助。”

包仁杰说：“这倒是个好主意，拜托老同学关照堂弟是去清宁县的充分理由，可以去见见他。不过一定要做到稳当可靠，绝不能走漏暗访的消息。你到了清宁县，见机行事吧。”

包仁杰又让葛修明分别见见副书记宇文珍和刘默闻，聆听他们的关照和嘱咐。然后，葛修明在一间密室里潜心阅读有关的举报和申诉材料，并在小本子上用拼音字母和代号做下“密码”记录，准备暗访时用。从白天一直到午夜，埋头阅读了十六个小时。

第二天，葛修明作为市纪委的“先头部队”出发了。

为了敦促公安方面尽快破案，并及时了解侦破的进展情况，包仁杰让林达代表他每天给政法委打一次电话询问。可几天下来，没有多大进展。

第34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7)

这天，包仁杰亲自给政法委书记孙品章打了电话，孙品章表示要和他当面谈谈。于是他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待了孙品章，给老孙泡上茶后说：“孙书记，劳您大驾了，下次有事请教，我上您那儿去。”

“别客气！”孙品章说，“您是市委常务副书记，我应该向您汇报。”

“您别见外了，孙书记。”包仁杰说，“您资格老，又比我年长，我应该向您请教，今天请您来——”

“我知道！”孙品章摇手打断包仁杰的话说，“通常情况下，你们纪委不好直接插手公安方面的事，但我们政法委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就说这孟小贵的案子吧，跟温书记所遭的车祸案密切相关，我们都很重视，每天打电话催促。可他们那边不仅进展不大，反而厌烦我们了。你看刚才，我们詹副书记打电话去，接电话的人还没说两句，黎钊抢过话筒嚷起来，说你们只知道催、催，催什么嘛！有本事你们自己侦破去，你看这像什么话……”

包仁杰感到吃惊：作为公安局长，黎钊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职责？于是他向孙品章询问关于这位局长和市公安局的情况。

孙品章气愤地说：“很不像话，有个顺口溜说‘猫和老鼠是一家，吃喝玩乐有钱花’。你刚来，可能还没听到。这猫和老鼠指的什么，不很明显吗？凡有良知的党员、干部都感到害臊，都很愤怒，这是我们秀川极不正常的现象。”

“啊？”包仁杰十分震惊，“那，请你说说具体情况。”

于是孙品章扼要地讲述了近些年秀川市某些公安人员失职、渎职的情况，讲述了生产、经营中及社会上一些不正常的现象。其中涉及对公安局长黎钊的看法，对财势很大的大路集团的看法。

“既如此，为什么没有人管管呢？”包仁杰问。

“一言难尽。”孙品章说，“不是谁想管就管得了的，试了几个回合，没有成功。主要是取证难，没有铁证，你能处理谁？弄不好反把自己给处理了。纪委的老书记老宋比我的感触还深，你可和他谈谈。”

在对孙品章表示感谢并客气地送他离去之后，包仁杰果然去找宋纪桐。老宋知道他的来意后，愤愤地说：“那顺口溜还有一句，‘猫和老鼠是朋友，老鼠骂猫不如狗’。你看，就到了这种程度，不治怎么得了？你呀仁杰，任重道远啰，就看你的了！”

“哎，老书记，看我的也看您的。您现在是人大主任，发挥监督作用是名正言顺的，加上资格老、权威重，过问一下查案的情况，比谁的作用都大嘛。您说是不是？”

“你不用送高帽子，你放心，我个人虽算不了什么，但广大的党员干部、上级领导，全体人民群众都是你的后盾、靠山，你就放开手脚干吧！至于我这儿，好，我现在就打电话。”于是他戴上老花镜在一张市级机关的电话号码表上找到公安局的电话号码。

电话通了：“喂，我是宋纪桐。嗯，找你们的局长。”

等了一会儿，电话里传来黎钊的大嗓门：“喂，宋书记呀，啊不，宋主任！有什么大事要您亲自打电话来呀？啊？哈哈哈！”

“你别跟我打哈哈，我问你，那个盗车作案的人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们侦破得怎么样了？”

“哎呀老书记，谢谢你关心啦，啊哈哈！破案可不是吃饭、喝茶啰，端起杯子、碗就解决问题了。那得有个过程嘛，是不是？我们会抓紧的。啊？哈哈哈！”

“你会抓紧？那好，已经过去了的这几天不算，再有一周差不多了吧？什么？不能限时间？这案子就发生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就在秀川城，有多大的侦查范围，就那么难破？一周不行就十天，总不能无限期地拖下去吧？什么？难？我看不是难而是懒，是怕！对犯罪分子有什么可怕的嘛！如果现在这个侦破班子不行就换人，换上敢干又能干的，我不信你们公安局那么多干警，就干不了这么点事！”

“啊，哈哈哈，老书记，莫发火呀，身体要紧。这事急不得的，你要相信人嘛，是吧？啊哈哈哈！”

宋纪桐气愤地放下话筒，在办公室里踱步。包仁杰耐心地等待。

第35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8)

“你看，”宋纪桐站住说，“他不是打哈哈，就是打马虎眼，依我看哪，公安局领导班子不调整，事情难办。”

“那，”包仁杰思索着说，“调整怕也不容易，你凭什么动他？得要有理由。还有谁上呢？有合适的人选吗？”

宋纪桐看看包仁杰，又踱两步，坐下说：“那就得市委常委们下决心，有决心就有撤他的理由。群众的反映那么强烈，就查不到他的问题？当然还得请示上级，他也是市委常委。黎钊是局长兼党委书记，副局长中有个赵恒山，这人不错。但有黎钊在上，他发挥不了作用。就像报上说的庸人占位，能人懈怠。但如果将重担交给他，他是能干好的。我注意他几年了，还和温书记交换过意见，看法是一致的。”

“太好了！”包仁杰说，“真得亏有您这样的老书记老领导，就照您说的办，我第一个有决心，也有信心。”

“不过，”宋纪桐关切地说，“你也要小心为上。”眼下你的对手是强大的几乎无孔不入的。我看你住在招待所不合适，那里人多人杂不安全，得调整一下。除了你自己时刻提高警惕外，我考虑你身边还得有个警卫的人，早晚跟着你。这不是杞人忧天，是眼前的车祸现实让我们不得不防。”

“谢谢老书记的支持和关爱，谢谢！”包仁杰满怀感激地说，“我也考虑到占用招待所一个房间不合适，正准备退出。不过警卫就不必要了，我时刻警惕着就是。”

“那这样，”宋纪桐严肃地说，“警卫以后再说，但你的行踪也要受人大监督，你凡是离开秀川，到别的什么地方去，都要向我报告，打个电话说一声嘛。不能让我不知道你的去向。就是在秀川，你也尽量不要单独行动。我别的意见你可以不听，但这点你不能不听！”

包仁杰激动地用双手紧握宋纪桐，连说：“谢谢老书记，谢谢，我照您说的办。”

包仁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想了想，该给黎钊打个电话，可能没什么作用，但也不妨尽自己的职责督促一下。电话通了，公安局说黎局长不在，告诉包仁杰一个手机号。手机通了，好一阵子才有人接，大声问：“谁呀，有事没事打什么手机？什么事，快说！”同时还有清晰的麻将声，表明黎钊在麻将桌上。

“黎局长，你好呀！”包仁杰说，“我是包仁杰，关于我们秀川最近发生的案子——”

“啊呀呀！”黎钊又打哈哈，“是包大人呀！知道，知道！一定照你的指示办，有什么具体要求就打电话到局办公室，让他们详细记录下来。我正忙着，不方便，再见！”把手机关掉了。

“太不像话了，”包仁杰想，“怎么会有这样的公安局长？”

包仁杰请来纪委的两位副书记和林达，向他们转述了刚才孙品章书记、宋纪桐主任和自己分别跟黎钊通话的情况。说公安方面的工作不力，案件久拖未破，影响很坏。问他们有什么好办法。他们议论了一阵子，说公安局的这种状况由来已久，局长黎钊是个有争议的人物，要彻底解决问题，怕只有更换局长。但更换局长又谈何容易，应急的办法是督促和加强专案组，催他们抓紧侦破。纪委和检察院也可介入调查，但那只是敲边鼓，主力还是他们公安方面。

“还有一个办法，”包仁杰说，“而且是很重要的办法，那就是舆论监督。通过新闻媒体电视、报纸等及时公布所发生的案件和侦破情况，让全社会都知道，都来监督侦破工作，并在媒体上提出批评意见。看他们动不动，不动就再批评，直到案件成功侦破，你们说呢？”

林达笑笑，点点头。刘默闻说：“办法是好，那黎钊会跳起来的。”

宇文珍说：“跳就让他跳，不跳出来还难见真面目。”

“好，”包仁杰说，“就这么办，我马上通知市委宣传部布置下去，请宇文书记和小林把那些举报材料中涉及公安的都理出来，必要的话，可按图索骥去查一查。刘书记身体欠佳，就坐镇机关听听电话，记录或解答电话中举报的问题，还代表我们纪委处理一下和市委、市政府各机关、单位之间的联系、协调工作。我把眼前的几个事情，特别是公安的刑侦工作弄个眉目出来之后，打算到清宁县去看看。那里是我们的工作重点之一，下一步可能要多去几个人，但眼下还是以暗访为主。别的，你们看还有什么？”

第36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9)

“眼前就这些，”宇文珍说，“工作一步步来，清宁县的案子，既然是暗访，您暂时不去为好，等等葛修明的消息再说吧。”

“也好。”包仁杰说。“哦，小林还有个任务，随时注意温书记的治疗情况。今天还帮我搬一下行李，我暂时就住在这办公室里。”

“住办公室怎么行呢？”林达说，“不是还有房子吗？”

“那以后再说。”包仁杰摇摇手，“现在请你帮我接通宣传部的电话。”

市委宣传部接到电话后，马上招来本市各新闻媒体主要负责人，布置舆论监督的任务，并要求提供有关违纪的线索。凡不愿或不敢进行舆论监督的，就请让位子。这是包书记的指令，希望认真执行。

没想到，秀川市新闻媒体的舆论监督，一开始便起了不小的风波。首先是秀川电视台的记者被打，摄像机被砸。该电视台接受宣传部布置的任务后，当天便去刑侦支队采访。先采访了支队长刘红卫。

记者问：“偷汽车的孟小贵是怎么死的？”

刘红卫回答说：“骑自行车摔死的。”

“有证据吗？”

“有公安局的法医鉴定。孟小贵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撞在石头上，头破血流，又没人施救，还能活命吗？他是慌不择路，那样的地方怎么能骑自行车呢？加上是黑夜，稍有不慎就掉下去没命了，这是很自然的。”

“孟小贵是怎么从羁押室逃跑的？”

“那个情况有点复杂，孟小贵是游民惯犯，有手段，表面伪装老实，垂头丧气的样子，麻痹了我们看守的民警。吃午饭时，看守民警去打两份饭，其中一份是给孟小贵的。只一会儿，拿着饭回来，孟小贵便跑了。为这事局领导批评了我们，我们也做了检讨，今后一定注意，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11?9’车祸案侦破的工作如何了？”

“正抓紧侦破，有些情况尚属机密，暂时无可奉告。”

接着电视台记者去采访看守孟小贵的民警张一兵，想问问孟小贵到底是怎么逃跑的。张一兵没见着，有几个穿便衣的人说：“他不在，你们走吧。”但记者总想刨根问底，要找其他的警察谈谈，便问：“你们几个人是不是警察？”

那几个人不耐烦地说：“我们是什么人，不是你们管的，叫你们走就得走，快走！案子还没破，有什么好说的？”

记者还想问些情况，却被那几个人推向门外。其中拿话筒的女记者步子慢了一些，被推了一掌，趔趄了一下，摔倒在地。拿着摄像机的男记者恼怒了，说：“你们怎么能这样？采访和被采访是我们双方的职责、义务，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公安局和民警是执法的，能执法犯法吗？”说着一只手拎着摄像机，一只手去扶同事。

不料那几个人中的一人夺下他的摄像机，重重地砸在地上，说：“你采访个屁！”

男记者上前推了他一掌，并揪住那人的衣服说：“你还打人了，你？”

那人就势一拳打在他的脸上，说：“老子就打你了，怎么着？不快滚老子还要揍你！”男记者当时就鼻孔流血，后经医院检查，他半边脸青肿，鼻腔内的一处软骨骨折，一颗牙齿松动，需要拔掉，已构成轻伤。医院当即予以治疗，并写了详细病历。

包仁杰得知，拍案震怒，说：“一定要严肃查处，将败类清除出公安队伍。”当即让林达给公安局长打了电话，传达了他的意见。

其次就是秀川市影响最大的媒体《秀川日报》不理睬宣传部的布置，不搞舆论监督。原来该报社社长管宓从宣传部接到舆论监督的任务后，回去不传达不布置，封锁了市委的这条指令。

包仁杰得知后，下令宣传部、组织部派人联合调查，督促其立即开展舆论监督。结果管宓以正面的宣传报道是主旋律为由仍不肯开展舆论监督。包仁杰便果断地采取措施，经过相关的程序，免去了管宓报社社长职务，由该报主编慕容欣兼任社长。这才使《秀川日报》在坚持改革、发展的主旋律的同时开展有效的舆论监督。

第37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10)

更大的风波是民警张一兵出事了。就在电视台记者被打的当天晚上，性格内向，为人老实的张一兵，喝得醉醺醺的倒在繁华的花灯巷口，昏迷不醒。有人立即打了120急救电话，人民医院急救中心很快派人派车进行抢救。可他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医院便向其家属下了病危通知书。因为张一兵是孟小贵逃脱时的看守民警，又在电视台记者被打后出事，便引起正在医院探视温书记的林达的高度警觉，于是他立即到一僻静处打手机向包仁杰报告。

包仁杰听了也立即警觉起来，说：“这情况很重要，你告诉医院，一定要救活张一兵，要想尽一切办法！其次，就是要保护好张一兵，最好将他放在有监视设备的病房里，分分秒秒监控着。你现在就守在抢救现场，我马上到。”包仁杰挂断电话，又立即拨通秦帆的手机，通知他马上来办公室。

鉴于林达的提醒，包仁杰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了解，秦帆等纪委绝大多数成员是可靠的、得力的，两位副书记就更不用说了。现在张一兵出事了，联想到记者被打，表明舆论监督触怒了某些人，要狗急跳墙了。我们必须果断地采取有力的措施进行针锋相对的斗争。否则，造成工作被动，加大破案难度，那还是小事，造成国家和人民生命财产的更大损失就大事了。所以，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大意。至于宋纪桐老书记的善意要求，不要个人单独行动，怕有什么危险，那是次要的。今天找秦帆来完全是眼前的工作需要。副书记刘默闻身体不好，宇文珍家中有老有小，只有自己和年轻人多上犁耙多耕耘了。

不一会儿，大个子秦帆到。他们立即乘车去医院。

医院仍在对张一兵进行紧急救治。林达给包仁杰打了电话后，便找到医院院长赵薪传，转达了市委包书记的指示。除尽一切努力救治张一兵外，还要保护好他的安全。所以，当包仁杰和秦帆到达医院时，张一兵已被转移到有监视设备的特护病房里，隔壁值班室的监控电视可清楚地观察到病房内的一切情况。包仁杰带着林达、秦帆来到院长办公室，和赵院长握手表示感谢。

紧接着他们关上门开了个四人紧急会议。包仁杰说：“我们这四个人都是共产党员，肩负着党和人民的重托，绝不可辱没使命。眼前就有一个任务，救活张一兵，并保护好他的安全。因为张一兵可能是重要的证人和一条重要的线索。为此，我考虑了一个计划，这个计划可叫做‘移花接木’。要使它成功，必须有两个前提，一是救活张一兵，二是绝对保密。”接着他们商量了，实施这个计划的步骤、细节。

忽然，院长办公室桌上的电话铃响起，赵薪传拿起话筒听了后说：“是监控值班室的，有紧急情况。”他放下话筒便飞身下楼，包仁杰等三人也随即赶到。值班室里只有护士长章薇一人，她汇报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大约一分钟前，章薇再一次检查了张一兵的输液情况，替他掖好被子，认为没什么问题，便锁上病房门到值班室边整理药物、器具，边看着监视屏幕。值班的王医生说：“你盯紧点，我去趟厕所。”便脱了白大褂出了值班室。

不一会儿，章薇从监视屏幕上发现有人进了特护病房，男的，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口罩，径直走向输液吊瓶。章薇先以为是院长，那身个儿和赵院长有些相似。但她一想不对，除了值班的医生、护士，别人都没有病房钥匙，院长也没有。那人是谁呢？到病房干什么呢？由于是背向着摄像头，看不见那人在干什么。那人在吊瓶前站了几秒钟便迅速离开了。未必是王医生？也不对呀，王医生明明脱下白大褂去了厕所嘛。再说那身个儿也不像呀。

哎呀，危险！于是她不顾一切地飞跑到病房，那人已不见踪影。她仔细检查着输液情况，感觉那吊瓶里的液体不大对劲。她果断地决定，不管那人是谁，也不管他做没做什么手脚，将吊瓶换掉，检查以后再说。于是她立即拔掉输液针，取下吊瓶，换上一副新的。锁好病房门，到值班室给院长打电话。

第38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11)

“你做得很对，”包仁杰对章薇说，“谢谢你。”

这时，王医生从厕所出来，边走边说：“这该死的便秘又来了，害得我腿都蹲麻了！”到了值班室门口抬头一看，见好几个人在，便惊讶地说：“哟，包书记、赵院长都来了？这么晚了，看温书记？”

“你好，王大夫。”包仁杰边问候边伸过手去。王医生赶紧在自己的上衣外面擦擦手不好意思地说：“刚洗过的，包书记好！”又分别和林达、秦帆握手。

“老王呀，”赵院长说，“你刚才去厕所了，就在那一刹那有人进了病房。小章，你把监视录像倒过来看看。”于是章薇放了那一段录像。一个穿白大褂、戴白帽、口罩的人好像医生似的进了病房，走到吊瓶跟前，背向着摄像头站了几秒钟。他的手似乎在胸前做了什么，但看不见，接着转身，迅速离开了病房。

“啊？”王大夫惊疑，“那是谁呀？小章你去看了没有，见没见到那人？那吊瓶，哎呀，赶紧把那瓶药换下来呀，换了没有？”

“喏，”章薇指指工作台上的一个薄膜袋，“在这儿呢。我当时也奇怪，怎么有人进了病房呢？就赶过去看看，那人已经走了，我立即换下那吊瓶。”

“好，做得好！”王大夫看看手表，“已过午夜了，天亮后立即通知检验科检验那瓶药水，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接着他又对包仁杰他们说：“唉，这个张一兵，可真够折腾人的！120把他拉到医院时，那简直就是个死人了。他不光喝醉了酒，还中了毒，仅有一点微弱的呼吸和脉搏，奄奄一息。便向他的家属下了病危通知书，也就是说要准备后事了。随后，赵院长传达了市委领导的指示，说不仅要救活这个人，还要保护好他的安全。我们就死马当做活马医，集中了内科、外科、中医科、急诊科等等几乎全院的专家、高手，出谋献策，忙活了几个小时，才保住他的基本生命体征。待情况稳定后，才把他转到这特护病房来。刚刚配好药液给他输上。为了万无一失，赵院长安排我和护士长值头个夜班，他还亲临督阵。没想到竟然有人进了病房。万一出点什么问题，就前功尽弃了。看来，这情况还真有些不一般了。不过那个人，是怎么进的病房呢？门不是锁着了吗？”

“这在今天不是难事。”包仁杰说，“如果那个人果真是来搞破坏的，那他所干的绝不是他的个人行为，而是一伙人的。王大夫说张一兵醉了酒，中了毒，我想问问，他中的是什么毒，有解吗？”

王大夫说：“经过对张一兵的血液和呕吐物的化验，他中的是一种生物毒，跟中药材有关。我们的赵院长出身中医世家，请他说说。”

赵院长取下眼镜用手帕抹着镜片说：“我的祖、父辈是中医，但我学的是西医，对中药材也只知点皮毛。王医生说张一兵中的生物毒，经过查验鉴别，是一种名叫‘乌头碱’的剧毒，又称‘乌毒’，古代的箭头上常涂这种毒。但其主根经过加工炮制后，毒性减低，中医用作温经散寒化淤止痛。它的毒性是可解的，唐代大诗人白居易有句诗‘豆苗鹿嚼解乌毒’，说的是鹿如果中了箭，嚼食豆叶可解毒。然而，对于又醉酒又中毒的张一兵来说，问题就没那么简单了，刚才王医生说了，我们医院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包仁杰听得很认真，他说：“谢谢你们，赵院长你这可不止懂一点皮毛了。照这么说，那真是有人要加害于张一兵了。大家想想，一个身体健康无病无痛的警察，怎么会去吃那种药呢？再说他也不懂医药，不会知道乌头这种东西的。所以可以断定是别人给他吃的，而且是在他不知晓的情况下吃的。酒力加药力，张一兵便中毒很深了，幸亏抢救及时，不然他已经没命了。联系刚才有人偷偷进病房的情况，我们分析一下，是不是下毒的人知道这种毒性可消解，又知道医院全力抢救了，张一兵可能会活下来，所以采取了第二步措施，到病房下手，硬要置张一兵于死地。是不是这样，天亮以后化验吊输的药水便知。这样看来，这个张一兵就更要想尽一切办法救活他了。赵院长，我们刚才在你办公室研究的——你来，请跟我来一下。”

第39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12)

包仁杰把赵薪传领到值班室门外的走廊上，无意中又发现较远的走廊尽头有个人影一晃不见了。包仁杰对老赵薪传小声说：“这形势严峻，我们商量的‘移花接木’办法要尽快实施，天亮前就行动。你看怎么样？这是其一，其二，王大夫、章护士长可否参与行动？看样子没他们不行，但——”

“没问题，”赵薪传说，“这两个人稳重、嘴严，只管放心。我向他们布置一下，提出纪律要求，他们会很好地完成任务的。”

“那好。”包仁杰说，“如果那个进病房的人真是来做什么手脚的，我们就正好将计就计，现在就动手准备吧。哦，张一兵的家属来过吧？有些什么人？”

赵薪传说：“张一兵的抢救过程中，就他爱人来过，哭哭啼啼的，劝了她好半天把她劝回去了，估计天亮以后她还会来的。”

“那就委屈她一阵子吧，”包仁杰说，“不能让她知道真相，等雨过天晴以后再让张一兵回家给她一个惊喜。”

“好，我这就去安排。” 赵薪传按照包仁杰的要求招呼王医生、章护士长到张一兵病房里布置任务，表面指手画脚的，实际却小声地讲述了移花接木的计划、要求，目的是为了张一兵的绝对安全。说在秀川城的任何一家医院都防不胜防。天亮前就让他上路出秀川城，我们要做好充分准备，保证他万无一失。你们两位随车护送，到目的地后就在那儿休息，晚上有车接你们回来。

同时，包仁杰在他们值班里给林达、秦帆布置任务，说情况紧急，必须马上行动。问他们谁有驾证，可开车送张一兵离开秀川。秦帆说他有证，开了几年车。他的一位可靠的朋友有中型面包车，可借用。包仁杰说：“如果可靠，就付费租用，以你办私事的名义，当然不用你私人付费。我和赵院长商量好了，由王医生、章护士长陪送。路上一定注意安全！我写封短信您带着，到目的地后就由你代表我和我们纪委作好安排。小林就在家和小秦时刻保持着联系，随时向我报告。小秦开车离开后，我就给那边负责人打电话，请他们作好接应准备。当然，在那边也是严格保密的。”

接着，秦帆快速离去。包仁杰和林达穿上白大褂、戴上白帽、口罩，到病房和赵院长他们一起行动。他们这都是给那可能藏在暗处的窥探者以假象：张一兵中毒身亡了。

章薇在自己身上暗藏着吊瓶和大家一起用担架车推着张一兵的“遗体”去太平间。太平间在医院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里，它的背面是医院外面的一处小荒坡，坡上长满杂草、灌木和几棵高大的刺槐树。坡下有行车便道，偶尔有机动车经过。但那荒坡是几乎无人光顾的野地，有几分阴森气。

看守太平间的是一位在这儿工作了半辈子的少言寡语的丁姓弓腰老头，他已接到院长通知，做好了准备。当张一兵的“遗体”进了太平间后，他和医生、护士立即动手，把张一兵的外衣脱下，穿在一具长期无人认领的无名尸体上，并在其脸部贴上纱布，扎上绷带，用白布单盖好。头边挂上姓名牌：“张一兵”。接着，打开面向荒坡的那堵墙上的窗户（平时很少打开），用担架将张一兵从窗户抬出。他们几个人分站在窗户里外，配合默契，轻巧平稳。秦帆已按约定将车开到坡下的便道上，当担架和医生、护士都上车后，车便轻轻启动，在黎明前的寂静里车轮下发出“沙沙”声，神不知鬼不觉地开出秀川城。

天亮以后，张一兵的爱人徐苹果然哭哭啼啼地来到医院，当听说张一兵已被送往太平间时，便发疯似的号啕着奔向太平间。丁师傅和他的年轻助手都劝她节哀，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身体要紧。丁老头还小声告诉她：“你们家小张死得蹊跷，你不要光顾着哭。医院对小张的各种检查、化验都有病历记录，以后可以问赵院长。现在要紧的是把尸体火花了，莫在这儿放久了，骨灰就暂时存放在殡仪馆，等候事情的调查处理。孩子呀，我在这儿干了大半辈子了，见得多，你听我的没错。”

第40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13)

老实本分的徐苹觉得老师傅的话有道理，张一兵在医院里的各种检查都有记录在，至于他为什么会出事，要送到医院里抢救，那是调查的问题，跟火化不火化没关系。张一兵从小就是孤儿，是姐姐把他带大，送他参军，他复员后当了警察。姐姐年长许多，身体不好，且在外省，她就做主把尸体火化了，骨灰盒存放在殡仪馆的骨灰堂里。她哪里知道，被火化的是那具无名尸。

天大亮以后，赵院长通知检验科的有关人员提前上班，化验了那瓶被章薇换下来的药水。果然有问题，里面掺进了一种化学毒剂，若进入人体，可使血液凝固，心肌坏死，造成无法救治的状况。幸亏小章动作快，果断地换下了毒液。稍迟一步，张一兵就没命了。由此赵薪传想到这个张一兵可真是重要了，幸亏这‘移花接木’的办法！于是他打电话向已回到纪委的包仁杰报告了化验结果。包仁杰听了不禁感慨道：“这个张一兵算是到马克思那儿串了个门儿了。”于是医院里外便有些人传说一个警察醉酒死了。

包仁杰接过电话后，立即通知宇文珍去劝慰张一兵的家属，争取尽快将尸体火化，并视情况对张一兵及其周围的人做些调查。

宇文珍去了后发现张一兵的妻子徐苹已在家里立了个牌位，供奉张一兵，她整天悲悲切切的痛苦不堪。张一兵所在的刑侦支队也对他的不幸去世表示哀悼。后来，宇文珍又去看过徐苹几次，尽量宽慰她。

匆匆用过早点，林达赶去上班。在市委大院门口碰上特快专递的小面包车。当车上人得知林达就是纪委干部时，请他签收了一个快件。林达签字后，看看寄出的地址是清宁县，便飞步上楼，递给包仁杰说：“肯定是葛修明有收获了。”

果然是葛修明寄来的汇报材料，其中有给包书记的一便函，便函上说：

先将基本情况和部分材料奉上，待眼下的一个关键行动完成后，将回市里面禀。还 有些录音材料，怕邮路上损坏，将随身带回。如果有什么新的指示和要求，请用机关外的电话通知请宁县一中副校长陆士琪转告修明老师即可；若没有，我就按计划行动。陆士琪副校长可靠，请放心，他家的电话号码是……

“没什么新的指示和要求，”包仁杰说，“就让他按自己的计划行动吧。来，我们来看看这些材料。”于是包仁杰、林达、刘默闻分头一份一份看着。宇文珍从徐苹那儿回来后也看了一些。

葛修明寄来的材料包括两方面内容。其一是关于他工作情况的汇报，请示是否合适。如有不妥当的地方请领导批评，今后改进。

葛修明到清宁县首先去见了老同学陆士琪，说：“我的堂弟是你的校友，即将师大毕业。”

陆士琪一听便说：“你堂弟到什么地方工作都可以，千万别到清宁县来。我对清宁县的不正之风深恶痛绝，几次申请调走，教育局不放，现在是副校长了，就更走不了。每次吵着要调走时，教育局领导总是说风物长宜放眼量嘛，看远点，会很快好起来的。”

当得知葛修明是奉命来查访时，他非常高兴，说：“总算盼来了，有市里领导重视便有希望了。”为葛修明提供一些查访的线索和对象，还介绍了好几位在不同战线工作的同志可作为葛修明的帮手，其中有的是陆士琪的学生。

陆士琪还说：“我本人也可以利用各种机会做些调查了解，请你放心，我在县一中的住处可作为你的‘据点’或联络中心。我‘守正为心，疾恶不惧’，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

于是葛修明便果真以陆士琪家为“据点”，不过他的大部时间在第一线查访，只偶尔为了休息一下，到陆士琪家睡个觉。他在清宁县以教师、医生、记者、商人等身份走访了七乡二十一个村一百二十多人。其中乡、镇以下的路程基本上是步行的。不惧山高路险，不管白天、黑夜，访问的对象以老百姓为主，也有少数干部、教师等。自认为取得阶段性成果，即找到了一些关键人和问题的关键所在，为下一步纪委的全面调查提供了主要线索和对象。特别是证实了举报中所反映的那些问题，纪委完全有理由派出调查组调查清宁县的某些违法违纪案件。为了保护证人，防止万一，记录中用了拼音字母和数码来代表被采访对象，准确无误，请领导放心。他本要回秀川当面汇报的，没打算邮寄，以免多花费，但他从乡下回到县城陆士琪家时，得到了一个重要情况，便决定再待几天，完成一个关键性的计划。就先将材料寄去，供领导审阅，也较为安全。

第41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14)

其二是葛修明暗访得来的一些极有价值的证明材料，即被访对象的证言、证词，主要是关于“5?9”枪杀案和唐九州案的。从材料上看，葛修明是想通过暗访寻找答案，但基层群众只知道现象，谨慎地说出自己的看法，而不了解上层或更深层次的问题，那就是纪委下一步要调查的。在一沓厚厚的材料中，最重要的有下面这么几份。每份开头都用拼音字母和数字代表证人姓名、单位和该单位的材料编号，落款处只有日期和手指印。

BWY1（卜伍元，娱乐城一号证言）：

我名义上是三楼包厢层的副经理，实际上是打工的。因手脚勤快、本分，老总给个副经理的头衔，在那一层楼管管事儿，跟服务员差不多。五月九号的那天晚上，是个极其可怕的夜晚，至今想起来还心慌心跳的。当时，我刚刚把那几个经常来的客人安顿好，他们要的小姐也都到位了，便轻轻带上包厢门，下楼去。在楼梯上遇见一位上楼的四十来岁的大汉，我立即笑着迎接他，说：“欢迎光临，有什么需要，一定为您安排好。”

他说：“不用，我是来找个人的，你忙去吧。”看来他是知道他要找的人在哪儿的，径直走到那个包厢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看。

我赶紧下楼去，刚下到二楼，便听到枪响，十分吓人。接着楼上楼下都乱了，我急忙跑上三楼看看。那个人已不知去向，几名小姐瘫在包厢里和走廊上，说不清话。包厢里的情景更是吓人，那四名客人的头上都流着血，倒在沙发上或地下，猜想他们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挨了枪子儿。

我立即打了110报警。后来听说那人的枪法很准，一枪一个连开四枪杀了四个人，还留下“枪毙贪官”四个大字，再后来听说那杀人的人是个年轻教师，姓姜。我遇见的那个人是不是教师不知道，但他不年轻。尽管当时楼梯上的灯光不很亮，但我眼神好。那人起码四十岁了，也不像当老师的知识分子。

为什么那时没把见到的情况说出来？当时没人问我。后来抓了凶手姜文辉，还判了他的刑，再有人想到来问我，我敢说吗？那不仅要砸饭碗，恐怕还要砸脑袋的。我没见过姜文辉，也不知那个人是不是姜文辉，但我想姜文辉年轻，二十多岁，跟我见的那个人对不上号。我不能肯定我遇见的那个人就是杀人凶手，但我见他在出事的包厢门口站了一会儿，接着就听到枪响。后来问包厢里的小姐，她们说那人用黑头罩蒙面，不知是谁。

××年××月××日（手印）

SXY2（孙小姐，娱乐城二号证言）：

那四个人我见过好几回，可以说是我们这儿的常客了。他们为什么被杀，我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很有钱，大方，服务一次可得到一千到两千元的小费。不像有的人看起来像个人样，给起钱来不痛快，很抠。说到那个杀他们的人，当时我们几个小姐都吓坏了，以为没命了，那人蒙着面，不知是谁。

过后我们猜想那个人肯定是事先等候着那四个客人的。因为客人刚刚到包厢不久，我们几个被选定的小姐也才到他们身边坐了一会儿，喝了一些酒。正要分头到小房间里去，还没起身，那蒙面人就进来了。怎么不早不晚那么准确？早了客人还没到，晚了就分散开了。这不是那人早就等在那儿吗？不知道那个蒙面人是谁。后来在电视上见到被抓的凶手姜文辉，看那样子，那身个儿，不大像（蒙面人）。

××年××月××日（手印）

WShX1（王少卿，石坳村小学一号证言）：

小姜是自己要求来这儿工作的，分配来不到两年便出事了。五月九号那个日子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正好是农历四月初九。“九”在古代视为吉利数。两个“九”就更是大吉大利了。我是本村人，本地有择吉日办喜事的习俗。

那天一位从外地调来多年快要退休的老教师也入乡随俗，在这天嫁姑娘。我和姜文辉等几个同事去凑凑热闹，送点薄礼，晚上在那儿喝酒，直到夜里十一点多钟。这是喜事儿，几个同事又难得聚一回，大家高兴，互相劝酒，多喝了几杯。小姜不会喝酒，几杯便醉了，便胡说了。他对村里、乡里的一些事情不满，就张口说出来了。还说他举报了，要斗到底，我们劝也劝不住。席散后我扶他就在那位老教师家的客房里休息了。我们离散时都快十二点了。

第42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15)

××年××月××日（手印）

DQX2（戴启玉，石坳村小学二号证言）：

小姜年轻气盛，又不谙世事艰险，还不听劝。我曾跟他说别把事看简单了，尽管你

是对的，但不能莽撞。要想想你面对的是什么事什么人，要讲究策略，该等的事不能急，该迂回的事不能直通通的。

五月九号那天晚上，他和几个同事在我家玩玩，喝点酒，没想他就醉了，就在我家休息，第二天早上我留他喝了点小米粥才离去。他被抓了以后有人来问过我，我说他那天夜晚哪儿也没去，就睡在我家。那人说你能担保他夜里没出去？我说他喝醉了，那人又说你能担保他不是假醉麻痹你们的？我说我家大门、院门夜晚都上了锁，那人又说你能担保他不会翻墙跳窗出去？我说他第二天早上还在我家喝了小米粥的，那人说你能担保他不会出去又回来了？既如此，我还有什么话说呢？我虽已退休了，可我为这所小学、为小姜和他的家人担忧啊！

××年××月××日（手印）

HXSh1（黄绪能，石坳村一号证言）：

我能力有限，在村里算不上好干部，也不是坏干部，已经没干了，下来了，但唐书记是好书记。他来过我们村，在村里住了几天，和我们同吃同住同干活。

有天晚上就跟我一起睡在我床上，谈了一夜贴心话，了解村里的情况，鼓励我们发展生产，提高生活水平。他对村里和乡里存在的问题提出了严厉的批评，说各种歪风邪气一定要彻底铲除，他还给村里的孤寡老人送粮油、送衣被。他处理了乡里的恶书记、坏乡长和村里有问题的干部，老百姓个个叫好，把他当做贴心人。他一年到头都在忙工作忙老百姓的事，没防着背后有人捣他的鬼。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有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我敢打赌绝对没有！他是被人陷害的，完全是受诬陷！我们百姓气愤不平，着急，可没有办法！

××年××月××日(手印)

YQY1（于琴，某银行一号证言）：

那笔贷款是我办的。我们行的一位领导把相关的手续给我看了，说“长久公司”后台硬，得罪不起，有主要领导批字，就给办了吧。不过五百万不能批，只给三百万，有大路集团的一家下属公司担保。

我仔细看了那些文件、表格，在长久公司的请贷报告上有分管副县长的批示，还有唐书记的签字。唐书记只写了四个字：请予考虑，后面是签名。

听说是我们行领导信不过长久公司，不同意贷款给他们。他们回头找了一把手唐书记，唐书记签了字才同意贷的，后来又听说唐书记否认他签字的事，说他根本不知道。到底真相如何，我们这些普通职员是不清楚的。

××年××月××日(手印)

FDR2（樊大爷、樊大妈，荣山镇二号证言）：

我们樊家三代木匠，是荣山镇有名的木匠师傅。我父亲买了这当街的房子，改造成木作坊，自制自卖，也兴旺过一阵子。到我中年以后，手工打制的家具渐渐没人要了，又办不起机械化的工厂，家境就衰落了，原先想方设法买进来的一批木料还剩下许多。后来儿子成亲了，房子不够住，就在这正房的后檐下用木材搭了一间披屋。木板很厚，又贴上树皮、油毡等，顶上盖瓦，还有天花板，屋子不大，倒也冬暖夏凉。女儿就住在里面。

我们就一儿一女，儿子小松成亲后不久，两口子一起去深圳打工。女儿春花刚高中毕业，本是要想考大学的。我们镇屠镇长的爱人来找她，说县里客运公司招售票员，关照春花一个名额，这机会难得。春花本不愿意当售票员，考虑到自己的学习成绩一般，担心考不上大学，早点工作也好，就答应了。

春花去了才知道，哪是什么客运公司招工，是镇长夫人的弟弟招人。她弟弟是司机，承包了客运公司一辆大客车，让春花去当售票员。

春花去上了两天班，回来便哭了半夜。她说：“那司机招售票员是打我的主意，对我说你在学校是校花，出了学校在镇上是镇花，没人比得上。除了说一些肉麻的话外，还动手动脚的。”我们叫她莫去了，不当那个售票员。

第43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16)

春花说：“签了合同，如果单方面毁约，是要赔钱的，不划算，就咬牙干一个月吧，提防着他就是。”于是春花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早出晚归。好在荣山镇离县城不远，只有十多里路。

有一天，春花收班回来说：“那天他们的车上有个当官的，是什么官当时不知道，反正是大官，能对县长下命令的。要帮受害的老大爷老大妈解决问题，可好啦！一车人都称赞他是好官，都说我们县有那样的官就有希望了。”

后来我们知道那是唐书记，再后来有人逼春花交代，说：“唐书记不坐小车搭客车是冲着她来的，还说唐书记和春花早就认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这完全是胡说八道！唐书记根本不认识春花，就搭了那半截路的车，和春花话都没说一句。以后春花和我们全家从没见过唐书记，没有过任何来往！唐书记是来过荣山镇，听说是来检查工作的，到镇政府只落了下脚，饭没吃茶没喝就到村里去了。

当时春花还在车上卖票，我们都没见着唐书记。怎么就有那种无聊的谣言？春花说：“肯定是她那客车司机造的谣，不能得手就打击她，还把唐书记也诬陷了。”

我们老两口嘀咕：“问题怕还不那么简单，如果只是对付你，怎么敢扯上唐书记？那后面肯定还有很多名堂，肯定不止是那司机一个人的问题。”

那些复杂的情况我们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后来——后来，有天夜里，春花睡的木屋被烧了！那天夜里有东南风，我这房子是坐北朝南的，风将烟火吹往后面去了。我老两口住正屋前房，开始什么也不知道。等我们惊醒跑去抢救时，那屋顶已烧塌了，女儿春花也不知在哪里，怎么叫喊也没人应。火势很猛，没法扑灭，打县里的119报警，一个小时后他们才来，小屋已被烧光了，春花也烧没了，我们两个都哭晕过去了！

过了两天，儿子小松回来，站在烧毁的屋基上说：“怎么有汽油味？妹妹是不是带过汽油回家？”

“从来没有，我们要汽油干什么？”他就怀疑是有人放的火。接着他又在黑炭灰中找到一副链条锁，就是锁摩托车、自行车的那种，锁链上还挂着被烧黑的门扣儿。那屋在后院里，从来不用锁的，那这锁是哪来的呢？小松分析是放火人故意锁上门不让妹妹逃出，有意要烧死她。

小松就报了警，过了两天警察才来，看了看现场，说：“到底是失火，还是纵火说不清，已过去几天了，怎么查？那副锁能说明什么问题？还有可能是死者自己把自己锁着的。”

他们要把那锁拿走，小松不让，说：“你们不能破案，还诬蔑我妹妹是自己烧死的，你们要锁干什么？我自己留着。”

小松又去找了那司机，镇长夫人的弟弟，质问他是如何逼迫妹妹的。他什么都不承认，反说出许多难听的话。小松打了他一耳光，他扭住小松不放手，小松又打了他一巴掌。论体力他不是小松的对手，他快四十岁了，离过婚。小松将他摔倒在地，他拿起大扳手想打小松，旁边的人拉住他，说：“你想占便宜没占着，人家人都死了，你还闹什么？”

小松知道在县里说不清什么，便写了上诉材料寄到上面去，自己又去打工去了，那寄出去的材料如石沉大海。

××年××月××日(手印)

XAC1(小艾，村民一号证言)：

碰巧和唐书记搭上同一辆车，还坐在同一排位子上。当时全车人都不认识他，不知道他是新上任的县委书记。坐在他后面的田大妈小声哭泣惊动了他，他便安慰安慰，没想到就了解到一个大问题，有些情况还是我帮田大叔田大妈说的，我和田大叔是一个村的。田大叔不认识唐书记，更不是什么亲戚。有人栽诬唐书记，说是偏心亲友。我作证，全车人、全村人都能作证，唐书记是秉公办事，治了恶人保护了好人，恶人就反咬一口，诬陷唐书记。

××年××月××日（手印两枚）

MSC2（茅嫂，村民二号证言）：

田叔原来和我家是隔壁邻居，那年乡政府征地，我们这个组的村民都受了损失。田叔家损失最大，他儿子还被打残了。他和唐书记不认识，绝对不是什么亲友。田叔还想回老地方来居住，但现在不敢回。我们村里人都想念着唐书记。

第44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17)

××年××月××日（手印）

NGZh1（南宫文，政协干部一号证言）：

唐九州在清宁县当县委书记不过一年，那一年全县的风气大变，特别是干部们，都振作起来，想有所作为。但他雷厉风行的作风有点过猛了，特别是拒贿、惩治腐败和恶势力，使有些人怨恨他，想整垮他、赶走他。其中有县一级领导，也有局、办、乡镇头头，还有黑道恶棍，甚至还牵扯到上面。我看县里的一二把手都不干净，应查查他们和长久公司和大路集团之间的关系。

××年××月××日（手印）

ATJ1（敖恬，交通局干部一号证言）：

我是陆士琪老师的学生，跟陆士琪老师一样疾恶如仇。唐书记的那些罪名是有人强加给他的，完全是黑白颠倒的，就说他搭长途车的事吧，那是应该肯定的人民公仆的垂范行为，怎么能成为他的罪过呢？

那时，我参加工作不久，有很多内幕还不了解，但我知道那趟车的司机胡大宝绰号胡闹的，不是个好人。靠着他姐夫屠镇长四处招摇，还跟黑恶势力有瓜葛。利用他姐姐的关系将荣山镇上的樊春花姑娘弄来当他的售票员，实际上是别有用心的。他私欲不能得逞，就仗着背后的一伙人，共同陷害唐书记，烧死樊春花，之后他就消失了。这不明显地是想逃避罪责吗？唐书记搭乘的那趟车上，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造谣陷害唐书记。他本没有资格承包客运公司的车的，但交通系统管理混乱，人际关系错综复杂，很多事说不清道不明。

××年××月××日（手印）

看了这些材料，三位书记和林达都赞叹葛修明深入扎实的工作精神，说他不愧为“小诸葛”。包仁杰感慨地说：“我们的工作就是需要这种精神啊，小葛在那种环境下，能找到这么些人，弄到这么些材料，很不容易！他跑了多少路，吃了多少苦，做了多少说服工作？其难度之大，可以想得到。各位对这些材料有些什么看法，请说说吧。”

“这些材料来自基层直接的见证人，”宇文珍说，“我看是真实可靠的。市委和我们市纪委应下决心立即查处那里的问题。”

“对，”刘默闻说，“不能再拖延了，我们市就数清宁的问题最严重，不过我们得吸取以往的教训，要做好周密的部署和安排，尽量避免曲折和反复，防止不必要的损失。我们不战则已，战则必胜。”

“几位书记的意见完全正确，”林达说，“我说点具体的，在市委和市纪委作出决定后，还是以调查组的名义去清宁调查为好，并且是以纪委为主的联合调查组，少不了检察和公安的人，但下去的时间是不是等葛修明回来后再定，他还会带来一些重要的情况和材料的。还有，鉴于某些情况的严重性、复杂性，下一步的调查工作恐怕还需要明暗两条线同时进行。其中，如何保护证人是我们工作的难点。”

“各位的意见很对，很好。”包仁杰说，“清宁县的问题是非解决不可的！这些材料表明那里有一股邪恶势力在控制着局面，他们胆大妄为，目无法纪，执法犯法，肆无忌惮地制造冤案，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正像民谣说的‘清宁县里不清宁’，给我们党和政府抹黑，严重损害党和政府的形象，绝不允许他们逍遥法外，非彻底铲除不可！我们一定要也一定能还清白和公平于受害者，还正义和公道于全县人民，在那里挽回恶劣的影响，重新树立起党和政府的光辉形象！这就是我们要挑起的重担，要不惜一切去努力实现的目标。就照你们说的办，一定要下决心弄个水落石出。我们要尽快召开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派出调查组。我们纪委的人得兵分两路，一路留在秀川城，继续侦查孟小贵、张一兵被害的案件，并进而深挖下去；一路去清宁县，还要向省纪委汇报请示，我想省纪委一定会大力支持的。哦，温书记的情况怎么样？小林今天看过他吗？”

“今天还没来得及去。”林达说，“但我知道他的情况有明显好转，昨天病房的护士告诉我说温书记快醒了。”

第45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18)

“那太好了！”三位正、副书记都很高兴。

忽然电话铃响了，包仁杰示意林达接听。原来是“线一”打来的，说有重要情况，要求当面汇报。包仁杰让林达去约定地点和他见面，嘱咐林达尽量隐蔽些，保护线人的安全。

那“线一”是纪委派出的暗访人员的临时代号。当时按照素质高、公道、正派、严于律己的条件，市纪委一共从各县抽调了九名纪检人员。为了不暴露他们的真实身份，保障他们的人身安全，便暗称他们为“线人”，并编了号，简称为“线一”、“线二”、“线三”……葛修明是“线九”。

其中线一至线四安排在秀川城（即秀河区），线五至线八去清宁县。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按照纪委的要求暗中观察、监督党、政领导干部的工作圈、生活圈、社交圈，必要时可“访”一下，然后把情况汇报给纪委负责人（仅限于正、副书记和林达）和纪委单线联系，一般不横向沟通（他们有的彼此不相识）。

为了突出重点，提高工作效率，留在秀川城的主要监督市、区的公安领导干部，包括局级、支队、派出所干部。这是包仁杰鉴于几起案件不能及时侦破并出现某些不正常现象而提出的，说一定要重点突破。

去清宁县的则重点监督县、局、办、乡镇负责干部，尤其是县里的一二把手和有问题的乡镇干部，看他们是否依法行政，是否落实好党的方针政策。

线九葛修明的任务则有所不同，他去清宁县主要是“访”而不是“看”，即有目的地主动地暗中查访，是抽调人员中的“主攻手”，市纪委派出的“先遣队”。他的任务重而艰巨，他完成得很好。

线一和林达约定的接头地点是一座背山面河的环境幽雅的小茶楼，它位于秀川城边上的一河谷谷口，是游人们歇脚品茶的好去处，上班时间本城人来的少。线一是一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夹高级黑色公文包，有时戴上墨镜，颇有派头，为的是便于掩护自己。这天午后，他来选了一间仅有一张茶桌的伸向河岸外的小榭。他刚坐下，服务员便来气呼呼。他点了一壶绿茶，一碟点心，两只茶杯，说马上还有一位客人来。

不一会儿，林达到了，和他握手寒暄，坐下品茶，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看看四周，小声告诉林达他近几天的发现。

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刘红卫几乎每天都在外面吃吃喝喝，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搅在一起。有一天，他在‘山川’大酒店和几个人喝酒，酒后大骂检察院搞的法医鉴定，说：“那不算数，以公安局的鉴定为准，孟小贵根本就是自己摔死的，他妈的尸体怎么还不烧掉？”

有人告诉他：“孟小贵的哥哥姐姐不同意烧，要查清楚是谁害了他们的弟弟。”

刘红卫说：“查个屁，尽快烧掉！谁不同意也不行，不同意就给点辣的他尝尝。”又用筷子点着在座的人说：“你们都给我精着点，有什么情况要立即向我报告。”

今天上午，刘红卫领着几个人去张一兵家看了看，表示吊唁，送了点慰问金。张一兵的爱人哭成了泪人，他们却到玫瑰酒楼大摆一桌，好酒好菜喝了个痛快。耍酒疯似的号叫着酒令，“五魁手呀”、“六六顺呀”，看样子像是喝庆贺酒。而后刘红卫打着饱嗝借着酒劲说：“你们，你们都防着那些记者，他妈的搞什么舆论监督，什么也不让他们看，不给他们说！他们要，要看就来看我，要问什么，就来问我！我们支队的其他的人一律不见他们！那个姓包的，包仁杰，出什么风头！命令搞舆论监督，把我们的张一兵给监督没了，我们要找他算账！有黎局，什么也不用怕，听见没有？不用怕！”

线一还把他冒险拍摄的一些照片和DV录像交给林达，其中有一段刘红卫在一家夜总会和小姐不堪入目的录像，那是在该夜总会的一名职员的帮助下拍到的。由于刘红卫在那里“消费”从来不给钱，而且是“高消费”，什么都要挑最好的，还常常领着一伙人来免费享乐，所以职员们都恨着他。大堂经理还偷偷记着账，近两三年刘红卫和他的同伙一共欠下十多万元，严重影响了他们的收入，因而愿意暗中帮助线一。

第46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19)

令线一感到遗憾的有两点：一是刘红卫和大路集团的高层人员来往频繁，却没有抓到他们之间权钱交易的证据；二是对于孟小贵、张一兵的死因，刘红卫所说的绝对是有问题的，但还没有明朗的线索可供查证，这些都是下一步工作的重点。

他还告诉林达他见到过市公安局的副局长赵恒山，是在一家新华书店偶然碰上的。那天他发现刘红卫进了一家门面较大的发廊，发廊对面是一家书店，那条街不宽，在书店门口或透过书店窗玻璃能看到对面发廊的情况。他就在那书店假装看书注视着对面的发廊，只可惜没有远距离的照相机拍下照片。

不一会儿，刘红卫坐进一辆小车走了，他也准备离开。没料到一位很有风度的先生抱着一大摞书籍正从他身边走过，他一转身将那人的书碰掉了一些，他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并蹲下帮那人捡着。

那人说：“没关系，我自己来吧。”于是他俩一起将那些书送到收银台上，他就便看看那些书，全是法律方面的，有的是中外著名的法学家的论著。他忍不住问：“看来先生是搞法律研究的，或者就是法学家、大学教授？”

“你太高看我了，”那人说，“若是专家教授，还用得这些书？我只想做专家教授的学生啰！”

那收银女士听了笑笑，对线一说：“你是外地来的吧？不认识赵——”

“哎哎，收钱收钱，别把账算错了。”那人付了三百多元钱后，收银员帮忙把书包好，并给了一个大塑料袋，那人便把书绑在自行车后架上骑走了。

线一又去问那收银员，得知那人是秀川市公安局副局长赵恒山。那副局长怎么有工夫看那么多书？林达告诉他，赵恒山是想去读博士。

最后，线一叫苦说：“市纪委是不是该对去我扶贫了？我这个月的工资全带出来了，买了些器材，还装出阔老板样子，出入高档宾馆、酒店，家里的老小都没管，已经囊中羞涩了。不过我请市纪委放心，为了神圣的使命，就是全家举债度日，我也心甘情愿，只是在秀川这儿，我人生地不熟，怕是要请假回去一趟。”

林达肯定了线一的工作，说：“你的工作很有成效，作出了贡献。市纪委希望你继续努力，多想办法盯住被监督的对象。必要时，可在不暴露真实身份的前提下与新闻媒体暗中合作，通知报社、电视台去采访或拍摄一些现场情况，他们的设备是齐全的。经费问题，市纪委会设法解决，绝不会让你们吃了苦做了贡献还要赔钱。不用回原单位，明天就送钱给你，到时候给你打电话联系。有些该报销的票据要保留好，以便于结算。需要特别强调的是，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绝不要冒险行事，一有险情便撤退，防止发生任何意外。最后，我代表市纪委对你们卓有成效的工作表示真诚的谢意。”

线一也表示一定继续认真工作，请市纪委放心。

林达回到纪委已是吃晚饭的时候，但包仁杰还在办公室里。开车送走张一兵的秦帆正在向他汇报：“张一兵被安全送达目的地，并且安置好了，那里的医疗水平和设备不亚于市人民医院，张一兵的康复没问题，安全也尽可放心。”

他们都没吃晚饭，林达便邀请他们到自己家里吃便饭。于是他们三人一起来到林达家里。林达的妻子吕莲珍很能干，手脚麻利，不一会儿便做出几个可口的菜肴。席间，林达说：“公安局副局长赵恒山想去读博士，怕是真要走了。”

秦帆说：“那已是旧闻，他早要走的，市委领导特别是温书记不让他走。有一回他跑到纪委来大发脾气，说纪委干部是软蛋，明显的违法违纪行为怎么不查处？当时宋书记批评他，要他冷静点。他和宋书记吵了一架，说自己够冷静的，冷静得快成没用的冰渣子。可纪委呢，没除掉毒蛇反被蛇咬一口，有用吗？吵架归吵架，吵过之后，宋书记说英雄自有用武时，这个人绝不能让他走了。”

“是不能让他走，”包仁杰说，“得赶紧想想办法。”

饭后，大家回到包仁杰的办公室。包仁杰说：“你们辛苦了一天一夜，早点回去休息吧。”秦帆已感到睡意矇眬，便先走了。林达稍待了一会儿，他简要地汇报了和线一接头的情况，并把线一交来的照片、录音、录像和不多的文字材料交给包仁杰。

第47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20)

包仁杰说：“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明天上班来详细谈谈。

林达也说：“包书记，您也早点休息，关好门窗，注意安全。”

第二天上午，三位正副书记听取了林达的详细汇报，听了录音，看了录像，都认为刘红卫太不像话，作为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放看重要的案子不去侦破，反而做出这样违法违纪的事情，还像个人民警察吗？

“不行，”包仁杰说，“公安方面的这种状况必须彻底改变，否则我们的经济发展和人民的安居乐业便没有保障。各位都谈谈看法。出出主意吧。”

宇文珍说：“线一反映的情况很重要，作为刑侦支队支队长的刘红卫，不务正业的程度令人震惊。他还是专案组组长，‘11?9’案的侦破一点进展也没有。从他的行为表现看，他根本就没有考虑破案的事，那岂不是有意让作案人逍遥法外？他想把孟小贵的尸体尽快烧掉，我们得马上通知殡仪馆，没有市委的同意不得火化。对张一兵，他那态度很令人生疑，自己的部下、同事去世了，他却那么高兴地去喝酒，莫非张一兵的死对他有利？他对舆论监督也很反感，骂包书记主张舆论监督是出风头，说张一兵出事跟舆论监督有关，是想嫁祸于人。我看这个人，不仅是失职、渎职，而且品行不端，甚至有涉黑嫌疑，凡正派一点的人都不会有这些表现。所以，我主张对其撤职、查处。不这么办不行，我们秀川有些事就坏在这种人手上。”

刘默闻说：“他之所以敢这么张狂又不作为，是因为他背后有个黎钊，他不是说有黎钊什么都不怕吗？他还跟财大气粗的大路集团的人关系暧昧，很可能是猫鼠勾结相互利用的。这样，对他的处理就不那么简单，怕是有些棘手。我赞成宇文书记的意见，一定要严肃查处！这样的人怎么能留在那么重要的岗位上？但我们一定要做好充分的准备，要有不可辩驳的铁证；不查便罢，一查就令他无话可说。那我们才真正主动，才有百分之百的效果，避免过去的教训。”

林达说：“我赞成你们的意见，我还是说点具体的。一是纪委领导特别是包书记要切实注意安全。那伙人无法无天，心狠手辣，不得不防。刘红卫说张一兵出事跟舆论监督有关，要找包书记算账。我了解了，那天电视台记者去采访，没见到张一兵，记者反被打了，晚上张一兵就出事了。要说有关系那也是跟别的什么人有关系，和电视台采访无关，怎么能怪罪舆论监督呢？也许是有人害怕舆论监督，怕新闻媒体再去采访张一兵，就干脆除掉他，以免他泄露‘机密’。我想张一兵至少是知道孟小贵逃跑的情况的。

“二是建议在对刘红卫查处之前，我们和所有的观察员，也就是线人主动联系一次，收集些情况，说不定他们手上已经有些重要的证据或线索。像刘红卫那样的人，不会是孤立的，很可能是团伙作案，肯定牵扯很多的人，因此有全面了解一下的必要。

“三是等等葛修明，他手上还有些材料。有时候上面的问题，马脚可以从下面露出来。市里个别部门的黑幕，也许在县里有蛛丝马迹，所以等等清宁县的情况。

总之，跟刚才大家说的意见一致，是为了更充分更全面地拿到证据，一举突破。另外，线一谈到经济上的困难，说他把一个月的工资都花光了，其中买了些必要的器材，想请假回去一趟。我考虑眼下正在节骨眼上，就没同意他回去，答应今天送钱给他。如果纪委经费紧张，我私人先垫上，下午送一千块钱给他。看这样行不行？”

“各位的分析很透彻，”包仁杰说，“出的主意也好，就这么办。我原想清宁县的‘5?9’血案影响很大，各方面的反应很强烈，那里的风气又不正，便想从那里着手，先解决那里的问题，然后从下而上地廓清我们全市的风气。现在看来不行，最现实的问题是公安侦破不力。从一系列的情况看，清宁县的公安队伍状况跟市里的差不多，甚至更糟。他们失职、渎职，案子怎么破？

以前有人用‘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来讥讽我们纪委，现在我要把这句话送给公安局，自己不过硬，怎么完成侦破任务？所以我们得调整自己的思路，先解决市公安局的问题。不然什么计划、目标都要落空。我清楚这有难度，但凡事就怕认真，就怕下决心。我们铁了心非解决不可，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你们说是吧？”

第48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21)

“现在我们大体上分下工。”他扼要地说了当时几项具体工作的分工后，接着说，“根据我们纪委的经费情况，解决一下线一的经济困难，不用小林私人垫付。另外，请各位根据自己的了解，说说我们秀川市公、检、法方面可以依靠的对象，也就是提供一个绝对可靠的人员名单，即将作为骨干使用的。大家看，怎么样？”

大家都认为检察院、法院现任领导干部问题不大，只是有人不大振作。如果市委督促，提出严格要求，他们会干得好的。公安局的问题主要在一把手黎钊不正，他用的中层干部也多靠不住，如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刘红卫，交警支队的支队长叶福生等。但绝大多数民警和下层干部都是可靠的。就是中上层也有很多好干部，像市局的副局长赵恒山，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年皓，交警队的副支队长佟志强等。还有像泾桥派出所所长刘成那样的基层干部也都是很可靠的，可作为骨干使用的。

“好！”包仁杰高兴地敲下桌子说，“太好了！有这么些可靠的骨干力量，我们公安方面的大好局面指日可待！如果没有别的意见，就按上面说的分头行动吧。”

“还有一点，”刘默闻说，“你如果去省里，离开秀川前要向人大宋主任报告，这是他两次打电话给我，要我监督你的，你不能马虎。”

“嗬嗬，”包仁杰笑笑，“还真报告呀？”

“一定要报告！”大家强调说。

下午，在包仁杰的催促下，工作繁忙的代理书记、市长祁水田主持召开了常委会。根据包仁杰的提议和介绍，常委会讨论、决定了派出联合调查组，去清宁县调查姜文辉、唐九州等人的申诉案和群众举报中的重点问题。由市纪委牵头，监察局、检察院、公安局派人参加，人员选定、工作日程等具体事宜都由纪委安排。会后包仁杰根据已经掌握的情况向省纪委写了一份观点明确，内容具体的请示报告。

根据上午的分工，下午宇文珍再次约见了秦帆、桂允中，了解到伤害民工事件和欺行霸市事件有着相当复杂的背景，这类事件在秀川不是偶然的也不是孤立的，有待进一步调查处理。

刘默闻通知殡仪馆不准火化孟小贵的尸体。还约见了报社、电视台负责人，肯定了他们开展舆论监督的作用，但还要更大胆地全面深入地采访、报道，搞好舆论监督。

林达给线一送去一千元钱，然后约见了线三和线四，电话联系了派到清宁县的观察员，得到一些关于市、县公安局负责人的不正常表现的材料，其中包括照片、录音、录像等，但没见着线二，联系不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立即向包仁杰报告，包仁杰正忙着，便叫他别急，明天继续联系。

晚上，包仁杰向宋纪桐主任报告了第二天上午去省城的行动。宋纪桐当即决定在没有找到合适人选的情况下，暂时由秦帆陪他外出。秦帆来报道时，他嘱咐秦帆说：“在陪包书记外出时，要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在路上注意行车安全。到目的地后，时刻不离包书记左右，说白了你就是临时保镖，包书记的安全交给你了。”

秦帆说：“宋主任您尽管放心好了。”

林达对线二的失踪感到不安，晚上又打电话联系，仍没联系上。那线二去了哪里呢？不会出什么问题吧？当初确定抽调人员时，包书记对这个人选不大同意，认为太年轻，阅历浅，不沉着，怕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是九名抽调人员中唯一的女性，刚从公安学院毕业，是从清宁县纪委抽来的。按说她应分配到公安部门工作，怎么到了纪委呢？清宁县真有很多不正常的地方。

研究这个名单时，两位副书记和林达都认为清宁县纪委的人一个也不要不大好，女孩子年轻、单纯，是预备党员，用严格的纪律约束她，让她在实际工作中锻炼锻炼也好，不宜挫伤她的上进心和积极性。她也有有利条件，刚参加工作不久，谁也不认识她，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即使她干不出什么成绩，让她锻炼锻炼，培养培养也好嘛。年轻人眼光敏锐，行动灵活，总能观察到一些东西的。特别是宇文珍积极主张试用她，说：“总要培养一个女干部嘛。”

第49节：第三章 保护证人(22)

包书记犹豫之后同意抽用这个人。可她来报到时，包书记见了又有些后悔，认为她不像个党员干部，倒像个演员、歌星似的，能担起这么严肃的工作任务？

宇文珍说：“也许这正是她的优势呢。”

包书记又审慎地做了进一步的了解，得知她在公安学院学习时，成绩好、表现好，还参加过几次全省、全国的竞赛，夺得较好的名次，为学院立过功，但她的行为表现比较前卫，比如着装新潮、发型时髦等，加上天生丽质，在学校里引人注目。所以她多次申请加入中国共产党未获批准。直到临毕业前，快要退休的学校党委书记说：“看人看本质看她的功过，而不是看表象看外貌看个性。我们不能老是喜欢四平八稳的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人物，应该吸收一些思维敏捷、行为活泼，敢说敢干的忠诚可靠的同志，我们的党才会充满朝气嘛！一个女孩子，服饰新一些，行为活跃一些，只要没出格，有什么不好？关键看她的本质、信仰。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申请入党，从不灰心，一直乐观向上，就很不错嘛！”老书记一言九鼎，这才在她毕业前夕批准她为预备党员。如此，包书记才决定抽用她。可她现在干什么去了呢？

第二天上午，包仁杰去了省纪委。

林达和线二仍没联系上，他焦虑地来到市纪委办公室，向两位副书记报告了线二失踪的情况，说当初真不该赞成抽调这个人，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纪委又不好交代，又要背黑锅。宇文珍说：“看把你急的，还没联系上，怎么就断定出事了呢？你每隔两个小时联系一次，如果明天还联系不上再说。”

刘默闻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太年轻了，又是个女孩子。”

宇文珍说：“哎，刘老，当初抽用这个人时，你也是同意的。”

“我那是尊重你，女士意见优先嘛。”

“哈哈，刘老倒很会发挥，把女士优先推广为女士意见优先，不准确吧？”他们的话，把三个人都说笑了。

刘默闻补充道：“今天仍然以你的意见优先，小林每两个小时和线二联系一次，不用急，到明天还联系不上，后天再想办法。其他的几个线人都联系过吗？没联系的继续联系。今天，我们安排一下，抽空去看看温书记。听说他快醒过来了！”

“是的。”林达说，“就按两位书记的意见办吧。”

第50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1)

第四章 如此局长

那线二发生了什么情况呢？

她叫韩丹，二十一岁，省公安学院的高材生。她到纪委工作并非全怪清宁县的不正常安排，而是她自己要求的。她原是分配到清宁县公安局，可她在公安局待了两天便受不了个别局领导人淫邪的目光，感到在那儿像没穿衣服一样的难受。第三天便到组织部吵着要到风气严肃的单位去工作，或纪委或教育局都行。组织部负责人答应了。她便跑到县纪委报到了，于是她成了纪委的工作人员。市纪委抽她来当观察员，她非常高兴，认为可以借此而进一步认识社会，可以在实践中试试身手，锻炼自己。她的主要任务是观察群众反映强烈的黎钊等市公安局负责人的行为表现，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些什么，为什么一些重要案件迟迟不能侦破。

起初，韩丹不认识黎钊。带着有黎钊照片的报纸在公安局院门外晃悠了几天，没见到黎钊。后来她发现一些酒楼、饭店和娱乐场所的门前常常停着警务车，便猜想黎钊会不会在这些地方。

一天上午，她在秀川市最大的宾馆秀川宾馆门口见到黎钊了。她躲在暗处反复对照了报上的相片，确认是他，不过他没用警务车，而是开的民用宝马，车牌号是11031。他下车时戴着墨镜，和迎接他的人握手时摘下了墨镜。她看清他身材魁梧、相貌堂堂，已是中年却不显老，一副精神焕发的样子。

她机灵地跟随在黎钊一伙人的身后，顺利地来到楼上一贵宾餐厅。早已等候在餐厅里的大个子光头领着两个随从和黎钊握手寒暄，接着围着圆形餐桌坐下。后来她知道那大个儿光头就是汪大路。她用藏在外衣里的微型针孔摄像机拍下了她见到的过程。她在餐厅门里微笑着站了一小会儿，汪大路对她说：“快把你们的领班叫来。”把她当做服务员了，她答应着赶紧离开，还真向服务台去叫了一下领班。

她在宾馆对面的小饭馆里吃了午饭，继续盯着宾馆的大门口。直到午后两点，黎钊出了宾馆，和送别的光头握手后钻进宝马车离开，她随即打的跟着。那宝马车走的较慢，她让的士在后面慢慢跟着。为了不被发现是跟踪，在一拐弯处故意停了一下，然后跟踪到城东的山林别墅区。那宝马车在一栋小巧豪华的别墅楼前停下，她则让的士继续向前开去。在经过那栋别墅时，她拍下了黎钊下车的照片，背景别墅楼清晰可见。事后她想，黎钊和那别墅小楼有什么关系？他到那里是会友，还是回家？如果是回家，他能有档次那么高的家吗？

又一天下午，韩丹在山川大酒店门前见到那辆车牌号11031的宝马车。她想这车到底是黎钊的，还是别的什么人的，是谁将它停在这儿的？她走进店里，楼上楼下地转悠着。酒店一至三楼属餐饮部，有大大小小的许多个餐厅、茶堂等；四楼以上是客房，客房的楼道里静悄悄的，少有人走动，门对门的许多个房间都关闭着。

在六楼楼道尽头的角落里，韩丹听到了麻将声。那间房的门关着，见不到里面的情形，她很想知道黎钊是不是在里面。她悄悄地来回走动、观察，无法了解里面的情况，又不好贸然敲门进去。正在无计可施时，走道里传来脚步声，一名男服务员用托盘送来易拉罐饮料和小袋点心。她赶忙迎上去，走近了叫一声“大哥”，说有事请他帮忙，将他拉到楼梯口没人处说话。

听说他正是给打麻将的人送饮料时，她便说：“我要找一个人，但不好进去，想代你送一回饮料，保证不碍你的事，只送进去就出来，千万请你帮帮忙。”

那人说：“这楼里的服务员都统一着装，你这样进去会被怀疑的，那打牌的可不是一般人，是不让人打扰的。”他这一说，令韩丹更想进去看看，就软言温语地求他一定帮忙。那人无奈，只好将她带到下层楼一位女服务员那里，帮她借了一件红色连衣裙式的统一工作服，还有一件印有店名的围裙。她穿好后发现胸前的围裙挡住了藏在工作服里的针孔摄像头，便果断地对女服务员说：“小姐，这件围裙我买下吧，反正你还有新的。”

那女服务员说：“买什么，送给你。”她不肯白要，付给女服务员十元钱。然后借了水果刀将印在围裙上的“山川大酒店”的“大”字横撇相交处捅个小洞眼，背着服务员将微型摄像头对准那个小洞，然后抚平裙子。于是她冒充服务员给那打麻将的房间里送去了饮料、点心。她很有礼貌地将饮料、点心分放在麻将桌桌角上特制的小几上，围着麻将桌走了一圈，将打牌的人都拍摄下了。其中果然有黎钊，但没有汪大路。桌上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成扎的百元大钞，黎钊的面前已经有好几扎了。

“怎么这么久才来？”其中一人边出牌边说，并没看她。她连忙有些歉意地说：“很对不起，刚才耽误了一下，还需要什么服务，请讲。”那人听到悦耳的应答声，便扭头看看她，顿觉眼前一亮，眼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钟，又扭过头去向对面的黎钊说：“黎老板，尤物，嘻嘻！”

黎钊抬头看看，说：“新来的吧？”同时打出一只牌。

她立即答：“是的，各位先生请慢用。”便退出了房间，?门轻轻带上。一出那房间，她便长叹一口气，快步离开。

她是个喜欢动脑子的女孩子。先后两次见到黎钊后便想：一次在上午，一次在下午，虽不是同一天，但说明黎钊整天都不务正业，都在外面应酬、打麻将。还不知道干了些别的什么。而地点不是酒楼，就是宾馆，那种地方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干什么的都有。按说一个大局长，担子重事情多，忙都忙不过来，哪有那么多闲空在外面混？是不是他每天早早地上班把工作处理完了再出来的？于是他想了解一下他是不是清早就上班。

这天清晨，她早早地来到市公安局院门外。见那儿已经等候着一些人，各个年龄层次的都有，甚至还有残疾人。一问才知他们都是来找公安局长上访的，可一连几天没见着局长。有时局长来了，一到楼里就不见了，不知道他从哪儿溜了。她想到公安大楼里面去看看，用什么理由进去呢？脑子一转，办法有了。她在上访的人中找到一位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姑娘，把那姑娘拉到一边问明姓名、家庭情况、上访的原因等，接着又和姑娘一起到一个避人的地方彼此换穿一下衣服，她要冒充那姑娘到公安局里上访一次。完毕，她还请那姑娘帮她把脸擦黑一些，又把头巾扎到她的头上，装得像个乡下人的样子。然后她来到公安局大门口，和门岗软缠硬磨，说服了站岗的，放她进去了。

第51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2)

那公安大楼里，豪华气派，办公设备现代化，却见不到几个人，显得空荡荡的。她逢人便问局长在不在，要找局长申冤，被问的人不是不答理，就是没好气地说不在，还问她是怎么进来的。

她上下走了几层楼，忽然见到门牌上写着“局长”或“副局长”的办公室，便去敲门。先敲局长的，由轻到重，继而使劲地敲着，根本没人应。她恨不得一脚将门踹破。接着去敲几位副局长的，敲开了其中的一间。开门的人令她有点惊讶：“你是这儿的副局长？”

那人将她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下，反问她：“怎么，不像？我看你倒不大像个女孩子，敲起门来够吓人的。有气？”

“有气，当然有气，不是有气我来这儿干什么？你们的黎局长呢，他在不在？”

“你找他可得有耐心，你刚才不是敲了门吗？”

“门敲不开，就说明他不在，是吗？那他什么时候来上班？”

“那说不准，可能来，可能不来，他忙着呢。”

“忙什么呢？请问一下，他经常不来上班吗？”

“对不起，无可奉告。听你这口气，是专门来找他的，那你就耐心地等等吧。我还有事，你请便吧。”说着，那人就要把门关上。

“等等，请问您贵姓？”

“免贵姓赵。”

“姓赵，赵什么？”

“赵恒山。”

“这大白天的上班时间，你们这栋楼里关门闭户的，你这个副局长也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为什么？”

赵恒山又认真地打量一下面前的姑娘，说：“你是来上访的吗？别管那么多了，快找局长去吧。”

“找你不行吗？你们当官的把我们百姓不当人，站在门口不让我进屋，水也不给喝一口。”

“啊，对不起，对不起，请进吧，坐。”他果真给她倒了一杯水。她则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发现赵副局长的办公桌上摆放着一些法学理论书籍，翻开的书上用笔划着线，还做了笔记。看来他读得很认真。

“难怪，”她说，“赵副局长是要当法学家，不理凡间事了，那就不打扰了，再见。”

“哎？”赵恒山疑惑，“你不是要找局长吗？”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摇摇头，想：她真是来上访的吗？

她这一调查，便知道黎钊是很少到局里来上班的，又知道秀川市公安局有一位副局长赵恒山，年轻英俊，在做学问，也许能成大器。

她走出公安局院子，对还等在那里的人说：“大爷、大娘、大姐、小弟弟，你们就别等了，别指望这公安局的局长了，他根本没来上班。你们要上访就去找信访局、监察局，找纪委、找人大，别指望这公安局了。也许以后这里的情况会改变，但现在不要在这儿干等了。又困又饿的，回去休息一下再说吧。”接着她和那换穿衣服的姑娘又把衣服换过来，然后找了个水龙头洗了洗脸。那些上访的人都叹息着散去了。

韩丹是个精力充沛的姑娘。既然黎钊的活动多在宾馆、饭店，她就把全城所有档次较高的饭店、酒楼都找遍。每到一处，先找那辆11031号宝马车，再据车寻人。有时能寻着，有时寻不着。凡寻着的时候，黎钊都没干什么正事，不是打麻将就是吃喝应酬。

有一天晚上，她在一家夜总会的后院里见到那辆宝马车，于是便到里面去寻找。她那入时的衣着和年轻娇好的身貌，很容易混在那种场合。她找遍了里面的歌厅、茶座、酒吧间，最后在一间包厢里见到黎钊。她是一头闯进那包厢的。包厢里有两名男子两名小姐，男子中有黎钊。

她赶紧说：“对不起，我走错门了。”说着就要退出来。

“你别走呀，”那名男子说，“正好，你也来陪客人玩玩嘛。”又对黎钊说，“老板您尽兴玩吧，这三个都归您了。我先去了，有什么事唤一声我就来。”说完便出去了。

“来呀，小姐。”黎钊微笑着对韩丹说，“来这儿坐呀。”

“对不起，老板，”韩丹说，“我是有任务的，走错门了。很对不起，下次吧。”说着她退出了包厢。那黎钊拥着小姐的镜头已摄入她的针孔摄像机。

第52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3)

又一次，一家颇具规模的娱乐城搞开业庆典。锣鼓、鞭炮、氢气球、大横幅，十分热闹。来宾中多半是一些生意人，也有一些官员。韩丹在这里也遇上了黎钊。她一打听，得知这娱乐城是大路集团下属一家公司的，来捧场的人不少。

大摆酒宴之后，举行盛大的舞会。不过大多数不得不来或不敢不来的客人先后走了，余下都是“有身份”的贵宾。乐曲时而悠扬，时而激越，跳舞的男士文明优雅颇有绅士风度；女的则衣着前卫，举止轻佻。韩丹见了，知道他们那都是装出来的，一出了舞厅到阴暗处便禽兽不如。黎钊当然是上宾，他在仪式上剪彩，在宴会上接受祝酒等，但跳舞时他只跳了一支曲子便离开了，不知去了何处。韩丹没想到这次黎钊没开宝马车，不知坐什么车走了。但她把黎钊参加庆典的所有活动都拍下来了。

一天清早，韩丹在另一家夜总会的后门口遇见两名着便装的男子钻进一辆警务车走了。那后门口有几名怒目撇嘴的男女服务员望着那警车“呸呸”地唾骂着，还轻声骂着“无赖”、“地痞！”、“真不是个东西！”

那两名男子中的瘦高个儿，韩丹似手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了。她想能用警务车的就跟警察有关，或者就是警察。她凑近那几名服务员问：“那两个人是警察，来查你们了？”

“查个屁！”一名男服务员说，“要真是来查倒好说，纯粹是来揩油的，快把我们揩干了，他妈的！”

韩丹不知道这家夜总会就是线一未拍过刘红卫淫乱的地方。她跟着那几个服务员进入楼里，装作想找工作的样子东瞧瞧西问问，得知那瘦高个就是刑侦支队支队长刘红卫，她在电视上见过。听说就是那次电视台记者采访他时被打了。她从服务员那里了解到，刘红卫一伙人经常来这里玩乐，占着地方占着人，挡住了不少的客人。而他们来这儿从不给钱，按他们的消费标准计算，已欠下一二十万元。加上被他们挡住的客人，这家夜总会损失很大，快经营不下去了，可又没有办法。昨夜，刘红卫又带人来这里吃喝、嫖宿，照样分文不给。

韩丹问：“不能向上面反映一下吗？或者你们改做别的生意？”

他们回答说：“向谁反映？敢吗？那公安局的局长也好不到哪里去！至于改做别的生意，那是老板的事，我们快要散伙了，你到别的地方去找活干吧。”韩丹想，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黎钊这样的局长，才会有刘红卫这样的手下。

就在那天下午，韩丹在大街上发现那辆车牌11031的宝马车停在非机动车道上。不一会儿，黎钊从一家超市出来，拎了两大包东西放进车里，将车开走了。韩丹立即打的跟着。跟着跟着，发现黎钊的车时快时慢，到一开阔处将车停在路边，打开车门望着后面的的士。不好，她想，黎钊怀疑有人跟踪了，她立即果断地叫的士司机拐弯将车开进另一条街停下，付钱后立即步行回头去盯着黎钊的车。

刚一拐到原来的街上，就见黎钊的车刚启动，继续向前开去。她又上了另一辆颜色不同的出租车跟着。不过离远点，免得又被黎钊怀疑。她有把握不让黎钊的车逃出自己的视野，一定要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走着走着，黎钊加快了速度向前奔去，她也让的士跑快点。最后，黎钊的车开进了城西水库别墅区，停在一栋式样新颖的别墅前。韩丹让出租车开慢点，她拍下了黎钊下车后拎着购物袋向别墅走去的镜头。她想，上次在城东山林别墅拍到了，这次又在城西水库别墅拍到了，那黎钊到底是会友，还是回家呢？名堂还真不少。看来要弄清真相，还得下一番狠工夫。

她依然坐着来时的出租车回去，路上反复思考着，最后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卧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弄清真相，靠这些看得见的表面现象还不行。这些现象可以说明一些问题，但不是要害，不是铁证。要想抓到铁证，只有深入到黎钊的活动圈子里去。可那是很难又很危险的，不要说一个女孩子，就是男子汉，也谈何容易。要去触碰一个权倾一方的市委常委、市公安局局长的要害，那无异于以卵击石。况且他那圈子很小，又防范甚严，外人怎能插足？接近都难，深入进去就更难了。

第53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4)

可韩丹是谁？从不服输的机灵鬼，公安学院的高材生；凭着自己的花样年华、娇容月貌、魔鬼身材和在公安学院练出来的本领，不信征服不了黎钊。也许会有牺牲，那没关系，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嘛。当然要胆大心细、机智灵活、进退有度、严守底线。试试吧，不成功便成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纪委让我来当观察员，并没让我去卧底呀？请示请示？能请示吗？不行，如果请示，绝不会批准的。管它呢，干了再说，关键是要干出成绩，有了成绩受处分也值。反正我这个观察员已经有点出格了，就索性大出格一回。于是她立即行动起来。

首先，给在省城当老板的爸爸打电话，编了个理由要钱。她爸妈就她这一个宝贝女儿，对她疼爱有加，同时也给予良好的教育，各方面要求都较严格。她爸妈原都是教师，后来为改善家庭经济状况，爸爸辞职经商，颇有成效，创建了自己的公司，自任董事长，进入了富人行列。她缠着爸爸要了一万元存进自己的存折作活动经费。

其次，给她的男友金良打了个电话。金良是公安学院高她两届的同学，毕业后留校任教，现考上公安大学研究生，在北京深造。她告诉金良：“因特殊需要，请你帮忙购买密录取证设备（也就是监听、监视的微型产品），越小越好，而且要性能良好、使用方便、伪装巧妙，不易被发现。购买的费用我立即寄来，买好后你亲自给我送来。”

金良一听吓一跳，说：“你疯了，买那些东西干啥？那是能随便买得到的吗？”

她说：“不管好买不好买，你必须买到。你送来时我给你当面解释清楚。你只管放心，我干的是富民安民的大事，相信你会支持的。我等着你。”

其实，她也很想借机和金良见见面。需要器材不假，但更需要金良的理解和支持。到黎钊那儿卧底，是何等的风险，又将有什么样的结果，不能不想到，不能没有思想准备。同时，她要告诉金良，她永远是他的人，不管经历怎样的挫折和磨难，也不管后果如何，她的心永远属于他，就是人不在了，魂也永远在他身边。为了神圣的使命，为了人民和国家的利益，不得不这么做，一定要请他理解自己。

终于，金良带着疑惑和嗔怪来了。她到车站接他，一见面便将他紧紧抱住，连说：“金良你来了，我的好金良，你来了，太好了！

这天夜里，他俩在韩丹租住的房间里谈了一夜。韩丹告诉他：“为了侦破重大案件，获取铁证，我不得不去卧底。我不能辜负组织、领导的信任，不能辜负人民的重托。每当想起我见到的上访百姓的艰难和愁苦，特别是那些老人和小孩，我的心都碎了。不严惩腐恶分子实在心不安。希望你能理解和支持，不需要什么行动上的支援，只要你赞成、同意就行了。那我就有信心、勇气和力量去完成任务。但那毕竟是狼窝，是极其危险的，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包括丢掉性命，但请你放心我永远是你的人……”

金良说：“别说了，我相信你，支持你，你一定能完成任务，好好回来的。你的任务就是我的任务，只是苦了你一个人，我不能帮你。不过你放心，我永远在你身边，你就一心一意地干去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你看，这是你需要的东西。”他拿出一些式样精巧、色彩鲜艳的发卡、纽扣、戒指、女式手表等，那都是窃听、录音、照相、发送的器材。”

韩丹一看，十分惊喜地说：“真谢谢你，我知道这些东西难买，你一定想了很多办法，费了很多周折！”她看着他认真地说，“尽管我们有信心，尽管正义最终一定胜利，而且我也会百倍小心的，但其中的险恶和最终的结果却是难以预料的。我们相爱几年，一直守着传统道德，不越雷池。今天，我就给你吧，万一，万一……”

金良一听，立即用手捂住她的嘴巴，说：“你别犯傻了，没有什么万一，你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勇气和智慧，也相信我。我们的两颗心是永远融在一起的，只要你人在，还活在这世上，就永远是我的。我绝对相信，你能完成任务胜利归来的，别的，不用想也不用说了，等我完成学业，你干出了成绩，我们再享受那良辰美景、洞房花烛，要坚信一定有那一天的！”

第54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5)

韩丹听了连连点头，眼含热泪地将金良紧紧抱住，说：“我听你的，金良。”他们紧紧相拥，沉默了好一阵子。而后金良松开她，对她说：“我有一位师兄叫年皓，公安学院的校友，在秀川市公安局工作，是品学兼优的骨干。我可以把相关的情况告诉他，请他在必要时作你的外应，万一遇上危急情况，也好及时救助。你看怎么样？”

韩丹想了想说：“那要看他是否可靠。”

第二天上午，他们在一家酒楼的一个包间里约见了年皓。一见面年皓便说：“没想到是你，稀客！我虽然早毕业两三年，但你金良是留校任教的，应该叫你老师了。”

金良则说：“你是大师兄，我们的领头雁呢！”

说笑之后，金良向韩丹和年皓相互作了介绍。接着谈起各自的工作、生活情况及对秀川市当前形势的看法。交谈中，年皓流露出郁郁不乐和不满的情绪。他说：“我很窝囊，工作不能放开手脚，生活上也不愉快。局里当家的不是块好料，‘家’就要败坏了。”

韩丹听了示意金良转入正题，谈开了韩丹这次在秀川的工作任务，问年皓能否在必要时和有可能的条件下予以援助。年皓满口答应说：“没问题，但我觉得小韩的工作太危险，也太大胆了，像黎钊那样的人物岂是一个女孩子能碰撞的？应该由上级查处他嘛。”

韩丹说：“就是为了查处他才这么做的，没有铁证，怎么处理他？可要获得铁证是非常难的，不得已才用这种办法。”

年皓听了很受鼓舞，思索之后点点头说：“倒也是，我们秀川公安的名声就是被他败坏的，他倒了就好办了。那家伙贪财好色，特别是好色，是他的要害，小韩你要百倍地小心才是。”接着，他们约定了联络的暗号和办法，只需年皓每天二十四小时开着手机就行。年皓最后表示：“小韩的工作就是我的工作，随时准备着接应你。”

韩丹又根据需要添置些行头和饰物，把自己装扮成歌手或舞女，并化名梅珻，出入娱乐场所，寻找接触黎钊的机会，可几天没见到黎钊。她想，头两次见到黎钊是在秀川宾馆和山川大酒店，还有一次是在一家规模较大的夜总会，说明黎钊的活动多半在档次较高的地方。于是她到宾馆去找工作，想利用打工的机会接近黎钊。山川大酒店录用了她，让她到六楼当楼层服务员，接替她曾经见过的那名男服务员小邱。她称他为“邱哥”，请他今后多关照。小邱做了她们的领班。

这山川大酒店地处闹市，就餐和住宿的人多，店里人来人往的，十分繁杂。黎钊利用这种条件，进出不打眼，店后又有大院子好停车，便常常来这里打牌赚钱，吃喝嫖宿。

这天下午，黎钊又在六楼那间密室里打牌，梅珻（韩丹）作为这层楼的服务员，殷勤地伺候着。她的美丽和高雅气质引起打牌的人注意，也吸引着黎钊，其实上次她顶替小邱来服务就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现在他有点魂不守舍，很想跟她亲近亲近。

黎钊在这家酒店的八楼有一间包房，专供他不时住宿。这天他要客房部经理将他的房间换到六楼，那经理当然照办。这样，他就和六楼的楼层服务员梅珻接触的机会多了。

一天晚上，他要梅珻给他买来点心、饮料，当梅珻送来时，他留梅珻坐坐，一起喝点饮料吃点点心。梅珻一副单纯老实的样子，推辞一下之后很规矩地坐一下。他连忙递给她盒装饮料，并要她吃点心，她客气地站起身说不渴不饿，刚吃过饭的。

黎钊亲切地叫她坐，并趁机问她哪里人，多大了，上过什么学，几时来这儿工作的等，她都一一做了回答。所答的当然都是虚拟的。

黎钊又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摇摇头轻声说：“不知道！”马上又改口说，“哦，你是我们这儿的客人，大老板。”

黎钊哈哈大笑着站起身边踱边说：“我可是这儿的常客喽，你梅小姐不会厌烦吧？”

她也赶紧站起说：“怎么会呢？欢迎都还来不及呢！我们就是为客人服务的嘛。”

第55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6)

黎钊又哈哈大笑两声，说：“我常住这儿，欢迎你常来聊聊。”

她立即说：“好啊，我还有事，再见了。”她轻轻带上门离开了这间房。

此后，他们又如此这般地接触过几回。她感觉到黎钊一次比一次大胆，一次比一次更“亲切”地接近她，谈话的内容也越来越“深入”了。但她认为黎钊并不粗俗，不像普通的有钱人和猴急的嫖客，这给了她以回旋的余地和相对较安全的空间。但她还是暗中通知了年皓，让年皓知道并关注山川大酒店609号房间。因黎钊认识年皓，年皓便派人到该楼层秘密巡逻，注意609号房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至于是什么人什么事，巡逻的人并不清楚。

一天，黎钊又来这里打牌。当梅珻按例送来饮料、点心时，他留梅珻待一会儿，让梅珻站在自己身边。接着又趁洗牌的间隙起身拿来一个凳子，让梅珻坐着，直到领班小邱有事找她，梅珻才出去。

事后黎钊对小邱说：“你们这里的梅小姐很能干很会办事，有时候我可能要借用一下，当她不在岗时你就多担待一点，啊？好好干，不会亏待你的。”说着拿出好几张百元钞票塞进小邱的口袋。

小邱连忙说：“没问题，听您的安排，您别客气呀，怎么能要您的钱呢？”黎钊按着他的口袋说：“听我的，拿着，好好干就是了。”小邱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多给他方便，我何乐而不为呢？不过那梅小姐那么精明，怕也不是好对付的。管它呢，我干我的就是了。

说来也真巧，一起突发事件让梅珻意外地遇上一个很关键的人。这天傍晚，忙碌了一天的她下楼到大门外吐吐气，舒展一下身子。大门口灯光灿烂，人进人出的，大街上车水马龙。一辆出租车缓缓驶近，停下。车里出来一位珠光宝气的年轻女子，她的前臂上挎着精致的皮包，从包里取出一张五十元钞票递给司机，说不用找了。那司机说声谢谢将车开走。

忽然，一男子闪电般地抓住她的包，扯断挎带，迅速逃去。她立即大喊：“抢劫啦！快抓住他！”这一幕正发生在梅珻的眼前，她下意识地立即飞步追去，很快便追上那人，伸手抓住那人背后的衣服，一推一拉，竟扯下一块布片。那人差点跌倒，双手抱住街边的路灯杆，头脸蹭在杆上破了点皮。梅珻扭住他的胳膊，夺过皮包，交给随后赶来的那女子，说：“你的包，看看少了什么没有。”和她一起赶来的还有两名保安，梅珻将那人交给保安说：“把他送派出所去！”

他们走后，梅珻对那女子说：“包里的东西没少吧？以后小心点，不要在大街上当众掏钱，免得招来祸害。”

那女子惊魂甫定，喘息着说：“谢谢小姐，哦，谢谢姑娘！谢谢！”同时深深一鞠躬，接着又要从包里掏钱，被梅珻当即制止，说：“你怎么不听劝，又要在大街上掏钱？”那女子张皇四顾，收好皮包，连连说：“对对对，姑娘，你真了不起，是这个大酒店的服务员？我们找个地方说说话，好吗？”

梅珻说：“你要是想向我表示感谢就免了，用不着，如果你有别的事倒是可以说说。”

她点着头说：“有，有。”于是梅珻把她领到六楼自己的休息室里。这休息室是一间小房，两名女服务员共住，另一名服务员接替梅珻上班去了。

走到休息室，那女子便关上门，又从包里掏钱要酬谢梅珻。梅珻批评她说：“你怎么不讲信用？我们讲好了的，只说事不谈谢的话，快收起来吧。不然我不留你了，你请便吧。”

那女子说：“好好，不谈谢，你真是个大好人，今天得亏你，要不然我的损失可就大了！这包里有两万元现金，刚从银行取的。还有银行卡、身份证、户口本、两个存折，还有一个钻戒。这些东西原来都放在家里的，现在家里也不安全，打算到银行租个保险箱，还没来得及办理，刚才就差一点被抢了。我当时真吓掉了魂，要不是你，那真完了！这两个存折上有……啊，那可是我今后的指望，好险哪！真谢谢你啦，姑娘！”

第56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7)

听了她的话，梅珻想，这个人身上的名堂还不少呢！她是干什么的？来这里住店，还是有什么事？于是问：“我看您很年轻，叫您大姐行吗？”

她点头说：“行，随你叫什么。”

“那好，请问您，来这儿有什么事吗？”

她起身拉开房门看看外面，又关上说：“是来找人的，本想趁天黑偷偷来看看他在不在这里，没想到遇上抢劫的。他好几天没回我那儿了，听说他又有别的女人了。我很恼火他骗我，他说只爱我一个，可几天找不着他，我很害怕……”

梅珻听了边劝慰边询问，终于问出她要找的人是黎钊。她就是住在城东那栋山林别墅的女主人，黎钊包养的情妇。这令梅珻大为惊喜，但她努力装得很平静，说不认识黎钊。但作为姐妹，梅珻对她的遭遇表示了同情，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尽力而为。

女人出示一张照片，说：“这就是黎钊，听说他到这里打过麻将，以后如果他来这里，请注意一下他干了些什么。我姓茹，叫茹贞，我留下家里的电话和自己手机的号码，请随时跟我联系，既成了姐妹，就不要见外了。”

梅珻听了觉得眼前的女人年轻漂亮，有心机，却未免有点头脑简单。她的请托不是要我监视黎钊吗？初次相逢，能托付这么重要的事？但她又觉得机会难得。趁茹贞喝水不注意时，她敏捷地打开了身边的微型录音机。

“你说得好，茹贞姐，我们就不要见外了。你现在什么都不缺，住着别墅，也可能还有车吧？”

“嗯，但那有什么用呢？”

“那你还害怕什么呢？”

“害怕好景不长。你想，一个公安局长不干正事，成天跟什么老板呀、黑社会头头一起吃喝嫖赌的，能长得了？他不长，我不也跟着倒霉？所以心里不安、害怕。”

“那你有什么打算呢？”

“想劝劝他，把该管的事管管，该干的工作好好干干，别让老百姓有那么大的意见。再就是少跟那些人一起吃喝玩乐，让人抓住把柄非查处不可，当个正派的公安局局长该多好！”

“他能听你的吗？”

“他那人不大听劝，所以我害怕。”

“那又怎么办呢？”

“怎么办？走呗！离开他，也许能逃过这一劫难。”

“劫难，你认为他有劫难？他可是大局长呀。”

“我跟你说，我住的那栋别墅多少钱？一百多万，还是人家老板半卖半送的。我那辆车三十万，我这存折上一共九十六万，还有平时吃、穿、用的，还有旅游的开销，这总共是多少钱？他一个局长能有这么多钱吗？还不都是受贿来的！现在电视上、报纸上都在讲反腐败，中央领导有指示，我们市里来了个包书记。你说，如果有人举报他，纪委一查，他那纸里还能包住火？不要说一个局长，就是省长又能怎么样？那他的劫难不就来了？我总觉得他那人胆子太大了，也许是在公安局里干长了，总管别人，胆儿练大了。”

“你说得有道理，但你以前就没想过这些问题，糊里糊涂地跟了他吗？”

“我以前也是打工妹，胆小没见识，被他看中后有些来往，认为他是个了不起的人。不久在我不情愿的情况下他得手了，接着他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我，当然也给我一些钱和东西。当时我白天要上班干活，晚上被他缠得睡不好觉，劳累疲惫，有些受不了，求他不要找我了。他反倒让我辞了工作，专门伺候他。以后我长了些见识，就向他提出些要求，不然就断绝来往，于是就有了别墅、小汽车。现在我了解到一些当二奶的都没有好下场，我能不担心、不害怕？他却满不在乎，可我不得不在乎啊，我得为自己的今后考虑考虑啊，你说是吧？”

“是，你说得对，但你想离开他，办得到吗？”

“实话告诉你，我想找到离开他的理由。今天我坐出租车来就是不想让他发现我，暗中看看他在干些什么，有了把柄就好说了。他最近没有去我那里，说明他已经不在乎我了，有让我离开的可能。”

“你刚才说他有别的女人，有根据吗？”

第57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8)

“眼下还没有，只是听说的。”

“你知道他有老婆，孩子吗？”

“当然知道，唉，挺叫人同情的。他老婆我见过，和他年龄差不多，看样子是个很不错的女干部。但她肯定老守空房，黎钊养我三四年了，绝大多数时间在我那儿住宿。近一段时间却很少去，但绝不会是住在他老婆那儿，看来他又有新的女人。黎钊是什么人，我知道，老色鬼！”

“看来你是位善良的大姐，我也很同情你，你是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今后的出路。你刚才说如果有人举报，他就要遭劫难，那你想没想过举报他？”

“我？没想过，我不能举报他，那他会把我杀了的。再说我还指望从他那儿多捞点。我的青春耗在他那儿了，不能白耗了。”

“嗯，说得也是，大姐你是得好好注意自己的安全。你住的那别墅里除了你和黎钊，还有别的人吗？”

“有，黎钊说为了照顾我的生活，请了个中年妇女做保姆，干家务活。我怀疑是让她监视我的。”

“那你这出来……”

“我找了个由头开车出来的，把车停在隐蔽处再打的来这儿的。那保姆也是个老实人，不会有意害我的。”

“除了保姆，还有别的人去过吗？”

“很少，就是大路集团的老总汪大路去过几回，他每次去都带两名保镖。”

“啊，那我明白了，黎局长把大姐你包养在那儿是没瞒着汪大路的。一般的情况下，包养的情人是不会让外人知道的，你说是吧？”

“是的，黎钊经常嘱咐我不要让别人知道我住的地方，但她和汪大路特别好。”

“特别好？那，那你有什么事能找汪大路帮忙吗？”

“不行，他也不是个好东西。”

“那他去你那儿干什么呢？不会是他也喜欢你吧？”

“那倒不是，他的女人多得很。再说他是绝不敢沾黎钊的女人的。他去我那儿，一次是送了一卡车家具去，一次给黎钊送了一包钱，放好钱后就和黎钊一起出去了。还有，还有……你，你不会是套我的话吧？”

“哈哈，大姐你想哪儿去了，你看我像个套你话的人吗？我不过是个打工妹，想从你哪儿学点经验教训，自己做事也好有所防备，再说也是替你着想嘛。”说到这儿，梅珻偷偷把录音机关掉。“好了，你来这里有一会儿了，该回去了，也许黎局长去了你那儿呢。请大姐记住，对你今天来这里的事一定保密，绝不要说出我帮你夺回皮包的事，要一口咬定没来过这儿。这是为你好，我想你是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的，对吧？如果你认我这个妹妹，就照我说的办。要是有什么事，可通过电话联系，我这儿有值班的电话。哦，你住的那房子有门牌号吗？”

“有，十五号。”

“好了，祝大姐你平安快乐。”

“谢谢，你放心，我要是说出今天的事，不是害我自己吗？谢谢你，好妹子，真谢谢你了！哦，你叫，叫什么？”

“梅珻。”

“好，梅珻，再见！”

“再见！”

她走后，梅珻想，这黎钊真够狂的，表面装得像个人样，背地里却那么大胆。这回可抓到你一笔铁证了，你身为公安局长，连一个包二奶都不如，她还知道怕，还担心老百姓有意见，还想让你做个堂堂正正的局长。可你黎钊，真不是个东西！不过茹贞，还真得好好考虑考虑安全问题，堕落成二奶是不该，但她也是身不由己呀。茹贞的这笔账，就足可以扳倒黎钊，但她不想就此罢手，还想抓到更有爆炸性的铁证。于是，她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首先，她把男友金良帮她买的器材派上用场。在黎钊的包房里、麻将室里的隐蔽处安装或放置录音、录像的微型设备，其中有的是遥控的。在需要的时候，才让它们工作。其次，每当黎钊想和她接近时，她装得柔顺一些，一副听命于他的样子，叫干什么干什么。并说这是服务员的本分。她又寻机打的去了趟城西水库别墅区，借口访友找到黎钊去过的那栋别墅，看清它的门牌号是十九号。

第58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9)

一天，汪大路来了，在黎钊的包房里和黎钊密谈。梅珻便启动那些设备录音、录像。好一阵子，黎钊打开房门叫梅珻，要梅珻跟汪大路一起去取一样东西。

汪大路打量一下梅珻说：“梅小姐你靠上黎老板，可有福气啰！”于是他把梅珻带到他那加长的米色林肯车上，驶向一家建设银行，取出五万元现金，交给梅珻带给黎钊。

他在银行门口拦了一辆的士，说：“梅小姐，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他付给的士司机一张百元钞，叫司机把她送到山川大酒店。

当梅珻把一包钱放在黎钊面前时，黎钊说：“谢谢你，坐一会儿吧，休息一下嘛。”于是梅珻和他隔着茶几对面坐下。

黎钊说：“之所以让你去取钱，是因为你可靠，我信任你。你知道这钱是干什么用的吗？”

梅珻摇摇头说：“不知道，但相信大局长用钱，一定是花在正道上的。”

黎钊哈哈一笑说：“你说得对，是不得不花的呀。”紧接着沉下脸叹息说，“你知道前天晚上有一名民警醉酒去世的事吗？他可是一位好警察呀！没想到他竟然喝那么多酒，真不该呀！他爱人没有正式工作，家庭比较困难，他这一走，家属不更难了吗？所以局里想补助她、慰问她。可我们局很穷，只好向汪总求援，汪总也乐意搞这些公益事，就支援了我们这笔慰问金。你说这样做，行吧？”

梅珻想，他倒像是征求意见，如果真的这么做当然好，便连连点头说：“大局长可真关心人啊！”

黎钊起身给梅珻倒杯水放在她面前，并就势坐在她身边说：“你真是个好姑娘，真懂事，今后你听我的，我会把你的工作、生活都安排好的。这服务员工作辛苦，收入不高，有什么干头？”说着趁梅珻不注意抓住她的一只手摩挲着，“你说是吧？”

梅珻想，他快要露出真相了。因有思想准备，所以不惊慌，镇定地说：“那就谢谢大局长了，今天我已离岗好半天了，怕经理批评扣工资，我得去了，局长您休息吧。”说着抽开自己的手，起身离去。

第二天上午，领班小邱对梅珻说：“黎老板让你去帮他办点事，你去吧，我替你。”

黎钊让梅珻坐到他那宝马车的副驾驶座上，从酒店的后院里开出去。

梅珻说：“局长您有这么好的车呀？”

黎钊说：“我哪有这样的车呀，借的。”

他们来到城郊一处秀美如画的山水园林，那里已有汪大路等人先到了。原来黎钊是来参加一个奠基仪式的。

这里本是一处有“小桂林”、“小九寨沟”之称的天然山水区，原是市民们自由游玩休憩的好地方。后来通过新闻媒体的报道，渐渐为外人所知，来旅游的人就逐渐多起来。于是有关部门便联合起来予以管理，修建了通往景区的公路，划定了区域界线，并派人巡察，对游人收取较为廉价的门票。现在汪大路要将它承包经营三十年，并要修建大型游乐场，装置现代化的游乐设施，还要添修公路，造别墅等。

今天大路集团请来一些头面人物，为开工剪彩奠基。有礼仪乐队、鞭炮、大气球和充气拱横幅，热闹隆重。还有电视台、报社的记者，将对奠基仪式予以报道。黎钊始终让梅珻跟在自己的身边，令梅珻尴尬又无奈。她想，既来之则安之，给自己定下的任务一定要完成好。

仪式由大路集团一名副总主持，由市建委一名负责人宣布开工，接着由包括黎钊在内的几名头面人物剪彩，并给奠基碑石铲土，做做样子。然后，一长串小轿车、中巴车浩浩荡荡地开进城里，来到秀川宾馆，举行盛大的午宴。

宴会上，汪大路等人频频举杯向客人们敬酒，不时说着谢谢各位光临、谢谢各位领导大力支持的客气话。梅珻被黎钊领到她曾经到过的那间贵宾小厅里，就坐在黎钊身边。梅珻觉得这不伦不类，十分尴尬，黎钊却泰然自若，十分兴奋。为了自己的任务，梅珻耐着性子坐着，看看还有些什么花样。在大家不经意间，她让自己身上的发卡、纽扣、手表等都发挥作用，方便录音、拍照。

第59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10)

餐桌上，酒是茅台，菜是山珍海味，有许多是她没见过的。这一桌“贵宾”，除梅珻外，都是秀川市有头有脸的局、办、委的官员。可到酒酣耳热之际，便都不顾体统，有故作幽默吹拍拉扯的，有借酒兴讲荤段子的，有造噱头耍酒疯的。其中有些话是指向黎钊和梅珻的，像黎老板真有艳福呀、梅小姐美若天仙呀等。黎钊颇为得意，梅珻则娇艳含羞，使得他们更加来劲，忍不住啧啧称羡，有的甚至走过来敬酒，一定要他们共饮一杯。

黎钊说：“你们可别乱来，梅珻是我的工作人员，不许瞎说，啊？不许瞎说。”引得大家一阵哄笑。接着汪大路再次来敬酒。干杯后，随他一起来的礼仪小姐从黎钊开始，依次给每人一个黑色真皮公文包，梅珻也有一个。黎钊把自己的一个也交给梅珻拿着。为了不弄错，梅珻把给她的那个包上的细链子打了个结。

席散后，黎钊把梅珻领到一间客房间，说：“就在这儿休息一下吧。”

梅珻将黎钊的包给他说：“局长，这是您的包。”

黎钊摆摆手说：“什么你的我的，都给你。”

梅珻说：“那可不行，这是人家汪总对您的心意，我可不敢领受。”

黎钊说：“那你先拿着。哎，打开看看，里面有些什么？”

梅珻将包打开看了看，不禁暗暗吃惊——黎钊的包里有现金两万、金剪刀一把、高档签字笔一支，还有秀川市游乐公司的股份证书和股票，这真是一份可观的家当呀！梅珻的包里有现金一万，坠子上嵌有红宝石的金项链一串和一些档次较高的化妆品等，价值也是不菲的。

她不禁感叹地说：“哎呀，这汪总可真大方呀，局长您看，这包里的东西是很值钱的！”

黎钊正打火抽烟，他不经意地瞧瞧说：“这算什么呀，不过是汪大路那座金山上的一粒沙子，你都拿着吧，归你了。”

梅珻说：“那怎么行呢？您看这剪刀、签字笔，是您的权力，人家指望着呢。这股票，是您的投资（她知道是汪大路送的），将来有回报的呢，您就收好吧。

黎钊笑笑，靠近梅珻，梅珻咳嗽一声，他赶紧把烟灭了说：“你真是人小鬼大，知道的还不少呢。不错，这权力是我的，但也可变成你的呀，你说是吗？”说着他又抓起梅珻的一只手摩挲着，并拉她一起坐到沙发上。进而又将一只手放到了梅珻的腿上，另一只手搂住梅珻的腰说：“宝贝儿，你真是太迷人了，难怪刚才他们都羡慕呢！”

梅珻因喝了几杯酒，有点发晕，但仍思考着脱身的办法，可这里不是山川大酒店，没人接应，怎么办呢？正在这时，黎钊的手机响了。他不想接，骂了一句：“狗杂种，这么不懂事，不让人休息了？”

梅珻则赶紧说：“也许是紧急事呢，快接了吧。”

黎钊又骂了一句：“妈的，”拿起手机就大叫：“谁呀，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啊？哦，对不起，对不起，没想到您老来了，太对不起了！您在哪儿？啊，好，我马上到，马上到！”

他放下手机，立即整理好外套，对梅珻说：“省公安厅的一位厅长来了，我马上去迎接他，你就在这儿等着，当一回接待厅长的服务员，那两个包你要藏好。”又一再嘱咐，“厅长来了，一定要热情接待，接待好他比接待好谁都重要。”

接待客人自有宾馆的服务员，梅珻本可趁机离开，但她又想看看这位厅长到底怎么样，也许能有点什么收获。她在公安学院学习时见到过几位公安厅的领导，认为都是很好的。反正刚才那危险已过去了，等等无妨。

当黎钊和一位年长的公安厅领导到来时，梅珻已把房间收拾得十分整洁了。黎钊对客人说：“洪厅长请坐，先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马上通知宾馆准备一套上等客房，您今天就住下吧。”

“不用了，”洪厅长说，“我休息一会儿就走，本没打算在这儿停留的，遇到刚才那种事，不得不惊动你们一下。你这个局长是得好好管管哪，绝不允许再发生那样的事。不归你们管的，就反映到市里，该谁管就由谁管嘛，不管是不行的！”

第60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11)

黎钊连连答应说：“是、是。”又对梅珻说，“去给洪厅长泡杯茶，要浓些。”

洪厅长摆手阻止说：“我这儿有。”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茶杯和茶叶，梅珻赶紧接过，替他泡上。梅珻想，他连茶叶都喝自己的？

洪厅长对黎钊说：“你有事忙去吧，我休息一会儿就走。”

“那好。”黎钊说，“这床铺是刚整理干净的，您好好休息吧。”又小声对梅珻说，“你就坐在门外，哦不，坐到阳台上去，别弄出响声，随时伺候着洪厅长。”

梅珻点点头。

他之所以不让梅珻坐到门外的走廊上，是怕宾馆里的人见到了有什么怀疑。接着他轻轻带上门出去了。梅珻随手拿起房间里的一份报纸和一把椅子坐到阳台上去了。

不一会儿，洪厅长咳嗽两声，梅珻便进去看看。洪厅长说：“请你帮我掺点热茶，我喝两口。”

梅珻便送给他热茶，他靠在床头上喝着。见梅珻站在眼前，便说：“麻烦你了，小同志。你是这里的服务员？”

梅珻点头说：“是。”

“那你坐吧，坐，别站着。”

梅珻便在床边坐下，说：“如果茶不热，再给您换换。”

“不用了。”他说，“在外面跑了几天，受了点风寒就咳嗽了，真是老了没用了。唉，这天下今后就是你们的啰！哦，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梅珻。”

“嗯，好名字，人也不错。你这小年纪，没去上学，是家里穷上不起？能跟我说说吗？”

“谢谢洪厅长关心，我上过学的，该工作了。您就是洪长信厅长吧？”

“是的，你知道我的名字？”

“真是您了？”梅珻显得很激动，“您那大名谁不知道？省里有名的‘清廉三信’之一嘛！组织部部长周柏信、纪委副书记孙楚信，再加上您，是省委福书记最喜欢的三员大将，老百姓更喜欢。可我听说过，您硬是不肯当厅长，只当副厅长，您就该当厅长嘛！”

“嗬嗬，你这小丫头还知道得不少哇！可你不知道，我已经五十多岁了，身体又不怎么好，能占着那么重要的位子，挑起那么重的担子吗？省委让我当公安厅第一副厅长兼党组书记，已是很重的担子了，我还怕挑不起呢。哎，你在这儿工作多久了，能跟我说说这里的情况吗？当然是你知道的。“

梅珻想，这该是多么难得的好机会啊！可她眼前的身份、任务令她不能深说，只是笼统地对洪厅长说：“秀川这地方有些风气不正，尤其是公安的不作为，治安情况不好，一些案子也破不了，您厅长是得管管。”说到这儿，她起身去轻轻拉开房门看看门外，又把门关上说：“您刚才说遇上点什么事才停留的，我能知道是什么事吗？”

“能，”洪厅长说，“是很令人气愤的事，正印证了你说的风气不正的话！”

梅珻又给他掺上热茶，说：“影响您休息了吧？我不该问您那么多话，您还是休息吧。”

“没关系，我反正也睡不着了，就说说话吧。你这孩子挺逗人喜欢的。”

原来，洪长信是去参加了分片召开的六省、市治安工作会议的。会上公安部领导传达了中央的指示精神，要求在严厉打击黑恶势力的基础上，抓好治安工作，努力构建和谐社会。公安民警要一手抓打击犯罪，一手抓好服务，认真改善警民关系，保护好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会上还交流了工作经验。

散会后，他让跟他一起参加会议的办公室副主任先乘直达车回去了，自己则在返回途中看看经过的市、县的治安情况，没想到在秀川城里还真遇上了一件事。当他和他的司机在一家饭馆吃饭时，忽然闯进来几个粗野大汉，把饭馆里的瓶装酒都砸烂在门外的街上，有的是整箱地摔砸的。接着不由分说地把饭馆老板揪出来暴打一顿，然后又掀翻了几张餐桌，骂骂咧咧地说：“妈的，再不听招呼就当心你的小命！谁叫你卖那些酒的？”差一点把洪长信他们正在吃饭的餐桌也掀了。

老洪正要质问那几个人为什么这么野蛮，有话好好说嘛，被他的司机拦住说：“别在这儿吃亏了，先吃完饭再说。”

第61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12)

他想也是，人家知道你是老几呀？于是对饭馆老板说：“保护好现场，我马上找人来看看，你赶快去医院检查伤情，做好病历记载和治疗。”

接着他打电话找到黎钊，让黎钊亲自来看看被砸的惨状。他拍着桌子问：“你这个局长是怎么当的，怎么能有这等恶劣的事情？！我让他们打110报警，他们不敢，说这里警匪是一家，打了也白打。这像话吗？你放眼看看别的地、市，看看全国，有几个地方像这样糟的？这是让我碰上的，我没见着的不知道还有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事！你把这件事好好调查一下，三天后把处理结果报告我。听说是因为这家饭馆卖了外地产的酒水而被砸的，这不仅是严重的地方保护主义，而且是极其恶劣的欺行霸市行为！非严惩不可！”

黎钊听了十分紧张，他没想到这种事恰恰被洪厅长遇见了，心里也很恼火。于是对洪厅长一味地认错，赔小心说：“一定认真调查处理，请厅长放心，这在秀川也是个别的现象，绝不会姑息迁就的。”劝说了好一阵子，洪厅长息怒了，才把他请到宾馆休息。现在梅珻问他，他想起来还十分气愤。

梅珻劝他说：“洪厅长您别气了，会伤身子的。全省老百姓都盼着您健康长寿，多替他们做主多给他们解决问题呢。就说这秀川市吧，怕是有些事情还要指望您哪。”

“啊？”老洪有点惊讶，“你这孩子，看来不像是一般的服务员啰，你肯定还有话没说，是吧？不敢说，还是——”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梅珻起身去开门看看，是别的住店客人走过。她又把门关上，走近洪长信说：“洪伯伯，我叫您伯伯好吗？”

“好，太好了，有你这好闺女，我是喜出望外喽！既叫了我伯伯，就要把我当做一家人，有什么话就说吧。”

“洪伯伯，我是有话要说，但现在不能说，我想去省厅向您详细汇报，到时候您最少得准备一个上午或一个下午，时间短了我说不完，行吗？”

洪长信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凭他一位老公安的敏锐眼光，认为她不是普通的服务员，甚至根本就不是服务员。那是干什么的呢？她怎么会在这里呢？先答应她再说，反正她不是个坏孩子，到时候会搞清楚的。于是说：“好吧，我答应你，但你也得守信，一定给我说清楚说彻底。”

梅珻高兴地说：“那一定。”

洪长信找出一张名片说：“我不大喜欢用这东西，但今天给你一张，你收好。上面有我办公室、家里的电话号码，到时候你先打电话跟我预约。”

“好！” 梅珻刚把他的名片揣到口袋里，黎钊敲门进来了，说：“洪厅长，休息得还好吗，今天就不走了吧？”

洪长信说：“我正准备走呢。家里还有很多事，下次再来吧，再来就看看你们的新面貌。”

“那好，”黎钊说，“欢迎您再来。刚才我去初步了解了一下那饭馆的事情，是两家饭店之间积怨已久的矛盾事件，已派人作进一步的调查去了。一定会公平、妥善地处理好的，请厅长放心。”

“好吧，那就再见了。”洪长信和他握手道别，见他跟着，便说：“不用送了，车就在下面。”但黎钊还是把洪厅长送到小车上。

接着，黎钊开车把梅珻送回山川大酒店。他把梅珻叫到自己的房间里认真地说：“梅珻，我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你，相信你的，希望你也能相信我。现在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办办，你在这儿等我。晚上我有话跟你说，有事托付你，是很重要的事。你一定要在这儿等我。”

梅珻问：“是洪厅长来了，有什么事吗？”

“不是，晚上跟你说。”尽管黎钊尽量掩饰，但他那紧张的神情还是有所显露。

黎钊走后，梅珻心里七上八下的有些不安。她想，黎钊要跟我说什么呢？不会是我跟洪厅长的谈话被他偷听了吧？我跟洪厅长谈话的声音不大，而且离房间门较远，应该是听不见的。那他紧张什么呢？不管怎样，我得做好思想和行动的准备，防范万一。于是她通知了年皓，约好今晚接应她的办法。紧接着她拿出汪大路给她和黎钊的那两个皮包，将里面的东西都拍照了。然后将黎钊的包放在黎钊的房间里。给她的那个包连同她的衣物及拆除下来的一些取证小东西一起装在一个大包里交给年皓派来的人拿走了。她作了背水一战的准备。

第62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13)

天刚黑，黎钊打来电话，是领班小邱接听后叫梅珻去接的。黎钊约她去吃晚饭，梅珻说她吃过了。这不过是黎钊试探梅珻在不在酒店里。入夜，黎钊来了，他衣着整洁，还透着淡淡的香水味。把梅珻叫到他的房间后，他立即关上门把梅珻紧紧抱在怀里，说：“宝贝儿，我实在太喜欢你，太爱你了！明天我要出差，好多天才能回来，今晚我俩就聚一聚吧。来，坐下。你真的吃过了吗？卫生间里有热水，去洗一洗吧。”

梅珻差点透不过气来，赶紧挣脱他坐到沙发上说：“我吃过了，也洗过了，谢谢局长关心。您明天出差，是在国内还是去国外呢？能告诉我吗？”

黎钊笑笑，从他随身带的包包里拿出一瓶香槟酒和一个精致的纸盒，盒里有一些小蛋糕。又拿来两个一次性纸杯，说：“来，我们喝点香槟，吃点蛋糕，庆贺我们的相识，也为我明天的出差壮行，完了我就走，今晚不住这里。你就安心工作吧，等我回来。我一定会把你安排好的，不止安排好，还，还……来，来。”他先向一个杯子里倒点香槟酒，荡一荡倒在另一个杯子里，再给荡过的杯子倒上酒放在梅珻面前，说：“我先喝。”把荡了杯子的酒喝下，他这是为了消除梅珻的心理防线，他催梅珻说：“喝呀，不能多喝就少喝点，喝吧，喝了吃蛋糕，啊？来，喝！”

梅珻推辞不过，又见他把荡杯子的酒喝了，便也喝了两口。黎钊见了，连说：“好，好，再喝点嘛。”他又给自己的杯子里斟上酒，并把房间里的电视打开。梅珻扭头看看电视，就在她扭头之际，感觉不大对劲，似晕似飘还发躁。

“不好！”她暗叫，“酒里可能有致幻剂！”她趁自己还有自主意识，果断地通过腕上的手表发出了紧急信号。于是立即有人敲门说：“梅珻，有人找你，出来一下。”

黎钊不让她走，拉开门训斥门外的人说：“叫什么叫，滚！”

门外的人说：“她家里来人了，就在楼下。”

于是黎钊和梅珻都到窗口向楼下看看，楼下有人挥手，并叫着梅珻，说：“你来一下！”

梅珻便极力支撑着说：“局长，您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去去就来，就来的。”她出了那房门，便随叫她的人一起飞快下楼，消失在大街上的人流中。

那楼上楼下的两个招呼她的人都是年皓安排的，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她，并立即用车把她送到一个安全地方住宿。

路上，梅珻给黎钊打了电话，说：“很对不起，黎局长，家里有急事，今夜不能陪你，下次吧。”她估计黎钊一定很生气，气成什么样子她见不着了。但她想到，黎钊说的有事托付她的屁话是骗她的，是为了占有她。那没开启的瓶装酒里一定是用注射器注入了致幻剂的，好阴险的黎钊，那茹贞很可能就是被这种办法骗到手的。

梅珻她不知道，这两天市纪委的林达打电话找线二怎么也联系不上，正在焦急。她自从和黎钊“沾”上后，就把手机关掉放在一边不用了，怕被黎钊发现手机上的秘密识破了她的真实身份。她在年皓安排的地方沉沉睡了一夜后，第二天清早便向纪委发去短信，要求直接到纪委紧急汇报。林达接到短信后松了一口气说：“你别关机，等一下我通知你。”她抢着说了一句：“公安局长黎钊可能要逃跑，必须马上采取措施。”

林达收到短信后，立即打电话向纪委书记包仁杰报告说：“线二出现了，她要求直接到纪委汇报，并说黎钊可能要逃跑，建议马上采取措施。”

包仁杰一听便果断地决定让“线二”立即来纪委汇报，并让林达通知秦帆马上来他的办公室，叫林达在熟食摊点上给他带碗面条也马上来。于是林达分别通知了线二和秦帆。包仁杰也通知了两位副书记宇文珍和刘默闻，请他们提前来上班。

不一会儿，秦帆到。包仁杰令他马上出发，去联络公安局副局长赵恒山和刑侦支队新任支队长年皓（原支队长刘红卫已被“双规”）控制住黎钊，防止他逃跑。

秦帆问：“用什么名义？”

第63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14)

包仁杰说：“现在只是监视、控制，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报告，是否‘双规’，听我的通知。”秦帆领命，立即出发了。

接着林达带着用一次性纸碗盛的面条来了，宇文珍、刘默闻也随后到了。林达对包仁杰说：“一块五的素面。我知道，如果买了三元的，你会批评我，如果买了五元的您会发火叫我去退了的。”

包仁杰笑笑说：“知我者小林也。”当即付了面钱。

宇文珍笑笑说：“嘿嘿，还‘知我者小林也’，这清水煮面条吃多了什么结果，不要老命了？”

包仁杰说：“早点嘛，有一点就行了。”

刘默闻也说：“那是的，晚餐你也未必不是这么简单？要干好革命，还得要有革命的本钱。你若不听劝，到时候就悔之晚矣！”

“好好，听劝，听劝。”包仁杰说，“今天请你们提前上班，是有紧急情况。线二要求来纪委汇报，可能她有重大收获。她还报告说黎钊可能要逃跑，希望采取紧急措施。我已让秦帆去公安局和刑侦支队，通知他们监控黎钊。我们只是‘双规’了刘红卫，黎钊为什么要逃跑呢？难道是打了刘红卫这根‘草’惊动了他那条‘蛇’，那不是自我暴露吗？如果他真要逃跑，就说明他有重大问题，你们看呢？”

“那线二是怎么知道，又凭什么说他要逃跑呢？”宇文珍说，“也许线二能带来答案，看来她的‘失踪’一定是有名堂的。”

“更大的名堂恐怕在我们内部。”刘默闻说，“我们市委决定派调查组去清宁县，包书记又亲自去了省纪委，这些消息恐怕黎钊早就知道了。现在又审查刘红卫，他就闻风而动，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溜之大吉。这说明他肯定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也提醒我们纪委和市委常委今后要堵好走漏消息的漏洞。”

正说着，由年皓派车送到纪委的线二韩丹背着一个大包爬上楼，来到办公室门口喊一声报告，说：“线二韩丹向纪委报到，有重要情况汇报。”由于上楼急，有点气喘的她脸上红扑扑的，一副英姿勃发的样子。

林达一见马上说：“你还神气啦你，这几天跑哪去了？都把人急死了！”

韩丹笑笑说：“要批评待会儿，什么批评我都接受，现在要紧的是赶快去抓黎钊，我有铁证，百分之百的犯罪铁证！赶快派人去，迟了他会跑了的。各位领导放心，我马上就给事实你们看。”

大家听了都面面相觑，愣了一秒钟，包仁杰说：“来，进来，请坐，辛苦了！”林达也立即接过她的包，放下后给她倒杯水，让她坐在沙发上。

包仁杰接着说：“你姓韩吧？叫——”

“韩丹。”她立即回答。

“啊，小韩，放心，我们已派人去了。你知道黎钊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韩丹也茫然，摇摇头说：“不知道，只知道他昨晚上去过山川大酒店。”

正在这时，秦帆打来电话，找包书记。秦帆说：“我在路上碰着刑侦支队的年皓，告诉他布控的事，他表示立即执行，但要和局领导取得联系。现在我在市公安局赵副局长办公室，请包书记和赵副局长说说！”

赵恒山接过话筒，包仁杰立即说：“秦主任是我们派去的，传达的是市委的命令，你立即执行。”

赵恒山说：“这我知道，但是第一，凭什么监控他，怀疑不能作为证据吧？第二，他是市委常委、局长，行动有高度的自由，想去哪儿去哪儿，谁敢把他怎么样？所以，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包仁杰说：“那好，我现在告诉你，市纪委传唤他，要对他进行‘双规’。你马上找到他把他送到纪委来，找不到就动员全市警力，堵住所有的出口道路，不能让他跑了。如果他此时还在秀川，却让他跑了，我拿你是问，你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赵恒山放下话筒就立即部署各支队、派出所紧急出动找黎钊，他亲自和秦帆一起驱车去黎钊的家里。

“还有，“韩丹说，“黎钊有两处别墅，城东山林别墅十五号和城西水库别墅十九号，那里也得去找找。”

第64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15)

“林达，”包仁杰命令，“立即把这两处别墅告诉秦帆。”

“是。”林达打了秦帆的手机，通知了他。

“看来，”包仁杰对韩丹说，“你这个女孩子人小本事不小啊。说说吧，你是怎么工作的，有些什么收获？”

“您先别夸我，”韩丹说，“我做好了思想准备接受批评和处分的，因为纪委让我干的我干了，没让我干的我也干了。这些日子你们为什么跟我联系不上？我去卧底了。”

“卧底？”大家都很吃惊。林达说：“你胆子也太大了！”

“先不说别的，”包仁杰说，“就如实汇报吧，有什么说什么。”

于是韩丹原原本本将自己做卧底的经历告诉了大家。

三位书记听了颔首相视。林达问：“你冒险卧底有收获，用了这么多器材，花费不少吧？”

“这请各位领导放心。”韩丹说，“除了我的工资和该报销的外，大部分费用，包括这些器材费我自负。我爸爸经商，有钱，这次为了卧底向他要了一万，他当然不知道我具体干什么，但知道我干的是正义的事业。我全家和亲友都是平民，都痛恨贪官，只要用在正道上，花点钱不在乎。这次能顺利完成任务，深入险境又顺利脱险，还得亏了男友金良和校友年皓的帮助。”于是她简单介绍了金良、年皓的情况及他们之间的关系，还说：“这次使用的器材，除了DV 、录音机外，其余所有的取证设备交公，由纪委保管。以后谁执行任务需要，谁向纪委领取。”

“你考虑得很周全，”宇文珍说，“任务也完成得很出色，不愧是巾帼英雄。我看应该嘉奖。”

“有功。”刘默闻说，“解决了黎钊的问题就解决了我们秀川公安工作的瓶颈，下面的事情就好办了。这孩子不错，比我女儿小，却比我的女儿强多了。”

“你们这一说不就下结论了？”包仁杰微笑着说，“她自己还作了思想准备接受批评、处理呢，那不就不需要了？”

大家异口同声地说：“当然不需要，不能是非颠倒嘛，她这是创造性的工作，应该记功。”

“那好。”包仁杰说，“能主动想办法克服困难，不畏艰险，出色地完成任务，解决了我们当前纪检工作中的一个关键问题，有功。作为一个女孩子，就更不容易，更了不起，以后我们会总结表彰的。今天，我请客，晚餐为小韩接风，你们几个都参加，小林马上去安排。”

没想到，韩丹却哭了，弄得几个人都面面相觑。宇文珍马上走过来抱住她说：“我们都知道你很不容易，你的工作应该得到肯定，是有功嘛。别激动，啊？别激动，我们这是实事求是嘛。”

她紧紧抱住宇文珍说：“宇文书记，谢谢，谢谢纪委领导的关爱和鼓励。其实我没干出多大成绩，我的确认为自己的行为出格了，而且差一点付出很大的代价，给纪委抹黑。现在纪委领导这么宽容，确实是我没想到的……”

包、刘等也都宽慰她说：“的确是不错的嘛，如果真有什么问题，也归我们当领导的负责。”

林达起身去安排晚餐，说：“我先把钱垫着。”

包仁杰掏出五百元塞给他，说：“就我们五个人，差不多了吧？”

林达刚出门，韩丹抹了涕泪说：“我想起一件事，也是很急的。汪大路要把郊外的‘小九寨沟’园林承包经营三十年，要建大型游乐场，还要修路。那不把那自然山水都破坏了？黎钊那金剪刀照片和我上交的那皮包及包里的钱物就是昨天开工奠基剪彩时发的，得赶快制止。”

“对，”包仁杰说，“必须马上制止。我们的政府中有人胆子大，什么都敢承包出去！现在天黑了，明天一上班就请祁市长出面，收回承包合同。另外，你因公办事，该报销的就报嘛，我们经费有限，但也不能让你私人太吃亏了。告诉你的爸爸妈妈，我们谢谢他们，谢谢他们养了个好女儿！”

“嘿嘿，”韩丹笑笑，“恐怕他们要好好谢谢您包书记和纪委的除弊肃贪工作呢！”

晚餐席上，韩丹还说了她见到了省公安厅副厅长洪长信的经过，还说了自己和洪厅长约了将去省厅当面汇报。

第65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16)

包仁杰听了说：“好，洪厅长是很有威望的厅长，你去了代我们向他问好，请他来秀川指导工作，你就如实向他汇报吧。”

餐后，包仁杰让林达送韩丹去招待所住宿，嘱咐由纪委付费。又对韩丹说：“你已完成阶段性任务，回去休息两天再到单位上班，眼下不可在秀川逗留。不管到哪里，都要注意安全。你本是公安学院毕业，对今后的工作问题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出来，在符合用人原则的前提下，组织、领导会予以考虑的。”韩丹高兴地表示感谢。

接着，包仁杰对两位副书记说：“关于黎钊的问题，我们先拿个意见，报市委常委会通过，然后报省纪委。你们看是今晚上，还是明天上午我们在一起讨论一下？”

他们两人都说：“趁热打铁吧，马上回办公室讨论一下，让林达也来。”

他们一到办公室就接到秦帆的电话报告说：“黎钊已经逃跑了。”

紧接着赵恒山也电话报告说：“我接到包书记的命令后立即动员了全市所有的警力，封锁了所有的路口，检查了过往车辆，又查了黎钊的住宅、别墅和他可能去的宾馆、酒楼、娱乐场所等，都没找到。据刑侦支队长年皓分析，黎钊昨晚上到过山川大酒店，企图占有年轻漂亮的女服务员梅珻。被梅珻用计逃脱，年皓曾派人接应，保护了梅珻。也许因此黎钊生疑，连夜逃走了。那梅珻告诉过年皓，说黎钊第二天要出差，很久才能回来，年皓当时只顾紧急保护和安排被黎钊暗中用了致幻剂而有危险的梅珻，没想到那‘出差’的话就是要逃跑，再说当时年皓没有上级指令他也不敢去监控黎钊。黎钊有车，可能昨夜就跑了。”

包仁杰听了说：“知道了，你们仍不可放松警惕，继续派人在必要的地方监控着。”

“这个黎钊！”包仁杰听了电话后气愤地说，“恶劣、卑鄙、狡诈！”他把电话内容和黎钊逃跑的消息告诉两位副书记。

正说着，林达来了，他说：“韩丹的住宿安排好了。黎钊想占有的女服务员梅珻就是韩丹，前些日子她通过观察，发现山川大酒店是黎钊经常出入的从事各种活动的据点，便化名梅珻去那里当服务员，被黎钊相中，带在身边参与各种活动。她利用一些高性能的取证器材拍录下了黎钊的种种丑态。她还抓了一名抢劫犯，被抢的恰巧是黎钊包养的二奶，由此她知道了黎钊的别墅。这都是韩丹在去招待所的路上讲的。”

“真是个离奇的故事。”刘默闻说，“韩丹固然不简单，也得亏她的校友年皓的帮助。那黎钊太可恶，难怪顺口溜说‘老鼠骂猫不如狗’，说他就是制约我市公安工作的瓶颈，一点也不为过。他的胡作非为，把风气带坏了，就什么案子也破不了，使得老百姓怨声载道，我们市委、市政府也很被动。所以必须解决他的问题，先‘双规’后起诉，一定严肃处理！”

宇文珍说：“对黎钊这个人历来就有争议，他是在争议声中上台的。据我所知，他是清宁县人，中学毕业时正遇上‘文化大革命’闹得凶的时候，他参加‘红卫兵’成了造反派，四处抄家、揪斗领导干部。不久做公社通信员，跑跑腿什么的，接着参军，复员后在公社人武部工作，以后逐步升上来。现在年过半百，表面看来像个人样，实际个性强、私心重，什么好处都想占。他老婆是一家公司的经理，女儿出了国，儿子办实业公司，是大路集团的一部分。那顺口溜我看主要是说他的，据说汪大路唤他跟唤狗一样。这种人还怎么能当公安局长？但他一直工作在本地，从清宁到秀川，社会上的各种关系盘根错节。我们要严厉查处他，也要做好应付各种复杂局面的准备。”

林达说：“黎钊在公安局长的位子上是‘一龙挡住千江水’，的确成了瓶颈。那么多案子破不了，或者搞冤假错案，是严重的无作为！现在有了韩丹提供的证据，可以扳掉这个绊脚石了。但他这么多年经营的网络和他造成的后遗症，特别是汪大路团伙，清除起来很不容易，但又非清除不可。我建议党、政、公、检、法联合行动，还要发动群众检举、揭发、双规、逮捕，惩办首恶分子。压了邪气，正气就上升了。当然要防止他们狗急跳墙，办案人员，特别是纪委领导必须切实注意安全！韩丹的窃听录音中就有黎钊和汪大路的密谈要对付包书记内容。”

第66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17)

“好，”包仁杰说，“就这么办。小林你辛苦一下，代我们纪委连夜写个简明扼要的报告，争取明天就开常委会讨论。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办，你们二位就回去休息吧，明天早点来上班。”

宇文、刘还想说什么，老包摆手说：“回去吧，好好休息。”

他们走后，包仁杰分别给代理市委书记、市长祁水田、市人大主任宋纪桐、市政法委书记孙品章打了电话，通报了关于黎钊的情况和纪委的意见，建议尽快召开常委会讨论并作出决定，以便于及时采取行动，比如查封黎钊的财产、银行账户和发通缉令等。

他刚放下话筒就接到林达从家里打来的电话，林达说：“我一到家就给您打电话，您的电话占线，请您晚上别出门，睡觉要把门关严实。刚才从您的办公室出来，发现楼梯上人影一晃就不见了，我赶到楼下，什么也没见着，您的确要防止有人狗急跳墙。跟您的电话没通时我给人大宋主任打了电话，请他一定保护您的安全，您也得切实注意！”

“谢谢！”包仁杰说，“我会注意的，你如果搞晚了，明天早上就多睡一会儿。”

放下电话，包仁杰心里很不平静。自到秀川上任以来，就没消停过，思想上的那根弦一直绷得紧紧的。他想，这秀川正如温书记所说，的确很秀丽，而且人杰地灵。但怎么就冒出这么多不和谐的音符破坏这美丽、和谐呢？私欲，完全是人的私欲导致的啊！这些恶性事件，甚至是骇人听闻的冤案，就是某些人人性恶的一面膨胀的结果。所以必须惩治邪恶，保护善良。

常言道人民警察为人民，这本是公安部门的神圣职责，可作为公安局长的黎钊干了些什么呢？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因为他是市委常委，前天上午去省纪委向省纪委书记沈鸿钧请示，沈书记当时只同意立即查处刑侦支队支队长刘红卫，他说：“查处刘红卫，因已有了证据。而对黎钊，还只有现象和推测，没有铁证，不能随便查处。”

当时包仁杰据理力争，说：“查处黎钊是市委常委会的决定，而黎钊的确是秀川市公安工作不能正常开展的瓶颈，非解决不可，要不就把他调开。原先，我们并没想到查处他，只想把群众反映强烈的一些案子破了，给百姓一个交代。比如清宁县的枪杀案等，可根本就没法破，就连温书记的车祸案也不能破，还发生一些案中案，这是很不正常的！‘工欲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们这才调整思路，先解决公安的问题。要解决公安的问题就必须解决黎钊的问题，‘擒贼先擒王’，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沈书记听了笑笑，说：“算你仁杰厉害，那就给你个没出鞘的‘上方宝剑’吧——一旦有了证据，你们立即查处黎钊，不必再请示了，但没有证据就不要轻举妄动。”

有了这个指示，现在又有了铁证，当然就立即查处他，可他怎么就跑得那快呢？真的是有人给他透露了消息？那是谁呢？纪委核心层没有这样的人，市委常委中呢？不清楚。黎钊也是常委，有的会没让他参加，也许他就因此产生怀疑，加上查处刘红卫，他就“三十六计走为上”？在这方面他倒十分警觉、敏感，而对于局长工作的职责、任务，却麻木不仁、弃之脑后，甚至干了一些不该干的事。唉，他是自己把自己毁了啊！

至于那个刘红卫，更是个跳梁小丑，明目张胆地违法违纪。根据线一提供的情况，即关于刘红卫种种表现的录音、录像，还有线三用DV拍摄到的电视台记者在刑侦支队采访刘红卫后被打的录像等，都通过新闻媒体予以曝光。刘红卫竟气急败坏地亲自带人打到电视台去了，他这是进一步自我暴露、自投罗网！正好把他“请”到了他该去的地方，“双规”审查了。这种损害公安队伍形象的害群之马，必须彻底清除，而且一定要严惩，谁叫他们执法犯法呢？

忽然电话铃响了，正端着茶杯踱步的包仁杰立即抓起话筒，是妻子兰馨从长亭打来的。

兰馨说：“我就知道你还没睡，你这样常熬夜不要老命了？既要注意营养，也要注意休息。要知道来日方长，动脑动腿的要有好身体、有精力才行，你这样能搞得几天？”

第67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18)

包仁杰说：“知道！”也问了她一些情况。她简单说了一下，说：“长亭的干部百姓都很关心我们母子，你放心，但你老包也得让家里放心，就早点休息吧，还要注意安全。”

包仁杰也嘱咐说：“你多保重，我欠你们母子的太多，想起来就十分歉疚，以后补偿吧。”

兰馨说：“哪来的补偿？好听的话别说了，让我们母子放心就行了！”放下话筒，包仁杰难过了好一阵子，对他们母子的关爱实在是太少了！

第二天清早，林达向包仁杰报告了好消息：“温书记醒过来了！”

林达几乎每天给医院打电话询问温书记的情况，一有时间便跑去看看。这天早上他从电话里得知，经过医院的精心治疗，温书记终于醒了！于是包仁杰和林达一起十分欣喜地来到医院，见到喜极而泣的温运和夫人刘琳，向她问好，并宽慰她。她领着他们到病室外面说话。

她说：“温运和是昨晚上醒来的，现在睡着了，让他睡一会儿。近段时间以来，他的手或脚有时动一下，有时眼皮也动一下。昨天天刚黑的时候，我随便吃了点东西，在病床前陪着他。医生做了检查，护士换了吊瓶，说情况正常，生理功能恢复良好，会很快醒过来的。我因为疲劳，趴在床边睡着了。

“没想到耳边有说话声，以为是医生又来了。抬头看看，没见别人，回头一瞧，是温运和睁开眼睛说话了！我立即抓住他的手，轻轻叫着温运和，问是你在说话吗？他居然能看着我，说是呀，刘琳，这是那儿？我睡着了？我说是的，你睡着了，睡了很久。这是医院，让你休息的，你就休息吧。当时我控制不住泪水，抹了又抹，跑出去叫来医生、护士，他们一看高兴地说醒了，总算醒过来了！好！但叫我别激动，更别让温运和激动。他们又听听温运和的心、肺，数数他的脉搏，认为情况稳定了，才说温书记，您好好休息吧。温运和他还稍稍点点头，好像还笑了一下。

到了后半夜，温运和想翻身，我不敢动，就叫来医生护士，医生说他的脊柱受了伤，翻身一定得小心。他们帮他翻了一下，侧卧着。医生知道他的腰一动就疼，但他没叫唤。他平躺了这么多天，这才翻个身。翻身后又睡着了，还没醒。”

“那就让他睡睡吧。”包仁杰说。

不料刘琳说：“他醒了，听，他在叫我。”他们静下来一听，果然温运和在叫刘琳。于是他们一起来到病床前，温运和说：“我要仰躺着。”

林达立即去请来医生、护士，帮他翻过身仰卧着。他见了包仁杰、林达，微笑一下点点头，说：“你们，你们……”

包仁杰说：“温书记，我们来看看你，你好好休息，没事的。”他又点点头。老包又安慰刘琳说：“放心吧，有医生、护士的精心治疗和护理，会好得很快的。我们有些事急着去办，下次再来看温书记，你也多保重。”

他们和医护人员一起走出病房，向医生问了温运和的情况。医生说：“你说得对，既醒过来了，今后就好办了，就恢复得快的。但能否站起来还很难说，他的腰椎有粉碎性骨折，恐怕恢复不了，那就要靠轮椅了。”包仁杰向医生、护士和医院院长赵薪传表示感谢，拜托他们尽全力治疗，尽可能地恢复温书记的健康。

上午，代理市委书记、市长祁水田主持召开了市委常委会。根据市委常务副书记、纪委书记包仁杰的情况报告和提议，讨论决定了免去黎钊的市委委员、常委、公安局党委书记和局长职务，同时对他的涉嫌受贿和包二奶等问题立案侦查，查封他的非法财物和银行账户。鉴于他已逃跑，报请上级公安部门向全国发通缉令和协查通报。该由人大决定和上级纪委批准的，立即向人大和上级纪委报告。

最后，包仁杰说：“大道理就不说了，谈几点具体的意见。一是提议市公安局局长一职由副局长赵恒山同志担任，并兼任局党委书记。他这个人大家都了解，如果我们常委会通过了，报人大批准任命。但我们可以考虑补充他为市委常委。二是关于城郊的一片山水园林由大路集团承包经营的问题，那是非法的，必须立即停止开发建设，收回合同。

第68节：第四章 如此局长(19)

“令人吃惊的是我们的政府中有人毫无法纪观念，竟敢把国有的土地和山水资源承包给私人经营，而且还跑去宣布开工、剪彩，其中就有黎钊。这事是一个小女孩担心破坏了山水园林反映上来的，我们政府中有的官员怎么就不如一个小女孩？更为重要的是参与剪彩的官员不仅大吃大喝了，还每人得了一把金剪刀和两万元现金。有没有这事，得好好查查，一定要立即收回合同、取消承包，因为那是非法的。我们的责任是保护和管理好自然山木园林，不许任何人侵害。

三是我们的常委，是一级党组织的中坚，是人民和国家利益的忠实维护者，我相信绝大多数常委是这样的。但有没有个别人嘴不严实透风漏气，那黎钊的消息怎么就那么灵通，跑得那么快？当然也不排除我们审查了刑侦支队原支队长刘红卫就打草惊蛇，把他惊跑了。但愿我们每一位常委都是‘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忠实实践者，切莫干那种令人痛心的事。万一有个别人一时失足，希望能好好检查自己，马上刹车，回头是岸。千万别走得太远了。最后，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温书记醒过来了，这真是万幸！我知道大家都想去看他，但医生说了，他还在治疗，不能受干扰，更不能受刺激。各位就在不同的时段轮流去吧，去的人不能多，时间不能长了。好，就说这些。谢谢大家！”

祁水田说：“好，你那几点我都赞成。你清早给我打电话说了小九寨沟的事，我就立即电话告诉了建委曹主任，让他在建委内部和土地局查查，是谁把那地方承包出去的。曹主任在这儿，你说说看。”

老曹支吾了半天，说：“还没来得及详查，只知道有个副主任去参加剪彩的，土地局那边还没问清楚，散会后立即去查。”

“我看哪，”人大主任宋纪桐是资格最老的常委，他说，“我们有些干部的法纪观念太淡薄，甚至毫无法纪观念！不然，黎钊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仁杰同志早就给我提出建议，要在干部中特别是市委中开展法制教育，学法、懂法、用法，一切都依法办事。中央政治局都请法学专家讲课，总书记、总理都去听课当学生，我们就更要学。事实说明我们的差距很大，很不适应新形势的要求！我建议今天这个会就作个决定——在党员干部中开展法制教育，学法、懂法，一个月后进行考试。啊，刚才仁杰书记的那几条我都赞成，就那么办。”

会议最后表决通过了包仁杰提出的建议和关于开展法制教育的决定。

散会时，祁水田让包仁杰留一下。其他人都走后，祁水田说：“仁杰，你来秀川工作，省委、市委的期望都很高，你的能力、魄力没话说，已干出了成绩。但你是帅不是兵，办事说话都不可太露锋芒，要含蓄一些。该由别人干的说的，就由别人干别人说嘛。没别的意思，就是考虑你的安全。秀川的形势你已经了解，主流肯定是好的，但背后的逆流你不能不当回事。宋主任跟我说过，你周围潜藏着危险，千万不能大意，必须保证绝对安全。当然，我们也要适当采取些防范措施。”

“谢谢！”包仁杰对他的话虽不完全赞成，但知道他是关心，“在工作上你是领导，在生活中你是我的大哥，多年来你的关心我不会忘记的。你的提醒我牢记在心，会注意安全的。没别的事，我先去了，还有些事急着去办办。”

“好吧，”祁水田说，“你切不可大意。”

包仁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发现从清宁县回来的葛修明侧卧在沙发上睡得正香。林达赶紧把他请出来说：“葛修明是早上回来的，当时我们去医院了，接着您又去开会，他等您回来再汇报，就躺在沙发上休息一下，没想到一躺下就睡着了，还没醒。我估计是太疲劳了，就让他睡一会儿吧。”

“好吧。”包仁杰说，“来，我们开个短会。”于是他们正、副书记和林达集中在宇文珍的办公室，包仁杰扼要地传达了常委会上的几项决定，强调纪委要在学法、用法中起表率作用，并就黎钊的问题归纳为几个方面，准备写成书面报告呈送省纪委。

第69节：第五章 暗访奇遇(1)

第五章 暗访奇遇

午饭时，林达将葛修明叫醒吃午饭。葛修明见了包书记说：“哟，不好意思。我在清宁县两天两夜没睡觉，到这儿一下子就睡着了。”

包仁杰说：“两天两夜没睡觉，那就好好睡吧。不休息好怎么行，你吃了饭接着睡。”

午饭后，葛修明不肯再睡了，精神抖擞地汇报了他在清宁县完成的最后任务。他说：“我上次寄来那批汇报材料时，笼统地说了要在清宁县留几天搞一个关键性的行动。是因为在一中副校长陆士琪家了解到一个重要情况。”葛修明详细讲述起事情的经过。

那天天黑时，在乡下暗访了几天几夜的葛修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陆士琪家，陆士琪家已有一男一女两位年轻的客人。葛修明又累又饿，没多打招呼，吃了陆士琪家招待的鸡蛋面条，洗洗准备睡觉。那对青年男女走后，陆士琪告诉葛修明那男青年是他的学生，女青年是学生的女友。他们来看望他这个当年的老师。

葛修明随口一问：“他们是在大学深造，还是参加工作了？”

没想到陆士琪叹口气说：“唉，那学生名叫仝金，受了他哥哥仝全的牵连，大学没上成，现在在做图书生意。他兄弟两个都聪明，哥哥仝全尤其心眼多，现在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仝金高中毕业那年的高考前夕，学校放两天假，让考生好好休息一下。仝金回到乡下家里休息。当时任副乡长的哥哥仝全，因向农民强行摊派和收费，引起冲突，被农民围攻。跟着仝全的乡派出所一名警察拔出枪朝天放了两枪，使得民情激愤，要夺枪扒警服，仝全也被打了。恰巧他弟弟仝金路过那里，便上前劝阻，没想到他的头上也挨了一棒子，造成脑震荡，住院治疗，耽误了高考，大学没上成。他从此对他哥哥很不满意，说他哥哥完全不像个为人民服务的乡干部，倒像个搜刮农民的恶棍，害了当弟弟的一生。仝全说你复读一年，明年再考嘛。仝金说自那次被打后，虽经治疗，但常常头痛头昏，有时发晕，还考什么？休息一年后他学着做点图书生意，说是为了宣扬和普及文化、文明，提高人的修养，减少社会上的冲突和纠纷。生意渐渐做大了，他那女友是他雇员。现在在县城租了门面，开了书店，颇为红火。但他兄弟俩一直面和心不和，他常常说哥哥你迟早要栽进去的。他刚才说他哥哥跟着县长吴大昌变得越来越迷信了。”

“迷信？”葛修明一听便兴奋了，“县长迷信？他怎么个迷信法？”

原来，仝全在任副乡长时便跟当时的副县长吴大昌打得火热，成了“铁哥们”。仝全在乡里干不下去时，吴大昌设法把他弄到了县里，在县政府办公室混着。吴大昌由副转正当了县长，便让仝全当了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不久又升为主任。仝全便鞍前马后地跟着吴大昌，几乎和吴大昌形影不离。

前不久，他们听说市里来了一位包书记，便感到紧张。又知道那车祸，没害着老包，却伤了温书记，便认为是天意。包书记不该死，那有些人就要倒霉了。初中文化程度的仝全和中专毕业的吴大昌本来就没什么科学头脑，这一来就更信神信鬼了。当时他们就去清宁寺烧香拜佛，并求得好签，得些安慰。现在县里的头头们听说市纪委要派调查组来清宁调查群众上访的一些问题，他们便又紧张了，又要去烧香拜佛。

“又要去拜佛？”葛修明问陆士琪，“仝金没说他们哪天去？”

“具体日子没说。” 陆士琪说，“大概两三天以后吧。仝金说他哥哥他们很紧张，似乎日夜不安。这几天正在做着各种准备，估计他们准备得差不多了再去吧。

“仝金曾劝过他哥哥趁早金盆洗手，等调查一来就去自首，有什么问题都交代清楚，争取宽大处理。可他哥哥说哪有那么简单？这么多年陷在泥潭里越陷越深，你以为轻易就拔得出来？仝金说不错，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但只要下了决心，就能下去的。并说你不为自己想想，也为嫂子和侄子们想想吧。

“他哥哥也很难过，说小金子，哥对不起你，影响了你的前程。哥有两件事托付你，你一定要答应哥，办好这两件事。一是将来你嫂子、侄子，还有老爸，就都拜托你了。哥知道对不起你，但不要记恨哥，哥也是身不由己呀！二是有个小保险箱，存在银行，哥会把钥匙和密码给你的，将来你嫂子、侄子生活困难时再启用，你也可以用。

第70节：第五章 暗访奇遇(2)

当时仝金答应了他，叫他放心，并再次劝他投案自首，最好还揭发立功，争取从轻处理，以后兄弟俩还是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仝全说晚了，并流下痛苦的泪水。仝金想，嫂子和侄子是自己的亲人，老爸就更不用说了，将来不能不管。但那个保险箱，肯定是不义之财，如果哥真的交给他，他就交给调查组。”

“太好了！”葛修明说，“看来我得迟两天回秀川去。”于是他美美地睡了一夜，第二天将汇报材料寄往秀川，自己则紧张地准备着。

他先去了清宁寺。清宁县是个山区县，县城西北十多公里处有座清宁山，重峦叠嶂，古木葱郁。清宁寺位于清宁山的主峰，是有多座庙宇的古建筑群，其主体建筑大雄宝殿最为宏伟，雕梁画栋，古朴典雅，气势恢宏。殿内正中供奉的几米高的如来塑像端坐在巨大的神龛上，龛前长方形铁铸的大香炉内插满高高的棒香，香烟缭绕。两侧供奉着十八罗汉塑像。宽敞的佛堂里跪在蒲团上的禅师们敲打着法器，唱诵着经文。还有不少跪拜敬香的，佛事气氛颇为浓厚。殿门外的场地上，香客、游人如织，有人以古柏、大鼎或佛塔为背景拍照留念。葛修明感叹：香火真鼎盛呀！令他高兴的是，这里给他提供了一个活动的舞台。

上山时，他一进山门便见路两边有不少卖香烛的地摊，摊贩们举着香烛叫卖。也有几处算命、看相的摊点，摊主则吹嘘能知过去和未来，不灵不要钱。越往高处走，庙宇越多，摊点越少。大雄宝殿的四周则没有摊点，也许是被控制了不让摆摊设点。但葛修明恰恰就看中了这里的有利条件，想利用一下。于是他去拜见了方丈。

方丈年老、须眉全白，却鹤发童颜，精神矍铄。他是几经叩问才见到的。见面便双手合十行鞠躬礼说：“俗人张某打扰方丈了，因有事相求，特拜见方丈，万望给个方便。”

方丈念着阿弥陀佛，行单手礼，说：“施主有何见教，请讲。”于是他们坐下交谈。

葛修明说：“有一游方高士，想借宝刹一席之地，设点三五日，借看相、测字之名，行普救众生之实。他独自一人，绝不惊扰众僧，食宿付费，如有收益，全部捐给本寺。最多三五日，绝不食言。若承蒙方丈应允，不胜感激。”

方丈笑笑说：“先生太客气了。按说佛门净地，不容利欲气息染指，但现在山门里外，摆摊设点者甚多，店铺也开到山上了，先生在有摊点的地方，自行设点就是。”

葛修明说：“方丈有所不知，我就直说了吧。三五日之内，必有本地要员上山拜佛，那高士想趁机劝诫其人，改恶从善。因此就得有个较为方便的地方。想借一桌案，在大雄宝殿前的古柏下摆两天，恳请长老应允。”

“这个——”方丈手捻佛珠，站起身踱着，葛修明也赶紧站起。

方丈认真看看葛修明说：“先生想必非一般之人，定有使命在肩，那就特许一回吧。大雄宝殿前后本是禁止摆摊的，那高士就以本寺客人身份临时设点，为善男信女除迷解惑。善哉善哉，阿弥陀佛。”

“谢谢方丈了！”葛修明又双手合十鞠躬，拜别方丈。

接着他去一家卖纪念品的小店，买了一根雕着狮子头的手杖，并向店家要了一张旧报纸将狮子头和手杖的上半截包裹着带走，以防万一路上有人认得是在这里买的。

回到陆士琪家，他和陆士琪一起积极准备起来。他用砂纸将手杖上的油漆擦擦，尤其是手握的地方，擦得跟旧的一样，但那狮子头依然清晰醒目。之后又用黑灰糊裹在手杖上，第二天早上清洗干净，俨然是用了多年的旧手杖。陆士琪则帮他买来化装用的灰白色的胡须、头发、眉毛，圆口布鞋和平光眼镜，还托人借来一件旧式大襟长袍。就只头上不知戴什么帽子好，想来想去，什么帽子都不合适，就将假发盘成头髻，扎上头巾，也不失为一种办法。当他用这些东西穿着打扮起来时，对着镜子一看，的确变了样。

陆士琪说：“颇有仙风道骨的味道，能瞒过一般人的眼睛。不过你这个样子搭公交车不大方便，我想想办法送你上山。”于是他打电话联系上在交通局工作的学生敖恬，请他帮忙用车送一位老先生去清宁山。

第71节：第五章 暗访奇遇(3)

葛修明说：“这不大好吧。”

陆士琪说：“没关系，我这也是偶尔为之。你别看这个县穷，县直机关的车可不赖。要不，我们给他租钱也行。”

敖恬称陆士琪为恩师，当然不会要他们出租钱。他和葛修明见过，交谈过，但对化了装的葛修明完全不认识。

改革开放以后，公路修到了清宁山主峰下的山冈上，使原来山路难行的半封闭状态的清宁古寺与外界的联系方便了，密切了。葛修明在主峰下的停车场下车后，就离山门不远了。

在方丈的安排下，寺僧帮葛修明搬来桌、椅，在大雄宝殿前的古柏下摆上看相、测字摊，还给他端来保温瓶和茶杯。他曾在陆士琪家找了一块旧白布，做成布幡，上面用毛笔竖写了两行大字：

游方高士，看相测字

预卜未来，避凶趋吉

用撑竿将布幡靠在古柏树上，白布黑字十分显眼。摊一摆出，就有香客、游人前来探问、测试。葛修明自幼聪明，且博闻强记，读了不少古今典籍，善于思辨剖析，推论起来头头是道，令人信服。

葛修明在山上等了两天没等来他想见的人，倒体味了寺庙里的晨钟暮鼓、青灯古佛的特殊生活情调。通过香客、游人们辗转传扬，县城里很多人听说了清宁寺来了一位高人，能知过去未来，帮人化解危难，如何如何了不起云云。

第三天下午，来了一位精明的年轻人，他先在大雄宝殿里外和场子上转悠了一阵子，然后来到葛修明的摊前，很客气地问：“请问高士从哪里来？以前好像没见过。”

葛修明操着北方口音答：“云游四海无定所，自打来处来，去处去。首次来此，当然没见过。先生您是——”

“哦，对不起，我想请问高士，能否请您到一私人住处专门为主人看相、测字，寻求化解灾祸的办法？报酬一定优厚。”

“很对不起，先生。”葛修明说，“鄙人一贯宗旨是为大众服务，普度众生，任何人前来，一律竭诚相待。灵与不灵，就看各人的造化了。你家主人若真有事，不妨屈尊前来，细说缘由，老朽当尽心竭力排忧解难。很对不起先生，今天是鄙人在清宁山的最后一天，恕不能从命前往。谢谢！”

“最后一天？”那年轻人说，“就是马上上山来这儿，也来不及了。高士先生，啊不，是大师，请您多留一天行不行？求求您了！我知道不能随便请动您，就请您留一天吧，求你了！”

葛修明打量一下他，想，这个年轻人对他的主人或上司是虔心诚笃的，也许他的主人就是自己所等候的人，便说：“好吧，看在你的诚意上，我就多留半天吧。明天上午专门恭候你家主人，你们可不能食言，让我白等，耽误我的行程。”

“那是那是，谢谢大师！”那年轻人高兴地下山去了。

第二天上午，那年轻人陪着一位高个，年龄不到四十的干部模样的人来了。跟葛修明打过招呼后，那干部坐在摊前的方凳上。葛修明依然用北方口音说：“你们守信，我也没白等了，先生是看相，还是测字？”

那干部向左右看看，小声说：“大师您别急，我们还有一位更重要的人，既看相，也测字。不过在这个场子上，人来人往的不大方便，想进一步说话，请大师到殿后禅房里给他测算，万望行个方便，一定重谢。大师，您看——”

“这个——”葛修明想，眼前这人还不是主角，我正想见见真正的主角。但故意说：“先生您真叫人勉为其难了，您看周围这么多人等着我，我怎么走得开呀？”

那人一听便对陪他的年轻人说：“叫他们走开，等会儿再来！”葛修明想，他露出本地官员的真面目了，便进一步判断他和禅房里那没露面的人就是自己所要等候的人。

“大师，”那人对他很客气，但也有点霸道，“请吧，我们是诚心诚意请您的。”

“嗯，”葛修明拿上布幡拄着手杖说，“好吧，你们带路。”

大雄宝殿后的一间禅房里，收拾得很整洁。一位个子稍矮但较胖的中年人起身迎接，和葛修明握手说：“大师，您好，谢谢您了！”

第72节：第五章 暗访奇遇(4)

“嗯，您好！” 葛修明将幡和手杖靠在墙上说，“先别说谢，待老朽看看再说。”他们都坐下后，那年轻人给葛修明倒了一杯水便出去了。那高个子对矮胖者小声说：“吴县长，您看……”尽管声音很小，但耳尖的葛修明清楚地听到一个“吴”字，便猜想他就是县长吴大昌，那么个子较高的就是鞍前马后跟着吴大昌的仝全了。不管他们是看相，还是测字，葛修明已经心中有数了。

“大师，”高个子从皮包里拿出一个鼓鼓的牛皮纸信封放在葛修明面前的桌子说，“首先谢谢您多留了这个半天等我们，其次要谢谢您好好给我们看看相、测测字。这点小意思请收下，一定收下，我们今天可指望着您啦。”

葛修明说：“别太客气了，昨下午我跟那位小哥说了，老朽云游四方，普惠众生，一心一意与人为善，不考虑什么酬谢的。”推辞一番之后，高个将那个信封放在葛修明一边的桌角上。

那高个儿的先坐到葛修明的对面说：“大师，先看看我吧。”

葛修明一副认真的样子。先看看他的面相，再看看他的手，却不马上说话。“怎么样，大师？”那人问。

葛修明微微摇摇头说：“恕我直言，先生目前情况不容乐观。您印堂发黑，指甲扁平无光泽，怕是肠胃或肝脏不大好。从先生的眼、鼻、耳、嘴及手相看，自幼聪明，脑子灵活，事业上可有一定的成就，但需贵人提携。到目前为止，您该有满意的地位和身份，但要防止物极必反，今后当小心为是。”几句话说得他和那矮胖者面面相觑。

他不禁慨叹道：“唉，大师说得太对了，我这几年老是肠胃不好，总以为是酒喝多了。后来一查，肝脏也有问题，您老真神了！您说我需贵人提携，我就是得亏吴——”

“哎，别扯远了。”那矮胖的不让他说得太直白了。他忙改口说：“大师说得真对，那我请问，我今后该怎么小心才是呢？”

葛修明又看看他说：“先生您测个字吧。”于是那人随手在桌上画了个“仝”字，嘴里同时说着：“就这个‘仝’字吧。”

他写的字在葛修明这边看便是倒着的，于是葛修明用随身带的纸和笔也写了一个“仝”字问：“是这个字吧？”

那人说：“是的，就是这个字。”葛修明已完全明白他就是仝全了。于是略作思索后说：“这个‘仝’字是‘人’字下面一个‘工’字，‘人’就不说了，我们大家都是人，这个‘工’字呢？指劳作、做工，也指人，即工人。在古代，‘工’还是官，《尚书》上有记载。这就是说，先生您不管在技艺上，还是在仕途上的成功都不容易，都是付出勤劳付出代价的。再看这个‘工’字，两横中间有一竖相连，先生可能有兄弟两个或姐弟二人。常言道，情同手足，一体相连，亲情深厚。在工作中或仕途上，您也有一亲密伙伴，彼此帮助，互相支持，他或者就是帮助您提携您的人，你们命运相连，也情同手足。您看这个‘工’字，当中一竖把上下两横连得紧紧的，密不可分，是吧？这样撑着上面一个‘人’字才构成了完整的字。如果缺其一，不管是缺了上面的一还是下面的一，都成不了字。这就表明二者不可损其一，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仝者，同也，先生您说是不是？”

“是，是。”仝全听得认真，惊叹面前测字的人真不愧是大师，怎么说得那么准？“完全正确，只是您还没有指点我今后到底怎么办才好呢？”

旁边坐着的矮胖者也听得吃惊：这大师不仅面相看得准，还把一个简单的“仝”字说得头头是道。于是也急着想听听自己的命运如何，便说：“你先等等，让大师给我看看吧。”

仝全立即醒悟似的说：“对对，该您了，对不起，我这人竟一时糊涂了。”于是马上站起身，把座位让给他。

同样，葛修明先给他看看面相和手相，说：“先生，您的外表看来，体魄健壮，实际上暗藏着疾病。印堂发暗，又暗中透赤，指甲出现纵向纹路，且甲弧青紫，怕是心脏不大好，即使现在没发病，也要预防着。还要注意保护大脑的健康，防止过度疲劳，酿成神经衰弱症。从先生的面相和手相看，当属富贵之人，青少年时期，虽然学习成绩不十分出众，但充满生气和活力，在伙伴们中间有一定的号召力。如果没有坎坷和环境因素的影响，造成精神和情绪上的障碍，先生可以青云直上，成大贵之人。眼下，先生对自己的身份、地位虽不十分满意，但也值得庆幸，毕竟可为一地之主，能号令一方。不知老朽说的对与不对？”

第73节：第五章 暗访奇遇(5)

“对，对，大师说得很对。”那人掏出手帕抹抹头和脸上的汗，问仝全，“我这心脏病有几年了吧？”

仝全说：“以前您的身体一直很好的，这两年心脏有毛病，不过不是很严重。”

“也不轻，”吴大昌拍拍口袋，“我现在药不离身了，近年来确实有头昏脑涨的感觉，常常睡不好觉，医院大夫就说过我是神经衰弱，大师算得真准了。那请大师说说我下一步，也就是今后怎么样？该如何是好？”

“还是请您测个字吧。”葛修明说。

那人想，刚才仝全测了个“仝”字，是他的姓。大师说过，“仝者，同也”。我姓吴，如果测个“吴”字，大师若说“吴者，无也”，那不什么都没有了？便撇开“吴”，说：“就测个‘大’字吧，大小的‘大’。”

没想到葛修明听了故作大惊失色，站起说：“很对不起，先生，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二位正值壮年，一定很忙吧，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后会有期。”说着收拾东西要走。

“哎哎，”吴大昌感到很意外，“怎么了大师？您千万不能就这么走了，我这字还没测呢，是不是我有什么对不住您的地方？”

“不是，”葛修明说，“谢谢两位先生的信任，我可以什么报酬都不要，可先生您，您看我们的汉字成千上万，怎么偏要测个‘大’字呢？”

“哦，为这个呀，那好办，换个字就是，大师请坐。”葛修明又重新坐下。“那就测个‘昌’字吧，昌盛的昌，行吧？”

“行。” 葛修明想，我已明白无误地表明他就是吴大昌了。于是用笔在纸上写了“昌”字。说：“这个‘昌’，按我们现在通常的理解，是昌盛、兴旺、正当、美好等意思，是个很好的字。但古时‘昌’通‘猖’。”他边说边写，“就是这个犬旁猖，狂妄、骄纵的意思，今天有‘猖狂’、‘猖獗’这样的词。这个‘犬’旁可以换成‘人’旁，那就是‘倡’了。这个字有两读音，如果读平声，指歌舞艺人和娼妓，有‘倡优’一词。如果读去声，是带头发动的意思，即提倡、倡导，还指歌唱。所以先生您测的这个字，表面看来一派平和、兴旺的景象，但深究起来，情况是相当复杂的，当提防身边的种种诱惑和陷阱。再看这个字本身，上面一个‘日’字，太阳，也指时间，每天每日的意思。下面一个‘曰’字，‘说’的意思，还有‘是’、‘为’的意思。这就是说，每日每时，一切言论、行动都应该在阳光下，光明磊落，才昌盛兴旺。还有，古时‘日’字也指日辰的吉凶禁忌，今天不也还有黄道吉日的说法吗？这就是说，吉凶祸福是每日每时都可能存在的。如果在‘日’和‘曰’的上面都加上一撇，便成了两个‘白’字。连在一起‘白白’，就是一切徒然，没有结果的。比如说‘白白干了一场’。如果将‘日’和‘曰’里面的一横去掉，便成了‘吕’字。‘吕’除了作姓氏外就是指律吕，即音律，必须和谐才行，否则乱了套，聒噪刺耳，令人难受，影响身心健康。而且上下两个‘口’字，有口口声声或口舌、口实等意思。先生当防止舆论是非，注意口风，争取口碑为好。再者，这个‘昌’字上下都有一个方框，其任何一边都不可拆掉，也就是说少了任何一笔都不成字，可见其是一个完整的整体。先生您和您身边的有着共同利害关系的人也是互相支撑、互相依存的整体，同样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葛修明说到这里，歇了口气，喝了点水。见说话停止了，吴大昌问：“大师说完了？”

葛修明问：“您，还想听什么？不知我刚才的话说明白了没有。”

“明白，我听明白了。大师的话说得客气、含蓄，但我听得出，在欣荣的外表下，潜藏着严重的危机。唉，这多年来，身边的确是有种种诱惑和陷阱哪！可人，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要提防，那谈何容易！哦，大师，请您告诉我，刚才我说测个‘大’字，您为何大惊失色，甚至还要走呢？到底是为什么呢？”

葛修明看看他，又看看仝全，摇摇头，沉默几秒钟后问：“先生您真要听？”

第74节：第五章 暗访奇遇(6)

“要听，大师您就直说吧，我能承受得住。”

仝全也帮腔：“大师说说吧。”

“好。”葛修明一副严肃的样子，“我刚才之所以不肯测那个‘大’字，是因为这个字令我吓一跳。为什么呢？因为大字是人字头上一把刀，而且人的头在刀外，这还不明白吗？不是很吓人吗？”

“啊？”仝全和吴大昌面面相觑，十分吃惊。

吴大昌说：“那不是要杀头吗？”他惊出一身汗，坐不住，站起身慌乱地踱着，无意中看到那手杖上醒目的狮头，吓得“啊”了一声，接着扑通一下跪在葛修明面前，说：“大师救我，大师救我，请一定救我，我一定重谢，要什么都给您。求求大师了！”

葛修明将他拉起，说：“先生，您不用这样，有什么话请坐下好好说。只要能办得到的，老朽一定尽力而为。就怕力所难及。”

吴大昌站起，坐下后用手帕抹抹头脸和眼睛。仝全给他和葛修明都倒上热开水，问葛修明：“大师，问题真有那么严重吗？有没有解救的办法？”

葛修明说：“老朽只是从先生信口说出的字上作出的分析判断，不敢说天衣无缝。但往往是不留神信口说出的东西最具参考价值。二位先生若信得过老朽，不妨说说，真有什么问题吗？”

仝全和吴大昌彼此望望，一时不好开口。

“我就说了吧。”吴大昌喝点水镇定下来，“大师您有所不知，我们两个都是在官场上混的。当初年轻时都豪情满怀，想干一番事业，可后来，就如您所说的那样，落入陷阱了，而且陷得很深，那也是身不由己呀！钱财和女色，就有人送到你的身边了，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抗得住那种巨大的诱惑吗？不就贪了、占了，而且数额不小，足可以判重刑。最不该的是进了一个圈子，那个圈子里的人看起来多是些头面人物，有政府官员，也有企业老板，可实际上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胆大妄为，甚至为保住自己那个圈子就敢谋害对立面的人！这要是都查出来了，可真有人性命难保了。大师您测算的很准，我们两个的确面临巨大的灾祸，不知是否能求得解脱，万望大师指点！请一定要帮我们想想办法，大师就行行好吧！”

葛修明表情严肃，听得认真。他想：我对你们行行好，你们怎么不对老百姓行行好？他故作思索地说：“这——您真让我为难了，天灾人祸可躲，法纪难逃。凡涉及党纪国法的问题，只有靠党纪国法解决了，别的办法是不好使的。当然还可以逃跑，可以顽抗，甚至杀人灭口，但那是应急办法，不可能长久，也是得不到安稳的。

“老朽不知先生的问题究竟有多大，我想不管多大，怕只有投案自首争取从宽为最好。对共产党的政策，先生比老朽清楚多了。从根本上讲，别人救不了您，只有自己才能真正救自己。怎么救法？争取主动。

“照先生刚才说的情况，包括先生在内的圈里人可能也都在考虑同样的问题，但谁也不能料定谁在作何打算，是吧？说不定一有机会就有人抢先自首，争取揭发立功，从而减轻罪行。

老朽不谙官场规则，但这样浅显的道理还是明白的。所以，与其让别人跑在前面去立功减罪，倒不如您抢先一步。且不说老朽无能，就是再高明的人也别无他法了。先生，这报酬老朽不要了，请收回去吧。”

吴大昌和仝全听了愣了一会儿，他们都觉得大师的话说得诚恳有道理，表示回去要好好想想。当然也都心情沉重，一再谢谢大师的指点后，留下那个装钱的信封告别了。

他们一走，葛修明就给陆士琪打电话，要陆士琪租车上山接他。他把那个信封交给了方丈，方丈打开一看是两千元钱。前几天也有几百元的收入，都捐给寺庙了。

说到这里，大家都笑了。林达说：“还真有你的，你这位‘大师’可了不得，将来退休了搞个第二职业，看相测字，捞点外快，哈哈！”

“你别笑话我了，”葛修明说，“我那不过是穿凿附会、胡编滥造的。第一，我事先知道他们的大致情况，利用了他们的恐惧心理；第二，任何一个两笔以上的汉字都可以拆并组装，随机应变。我上中、小学时就对语言文字很感兴趣，看了一些这方面的书籍，本想上大学中文系的，却阴差阳错地上了政法大学。但我始终没有放弃这方面的学习，时不时写点小文章。如果我在政界待不住了，就去当语文老师。”

第75节：第五章 暗访奇遇(7)

“那一定是个好语文老师。”林达说，“你辛苦了，我们听听领导的吧。”

“不错，”包仁杰说，“你这也是种巧妙的侦查方法，巧妙接触到被侦查的对象，了解到他们的重大案情，而且是窝案、串案！你在清宁县的这些日子做了大量深入细致的暗访工作，很有成效，的确辛苦你了！对你和其他抽调人员的工作，我们将会好好总结的。”

“是不错，”宇文珍说，“有一个卧底姑娘，又有你这个测字先生，都是好样的！难怪有人叫你‘小诸葛’了。”

“有功”，刘默闻说，“为我们下一步的工作开路了，看来我们纪检系统是大有人才的！哎，你回来之前两天两夜没睡觉是怎么回事？”

“说来也巧，”葛修明说，“冤家路窄，那天我在山上按事先约好的，通知陆士琪租车接我，他又让交通局的敖恬去了，而且他也在车上。回县城的路上，交谈中得知泉山乡发生命案，就是那天上午的事。

“我在陆士琪家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便搭车去泉山乡看看。那个乡不靠公路干线，相对较偏僻，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公路通到乡政府所在地，每天只有两班从县城开往泉山的客车，上下午各一班。我到那里后，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才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许多知情人都不敢公开露面说实话，只好用了一整夜找乡亲们个别交谈，有的连灯也不敢点，摸黑说话。那里早就用上电了，但电价高，农民用不起，仍然点油灯或蜡烛。

“改革开放后，那里的乡、村经济也曾活跃过，乡政府所在地形成一条小街。其间有一家远近闻名的餐馆，叫‘高师傅烧品馆’，经营烧烤和卤制品，也经营小菜、面食。其最有名的品种是烧卖系列，分咸味、甜味两大类。因有祖传手艺和一些特殊的原料，不管是咸的还是甜的，凡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久久不能忘怀。

“店主姓高，幼时患过小儿麻痹症，左腿留下残疾，较右腿短，致使身子向左边倾斜，右肩总比左肩高，行走时就更明显。因此人们都叫他‘高右肩’，倒把他的真名忘了。他为人老实，讲诚信，生意红火过一段时间。自从西门贺来当乡长后，他就跟很多老实百姓一样，倒霉了。那西门贺原是杜仲坪乡副乡长，发生‘5?9’血案后，他感到周围到处都是愤怒的群众，怕性命难保，便不惜重金贿赂县领导，调到泉山乡任乡长。这个乡原乡长盘世力升任党委书记。那盘世力也是个私心重、不务正业的人，但他没有西门贺的胆子大。

“老百姓暗地里称西门贺‘西门祸’，当地方言‘祸’、‘贺’同音，说他是‘祸乡长’。他就带着乡政府包括盘世力在内的一帮人，硬是把高右肩的餐馆吃垮了！他几乎天天去吃，而且要吃最好的。吃得不称心，还骂人，吃完嘴巴一抹就走，留下白条说以后结账。不是他一人白吃，乡里的很多人都跟着他沾光，一窝蜂地吃！这样，一共欠下高家餐馆十多万元。逼得高右肩借了很多债，甚至把冰箱、彩电都卖了，关门了事。

“高家也多次向西门贺讨过债，不仅没讨到一分钱，还经常被骂被侮辱，甚至还遭打。高右肩的妻子周秀春到乡政府哭闹过几回，西门贺叫人把她赶走。有一次她不肯走，说不还钱就死在乡政府。结果被几个人抬起丢到院门外，摔伤了，医治多时才能行动。她和高右肩都是年近五十的人，沉重的打击使他们产生过轻生的念头。他们有一儿一女，都大学、中专毕业了，在外面工作。虽收入不高，但生活安定。儿女们劝慰他们，要他们看远点，说黑恶势力不会长久的，并把他们接出去住一段时间，他们才保住老命。

“没想就在他们离开泉山后，周秀春的娘家出事了。周秀春的弟弟周兴国承包了一片山林，合同上写的承包五十年。那里的山岭石多土少，植树造林很不容易。他承包的山场和村里的集体林场相连，中间以沟或埂为界，界线是很清楚的。

“有一天，西门贺带了两个外地人来，说是收购木材的老板，要砍伐林场里成林的树木。西门贺和村干部合谋后，卖掉林场跟周兴国承包林地相接的一片千多亩林木。那片山林积材近万立方米，最少可值两三百万元，他们以二十万元的低价卖了。林场看守员方老头知道了不让卖，发生冲突，方老头被打成重伤，一气之下一命呜呼了！接着他们砍伐树木过了界，把周兴国辛辛苦苦种植起来的林木也砍了一大片。

第76节：第五章 暗访奇遇(8)

那天周兴国不在家，他的妻子白小菊匆忙赶去讲理，说这是私人承包的林地，不能砍伐。可那些人不听，当着她的面又锯倒两棵较大的树。她急了，便抱住树不让锯，结果她的腿被锯伤。她号哭叫喊，一点作用也没有，便和那些人撕扯拼命，结果被推下悬崖摔死了！唉……”

说到这里，气愤的葛修明说不下去了，喝了口茶歇了歇。包仁杰一拍桌子，站起来踱步说：“岂有此理，无法无天！”

葛修明接着说：“那是个号称万亩的林场，有山有水，计划建成森林公园，发展旅游业。林场有养护工、巡守员、技术员及养殖人员等上百人，他们和方老头、周兴国、白小菊等人的亲友、邻居、村民及村、组干部等共约三百人聚集到乡政府讨说法，还准备到县、省上访。

“我到那里的时候，他们还聚集在乡政府的院子里。乡政府跟前的村民们也都气愤难平。我在他们家里和他们分别交谈到天亮以后，借了件村民的衣服穿着，背上背篓，装扮成山民，雇了一名当地年轻小伙子带路去砍伐的现场看看。

“去林场的场部有一条土公路，但没有车，从场部到砍伐现场还有好长一段山路。他们为什么要到那么偏远的地方去砍伐林木呢？那向导和村民们都认为与高右肩两口子讨债有关，因为高右肩曾说过要告他们。高右肩两口子不在家，他们就报复打击高右肩老婆娘家人，故意到那地方砍伐，借口林地相连，分不清界线，是砍错了。这显然说不过去，傻子都知道那是有意闹事的，因为那界线十分清楚。砍伐现场大片林木被锯倒，横七竖八的一片狼藉。高右肩舅子的林地上更乱，砍伐的面积大约两三亩，不管树木大小，一律被锯倒，有的留下一米多高的树桩，惨不忍睹，完全是有意破坏！我都拍录下来了。

去那里完全步行，往返花了一整天时间。向导说，不是他路熟走捷径，一天还回不来。因为山路难行，翻山越岭的。”

“真辛苦你了！”林达说着，起身给他的茶杯掺上热开水，“来，喝点茶。”

“谢谢！”葛修明端起茶杯连喝几口。

“我回到乡政府所在地，天完全黑了。在乡亲的家里吃过晚饭后，我去乡政府看看，那里的人还没散。县里派人来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头天上午在清宁寺看过相，测过字的仝全，那替他们事先上山联系的年轻人是县政府的司机，他也去了。真是冤家路窄，万一我被他们认出，可就麻烦大了。

“我本想了解一下县里的态度，看看他们是怎么处理泉山乡的问题的，但我不能继续待在那儿。一是仝全代表不了县领导，处理不了那么重大的问题；二是我如果等到天亮以后搭车走，万一碰上仝全他们，被认出就不好办。于是决定连夜离开泉山去县城。

“我摸黑沿公路走了几个小时，估计走了二三十里路。太疲劳了，实在走不动了，就在路边一个小村子的房檐下坐着休息。不料惹来狗叫，房主人开门来看，我向他说明我是搭错了车的打工仔，想去县城。他说那儿离县城还有好几十里路，要我在他家住下，明天搭路过的班车去。我担心白天走不方便，怕万一碰上仝全，也不想打扰那乡亲，就请问他那里叫什么地名，并向他借一手电筒用用，说在他家门口等一个伙伴，伙伴来了就走，请他们自己睡觉去，手电筒将放在他家窗台上，并要付给他两元钱手电筒使用费，他坚决不要，说你随便用吧。山里人真厚道啊！

“他闩门睡觉后，我给陆士琪打电话，幸亏随身带着手机，好一阵子才把他吵醒，说明了情况，告诉他具体的地点，并约定以手电筒的闪光为联系办法，请他立即租车来接我。他又找到敖恬，并和敖恬一起来了。我一坐上车，便感到那沙发椅，那轻快行驶的小车是那么的舒服，那么的幸福，平时坐车可没有那种感觉啊！尽管我很疲劳，在车上却睡不着。跟陆士琪他们讲了泉山乡的事，陆士琪和敖恬都很气愤，说这个县的某些干部太没有法纪观念了，再不治理还会出更大的事的。

“车到县城，天已经亮了。我用了几次小敖的车，要付车费给他。敖恬说付什么呀，您这是公事，有些人把公车当私车，不知办了多少私事都不花一个子儿，以后您如果来清宁县反腐，我专门给您开车！陆士琪也说算了吧，他这辆白色富康在县直单位算低档的，那么多豪华车停满了各单位的院子，要怎么用怎么用，谁付钱了？何况你这的确是公事嘛。敖恬还要送我到秀川，我婉谢了。

招待他们用过早点后，我就去长途车站搭车上路了。在车上，我不敢睡觉，包里有那么多材料，包括录音、录像，怕被小偷当财物偷了，所以一到这里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哎呀！”刘默闻不禁感叹说，“真是我们纪检队伍中的好干部呀！责任心强，办法多，收获大，还吃苦耐劳！你这两天两夜，换了年纪大的或身体差的，可真受不了！你要好好休息两天，今晚上我给你接风洗尘。” 又对其他的几位说：“你们都别跟我争，啊？上次老包给韩丹接风了，这回轮到我。走，去哪儿你们说，我要好好敬小葛两杯！”

“刘书记别太客气了，”葛修明说，“作为纪检队伍中的一分子，那完全是我应该做的。”

“你也别客气了，”林达说，“有功就需要嘉奖嘛，我们都为你高兴！刘书记您下回吧，不管怎么说这回归我招待，您放心，我保证让修明喝个痛快！是吧，包书记、宇文书记？”

在餐桌上，林达对葛修明说：“其实你在泉山遇见仝全，多疑了，他未必能认出你。你想想，他能把在泉山见到的年轻的你和清宁山上年老的大师联系起来吗？如果他有那种眼力，在清宁山上就不会相信那个‘大师了’，你说是不是？”

“那倒是，”葛修明说，“但做贼心虚的心理是有普遍性的，我也正是利用了他们的这种心理才成功地吓唬住他们的。”

他的话把几个人都说笑了。

最后包仁杰说：“我赞成刘书记的意见，小葛你回去好好休息两天，然后还是回这里来，我们继续借用你。到时候宇文书记跟你们县纪委打个招呼。小林明天到各相关单位把参加调查组的人员名单落实好，这个名单包括你和小葛，我们要立即行动了。”

第77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1)

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

晚上，包仁杰接到一个重要的电话。

那个电话是长亭县县委书记梁惠民打来的。梁惠民说：“你送来的那个绝密伤员现已康复，他想回秀川，我让他等等，和你商量了再说。他的确有很重要的作用，明天上午我到秀川和你面谈，请你留点时间给我。”

包仁杰说：“谢谢你了，不过你可在电话里说说嘛，你那么忙，何必为这事跑一趟呢？”

梁惠民说：“我不是专门为这事去的，还有别的事找市长，再说那个伤员的作用有你料想不到的，不好在电话里说。另外，你家里大小平安，尽管放心好了。”

那个伤员就是张一兵，当初为了保住他的性命，包仁杰想来想去，认为只有长亭县最可靠，也最方便。于是连夜给梁惠民打电话，交代治疗和保密的任务，只限他和县医院院长两人知道。

包仁杰心想，梁惠民说他还有料想不到的作用，是什么作用呢？等惠民来了就知道了。至于自己的家人，的确很想念，可现在还不能迁住到一起，只有强忍别情，等解决了清宁县的问题再说吧。

第二天上午，包仁杰早早地来到祁水田的办公室，和他进一步商量了当前的一些重要工作。包仁杰说：“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我认为我们秀川基本能跟上全国的步伐，总的形势是好的。但局部的、某个时段的或某些人身上的问题是比较严重的，必须采取得力措施，尽快予以解决，以保证我们的社会稳定和经济健康的发展。

“我想我们应该双管齐下，狠抓落实，既要抓好物质文明建设，也要抓好精神文明建设。结合我们秀川的实际，就是要大力发展经济，同时严惩各种犯罪；大力建设各种规章制度，一切依法行事，同时整顿方方面面的秩序，扭转某些地方不正常的混乱局面；大力加强班子建设，特别是各系统各单位的一把手必须过硬，同时惩治失职、渎职和软、懒、散现象。总之，既抓正面建设、树起正气，也铲除邪恶，扫清障碍。

第78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2)

我们将不同的任务分解到不同的管理部门，确定责任人，负责到底，并执行追究制度，这都是可以完成或办得好的。关键在我们常委们要认识统一，各尽其责，狠抓落实，更关键的是我们两个人，你我一条心，非把事情办好不可，就能带动常委们，你说呢？”

“嘿嘿，”祁水田笑了，“主意不错，不过真正干起来，就没有说的那么容易了。你以为常委们个个都有那么强的责任心，使命感？那黎钊不就是个典型吗？”

“所以我们要治理庸官，歪官！”包仁杰说，“如果还有人敢效仿黎钊，照样严肃处理！”

“好吧，”祁水田说，“我们开个常委会，统一下认识。”

“还要统一行动，”包仁杰说，“不允许任何人违反，甚至是越轨的行为，要用严格的纪律予以约束。我起草了几条，请你审查。如果行的话，由常委会通过，定为《秀川市党政干部职责条例》，严格执行。另外，对清宁县的问题，我们已做了外围和相关人员的调查了解，大体上有眉目了；调查组马上下去，看你有些什么要求、指示，或者召集调查组成员开个会，你去讲讲。”

“不必了，”祁水田说，“分工你负责的事，你说了算。不过，告诉调查组成员，注意政策和策略，并随时保持和市委的联系。”

正说着，秘书侯进领着客人进来了，他说：“祁市长、包书记，长亭县梁书记来了。”于是他们起身迎接。

包仁杰说：“惠民是来向市长汇报、请示工作的，完了到我那儿坐坐。”说着就要离开。

梁惠民说：“你别走呀，你也可以听听，帮忙出出主意嘛。”

祁水田也说：“你坐下吧，一起听听，惠民是你的老搭档嘛。”

梁惠民汇报了长亭县主要的工作情况，请示了几项重要的决策，并请求市里在财政上予以支持和及早定出县长人选等。完了包仁杰对祁水田说：“你给嫂子打个电话，做点准备，我跟惠民中午上你家蹭饭吃，我就喜欢嫂子做的菜。惠民现在到我那儿坐坐。”

祁水田笑笑说：“没问题，但你们要喝酒的话，就自己带上，想喝什么酒带什么酒。仁杰知道，我家里不存酒的。啊不，惠民来了是客，应该我招待。”于是他拿起电话。

包仁杰说：“你刚才那个办法蛮好的，酒我买，你出饭菜嘛。”

还没说完，侯进进来了。祁水田掏出两张百元大钞给侯进说：“请帮我买两瓶酒，要好一点的。”

包仁杰立即从侯进手上抽回一张票子还给祁水田，说：“有一张就足够了。”

来到包仁杰的办公室，包仁杰又给梁惠民泡上一杯茶。梁惠民说：“在祁市长那儿喝了，不必再泡了。”

包仁杰说：“茶不是别的，多喝点有好处。哎，说说，张一兵有什么料想不到的作用？”

“是试探出来的。”梁惠民说，“从你对张一兵的重视和保密要求看，说明他的重要性和处境的危险。重要性我就不说了，他为什么处境危险需要保密呢？我想必定是有人要谋害他。他不能在秀川治疗，表明秀川有人要置他于死地。如果知道他在长亭，一定会有人追到长亭去的。

“当张一兵基本康复了，我做好周密的安排，在保证他绝对安全的前提下，有意在县委常委中透露张一兵到长亭住院治疗的事。先给县委这边的几个常委说了，要求他们严格保密，不准走漏消息，结果几天没事。而后我再给政府那边几个常委说了，同样要求他们严格保密，不准走漏消息，结果第二天就出现异常情况。暗中保护张一兵的人向我报告，说有两个不明身份的人在医院里晃悠，不是治病，也不是探视病人的，很可疑。

“我叮嘱他们严密注视，不允许任何不可靠的人接近张一兵，要绝对保障他的安全，要求他们给张一兵每天换一层楼。第三天又有两个形迹可疑的人在医院里楼上楼下地寻找什么，但不是头天来的那两个人。到天黑时，他们竟直接找医生、护士打听住院的病人中有没有叫张一兵的，并说他们是他的亲戚，来看望他的。医生、护士都摇头说不知道，没有这个病人。于是我当即通知公安局局长和医院院长，将张一兵转移到公安局暂住。他已基本康复，医院每天派个医生去看看就行。同时让公安局每天派人暗中到医院巡视，发现可疑的人当即讯问，查清他们是什么人，来干什么的。但此后没有发现明显可疑的人来过。我告诉公安局，仍不可放松警惕。

第79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3)

你看，这情况不就说明县政府那边的常委中有人不可靠吗？你那次去省城的消息很可能是其中的某个人通风报信的。是谁呢？我不动声色地仔细观察了两天，发现常务副县长吴金发神情有些微妙。尽管他很镇静，表面看来一切正常，没有什么破绽，但他对一些不正常的消息特别敏感。当他听到我透露的关于张一兵的情况后，他的神情有着不易察觉的变化，或者惊疑，或者沉抑，极其微妙。我想下一步再作进一步的观察，希望能尽快揭开那个内奸的面纱。这就是我所说的张一兵事件料想不到的作用，起码缩小了嫌疑对象的范围。说实在的，我真不愿意我们县委中有那种人，更不愿意是吴金发啊！”

“是呀，”包仁杰叹息着说，“唉，真没想到，如果那个嫌疑人是吴金发，他是太不应该了！长亭县委和全县人民是很对得起他的，把他从一个一般的乡镇干部提拔到这么重要的岗位上，他该好好工作干出成绩才是。这真是俗话说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哪！看来，我把张一兵送到你那里去，不仅保障了他的安全，治好了他的病，还真有没想到的作用。这都得亏了你呀惠民，谢谢你！”

“你看你见外了吧？”梁惠民说，“你我之间用得着客气吗？再说都是为了工作嘛！”

“嗯，”包仁杰点头说，“你说得对，我们要尽快揭开那个嫌疑人的面纱，减少不必要的损失。那次车祸造成一死一伤，还毁了一辆车，我是侥幸躲过一劫。你说那吴金发，他工作出色，很受信任，怎么会对我有那么大的仇恨呢？你当了书记，我还准备提议他当县长呢。如果真是他，就太叫人痛心了，我真感到他高深莫测啊。也许是外界有什么巨大的诱惑或受人指使吧，可他并不是没有头脑的人呀！”

“还需要进一步的证实。”梁惠民说，“我在长亭密切地关注着，你这里也加紧查查。”

“对，”包仁杰说，“双管齐下。关于张一兵，他暂时不能回秀川，我即将派人去见他。另外，对兰馨母子，我拜托你抽空代我去宽慰宽慰他们，我眼下实在抽不出时间去长亭了。”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信封，“这是两千块钱，麻烦你带给他们母子。天冷了，买点衣物什么的。我来秀川时间不长，只攒下这点钱，他们会理解的。”

“你呀老包，”梁惠民说，“不是我说你，你看你现在过的什么日子，人也瘦了，就那点工资，还攒下两千块钱，不吃不喝了？”他把桌上的信封推到包仁杰面前，“留着吧，把生活过好点，别太苦着自己了！兰馨他们不缺钱，真缺了你也不用操心。万一有什么紧急需要，我让兰馨打欠条借钱行吧？你工作起来不分昼夜，现在担子更重了，一定要保证健康，把生活搞好点，不能太节约了。本来兰馨该随你一起调过来的，但从安全考虑，眼下留在长亭为好，什么时候调来，听你的。长亭的干部、百姓忘不了你，他们知道那次针对你的车祸后，都自动地关注着兰馨母子的安全。所以，你尽管放心好了。”

“谢谢！”包仁杰说，“你代我谢谢大家，但也不能因为我而影响他们正常的工作和生活。这钱，你还是替我带回去吧，兰馨不能有任何特殊，不能麻烦你们县委嘛。”

“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梁惠民说，“你信不过我和我们县委了？兰馨不会有任何特殊的。我说过，长亭那边的事你放心，你也得让兰馨母子和我们县委放心嘛。把钱留着，好好改善一下你自己的生活！”

正说着，祁水田来电话催他们去吃饭，包仁杰只好把那个信封依然锁进抽屉，和梁惠民一起下楼去。包仁杰边走边说：“我们长亭的好官风好民风一定要长久地保持下去，关键是官风，一定要把廉政、勤政的接力棒传递给可靠的人。你平时就注意考察，接力的人要德才兼备。无才不行，要有能力，但更重要的是德，必须是抗得住各种诱惑的清正廉洁的善良人。县长职务你还兼任一段时间，接班的人一定要百姓满意的、上下都认可的优秀人选。这样一届一届地接力传递，就能保证我们的党风、政风越来越好，就能保证社会长期稳定、经济不断发展，也就能稳固我们党的执政地位。你说是吧？”

第80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4)

“完全正确。”梁惠民说，“不过我还是希望尽快确定县长人选。”

“我知道你很辛苦，”包仁杰说，“再坚持一下，县委和市委都抓紧吧。”

没想到，从这天下午起，接连发生的事情令包仁杰感到意外，一向冷静的他也脾气见长，竟发火了。

先是新任市委常委、市公安局局长赵恒山和他发生了激烈的争执。赵恒山第一次以常委身份参加了市委常委会，会议由祁水田主持。

包仁杰就秀川市当前的形势和今后的任务做了发言。他有理有据地分析了大好形势和存在的问题，提出了继续发展经济和解决突出问题的要求，希望常委们都振作精神、尽职尽责地完成好各自的任务，使两个文明建设再上新台阶；强调大家要在工作实践中做廉洁奉公、勤政为民的表率，不辜负党和人民的重托；又对《秀川市党政干部职责条例》作了说明，指出这是对干部尤其是领导干部的职责和纪律的初步规范，希望常委们带头执行。

最后祁水田强调说：“既然大家通过了这个条例，就要严格执行，对党中央和国务院的各种规定就更不用说了，一切依法行事。下一阶段的工作任务已分工落实到各个部门，希望常委们切实抓紧抓好，出色完成任务。”

包仁杰又补充说：“到时候将发动群众总结评比，工作最差的末位淘汰。”会后，包仁杰将赵恒山留下，布置工作任务。

包仁杰先问了对黎钊的侦缉和本市公安系统干部调整的情况。赵恒山淡淡地说：“通缉令早发了，干部调整正在进行。”

“说具体点，”包仁杰说，“进行到什么程度，有什么效果？”

“这不才刚刚开始吗？”赵恒山说，“通缉令发向全国，包括口岸、海关。几个群众反映强烈的明显不称职的干部已做了调整，包括刑侦、交管、经侦三个支队的支队长和一个派出所所长，其中刘红卫、叶福生已被‘双规’。分局局长暂时没动，如果需要动，还不是我们局党委说了算的。”

“就这些？”包仁杰问。

“就这些。”赵恒山答。

“那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有什么目标？”

“听市委的。”

“听市委的？”包仁杰有些恼了，“那你是干什么的？市委对你是满怀希望的，把那么重的担子交给你，就指望能拨乱反正，把黎钊搞乱了的局面匡正过来，你怎么这副懒散劲？”

“我怎么懒散了？”赵恒山说，“眼下我该干的都干了。您让我抓黎钊，我当即行动，还一夜没睡；让我调整干部，不称职的都调整了。我说听市委的没错嘛。”

“听市委的是没错，但总不能像磨盘一样推一下转一下吧？你的主观能动性呢？这几年公安局上梁不正下梁歪，给我们秀川市的公安队伍形象造成严重的损害，你必须下大决心拿出办法进行治理整顿，用切实的工作实践挽回影响，重新取得人民大众的信任。”

“我没那么大的决心，也没能耐。”

“什么？”包仁杰生气地敲一下桌子，“你敢再说一遍？！你赵恒山翘尾巴了是不？太叫人失望了！”说着站起身踱步，赵恒山也暂时沉默着。不一会儿，包仁杰重新坐下说：“好，有什么想法你说说，说真话，我听着。”

“包书记，您还是让我走吧！我已在网上报名考博士了，如果考得上，我去攻读；如果考不上，就让我到县里去，我不在乎级别的。”

“哦，你的脑袋里始终装着一个‘走’字，走哪儿去？我们偏要给不在乎级别的人以应有的级别，你赶紧把那个‘走’字清除掉，安心工作。”

“这秀川市的情况大家都清楚，黑恶势力猖獗，最糟糕的是官黑勾结。正直的、善良的人受到欺压，刑事案件，经济案件接二连三，就连您包书记的命都差一点丢了。我不怕黑恶势力，可官场上的情况极其复杂，又变幻莫测。有人在前面拼命工作，有人却在后面耍手段。没防着一觉醒来被人送进了监狱，或者伤残、致命。我如果认真工作，履行自己的职责，干不干得好且不说，势必得罪一些不能得罪的人。那我是跟黑恶势力、犯罪分子斗，还是跟他们斗？我没有保护网，能斗过他们吗？说不定我这个惩治犯罪的人倒成了罪人，甚至被弄得身败名裂，这是有前车之鉴的。把精力和生命消耗在工作上，值，但如果消耗在那些无谓的争斗中是太不值得了！我相信这是个别地方的问题，正因为如此，在秀川之外有我向往的广阔天地，我为什么不去呢？”

第81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5)

包仁杰边听边想，觉得眼前这个人偏执得可爱，多少有些书卷气，但他的想法是错误的，于是问：“就这些？”

“就这些，这还不够吗？”

“作为你个人想离开秀川的理由是够了，但如果你仔细想想，就发现自己的理由是偏激的、肤浅的，甚至是可笑的。你是什么人？一个堂堂的地级市市委常委、市公安局局长，年近不惑了，考虑问题怎么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生？我相信你说的是真心话，那我也就实话实说了。

“第一，你是用放大镜看对立面，用望远镜看自己。对立面有你想的那么强大、那么可怕吗？黑恶势力也好，官黑勾结也罢，你扳着指头算算，有几个人？有多大的网？和你身边、身后的人比是几十万、几百万分之一，和恢恢法网就更不能比了。你怎么有那么多顾虑甚至还害怕了，不可笑吗？一个公安局长能有这种心理吗？

“第二，你的工作只要不陷进私人利害冲突中，就没有什么无谓的争斗，就都是正义的是值得的，有什么不能得罪或不敢得罪的？难道正义还怕邪恶？我们常说铁肩担道义，你难道不是铁骨铮铮的硬汉？

“第三，你所说的前车之鉴，那不是‘前车覆，后车诫’的失败教训，而是斗争中、工作中考虑不周的一个失误，是上了人家的当。从已经了解的情况看，‘前车’没有错，谈不上覆不覆的问题。我们要考虑的只是工作的周密性和策略的完善性。况且那‘前车’事件也是我们一定要弄清楚的。即使真有前车之鉴，也不能因噎废食，更不能濡袪断腕。听说过濡袪断腕的典故没有？”

赵恒山摇摇头。

“那我讲给你听听。祛是衣字旁加一个去字，就是袖口。有个人洗脸时不小心弄湿了袖口，一气之下，一刀把手腕剁断了，从此便失去了一只手。你说值吗？”

赵恒山问：“有这么愚蠢的人吗？”

“是呀，谁会这么愚蠢？可有人为了一点不必多虑的失误，却要放弃自己的根本大业，逃离现实，那不是跟想要抓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地球一样愚蠢吗，你说呢？”

赵恒山语塞，陷入沉默。

包仁杰用一次性纸杯泡杯茶递给他，说：“来，喝点茶，清醒清醒。”

“谢谢！”赵恒山接过茶喝着，“我想读博，也是为了更好工作嘛，不见得就是逃避现实。”

“可你现在是肩负重任的人，想撂挑子拍屁股走人，你说是什么行为？你就没想想市委、市政府和全市人民在满怀热切的期待盼着你等着你？你就忍心辜负大家的期望当逃兵吗？读博也不能脱离现实搞空头理论吧？也是为了更好地解决实际问题，更好地服务于生产、生活嘛。还有，全国公安系统开展向模范公安局长任长霞学习，你怎么学的？一个堂堂男子汉还在不如巾帼女子？她能把十多年破不了的案子破了，你就不能？好了，现在摆在你面前两条路，一是勇挑重担，不辱使命，大刀阔斧地打黑除恶；一是丢盔弃甲当逃兵。你做好抉择，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好了来告诉我。”

赵恒山把杯里的茶水喝完了，起身去又掺上一杯喝着。他喝了一口说：“不考虑了，现在就抉择，干！在您老包手下，别说当逃兵，想偷点懒都不行。不过我也有两条要提一提。”

“说，尽管说。”

“第一，市委，特别是您包书记，要做我的后防，万一有背后耍手段的、捅刀子的，绝不可上当受骗，要把事实弄清楚；第二，有些事我听市委的，但市委领导有时也要听我的，维护主观能动性嘛。”

“就这些？”

“就这些。”

“好，不要说就这两条，只要是有益于工作的，再多些也没问题。要不要我立个军令状？”

“您看您，就别羞辱我了，干还不行吗？”

包仁杰也起身掺茶，先给赵恒山掺上。问：“你知不知道张一兵还活着？”

“什么？”赵恒山大为吃惊，“张一兵还活着，那火化的是谁？”

“火化的当然不是他了。”包仁杰说，“这事不是有意瞒着你的，当时黎钊、刘红卫在位，问题出在公安内部，而张一兵既是当事人，又是重要的证人，为了保住他的性命，除了纪委两三个人和医院院长之外，对其他所有的人都保密，连他的家属都不知道。

第82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6)

“真相现在告诉你，也是布置工作任务。张一兵在长亭县公安局，你可带上年皓和林达去见他，向他了解当时出事的真相和他知道的所有内幕，包括孟小贵的案子。本不用纪委去人的，但当时安排救活张一兵的有林达，他去当个联络人，以后就由公安方面调查取证。张一兵在长亭的情况暂时还保密，就你和年皓等少数人知道，以后等真正安全了，再让他回来。这是一。

“其二，查清孟小贵的死因和温书记的车祸案，孟小贵偷车和车祸有直接关系。

“第三，秀川城的治安，像欺行霸市、欺侮民工、偷盗抢劫、卖淫嫖娼等问题，一定要解决好。110报警电话、街头巡逻等，每天24小时有人值班。如果警力不够，可调用部分武警战士。

“第四，继续整顿我们公安内部的违纪违规问题，进一步提高战斗力，把向英模局长任长霞的学习落到实处。另外，对大路集团一伙人盯紧点，不管是谁，违法必究，犯罪必惩！你马上派人去小九寨沟看看，已勒令停工的非法建设是否真停工了。如果没停一定要强制停下。好了，响鼓不用重锤，只要你安心工作了，是能把一切办好的，根本不用我啰嗦了。你还有什么说的？”

“没有了。”

“好，就这样吧。最后，我还想给你提一条，廉洁、公正、爱民，是你工作的根本原则，在任何情况下，都严守法律和道德的底线。黎钊才是真正的前车之鉴，绝不可重蹈他的覆辙。”

“放心吧，包书记！”

赵恒山也是喜欢较真、喜欢学习的人，他的宿舍、办公室里都有很多书籍。他抽空翻找了古今典籍，没找到“濡袪断腕”的典故出处。他哪里知道，那是包仁杰为了说服他临时杜撰的故事。

赵恒山刚走，林达匆匆赶来，向包仁杰报告调查组成员的落实情况。由几个相关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共计15人，大部分名单落实好了，但其中审计局两人只落实了一人，另一人不愿去，工商局一人，落实不了，没人去。

“为什么？”包仁杰问，“他们的局长是怎么说的？”

“审计局局长表示再做做工作，工商局局长没见着。不肯去的人都有一堆理由，但我看那都是借口，是害怕，不敢去。”

“岂有此理！”包仁杰又气恼了，“作为共产党员怎么还怕这怕那？那种人在战争年代就可能当叛徒当汉奸！你马上给审计局和工商局打电话，就说是我说的，不愿去的一律不要！让审计局换一个人，工商局的名额取消，让检察院多去一个人。原是想工商管理方面去个人，对清宁县工商企业的混乱状况做些调查，那我们就另想办法了。你把不愿去的名单交给宇文书记，请她通过组织部门了解一下他们的情况，真有困难不能去的可以谅解，否则，那种毫无责任心的临阵脱逃的怕死鬼是绝不能重用的。”

“好。”林达答应着，到纪委办公室去打电话。

派调查组去清宁县是常委会早就定好了的，只是为了做到心中有数，使调查有的放矢，少走弯路，便没有马上下去，先派人去暗访。现在暗访的人已全部撤回，通过他们，特别是像葛修明那样的艰苦深入的工作，已了解到一些基本情况和重要线索，同时也不断收到当地百姓、干部的一些举报和申诉，所以调查组主动行动了。没想到竟有个别人胆小怕事，不敢去。与之相反的是多数人一听说参加调查组便认为是党组织的信任，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要为打黑除恶、惩治腐败出一份力，尽一份心。有的甚至不顾年长和体弱多病，非到第一线去不可，不依不饶地要为参加调查组“斗争”到底。纪委副书记刘默闻就是这样的，他让包仁杰和许多人都感慨不已。

纪委决定派五个人参加调查组，已定好林达、秦帆、桂允中、葛修明四人。包仁杰原想让两位副书记留在单位主持日常工作，自己率调查组去清宁县。没想到两位副书记都争着要去，说不当组长当副组长、组员都行，要包仁杰留下主持全面工作。

刘默闻说：“你们都别争了，综合方方面面的情况看，我去最适合。

第83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7)

“你老包是市委常务副书记，纪委一把手，该有多少事等着你处理？你能甩手不管，去清宁县？弄不好你顾得了那头，也顾不了这头，这样对工作不利。你要想当那个组长也可以，挂个名，我当副组长，住到清宁县去。一般的工作你不用操心，有我，重大问题向你请示，你就可以市委、纪委、清宁工作三不误。

“再说宇文吧，你在组织部工作多年，对市、县干部多半了解，举报、申诉、信访中涉及干部、人事问题，需要你参加研究解决。有的情况你比老包还熟悉，不能离开机关。再说你家里有上学的孩子和多病的老人。你是个很自觉的人，从不因家事影响工作，但你八小时之外甚至十小时之外，总要给老小一个盼头，一点指望吧？他们可是每天都离不开你的啊！

所以，我去最合适，都别争了，定我为副组长，率队去清宁县。请你们放心，不把清宁县的问题查个水落石出，我不回来！”

老刘的一席话，让大家都很感动，特别是宇文珍，抹眼泪了。

包仁杰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你老刘这样的领导，不愁那里的问题解决不了，只是你的身体不及我们年轻一点的，我们怎能忍心把那么艰苦的担子推给你？这样吧，你在必要时可以去清宁县督阵，但不长住在那里。我让监察局安排一名领导负责，和我们的小林他们都住在那里，你就放心好了。”

“不行。”刘默闻说，“你何必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虽说纪检、监察是一家，但纪委牵头的事不能把担子推给人家。请你和大家都放心，就这么定了，我身体不好，但问题不大，有药有医生嘛。我现在就给祁市长和宋主任打电话，报告我们纪委的决定。”说着他拿起话筒就要按号。

包仁杰赶紧按住电话，说：“真要向他们报告的话，我来吧。”于是包仁杰给祁水田和宋纪桐报告了调查组的组成情况和组长、副组长的人选问题，说：“纪委讨论时，刘默闻书记铁了心地要去，那就让他当组长吧，由检察院的副检察长张荣康任副组长，自己则两头跑，不时去清宁县看看。”

他们两人都同意包仁杰的意见，嘱咐注意老刘的安全和健康。放下话筒，包仁杰说：“老刘啊，虽然作了这个决定，但我这心里……”

“不放心是吧？”刘默闻问。

“不是，”包仁杰说，“是愧疚。”

“大可不必。”刘默闻说，“工作需要，合理分工，别婆婆妈妈的。”

其实，刘默闻争着要去清宁县出于多种考虑，根本出发点当然是为了工作，而最重要的理由他没说，是危险。他认为今后的希望在中、青年干部身上，不能让他们有任何闪失，特别是包仁杰，秀川市就指望着他啦。而去清宁县搞调查，如虎口拔牙，矛盾尖锐，斗争激烈，甚至可以说是你死我活的。自己年过半百，孩子也成人自立了，没什么后顾之忧，理所当然地要挑起这个担子。工作几十年，该有一出像样的压轴戏，不枉在党旗下过一生。

正当调查组做着出发前的各种准备时，又从清宁县传来令包仁杰生气的消息。清宁县泉山乡乡长西门贺和该乡派出所副所长毛纪祥遇刺，而且死得很惨。包仁杰得到报告，气恼地在办公室里踱步，边踱边低声自语：“这个清宁县，真是多事，什么人就敢这么无法无天？不治理真不得了！”他随即拨通了赵恒山的电话，询问有关这次案件的情况。

赵恒山说：“我得到消息就打电话问了清宁县公安局和泉山乡乡政府，了解到大致的情况。那两个人是被利器所杀，惨死在乡派出所的审讯室里，审讯室的墙上有用他们的血写的‘消灭土匪’四个大字。我准备亲自去看看。”

“消灭土匪？”包仁杰听了深思着，杀手把被杀的看成是土匪，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人呢？

“包书记。”葛修明敲敲门，走进包仁杰的办公室。

“哦，小葛呀！你，休息完了？”

“休息两天了，该到岗了。我来报到，没打搅您吧？”

“没有没有，别那么客气。来，有个情况我正要问问你。”包仁杰说着给葛修明泡茶，葛修明接过纸杯说：“我自己来吧。”

第84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8)

“你听说过泉山乡的案子没有？”包仁杰问。

“泉山乡的案子？我刚到，还不知道。”

于是包仁杰讲了西门贺等两人被杀的事，问葛修明：“你觉得会是什么人干的，对‘消灭土匪’四个字怎么看？”

葛修明皱着眉头想了想说：“我想，这起案子和‘5?9’血案有些相似，说不定是同一伙人干的。这次留下‘消灭土匪’四个字，那次留下‘枪毙贪官’四个字，表明他们的宗旨很明确，就是除掉贪官恶棍。这本不该是他们干的，但清宁县腐败成风，政府官员特别是公安干警不作为，社会治安状况恶化，正义不能伸张，老百姓有冤有气申诉无门，使得某些胆大妄为的人铤而走险，用极端的手段除掉老百姓痛恨的人。从作案的情况看，他们身手不凡，想杀谁就杀谁。陆士琪曾经对我说，‘5?9’血案后，某些胡作非为的官员有所收敛，怕那枪子儿落到自己头上。该县主要负责人曾严令公安局破案，侦捕杀人凶手，可真正的凶手杳如黄鹤，只抓了那个教师姜文辉，制造了冤案。据说办案人员曾受到过来历不明的警告，要他们释放姜文辉，不准虐待他，否则当心狗命。所以姜文辉保住了性命，后来也没有受到进一步的伤害。我这想的，不知道对不对。”

“有道理，我看是这样！” 包仁杰说。

调查组前往清宁县之前，纪委正、副书记三人一起到医院看望温运和。经过积极努力的治疗，温运和已完全清醒，但腰椎损伤难以恢复，下肢瘫痪，不能行动。见包仁杰他们来了，温运和很高兴，特地用胳膊支撑起身子，不要他们帮扶，自己从床上挪坐到轮椅上。他们见了忍不住拍手叫好。

温运和说：“坐吧。你们很忙，还抽时间来看我。刘琳，哎？刘琳上哪儿去了？给客人泡茶嘛！”

包仁杰说：“您就别客气了，我们今天一是来看看您，见您状况相当好，我们高兴，也放心了，今后进一步治疗，能自由行动就更好了。二是来汇报去清宁县调查的事。市委已组成调查组，明天就下去了。”接着包仁杰扼要地讲述了关于调查组的情况和清宁县的突出问题，然后又说：“请温书记放心，市委、市政府会把事情办好的，温书记有什么想法、指示，我们会认真听取的。”

温运和笑笑说：“还能有什么指示？以前的工作没做好，留下许多问题，靠现在的市委班子解决了。去清宁县的调查组要注意安全，特别是仁杰，还有默闻，去当组长很累的，身体行吗？”

刘默闻表示说：“没问题，请温书记放心。”

正说着，刘琳端着一个保温饭盒回来说：“这是给温运和定做的馅儿比较软的馄饨，他消化力不强，吃这个比较合适。”

包仁杰他们叮嘱温书记好好养伤，祝他早日康复，说以后再来看他，便告辞了。

回到办公室，包仁杰接到林达的电话报告，说调查组成员都落实好了，并作好了准备，明天可以出发。包仁杰让林达通知他们，明天八点准时到纪委集合，然后一起乘车去清宁县。

这是包仁杰难得的一个没有具体工作任务的晚上。明天他要亲自送调查组去清宁县，现在给自己放一个晚上的假，独自静静地思考一些问题，理一理下一步的工作头绪。他端着茶杯喝着茶，踱到窗口向外眺望。那高低错落的楼房，被满城的灯火辉映着，望得见的两段大街上更是流光溢彩，一派盛世繁荣的景象。要是没有那背后肮脏、罪恶的东西该多好啊！这繁荣得来不易呀，是经历了多少艰难曲折的，一定要珍惜它、发展它，让国家更富强、老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

他想起离开长亭到秀川以来所经历的人和事，不禁感慨万千，这人世间的事情真是纷繁复杂啊，那可亲可敬的长亭县五十万父老乡亲很令他思念！他想起县委大院的群众聚会，想起石河滩的话别夜，想起沿路送行的十万群众，觉得很对不住他们。自己并没为他们做出多大贡献，何以如此受宠呢？真想就扎根在他们中间，多跟他们谈谈心，多为他们做点事啊！但作为一名共产党员不能不服从组织和工作的需要，暂时离开他们。只有在今后的工作中勤奋努力，多为百姓分忧解难，多为国家出力，报答他们。

第85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9)

他从一个纸箱里拿出惠奶奶送给他的一双手工做的布鞋和一些板栗。看着它们，耳旁响起惠奶奶的话音：“仁杰呀……你常常看看它，就不会忘记老百姓的心愿，不会忘记老传统；就会永远做个清官、好官，就会和那些贪官污吏斗到底！就知道你背后有无数的老百姓在支持你、帮助你。这双鞋就像老百姓的眼睛，在关心你，盼着你呀！仁杰，你可不能把它不当回事啊！”

他再一次激动得热泪盈眶，真想大喊一声：“娘，您放心吧！”他把那双鞋放在一个有玻璃门的文件柜里，可以时时透过玻璃看到它。又找出一个大口玻璃瓶，盛着那些板栗，也可以常常看到它。它们是父老乡亲们期盼的眼睛和滚烫的心哪！一定要好好珍惜，永远珍惜！他感到心潮涌动，想宣泄一下，于是翻找着纸和笔，想写点什么，却只找到笔和砚台，没找到宣纸，也许是遗落在长亭了。自到秀川以来，没工夫写写毛笔字。现在他先在旧报纸上练练，然后找出一张大白纸，竖写了两行明志的大字：

鞠躬尽瘁，苟利国家生死以；

务实求真，俯首甘为孺子牛。

等墨迹干了，他把它贴在办公椅背后的墙上，作为自己的人生箴言，时时看看，以为鞭策。

第二天清早，葛修明一只手端着插有吸管的密封牛奶纸杯，一只手用餐巾纸夹着油饼，边走边吃。来到包仁杰的办公室，见包仁杰还没用早点，便说：“哟，我怎么就没想到给您带一份，我这就去给您买去。”

“不用了，”包仁杰说，“我告诉了林达，他会给我带来的。”

“嗯。”葛修明抬头看到墙上新贴的箴言条幅说：“这是您自己写的？好，您用来明志，也教育我们大家，好！笔力苍劲古朴，有功力。只是怎么不用宣纸呢？”

“手边没有。”包仁杰说，“昨晚上有点空闲，匆忙写的，谈不上什么功力，有那么点意思就行。”

“我有宣纸，”葛修明说，“下回给您带来。您再写，我给您裱上，我家的字画都是我自己裱的。”

“那好，装裱请你帮忙，纸我是准备自己买的。”

林达拎着一份早点赶来：“哎，修明早来了？包书记，您的早点，快趁热吃吧。”他将早点放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说：“包书记，您的手机，再不买不行了，宋主任前天打电话问我，包书记怎么还没手机？有事找他也找不着，批评我办事不力。我就请示祁市长，说要给您买一部手机，方便工作。祁市长说，早就该买了，问我早干什么去了。您看，您没有手机行吗？我昨天托朋友买了一部较好的，还买了个手机套，开了发票。我这就去请祁市长签字去。”

“嗯，谢谢你。”包仁杰说，“这不怪你，是我不喜欢那东西，走到哪里都时不时响响，招人厌。买了我就用吧，手机套不要了，给你。你去见见祁市长，问问他调查组马上出发，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不一会儿，调查组成员按要求带着日常生活用品、衣物等都来了。包仁杰把他们集合在一个小会议室里，扼要地交代了这次去清宁县的任务和要求。

正说着，宋纪桐到了，包仁杰请他讲讲。他说：“没什么说的，我刚从温书记那里来，他让我来看看你们，同时代表他来给你们送行，希望大家严格按照包书记的要求办。你们这次的任务是艰巨而复杂的，要有吃苦耐劳和打持久战的思想准备，要把该弄清楚的问题坚决弄个水落实出，许多人都在盼着你们哪！你们说，有没有这个决心？”

大家齐声答：“有！”

“有这个信心没有？”

“有！”

“那怕不怕困难和危险？”

“不怕！”

“好，我衷心地祝愿你们取得彻底的胜利！为党和国家作出贡献，也给全市人民一个交代！”一阵掌声过后，他们下楼出发。

宋纪桐拉着包仁杰小声说：“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千万小心！”

包仁杰说：“放心吧，老书记。”

林达匆匆赶来说：“祁市长有事，不来了，包书记代表他就行。”

第86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10)

清宁县，县城里很平静。县委、县政府和县直各单位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待在自己很少待的岗位上，主要街道和机关都打扫得干干净的。以县委书记谭礼为首的几个主要负责人迎接调查组，礼貌而有分寸，热情而不失度，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显然他们是有准备的。很快，调查组得知，清洁卫生是昨天下午和晚上打扫的，到岗守职是从今天开始的。

调查组组长刘默闻把包仁杰拉到一边说：“看见没有，人家早有准备，消息很灵通的。”

“知道。”包仁杰说，“这次调查组之所以明打明地来，是因为前一段时间已经暗访过，我们心中有数了。同时他们对我们要调查什么，也心中有数，所以不怕他们有准备。但在我们调查组内部，要严防走漏不该走漏的消息，你和小林、小葛都精着点。”

“嗯，”刘默闻点点头应着，“是这样。”

当即，刘默闻让谭礼通知召开了县委扩大会议，县直各单位党、政一把手都要到。很快，与会者都来了。不少人面容严肃，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但也有些人悠闲地抽烟、喝茶，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态。这些，包仁杰和刘默闻都观察到了。

会议由谭礼主持，对调查组的到来表示欢迎。接着刘默闻简明扼要地讲了全市和清宁县的形势，既有成绩也有问题，然后强调说：“这次市委派调查组来，是想就群众的来信来访和申诉中的重点问题同县委一起做些调查研究，澄清一些是非，希望大家认真配合；同时坚守好自己的岗位，该干什么干什么，干出成绩，作出贡献。调查组绝不影响、耽误各项建设和发展，只会起促进作用的。”

谭礼又请包书记讲讲。包仁杰说：“这次调查组来，大家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当然也不能漠不关心。一句话，希望大家实事求是地配合调查组，帮助调查组搞好调查工作，解决一些该解决的问题，为今后进一步的改革、建设和发展扫清障碍，创造条件。这也是我们一起共同履行党章赋予我们的职责、义务，落实中央纪委关于反腐倡廉的一系列要求。大家要敞开胸杯，如果有该说的话，不管是关于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都积极主动地跟调查组说说，越主动越好。我们每个人都要切实地明确今后的方向，认清今后的道路，轻装上阵，大步前进，再上新台阶，进入新境界。”接着又交代了一些与调查工作相关的具体要求。

然后谭礼代表县委再次表示欢迎调查组的到来，一定积极支持和配合调查工作。他强调说：“我们要借调查组这股东风，推动我们县的党建工作，解决我们党员干部在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方面存在的一些问题，增强党性，纯洁党风，清除腐败，树立公仆意识，真正做到立党为公、执政为民，开创我们县各项工作的新局面。”

当天下午，调查组就对县长吴大昌和县政府办公室主任仝全实行“双规”，让他们分别在规定的地点和时间内交代自己的问题。同时根据相关申诉的人的申诉和信访中反映的问题，责成县检察院重新审查“5?9”大案的办案程序和侦查结论，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应推翻所有的不实之词。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做无罪推定，尽快释放错抓错判的在押人员。然后处理相关的其他问题并抓紧缉捕真凶。检察院不敢怠慢，立即启动相关的司法程序，通知法院、公安局，落实调查组的要求。

根据调查组制订的计划，组员们立即行动，有目的地分头找有关人员谈话，先了解一般的情况，然后深入调查群众反映强烈的问题，逐步接近大案要案的核心内容。包仁杰对组员们反复强调了调查活动的严格要求：一，交谈中充分尊重对方，耐心听取各种不同的意见；二，客观公正，实事求是，不随便下结论；三，保护提供线索、反映情况的证人，谈话内容严格保密，绝不向组外透露。

包仁杰自己想和县委书记谭礼谈谈，便约定晚上在谭礼的办公室会面。就目前了解的情况看，尚未发现谭礼有什么重大问题。包仁杰主要是想从他那里了解些县里的经济建设和干部队伍的基本情况，听听他对发生在本县的案件和群众上访、申诉中的问题的看法，并希望他支持调查组的调查工作，还想就吴大昌、仝全的“双规”和他交换些看法。

第87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11)

没想到晚上包仁杰和谭礼的谈话刚开了个头，赵恒山领着年皓和县公局副局长王仲平匆匆赶来，找包书记汇报，一直找到谭礼的办公室。包仁杰听说他是从泉山乡调查了案件来的，便问他们吃了晚饭没有，他们说吃过了，包仁杰就让他们在谭礼的办公室里汇报，谭书记也一起听听。

赵恒山是当天清早带着年皓从秀川开车出发的，上车时给清宁县公安局打了电话，说明了意图，请县局也派人去泉山乡，一同调查。县局就去了王仲平。调查的结果令赵恒山他们大为震惊。

乡派出所所长阎学来接待了他们，先领他们看了现场。现场很简单，就是该乡派出所用来作审讯室的一间十来平方米的小房子，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地面上暗红色的血迹几大块，还有一些星星点点的或呈溅射状的。四面的墙壁上污迹斑斑，但写在墙上的“消灭土匪”几个暗红色大字十分醒目。这情况表明，这里就是作案现场，被杀的西门贺和毛纪祥的尸体也是在这里发现的。

赵恒山站在室外向四周看看说：“这间房子孤立在院子角落里，与其他的房屋都不相连。阎所长，难道你们专门修建了这间审讯室？”

“不是，”已过知命之年的老阎说，“一个乡政府所在地的派出所，怎么能有这样的审讯室呢？这间房子是乡政府扩建前的门房，后来院子变大了，大门不在这儿了，成了一间位置偏僻的，没什么大用的房子，准备拆掉。不料西门乡长一来就看中了这间房子，说不能拆，留着对付那些不听话的、不服管教的刁民，作审讯室用。他跟我说过这话，我认为没那个必要，不能动不动就关、审老百姓。他就去和副所长毛纪祥谈，毛纪祥说西门乡长的主意好，他正手痒痒没事干，要找几个不听话的村民治治。于是这间房子就成了他们的审讯室，门锁的钥匙由他们两个管着。这里面一次又一次地关押、审讯过农民，什么欠费的、超生的、缺义务工的、男女关系不正常的、为宅基地打架的、多用了灌溉水的、砍伐了树木的等等。里面什么家具也没有，没坐的没睡的，也没吃的没喝的，拉撒也不管，而且不分男女老幼，一关就是很多天！他们不时去审问审问，动不动就打骂，有的人就被打伤致残了。直到交了罚款，写了检讨、保证书才放了他们，有的人是由家人抬回去的。这做法得罪了全乡百姓，和农民结怨很深。”

“那你呢？”赵恒山问，“你是所长嘛。”

“我？”阎学来抬头四处望望，看看王仲平说，“你问问王局长，我没本事无能是不假，但他们把我这所长放在眼里吗？不是王局长硬撑着，我早就被免职了！他们还想让我退休，我才五十嘛！”说完十分难过地把脸扭向一边，望着别处。

“是这样。”王仲平说，“老阎厚道本分，对工作认真负责，但在风气不正的恶劣环境里，他没用武之地。他几次差点被免职，我保他也是勉为其难的。”

“对不起，老阎，”赵恒山说，“我初次来这里，不了解情况，下面我们还是说说案情吧。”

“没什么。”老阎说，“请到办公室里谈谈吧。”

派出所的办公室里，老阎拿出杯子和茶叶，几个人都自己动手泡上茶。老阎讲述了他所知道的情况。

昨天清早，食堂炊事员老蔡路过审讯室时，无意中发现那门没锁，开了一条缝。他觉得奇怪，因那门通常老锁着，不管里面有人没人。他便走过去推开门看看。不看便罢，一看吓掉了魂，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老阎的宿舍找老阎，结结巴巴地说：“阎，阎所长，老，老阎，你、你去看看，快去！不得了啦！快，快去看看！”

见他那样子，老阎摸不着头脑，惊疑地问：“老蔡，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老蔡更急了：“快去，审讯室！你快去呀！”老阎穿好制服、戴好大檐帽，快步向审讯室走去。他边走边想：没听说这两天关押什么人呀，会有什么事呢？

来到审讯室，他先站在外面看看，看不出什么异常情况。门虚掩着，他轻推开门，里面的情况着实让他大吃一惊：室内的地下躺着两具赤裸的尸体！他马上意识到发生大案了。首先得保护好现场，于是他将门关上，扣住，转身去报告给乡党委和乡政府的负责人，又打电话报告给县公安局。

第88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12)

两小时后，县公安局局长胡连升带着刑警和技侦人员来到现场，拍照、勘察，大家都吃惊于杀人者的凶狠：两具尸体上都捅了十几刀，其中有的刺进心脏。手脚都被剁掉，眼睛被挖掉，性器官被割掉，这些割、挖下来的东西都不知去向。虽然面部都被利器横竖划了好几刀，但能认出其中身躯长一点的是西门贺，短一点的是毛纪祥。那墙上“消灭土匪”的字样也拍照了。

勘察完后，大家聚在乡政府办公室分析案情，都七嘴八舌地说凶手太残忍了，一定是有深仇大恨。但奇怪的是怎么一点响动也没有？谁也不知道夜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那他们两人是在这审讯室里被杀的呢，还是在别的地方杀了后，把尸体转移到这里的？胡局长作了归纳：“这是一起极其严重的凶杀案，凶手非常残忍，可以说是残杀、虐杀！乱刀子捅死了不说，还割去了手、脚、眼睛和鸡巴，可见是仇杀加情杀。所以，要破这个案子就要查查被害人的仇人和情敌。至于是在什么地方杀害的，那就要看有没有另外的第一现场，如果没有，那就是在这里被杀的。凶手还很狡猾，能把一个乡长和一个副所长杀掉，而不被任何人知道。还可能是团伙作案，被害的一两个人是不会那么轻易地被杀掉的，两个人怕是不行的。大家再分析分析，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哦，那墙上还写着‘消灭土匪’的字，谁是土匪？凶手才是土匪啊！”

稍有一点公安工作经验的人，都听得出局长的这番话不仅外行，而且可笑，什么作用也没有，等于白说了。在场的却有人奉承，说局长的分析很有道理，精辟。

老阎听了感到很不是滋味，这哪像一个公安局局长说的话，什么“残杀”、“虐杀”，想卖弄一下，却用词不当。他忍不住谈了自己的看法，他说：“这个案子恐怕不简单，如果说是仇杀，有可能，但他们的仇人多，谁是凶手呢？可以说，他们得罪了全乡的老百姓，还有西门乡长原来工作过的杜仲坪乡的。这些老百姓多半是老实巴交的厚道人，没有胆子杀人，更不要说剁手剁脚、挖眼睛了。就是说，在这些老百姓中是找不出凶手的。

“那是不是情杀呢？也不大可能。他们没有固定的情人，也没听说谁是他们的情敌，只是有些拈花惹草的事，他们常常光顾一些娱乐场所，我想那不会招致杀身之祸。这样看来，事情就复杂了，侦破起来相当困难，要下大工夫才行。

“清早，我观察了一下现场周围的情况，审讯室外面的院子里和院子外的大路上，没有发现特殊的痕迹，没有外来的车轮印，只有进进出出的鞋印。所以，不大可能有另外的杀人现场。因为运送两具尸体非用车子不可，不可能由人将尸体背到这儿来。审讯室里有大块的血渍浸染，只有少量的呈溅射状，还有些擦痕。死者是被匕首一类的尖刀所杀，刺进心脏的刀口上有很少的细绒纤维，表明是透过衣服刺杀的，而其他的刀口上没有。这都说明发现尸体的地方就是第一现场。先一刀将人杀死，再脱掉死者的衣服，之后又捅了十几刀，并割掉手、脚等。

“问题是凶手是怎么将他们两人带到审讯室的，又是从什么地方带来的？这都是个谜。我观察了审讯室的门和锁，都完好无损，说明是用钥匙开门进去的，又将锁挂在门框上。凶手并不知道那钥匙在什么地方，一定是被害人被迫自己开的门。他们两个大活人，不可能那么听话，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可见，凶手很不简单，情况是很复杂的。

以上说的，是些个人想法，有用就供领导和同志们参考，没用就当是黑板上的话，擦掉。”

老阎讲完后，会场沉默了一阵子。见局长不表态，大家都不好说什么。乡党委书记盘世力也在场，他神情紧张地说：“胡局长，这个案子非同小可，请一定抓紧破案，捉住凶手。不然，谁还敢在这儿待呀？这，这乡政府怎么成了杀人的地方呢？请一定抓紧破案！”

忽然“啪”的一声，盘世力吓得哆嗦一下。是坐在他身边的胡连升用打火机打火抽烟。胡连升说：“你紧张什么？那凶手杀人是有对象的，他们把想杀的人杀了就躲得远远的，你找都找不着，所以破案难啊。”

第89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13)

中午时，盘世力派人找了一家像样一点的餐馆，招待他们吃过午饭后离去。以前乡里招待客人都是在高师傅烧品馆里，吃了不给钱，把高右肩的馆子吃垮了。临走时胡连升给县殡仪馆打了电话，让他们来把两具尸体拉走。

胡连升他们走后，盘世力又找到阎学来说：“你在会上的分析很有道理，那就抓紧破案吧，案子破了我给你请功。”

阎学来在鼻子里哼一声说：“你给我请功？我没那福气，也没那本事，这样的大案不是一个小小的派出所能破得了的。”阎学来一向看不惯西门贺、盘世力他们的作为，就知道和毛纪祥那样的人搅在一起胡作非为，现在知道害怕了？听听老百姓是怎么说的：“祸乡长升天，老百姓平安”、“毛所长活该，老百姓开怀”。就差点敲锣打鼓燃放鞭炮了。

阎学来提醒说：“还是多为老百姓想想，多干点实事吧。破案的事有县公安局，我当然也不会袖手旁观的，等殡仪馆拉走尸体后再通知他们的家属，别让他们到乡里来看到那惨相。”

说到这里，阎学来的讲述告一段落，他起身拿暖瓶给各位掺茶。

王仲平问：“就这些？你恐怕还有些话没在分析会上说吧？”

“我也有这感觉。”赵恒山说，“通过你的观察和分析，说明你是一位有经验的警察，但你的分析语意未尽，被害人生前的所作所为究竟跟他们被害有没有关系？还有的情况你根本没谈，比如被害人的衣物、随身的钱财、凶器等，我想你不会是疏忽漏掉的，是吧？”

“是的。”阎学来说，“我昨天在分析会上只能说那么多。西门贺、毛纪祥和县公安局的有些人关系密切，一鼻孔出气，我怕说具体了，会有人伺机报复。不是怕报复我，而是怕报复打击老百姓。西门贺他们的确得罪了很多人，但老百姓特别是农民中没有人会杀他们。所以不能让侦破人员到普通百姓中去查找凶手，以免造成对无辜百姓的伤害。

“凶手为什么要在被害人身上捅那么多刀，显然是仇恨到了极点，要发泄。把被害人的面部划烂了，是表示他们不要脸；剁掉他们的脚，是说他们不该到处乱跑，不应去的地方也去；剁掉他们的手，是说他们不该乱拿乱捞，什么好处都不放过；挖掉他们的眼睛，是说他们不该到处乱瞅，淫邪贪婪，胡作非为是瞎了狗眼；割掉他们的性器官是说他们不该寻花问柳，到处乱搞。

“这起凶杀案显然不是为了劫财。他们两人十分贪婪，又挥霍无度，就是有钱，也不会带在身上。之所以把他们的衣服全部带走，是有意让他们赤裸裸地曝光，显露他们的丑态，也许还想从他们的衣服里寻找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他们的手机一定在衣兜里，凶手必须把它带走，万一有人给他们打电话，不能让手机在现场发出响声，引人注意，妨碍他们逃离。所以被害人所有随身带的东西，包括手机、手表等都随衣服一起被拿走，并可能立即被处理掉了。

“凶器是匕首一类的尖刀，死者身上的刀口都相同，表明是同一凶器或者相同的凶器所刺杀。杀人者当然不会把凶器留在现场，那是证据，必定要销毁的。现场什么线索也找不到，连一个较为清晰的鞋印都没有。不可思议的是，西门贺、毛纪祥并不是好对付的人，却被弄到审讯室里杀掉，而且是用他们带在身上的钥匙开的门，整个过程一点响动也没有。这说明凶手非同一般，可以杀掉他们的地方很多，为什么偏要把他们弄到审讯室里杀害？很可能是凶手了解他们平时的所作所为，知道他们在审讯室里无情地对付过老百姓，让他们也尝尝那里的滋味。这样说来，凶手就有可能是替老百姓出气的。我这些想法，也不知对不对，算是一个思路吧。供各位领导参考。”

听到这里，王仲平又问：“就这些？”

阎学来端起茶杯，看看大家，只顾喝茶，不做声。

王仲平说：“你不用顾虑，我和胡连升不是一路人，这你早就知道。这赵局长、年支队长和黎钊也不是一路人，黎钊逃跑了，正在被通缉。你有什么只管说，提供更多更具体的情况或材料，以利于破案嘛。”

第90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14)

赵恒山也说：“根据中央和公安部的要求，我们是立警为公、执法为民的，为保一方平安，要做到无私奉献。这不是空口号，要切实落实到行动中。刚才我问到被害人生前的所作所为跟他们被害的关系，你只说他们得罪了很多人。究竟有些什么具体情况，请你说说。你老阎跟我们是一家子的，仲平局长讲了，对我们这几个人你不要有任何顾虑。”

“好，”老阎放下茶杯，“我就说说。”

正在这时，乡党委书记盘世力快步走来，大声说：“老阎，你怎么也不招呼一声？市、县公安局领导来了要好好招待嘛！”说着和赵恒山等人一一握手，“稀客，稀客！”又问阎学来：“怎么样？谈得差不多了吧？不早了，吃饭去，定了哪家餐馆？”

老阎说：“还没定。”

赵恒山则坚持在食堂吃，一荤一素两个菜加一大碗米饭，吃完各自付费。盘世力见了心里打鼓，却无可奈何。饭后赵恒山向盘世力告别，握手道再见，却暗示阎学来送他们一下。阎学来把他们送到车上，见盘世力转身进了办公楼，他也钻进车里，一起出了乡政府院子，拐了两个弯，车停在山边的小草坪上。他们坐到一处避风的树林下，继续上午的交谈。

阎学来先讲了西门贺、盘世力、毛纪祥等一伙人吃垮了高右肩的餐馆，欠下高家十多万元账，还打伤了高家女主人。西门贺指使人砍伐了不该砍的林木，逼死了林场看守员方老头，摔死了村民白小菊，引起大规模集体上访，民愤很大。前不久又有一起令人发指的恶性事件。

小岩村的村民崔万立、秋玲两口子长年在外打工，家里只有年迈的父母种两亩薄地，收获口粮和油料作物，家境贫寒。他们养不起猪，只喂了几只鸡，下蛋换盐吃。前不久，乡里派人收费，说他家欠这费那费共计六百多元。他家没钱交，收了三次没收上来。于是西门贺、毛纪祥亲自出马，带了十多个人，开一辆卡车，直奔小岩村。他们来到崔家，见儿媳妇秋玲从千里之外的打工地回来了，挺着大肚子即将临产。便说：“这下好了，打工的人回来了，就有钱交了，快交吧？别再麻烦我们了！”

秋玲说：“我刚到家，是回来生孩子的。在打工的地方住的工棚，不方便，又没人照顾，家里有公婆照料。因还没到年底，我们的工钱还没结算，所以暂时没钱交。我回家的路都是向工头说了许多好话借的，等我丈夫回来一定把钱交上。”

可那伙人说：“不行，今天非交钱不可，我们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回去的，你们最好自觉点！”

崔家实在拿不出钱，那伙人就动手搬东西。拿走崔家唯一的一件家用电器——十二寸黑白电视机，搬去两麻袋粮食，又搜出一坛菜子油，这是崔家一年的食用粮油。

两位老人和儿媳见了便去争夺，说：“你们都搬去了，我们一家人便没法活命了，行行好，留下，不能搬啊！”可那些人根本不听。争抢中那油坛子落地摔碎了，油都泼洒了。

两位老人见了便呼天抢地，哭喊着，骂着王八羔子、土匪、不得好死！那伙人便将两老推倒在地，还踢两脚，骂骂咧咧地继续搜寻可搬的东西。儿媳秋玲气愤难忍，便找出一把剪刀，要将麻袋剪破，让他们搬不成。刚剪破一袋便被他们拉住，推推搡搡拉到一边，控制起来。她没办法，便也大声骂着土匪、强盗！毛纪祥走过去扇了她两耳光，打得嘴角流血，她仍大骂不止。

毛纪祥命令那伙人继续搜寻，并说：“没有值钱的东西，就拆房子，那檩条也可卖钱嘛。”他带领的那些人都是地痞无赖和劳释人员，听毛纪祥这一说，便一拥而上，乱捅乱扒，将崔家房子拆了个稀巴烂。一共就两间土坯房，房顶塌了，瓦全碎了，有两堵墙也倒了。粗一点的檩子被拽到车上，还抓了两只鸡。崔家二老和大肚子儿媳也被强行拉到车上，准备带回乡政府关押。

半路上，儿媳秋玲肚子疼得厉害，人也支持不住了，显然是因惊吓、愤怒和被打而动了胎气，要生产了。坐在驾驶室里的西门贺便叫停车，将秋玲丢在路上，只带走了两位老人。这时已过了二十四节气中的大雪，山区十分寒冷，天空飘着雪花。秋玲忍着剧痛，跌跌撞撞地来到不远处的一座大草堆下，奋力地将草堆扒出一个小洞，冒险钻进洞里将孩子产下。用嘴咬断脐带，把孩子裹在自己的棉衣里贴在胸前暖和，又扯过一些草堵在洞口挡寒风，等待来人救援。

第91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15)

碰巧一位老大爷牵牛饮水，路过禾场，听见草堆里有婴儿哭声，便走近看看。秋玲听到脚步声，知道有人来，便从草堆里探出头来哀求道：“大爷，行行好，救救我们母子吧……”老大爷的儿子、儿媳也在外打工，家里有老伴和刚成年的女儿，听了秋玲的哀求后便回家叫来老伴和女儿，把秋玲母子抬到家里照料着。

一进那烧着火的温暖的家，怀抱孩子的秋玲不顾一切地跪下给两位老人磕了几个头，连说：“谢谢大伯大妈，谢谢姑娘，你们的大恩大德，我们永世不忘，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母女俩赶紧将秋玲拉起，带到里面的小房间里用热水给她母子洗了洗，拿出干净衣服换上，盖上被子暖着。又给秋玲做了鸡蛋面条，接着又杀了鸡，煨了鸡汤。大爷还请来村里的医生，给秋玲母子做了检查，她母子健康平安。直到有人来接她，秋玲才千恩万谢地带着孩子离开。

秋玲的公婆被西门贺他们关在那间审讯室里。天气寒冷，他们又不吃不喝，歪靠在墙角两三天了，眼看不行了，阎学来叫毛纪祥赶快放人，毛纪祥不理。他又对西门贺说：“你们这是犯法，且不说两位老人没错，就是有问题你们也无权关押他们！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就是两条人命，你背得起吗？赶快放人！还要把他们送到卫生院看看，如果病了，要给他们治治。”

西门贺听了横眉竖眼地说：“你算老几，敢教训起老子来了？”

阎学来一听也火了，从抽屉里拿出手枪往桌上一拍说：“谁犯法我就教训谁，不信你就试试！”

西门贺瞅瞅那乌亮的手枪，又看看阎学来，恶狠狠地说：“好好，你狠，你狠。要放人你去放，你他妈的怎么不想想你吃的喝的用的是哪来的？老子幸辛苦苦找钱，还不是为了你们的开销？你想做好人，你去收钱呀，去找那些钉子户试试！放人容易，放了他们那欠费怎么办？讨好卖乖！”

“放屁！”阎学来一拍桌子，大声喝骂，“你还是个共产党员吗？还算个乡长吗？且不说为人民服务，做人民的公仆，就连起码的官德、起码的党员素质都没有！中央和省委三令五申要解决三农问题，切实减轻农民负担；有些省、市已取消农业税，中央决定五年内全国免除农业税，种粮食还有补贴。你们就敢反其道而行之，把上面的要求当耳旁风？还违法乱纪，抢东西拆房子抓人，胡作非为！人家骂你土匪没错！”他抓起手枪，怒目圆睁，一副豁出去的架势，这位平时性格内向不多话的老警察发起怒来样子却可怕。

西门贺见了有些胆怯，本想继续争执，却只好作罢。说：“好好好，你狠，给钉子户撑腰，喝西北风去吧你！”说着转身离去，边走边嘟囔：“哼！充好人唱高调，漂亮话谁不会说！早晚要把你那身黑皮扒掉，看你神气！”

接着，阎学来找到毛纪祥说：“已经跟西门乡长讲了，立即放人！”

毛纪祥说：“放人？那他们的欠费怎么办？”

阎学来喝道：“什么费不费的，放人！”强拉毛纪祥一起打开审讯室的门，将两位老人扶出，并亲自开着派出所唯一的一辆警车送他们去卫生院做了检查，没发现十分严重的问题，替他们买了疗伤和治感冒的药，又给他们买了面条、包子。两位老人万分感激，作揖鞠躬，几乎要下跪。

之后，阎学来又开车送他们回家。可他们还哪有家呀？到村里后，阎学来帮他们各家打听，寻找他们的儿媳，最后总算找到了。得知添了孙子，又有好心人相救，他们悲喜交集，泣不成声。阎学来找村干部商量，在村里借一间空房子让他们暂住，相关的问题以后逐步解决。总算把他们一家安顿下来了。

“你做得好，老阎！”听到这里，赵恒山说，“你尽到了一个党员干部应尽的职责，非常好！你救了两位老人，甚至可以说救了他们全家。下一步拜托你督促村干部帮他们把房子盖起来，如果经费实在有困难，就打电话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被西门贺他们抢来的东西，如果还在的话，都退还给他们，损失了的应该赔偿，还要道歉，挽回影响。你训斥西门贺的话也说得对，他们的确是逆潮流而行，是我们干部队伍中的败类，应该清除掉，但不能由凶手那么私下处置。对那伙参与抢夺、拆房和打人的人，虽然是受人指使，但也要甄别情况予以处理，不能不了了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请继续讲讲。”

第92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16)

“依我看，”阎学来说，“西门贺、毛纪祥他们是罪有应得，只是不该这么死。西门贺在杜仲坪乡当副乡长就民愤很大，‘5?9’血案后，他害怕了，逃到泉山乡当了乡长，但他依然没有逃脱厄运。因为他本性难移，可以说是自掘坟墓。让这样的人当乡长本身就是个很大的问题。

“毛纪祥原来是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靠关系参了军，却不守纪律被部队开除，又靠关系当上警察。前年他来泉山乡，县局要安排他来代替我当所长，王局长坚决不同意，质问有关领导凭什么不要阎学来当所长？是不是要提拔他到县局来当副局长？这才让毛纪祥当了副所长。可他目中无人，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背着我干了很多坏事，老百姓恨之入骨。所以，我认为杀他们的人很可能是替老百姓出气的，而不一定是为了私仇。联系去年的‘5?9’大案，也许是同一伙人干的。那么这伙人就很不简单，可以说是身手不凡。他们甚至还可能受到很多人的支持、保护，至今无影无踪。

因此，这案子很难侦破，当然我们不会放弃。也许可以从被害人生前的行踪、作为及交往的人员中找到蛛丝马迹，但那如大海捞针，费时费力，是非常困难的。我这些想法也许太离谱了吧？”

“不离谱。”王仲平说，“根据西门贺、毛纪祥的一贯作为，你的分析有道理，看来杀他们的人的确是有针对性、选择性的。据我所知，盘世力的名声也不好，但他不像西门贺那样胆大妄为，所以就没事。不过他也害怕了，不是吗？”

阎学来点头说：“是的。”

王仲平接着说：“至于侦破的问题，不管多难，也要将凶手找到。在我们这个社会主义的法治国家里，不允许任何人那么随心所欲地杀人！”

“对，”赵恒山说，“法制很重要，法治更重要。清宁县出现的一些问题，原因就是法治不力，其根子在执法、执政的人身上。”他看看王仲平，又看看阎学来，说：“下一步的工作就靠你们这些坚定的执法者了。当然，我们市局也会和你们一起战斗的。”

“我还想说一句，”阎学来看看两位说，“请两位局长做主，让我离开泉山吧，我在这里太窝囊了，要不，我就退休，趁手脚还灵活去干点别的。”

“嘿嘿，”赵恒山笑笑，“想打退堂鼓了，王局长，你同意吗？”

“不行，”王仲平说，“绝对不行，我们县正需要你这样的忠诚卫士，没充分发挥你的作用，是上级领导的问题，包括我在内，局领导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情况会越来越好的，你就安心干吧。”

“是的。”赵恒山对阎学来说，“你们局长说得对，形势会很快好转的，市委调查组今天已到清宁县了，今后有的是你大显身手的机会！就算你以前窝囊，熬过了那么长的时间，不就盼着有一天能大干一场吗？那就痛痛快快地干吧！告诉你，我也窝囊过，也有过打退堂鼓的思想，还跟包书记吵了一架，被他狠狠训了一顿。他的话语重心长，我们都是肩负重任的人，怎么能撂挑子拍屁股走人呢？这泉山乡正指望着你啦！老阎，就好好干吧，别辜负了领导和百姓的期望，也别辜负了今后的大好时光。你说是吧？”

两位局长的话，让阎学来的心情好多了。他说：“时间不早了，两位局长和年支队长就在这儿吃晚饭吧，我也该尽点地主之谊，招待一下。”

“不必了。”赵恒山说，“趁天还没黑，赶路去县城，包书记在那儿，我得向他汇报一下。还要赶回秀川去，眼下的事情太多了，下回吧。这里的案子请王局长、阎所长多留意，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他们别过阎学来，到清宁县城已是万家灯火了。找了一家小餐馆，赵恒山买单，一起吃了顿简单又实惠的晚餐。用餐时，王仲平说：“我嘴上做阎学来的工作，其实我自己也早想离开清宁县，这里官风不正，没法工作。听了赵局对阎学来说的话，我也很受鼓舞，但愿这次市委调查组的到来，能有较大的促进作用。但冰冻三尺，积重难返，要想彻底解决问题，恐怕很难。”

第93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17)

“别那么悲观，”赵恒山说，“不就一个县吗，比解放全中国还难？”

“倒也是。”王仲平觉得肚饿，吃了两大碗米饭。

赵恒山向包仁杰的汇报，因有县委书记谭礼在场，他有所取舍，像阎学来、王仲平他们带有某种情绪的话便没说，其他的讲得很详细。看得出，包仁杰听了心中涌起波澜，谭礼听了则惴惴不安。

“讲完了？”包仁杰问。

“讲完了。”赵恒山说。

包仁杰打开工作笔记本边问边记：“那个被拆了房子的村民，也就是户主，叫什么？”

“叫崔万立。”

“什么村？”

“小岩村。”

“嗯，泉山乡小岩村崔万立，派出所所长叫阎学来，乡党委书记叫什么？嗯，盘世力。”他合上笔记本，将在座的几个人逐一看看，看得谭礼心里发毛。然后十分严肃地说：“泉山乡的案子，以县公安局为主，市县配合调查，再难也要弄个水落石出。现在我要强调的是，群众利益无小事，安居的问题就更是大事了。谭书记，请你现在就给泉山乡党委书记盘世力打电话，命令他明天就带人带材料去把小岩村村民崔万立家的房子修好，他必须亲自去！十天后，我和你一起去崔家检查，看看房子修好了没。同时，通知他积极想办法把欠餐馆的吃喝债还上，春节前一定要兑现。其他还有什么问题，下一步再说。另外，泉山乡现在不是没有乡长吗？县里有什么考虑？”

谭礼说：“案子是昨天发生的，还没来得及研究。”

“那我有一条建议，”包仁杰继续说，“就让那派出所所长阎学来代理一下乡长工作。快到年底了，事多，让他和盘世力一起好好抓抓。你明天和政府那边通通气，商量一下，将来谁当乡长，由人大会议选任。你看呢？”

“好。” 谭礼说，“那我就给盘世力打电话了？”

“请等等。”赵恒山插话，“首先，我赞成包书记的建议，由阎学来代理乡长工作；其次，天气预报说，近期还有雨雪，施工不大方便，为保证施工质量，给崔家建房的期限是否放宽一点，把十天改为半月吧。包书记您看——”

“行，”包仁杰说，“就半月吧，但要给盘世力强调，一定抓紧！”

可谭礼给盘世力的电话打不通，乡里、家里都没人，手机也关了。

包仁杰气得站起身踱步，说：“你看看这个盘世力，还有那个西门贺！老谭，你们怎么就不睁开眼睛看看他们是什么样的人？用这样的人担任基层的重要领导，能不坏事？你派人查查盘世力今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离开谭礼的办公室，赵恒山、年皓跟着包仁杰一起来到包仁杰的房间里密谈去长亭县见张一兵的事。赵恒山原打算今天去的，因泉山乡的案子便改为明天。包仁杰当即通知林达跟他们一起回秀川，明天一起去长亭县，完了尽快回调查组来。他再一次嘱咐赵恒山：“曾经在一起研究过的那些问题一定抓紧治理。”

“放心吧。”赵恒山说。

包仁杰老惦记着唐九州、姜文辉，认为他们是难得的人才，尽管素不相识，从未谋面，但一定要尽快查清他们的案子，还他们清白。便在到清宁县的第二天跟刘默闻打个了招呼，带着葛修明再次查访了相关的一些证人，进一步证实了唐九州、姜文辉是被冤枉的。

他们在石坳小学停了半天，在荣山镇住了一晚上，他们所见到的乡亲、教师、干部都异口同声地赞誉和怀念唐书记、姜老师，有的人甚至流着热泪讲述了自己的感激之情，说：“诬陷唐书记、姜老师的都不是好人，不是贪官就是黑社会头子，上级领导可一定要主持公道，替他们洗冤哪！”两三天的查访，又获得一批证词。有的证人表示，在需要的时候，愿意出面作证。经过再次查访，包仁杰更有信心和决心为唐九州、姜文辉平反，还他们以公道。

回到调查组驻地，他跟刘默闻通报了情况，交谈了看法。一致认为，调查组要积极做好准备，并督促县纪委、县检察院抓紧复查。一旦时机成熟，便落实平反工作，恢复唐九州、姜文辉的名誉和职务，并补偿他们的损失。

第94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18)

然而，调查组的工作并不顺利，几天下来没多大进展。好在组长刘默闻开始就给组员们强调过，要有持久战、劳苦战的心理准备。凡接受调查的干部，表现都出奇的一致：态度热情诚恳，向调查组认真汇报工作，突出县里的大好形势和个人的种种业绩，还要讲一套时髦的理论认识。给人的印象是，他们的素质都很高，县里的多项事业蒸蒸日上，听起来简直无懈可击。

“他们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刘默闻说，“统一口径，统一行动，统一认识。他们的消息怎么来得那么快，那么早呢？”

“这不奇怪，”包仁杰说，“有调查，就有反调查嘛。也许在我们的纪检队伍里，甚至市委常委中有他们的内应。我曾提醒过，你和几位骨干都精着点，今后有些重要的机密，绝不可外泄。至于县里有些干部装腔作势、巧言令色，别理它，我们只看事实。我们强调的是实事求是嘛。”

“是的，”刘默闻说，“我也这么想。明天星期六，我们的组员不休假，利用双休日到各处走走，各显神通做些调查。”

“好，”包仁杰说，“把我也算上。到清宁县后，秦帆陪我在县城的各处走了走，表面上看来平静繁荣，可一些老百姓的神情总觉得不大自然，似乎在躲躲闪闪的，是要深入查访。哎，被双规的两个人怎么样？”

“也不怎么样。”刘默闻说，“只有一点小收获。你别看他们在清宁寺对葛修明化装的假大师十分虔诚，说了几句真话，可对调查组他们却死不认账，完全是另一副面孔。不过这在我们的预料之中，不怕他们这一套，我们是有准备的嘛。”

“要想办法突破。”包仁杰说，“你说的一点小收获指什么？”

“仝全，”刘默闻说，“在仝全身上有点小收获。”

原来，仝全和吴大昌被“双规”后，他们什么都不交代，而且态度很不好。吴大昌说：“调查组就应该调查调查，还没调查，一来就关人，凭什么？我可是市、县两级人民代表，还是县长，我抗议！”

仝全则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问他什么，他随便答几句应付一下。可是有一天，葛修明来见他了，他绝想不到眼前的调查组成员跟清宁山上的“云游大师”有什么关联。

葛修明笑眯眯地走近他，说：“仝主任，这两天生活还好吧？”他看一眼葛修明，将脸转向一边不答理。葛修明掏出随身带的小茶叶罐，泡了两杯茶，给他和自己一人一杯，“来，喝点茶提提神，我先喝给你看。”

他看看葛修明说：“用不着你喝给我看，我想喝就喝，不管你茶里有什么。”说着端起杯子就喝。

“好，”葛修明坐下说，“我们彼此本来就是互相信任的嘛，是吧？常言道，无事一身轻，有什么事我们一起聊聊，聊完了就轻松了。是吧，仝主任？”

“我没什么事，”仝全说，“也很轻松，你们是没事找事。”

“哈哈！”葛修明笑着站起身踱两步，“不见得吧！有事没事你心知肚明，而且你也清楚，市委派调查组来绝不是吃饱了撑着，问题是——”葛修明凑近他，“你得争取主动，我以朋友的身份奉劝你，别为难自己，早点说清问题，放下包袱，该多好！你说呢？”

“我没包袱，也谈不上什么主动不主动。”仝全说着，把茶杯放在桌上。

“那可不一定。”葛修明边说边给他掺上茶，又掏出香烟，递给他一支，“来，抽支烟，我知道你抽烟不多。我是不抽烟的，今天陪你抽两口。”向看守人员借来打火机，葛修明给他和自己都点着烟，“你没有忘记‘隔墙有耳’这句话吧？还有一句话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劝你争取主动，可是为你好啊，并不是无的放矢的。”

仝全猛力吸烟，大口地吐着烟雾，眯着眼睛观察葛修明，大概在思考什么。半天才说：“你什么意思，什么隔墙有耳？”

“你不要装傻，”葛修明说，“有人到清宁山上看相测字，有人在银行里存放着什么。你以为调查组什么都不知道，能毫无根据地‘双规’你吗？我这是违纪给你透露一点，你还是自己主动交代为好。”

第95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19)

仝全一听顿时傻眼了，指缝夹着烟卷一动不动如雕塑一般。葛修明见状，知道击中要害，耐心地等他一阵子。他终于说：“你让我想想。”又过了一阵子，他说：“我想见见我弟弟仝金，行吗？拜托你啦！”

“这，”葛修明没想到他提出这样的要求，“那我得请示请示领导，按规定你现在是不能见任何人的。再说，见你弟弟，跟你主动交代，有什么关联呢？”

“反正我要先见我弟弟，”仝全说，“否则，我没什么交代的。”

葛修明把这情况汇报给组长刘默闻。刘默闻心想，按规定仝全现在不能见任何人，但如果他要见的人能对工作有帮助，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于是他让葛修明去找陆士琪，对仝全的弟弟仝金作进一步的了解、考察。

结果仝金很不错，他对葛修明和陆士琪说：“哥哥这样子影响了他的前程不说，还成了全家人的包袱，我和嫂子及老父亲整天为他担心，认为迟早要出事的。清宁县的风气不好，他也有一份‘功劳’，不时有乡亲在背后指指戳戳的，没给家里添点荣耀，反倒带来耻辱。我早就劝过哥哥，要改恶从善。经过改造后，今后重新做人，哪怕是种地、打工都行，只要是清清白白的。请调查组和陆老师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

葛修明肯定了他的正义精神和正确的是非观念，是否能去会见他哥哥，听调查组安排。

“我看可以让他们兄弟见见。”刘默闻说，“葛修明的旁敲侧击已令仝全有所触动，说不定仝全能对弟弟交代些什么。你看呢？”

包仁杰踱步思索着，然后说：“利用亲属做做工作不失为一个途径，但仝全的弟弟仝金，你觉得可信吗？他曾对陆士琪讲过仝全要把一个保险箱的钥匙和密码交给他，给了没有？”

刘默闻说：“根据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经历及全家人的思想状况，仝金应该是可信的。陆士琪对葛修明说过这小伙子一贯不错，他上大学、读研的前程的确是被他哥仝全给耽误了。就是仝全本人，在进入政界之前也是不错的，他有悔悟的可能。那个保险箱的钥匙，陆士琪问过仝金，仝金说还没给他。也许是调查组一来就把他‘双规’了，没来得及给。”

“嗯。”包仁杰比较审慎，“让刚被双规的人和家人见面是一着冒险的棋。如果有调查组的人陪着，他们就不会说真话。如果不陪，又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会不会把问题弄得更复杂难办？你看这样行不行，让仝金和他的父亲一起去见仝全，他父亲不是也恨这个儿子不争气吗？同时，可装上监听设备。怎么样？”

“行，就这么办。”刘默闻说。

且说县委书记谭礼，那天晚上和包仁杰一起听了关于泉山乡的案情汇报之后，心里七上八下的，一夜没睡好觉，老想着问题的严重性和那可怕的场景。还有包仁杰那逼人的气势，质问为什么用了盘世力、西门贺那样的干部，命令给村民建房，还吃喝债，还让那姓阎的代理乡长。这些都是具体的事，他们就管得那么细？要在平时，当面答应之后，啥时办理，甚至办不办，都可自作主张。现在调查组来了，是来查问题的，而且包仁杰、赵恒山是市委的两个常委，自己的顶头上司，在这关键时刻，能不照办吗？于是第二天上班就给盘世力打电话，对他发了一通火，骂他不争气，是不知道死活的蠢驴，不把交代的事情办好就别再干了，回家各地去！

谭礼是很少发脾气的，他颇有儒雅风度，总是面带微笑，对任何人都是和颜悦色的。可这天他刚对盘世力发完脾气，又一件事令他恼火了。

清宁县近几年在县城搞了三大“政绩工程”，说是要提升清宁的形象和更多地招商引资。

其一是建了一座十八层高的“清河大厦”，坐落在穿城而过的清河边上，作商场和写字楼用。大厦前有近万平方米的街头小公园，园里有喷泉等设施。

其二是修了一条近十公里长的“清宁大道”，作为县城的主干道，宽一百米左右，两头伸到城外的农村了。

第96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20)

其三是扩大县城的城域，计划最少将城区扩大一倍，于是拆了周围的农舍、毁了耕地、山林，造成大片荒凉的废墟。城区尚未见扩大，招商引资也没见多大效果。而这些工程遗留下的大量欠款和种种问题一直困扰着城乡居民和县委、县政府，矛盾、纠纷不断。

这天令谭礼发火的问题就发生在清宁大道上。

按说县委、县政府决定在县城扩建一条马路，是令到必行，不会有多大阻力的。可施工中遇上的一个钉子户，县委、县政府都奈何不得。那钉子户是应该拆除的一栋占地百多平方米的三层小楼，楼主人同意，而且很高兴拆迁，可租用这栋楼的人不同意。这里地段较好，租用的人以三十元的超低价强行租下，楼主人不敢不同意，被迫腾楼搬到城外搭毡棚住。租楼的是长久公司，用来开夜总会，干些乱七八糟的勾当。公司的老板即“董事长”魏长久是谁也惹不起的“准衙内”，“不准拆，就是不准拆！”他一发狠，就没人敢吱声。

工程指挥部只好改变原规划，不拆那栋楼，而将对面的房子拆掉一部分，让马路在那里绕个半圆形的弯，像长了个瘤子。这一来，原在对面街边的两根高大的水泥电线杆就成了妨碍交通的障碍物，其中一根位于拐弯处，还附设了一根拽着钢丝绳平衡拉力的水泥柱。于是这里成了交通事故的多发处，尤其是晚上，车行到此，一不小心撞上电线杆或水泥柱便可能车毁人亡。五年来这里共发生了四十多起大小事故，平均每年近十起。

令谭礼恼火的是头天晚上，那里又发生了严重的事故。

“真是越忙越多事！”谭礼在电话里对交警大队长说，“不迟不早偏在这时发生事故，你们一定要妥善处理，尽快平息这件事！安顿好相关人员，不要造成大的影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果有人闹事，造成恶劣影响，我拿你们是问！”但纸包不住火，很多居民都知道了，调查组也知道了。奇怪的是当地媒体，如电视台、电台都缄默无言，对事故不作任何报道。

包仁杰听说了，亲自到现场去看了看。他首先看到的是那条大街的怪模样：好好一条直街怎么在那里绕了个弯？是为了保护文物、古树吗？没见那里有什么文物、古树啊。接着知道了头天晚上事故的情况：一对青年男女在一家舞厅跳舞后，骑摩托车回家，在那拐弯处撞上电线杆，男的当场死亡，女的还在医院救治。

包仁杰心想，这路怪，电线杆也怪，怎么竖在大街上？他在那弧形的弯道两头都看了看，发现那电线杆是事故的罪魁祸首，无论从哪个方向驶来的车，稍不留神都有可能撞上电线杆发生事故。解决的最好办法，是将那段大街裁弯取直，不要有那个弧形弯。若一时不能重修，就应赶紧把电线杆移开，移到合理的位置上去。据说这条马路已有五年了，五年来事故不断，就没有人管管，把问题解决掉？要给老百姓一个安全的行车和乘车环境嘛！于是他想找当地的老百姓了解一下，为什么这并不很复杂的问题几年没解决。可百姓们都避而不谈，或惊惶四顾摇头走开。这令包仁杰更加生疑，决心非搞清楚不可。

他径直来到县委书记谭礼的办公室。谭礼刚对交警大队长发完火，见到包仁杰，急忙转变脸色，笑眯眯地迎接包书记，并要给包书记泡茶。包仁杰摇摇手制止，说：“不用了，有个情况问问就走，你我都很忙的。”于是就问了经常发生事故的那段路和电线杆的问题。

谭礼一听觉得包仁杰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怕他知道的事，偏偏让他知道了。他敷衍地说：“那已是历史问题了，是我的前任的前任修的马路。现在想解决，涉及方方面面的问题，又缺乏资金，难办。”

包仁杰听了很不高兴地说：“可我听说你是这里的元老之一，在清宁县作领导工作很有年头了。历史也好，现实也罢，都是你经历过的。一个并不复杂、并不难解决的问题，怎么就拖了几年不能解决，谭书记能说说原委和症结所在吗？”

这是谭礼最怕的问题之一，他暗想：不错，问题并不复杂，当初修那条马路时，把魏长久霸占的那栋私人小楼拆了，就没有之后那么多的问题发生。当时我不过是个副书记，不主事不当家，一把手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已形成那种局面，继任者怎么好改变？再说谁改变得了？那魏长久和他背后的人谁惹得起？你老包不知深浅，想解决问题是好的，就怕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把你老包砸倒了，砸走了，我老谭还可能图点清静。

第97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21)

于是他笑呵呵地说：“包书记说得对，我是经历过的，但那时主事的不是我。对已形成的这种局面，我们也想改变，但我个人的能力和我们县的财力都有限，心有余，力不足。您是市委领导，也是我们县委的依靠，如果能帮我们一把，把问题解决了，那我们万分感激。包书记，您就替我们做主，帮帮我们吧！”

“嘿嘿，”包仁杰一听就清楚他的意图，笑笑说，“好你个谭礼，跟我耍滑头了！我问的是原因，你却想拉我上套！你说，那大街为什么在那里长个‘瘤子’？那电线杆为什么移不走？别跟我绕圈子了，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吧。”

“哈哈！” 谭礼也笑着说，“什么都瞒不过您包书记，好，就说了吧。问题的关键是当初建那条马路时遇上了钉子户，那栋小楼拆不了，路就绕了弯子，电线杆就到街面上了。我刚才说的并不算耍滑头，要解决问题呀，还真得靠您包书记了！”

“即使不算耍滑头，”包仁杰说，“你那说的也不准确，就那么个简单的问题，县委、县政府就解决不了，为什么？”

“哎呀，您包书记初来，有些情况可能还不了解，事情本身是不复杂，但处理起来很麻烦，很棘手，要是好办，不早办了吗？的确是涉及方方面面的问题，县委、县政府很为难哪！”他东拉西扯了一些隔靴搔痒的不涉及要害的理由。

包仁杰听得出，他是有意在绕圈子，不能或不敢说出症结所在。也许他有什么隐衷，就不难为他了，于是说：“好吧，既然如此，我建议马上开个县委常委会，我列席会议，一起讨论下这个问题，找出症结所在，及时予以解决。你定会议时间，到时通知我。”说完给谭礼留下手机号，离去。

谭礼巴不得开会讨论，那根本原因，会上一定有人捅出来的。不管由谁说出，也不能由他谭礼说出来。那是伸出脑袋接石头，谁愿意挨砸谁挨去！于是他让办公室负责人通知常委们，马上到县委小会议室开会。

包仁杰很不高兴地匆匆回到调查驻地，找到刘默闻，恰好林达也在，便气呼呼地对他俩说了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和谭礼的态度。“你们看这像什么话？他东扯西拉就是不说出真正的原因。当初那马路为什么要那么修？后来那电线杆为什么移不走？那钉子户就那么厉害？真的是太岁头上的土动不得？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就如草芥，分文不值？岂有此理！”

刘默闻平时抽点烟，这时他递给包仁杰一支说：“来，抽两口，消消气。”

林达已经给他泡了杯茶，他边喝边吸，咳嗽两声。林达说：“那现场我也去过。听说您去了那里，我约秦帆赶去，您已经走了，不知道您去谭礼那儿了。回到这里没见着您，秦帆又出去找您去了，怕您不安全。我这就给他打手机，叫他回来。”

“告诉他别那么紧张，”包仁杰说，“怕什么嘛，我就不信有人敢对调查组、对我下黑手。”

“你那话别说早了，啊？”刘默闻说，“忘了秀川的车祸了？国泰民安也要居安思危，何况在这不正常的地方，这种情况下。小林他们了解到一些情况，听他说说。”

林达已给秦帆打了手机。他说：“好好的马路为什么长了‘瘤子’，是因为租用那栋小楼的魏长久不同意拆楼。楼主人同意，租用的人有什么权力霸着不放？这真是怪事！据说那魏长久有很深的背景、很硬的后台，县委、县政府不敢动他，就形成那种局面。那电线杆虽不跟他相干，但是因为路不正常，电线杆才成了路上妨碍交通的障碍物，电力局就用种种借口不肯移动电线杆，以致造成多起交通事故。谭礼不肯说出真相，也许他有什么难言之隐。”

“嗯，”包仁杰掐灭香烟说，“我气的就是这个，那魏长久凭什么霸着那栋楼？这起码说明他不是个好人，不是个正经商人，县委、县政府怎么就奈何他不得？是人民、国家的利益大，还是个人的利益大？况且他那还是非法的！妨害国计民生的行为必须惩治，不管他是谁！”

“那是肯定的，”刘默闻说，“但也不能低估这里面的复杂性。魏长久究竟是什么人，他到底有什么样的背景和后台，得好好查查。这样的人，这样的问题，不解决好，清宁县就不得安宁！”

第98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22)

“一定要查清楚，”包仁杰说，“管他什么人，调查组就是来调查的嘛。要说复杂，我看就复杂在不法商人和当地党、政领导干部的关系上。”

秦帆大步流星地赶回来，进门就说：“包书记回来了？您再别一个人出去了。”

“不用那么紧张。”包仁杰说，“来，小秦，跑累了，喝点茶。”

“我自己来。”秦帆接过林达递给他的杯子，倒上开水喝着。

包仁杰的手机响了，是谭礼请他去参加常委会的。

包仁杰匆匆赶到开会地点，常委们都已到齐了。谭礼带头鼓掌欢迎包书记参加他们的会议，包仁杰用手势制止说：“不用不用，一家人嘛，大家到会快，也到得齐，这会风好。”

接着谭礼宣布开会，劈头一句就说：“请市委包书记作指示。”

包仁杰很不高兴：这不是将我的军吗？但他克制着，极力平静地说：“谭书记别客气，你是这里的主要领导，你讲，你讲。”

谭礼不想过分激怒包仁杰，便谦和地说：“包书记很谦虚，我就先说说。这次市委调查组来我们县搞调查，是对我们基层干部的关心、爱护和帮助，我们在座的每个常委都要积极支持、配合调查组的工作，完成好我们应该完成的任务。今天开这个会，是因为小三楼那地方又发生交通事故了，调查组、包书记工作很深入，很关心这个问题，建议我们开个会研究一下，看如何解决好这个问题。关于那里的交通，我们也研究过，想过一些办法，但效果不明显。现在请大家讨论一下，看如何解决好这个问题。”说完又看看包仁杰，问：“包书记，您看？”

“行，大家谈谈。”包仁杰心里明白，谭礼的话仍在耍滑头。

可是，好一阵子没人发言。会场可听到茶杯盖开合和打火机打火的声音。包仁杰耐心地等待着。

谭礼说：“大家说说吧，啊？出出主意。”

又过了一阵子，一位衣着整洁、脸型丰满、保养很好的中年干部发言说：“我们县在基础建设方面是下了工夫的，也很有成效。至于交通事故，有必然性也有偶然性。现代化的交通事业大发展，必然带来安全隐患，产生一些交通事故，全世界任何地方都一样。但谁发生事故谁不发生事故，在哪个地方发生事故，是偶然的不可预料的，也就是说防不胜防。关键在教育和警告那些不注意安全的驾驶员，不要把自己的生命、财产当儿戏，不要在那些危险的地方去赌一把。比如说小三楼那弯道上，车速过快，玩命就会真的把命玩掉……”

他的话还没讲完，会场上一片嗡嗡声，不少人在小声议论着。有赞成他的，也有反对的，不知谁说了一声：“狗屁”。

“大声说嘛，” 谭礼强调，“一个个地讲。”

接着又有几个人发言，大多三言两语，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包仁杰在笔记本上做些简要的记录。他注意到会场的墙角里坐着一位面容清瘦、较为年轻的干部一直没发言。他眉头紧皱，听了别人的发言显得烦躁不安，后来竟向坐在他前面的干部要了一支烟，大口抽着，大概是为了缓解自己烦躁的情绪。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说：“我们开会，总得有个宗旨、目的，围绕这个目的发言，拿出解决问题的办法。谭书记开头说了，今天开会是为了解决小三楼那里发生交通事故的问题。这个问题并不很复杂，先将电线杆移开，再把那段路裁弯取直就行了。我不知道当初修路为什么要那么修，也不明白刚才的一些发言为什么要东扯西拉不着边际，像开研讨会，聊天会似的。”

“话也不能那么说吧。”第一个发言的中年干部说，“就你高明、明确会议的宗旨、目的？你那办法行得通吗？”

“这么简单的问题不需要高明。”那年轻干部说，“我只请问你，为什么行不通？明明一条直路，为什么要在那里弄个弯？数十起交通事故造成无法挽回的生命，我们能容忍，能心安理得吗？如果在交通事故中死伤的是我们的亲人，甚至就是我们自己，我们还能这么宽容冷漠，不当回事吗？”

第99节：第六章 又一起血案(23)

他的话音一落，会上便响起了热烈的议论声。

有的说：“是呀，那问题早该解决，不能再拖了。”

有的说：“修路没钱，先够电线杆嘛。”

有的说：“那路当初为什么要那么修？真不该有那么多顾忌。”

有的说：“动动脑，动动嘴容易，要动真格的就难了，谁能领头去将那段路裁弯取直？”

有的说：“谁主张谁去办，只在会上说漂亮话，有什么用？”

马上有人反驳说：“讨论发言，各抒己见，怎么是漂亮话？那畏首畏尾、怕这怕那的悲观论调算什么话？”

还有人提高声音说：“别吵吵嚷嚷了，干脆表决一下，统一个意见。”

“我看，”包仁杰对谭礼说，“有人建议表决，就表决一下吧，今天的会议是得拿出个意见。”

“好，” 谭礼说，“就表决。嗯，表决，表决什么？”

包仁杰想，这家伙又在耍滑头，便轻轻一笑，说：“嘿嘿，大家的发言不是有不同的看法、不同的主张吗，看哪种意见占多数嘛。”

表决是用原始的举手方式。大约有百分之六十的常委赞成先移开电线杆，消除路上的一大障碍，然后筹集资金，将那段路裁弯取直。

有没举手的人说：“改造那段路，是方便民众、改善交通状况的大好事，谁不赞成？没举手不是不同意，而是没信心。当初修路时就对那钉子户让步了，这一让该造成多大的损失？没想到那电线杆也成了碰不动的钉子。已经几年了，现在能拔掉吗？怕是很难。”

接着有人在鼻子里哼一声发出冷笑，意思是，等着瞧吧，看谁有本事碰得动那钉子户。

最后，谭礼请包书记作指示。包仁杰说：“哪来什么指示，说点个人想法。首先，我参加今天的常委会是了解一些情况。其次，我很欣赏大家旗帜鲜明、实事求是的态度。第三，个人觉得既形成决议，就要认真执行、坚决落实，马上通知有关部门移开电线杆，然后想办法改造那段路。”

散会后，包仁杰询问谭礼得知，在会上第一个发言的中年干部是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洛文歧；那坐在墙角的年轻干部是副县长夏明义，他分管文、教、卫、科研、体育等，是在各职能部门的强烈要求下将他这个分管领导补进常委的，因此他常自嘲是“后补常委”。

会是开了，决议是有了，可落实呢？包仁杰没想到，由此拉开了激烈斗争的序幕。

包仁杰回到调查组驻地，给刘默闻通报了县委常委会议的情况，

刘默闻听了说：“我们不能寄希望于县委常委会的决议，那不过是勉强通过的一纸空文，真正有效的工作，还在会后。而且要真解决问题，是离不开市委的，也就是离不开你老包。不信你就看吧，但这也令我们替你担心啊。”

正说着，葛修明来了，他带来两条信息：一是他再次去见了陆士琪和仝金，仝金打算今天就回家去约他的父亲，最迟后天就去劝说仝全，要仝全尽快交代自己的问题；二是陆士琪、敖恬等人告诉他，有些知情人想向调查组反映情况，但不敢接近调查组，怕遭打击报复。

包仁杰和刘默闻听了都肯定葛修明工作的成效，说：“仝金和他父亲去见仝全的事，就按原定的意见办。关于有些知情人和调查组联系的问题，依据不同的对象不同的情况，采取不同的办法个别接触。总的原则是调查、了解的同时，切实保护好证人的安全。”

当他们再次提到刚才的常委会和那交通事故时，葛修明说：“那魏长久我也听说过，他不是个好人。几年前靠黑吃黑捞到了第一桶金，成了暴发户，几起几落，坑蒙拐骗，害了不少人。据说他是省里某领导人的亲戚，便狐假虎威，欺行霸市，胡作非为。他与汪大路团伙相互勾结，狼狈为奸，严重危害了社会的安定和本地的经济发展。包书记、刘书记还记得吗？我暗访的汇报材料中提到过长久公司向银行贷款的事，涉及原县委书记唐九州，说是唐书记签字批准贷给他们的。我看是拉唐书记垫背，是陷害、打击，他肯定是制造唐书记冤案的黑手之一。”

“嗯，有那么一份材料，”包仁杰说，“一位银行职员讲的。下一步要彻底查清楚。”

刘默闻点头说：“那一定要查清楚，还唐九州一个清白。”

包仁杰的手机响了，是林达打来的。林达说：“赵局长来电话催您回秀川，有工作要汇报和研究，其中包括张一兵的问题。我陪赵局长去长亭县见了张一兵后，回到清宁县向您简单汇报过，但详细情况还得从赵局长那儿了解，还有其他一些事情。”

包仁杰决定下午回秀川。刘默闻得知后，立即通知司机小齐检查好车辆，并叫来秦帆，还打算让赵局长派一辆警车来护卫。

包仁杰说：“你别弄得那么紧张，我可不要什么护卫！你要是叫赵局长派车来，我就不走了。”没想到午饭后，年皓开来了一辆越野车来接他，他只好留下司机小齐和轿车供调查组使用。小秦陪他一起回秀川了。

第100节：第七章 法纪不容(1)

第七章 法纪不容

有好性能的越野车和年皓娴熟的驾驶技术，一个多小时后，他们便到了秀川城。包仁杰要先去看望温书记，在一家超市买了些保健营养品，让年皓把车开到人民医院。此时，温运和的健康状况恢复良好，只是下肢瘫痪，离不开轮椅。在医护人员和妻子刘琳的帮扶下进行艰苦的功能恢复锻炼。见包仁杰来了，温运和非常高兴，停止正在进行的移步锻炼，让刘琳扶他坐到轮椅上，并给他一块湿热毛巾。

包仁杰说：“看您这精神、气色都很好，恢复得不错，就别停止活动吧。来，我扶您走走看。”

“不用了，”温运和说，“已活动一阵子了，该歇一会儿。刘琳，泡茶。”

年皓、秦帆问候之后退出病房，让两位书记交谈。温运和瞅瞅包仁杰带来的东西说：“来就来嘛，带什么东西，也学着俗气了？”

包仁杰笑笑说：“礼轻情义重，一点心意。看到您这情况，我们非常高兴，您会完全恢复的，大家都等着您啦！”

“你呀，别宽慰我了。”温运和说，“还等着我什么？年龄也快到了，这回捡了一条命，就回家安心养老去吧。知足了，再过几天就回家休息去，别赖在医院里耗费公家的钱！”

“您别那么想，”包仁杰说，“还是听医生的吧，医院里的康复条件还是好些。”

当温运和知道包仁杰是从清宁县回来时，便问了问调查组的工作情况，包仁杰作了简明扼要的汇报。其中某些严重的情况令温运和吃惊，他说：“早就知道那里有些问题，但没想到时至今日还那么严重，这次调查组和市委一定要把那里的问题解决好。”

“我们是有决心的，”包仁杰说，“不解决问题不收兵。我今天来主要是来看望您，顺便请示点事。首先我想问问，清宁县的县委书记谭礼，可靠吗？”

“难说。”温运和回忆着，“他是清宁县人，当过乡镇干部，先后任副县长、县长、副书记等职，唐九州走后，他继任县委书记。曾想调他到别的县任职，刚调走，几个月后又回来了，那都是覃埴手上的事。在唐九州之前，有人想提他当县委书记，他也到有关方面活动过，但我们没同意，就调来了唐九州，没想到唐九州出事，他就接任了。副省长覃埴很欣赏他，说清宁那地方派性重，本土官员多，没谭礼那样的人不行。但他上任后，清宁县的情况没见好转，反出现更多的问题，不断有人到省、市上访。所以省委、市委下决心解决那里的问题，才把你调来，加强这方面的工作。省、市委都指望着你，特别是福书记，可不能辜负他的希望啊！”

“放心吧，”包仁杰说，“我会尽力的。还有件事请示一下，就是——”

“别什么请示请示的，我现在是病人。”

“但您还是书记嘛。好，不说请示。就是您的秘书林达，我把他借调到纪委工作，他干得很好，下一步您康复了，是否还让他回到您身边工作？”

“不用了。”温运和说，“他本属于秘书科，是市委副秘书长，分工他帮我工作。我已经这样了，即使康复，也该退了，就让他在纪委工作吧。”

第101节：第七章 法纪不容(2)

包仁杰谨慎地说：“那我先把他留在纪委，等您完全康复了再作安排。不过，林达在纪委也该明确身份，让他担任纪委办公室主任，刘默闻就不再兼任那个职务了。老刘年长，事多，就让林达多挑点担子。您看行吗？”

“行，就按你的意见办。”

“还有个人，就是从县里借用的纪委干部葛修明，这个人素质好，工作办法多，能吃苦。我想把他调到市纪委来，请温书记支持。”

“你就去办吧。”温运和说，“工作需要嘛，让组织部协调一下。不过，得跟下面做好工作，别让县里说你挖他们的墙脚，也跟祁水田通通气，商量一下。”

“谢谢您的支持！”包仁杰又跟温运和聊了一阵子，准备离去，说赵恒山找他有事。

“哦，我想起来了。”温运和说，“赵恒山来看我时，我叮嘱过他。一是要把该抓的工作抓好，尤其是重大案子要抓紧侦破，莫让市委特别是包书记操心，能挑的担子多挑一点；二是鉴于上次车祸，我要他一定保护好你和你家人的安全，出了问题唯他是问。当然，你自己也要当心，不可大意！”

“谢谢您，温书记，放心吧！”包仁杰说着，和温运和握手告别。

温运和嘱咐：“工作忙，别惦着我，有什么话可在电话里说。”

回到纪委，包仁杰让年皓回去告诉赵恒山：“晚上如果没有别的安排，就在七点半来我办公室商谈工作，如果有别的安排，就明天上午来。”然后，他和秦帆一起去见纪委副书记宇文珍。

宇文珍表示说：“包书记回来得好，正有些工作要好好研究一下，等听了赵局长的汇报后，纪委在家的负责人开个会，讨论一下。”

包仁杰赞成说：“现在时间不早了，我要去见见祁市长，秦帆你回家去休息吧。”

宇文珍提醒说：“你离家这么长时间了，从清宁县回到秀川，该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没尽到责任，也要尽点心意嘛。”

包仁杰听了深感内疚，立即给家里打了电话，和妻子兰馨互道了平安，并要兰馨带上孩子一起来秀川聚聚。宇文珍听了笑笑说：“这还差不多。”

接着，包仁杰去见市长祁水田，汇报了调查组的工作情况，征求了关于干部调动等一些工作上的意见。祁水田提醒他说：“一是注意自身的安全，二是以后可能涉及干部处理问题，应慎重。”然后，他跟祁水田一起去祁家吃晚饭。

晚上，包仁杰看完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赵恒山就来了。包仁杰递上茶，放在茶几上说：“来，坐在沙发上。”赵恒山说声“谢谢”，便开始汇报了。

他先补充了在清宁县县委书记谭礼的办公室里汇报时没讲的内容，最后归纳说：“您当时质问谭礼问得好，用这样的人担任基层领导，能不坏事？我看清宁县公安局有胡连升也是那样的人，他就像黎钊那样的局长一样，什么正事都干不成，说不定胡连升能当上局长，还跟黎钊有点关系呢。这话本不该我说，但我就是这么认为的。像王仲平、阎学来那样的很多正直有为的干部得不到重用，工作能不出问题、老百姓能不怨声载道吗？我想，如果胡连升继续当局长，那么，清宁县的治安工作以及调查组的安全都得不到保障，要赶紧想办法。”

“嗯，有道理。”包仁杰说。

他接着讲了张一兵的遭遇，说那实际上是一起谋杀案。

当“11?9”车祸发生后，市委温书记在医院里抢救，新上任的包书记要求严查车祸真相，缉拿肇事人，弄得交警支队、刑侦支队等公安方面十分紧张。正在这时，偷车人孟小贵突然被抓，刘红卫他们便感到意外。

据张一兵回忆，当泾桥派出所把孟小贵送到刑侦支队时，刘红卫不知去哪儿了，只有他和刑警于小刚在，当即给刘红卫打了电话。刘红卫火速回到支队办公室，拍着桌子大骂孟小贵说：“你个王八羔子，怎么冒出来了？你是找死呀你！”他在泾桥派出所的移送单上签了字，便把孟小贵关在一楼的一间禁闭室里。室内有一张桌子、一个方凳和一架上下两层的单人床。

第102节：第七章 法纪不容(3)

那天正好是张一兵当班看守孟小贵，老实本分的张一兵寸步不离地守在禁闭室门口。吃午饭时，于小刚端着饭碗边吃边走来对张一兵说：“你去端饭吃吧，我替你。”

张一兵说：“那好，你看紧点，我给他也带一份来。”等张一兵端着两份饭菜回来时，听到禁闭室有人在砸什么东西，砸得很响。到门口一看，禁闭室里只有于小刚一个人在摔砸方凳，孟小贵不见了踪影。再一看，禁闭室的窗棂钢筋被砸弯了，形成一个勉强能钻出人去的格子。

张一兵顿时傻眼了，问：“孟小贵呢？”

于小刚将手上的方凳丢在地下拍拍手说：“他妈的跑了，你看。”他指指窗户，意思是翻窗逃跑的。

张一兵将饭碗放在桌上，又看看窗户和方凳，说：“这怎么可能呢？这凳子是我拿到门外坐着看守他的，我去打饭时就给你坐，怎么到了他手上呢？再说，我就去一会儿，这么短的时间，他即使跑出去了，也跑不远，赶紧去追呀？况且还有院子，你喊一声，看守院门的人不就把他拦住了吗？你怎么在这禁闭室里撒气呢？”

于小刚听了没好气地说：“你说得倒轻巧，那孟小贵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比泥鳅还滑！你一走，他就来找我要凳子，说是要坐着写交代材料，我就站在门外吃饭。他拿了凳子顺手把门关上，听到室内响了两声，没在意。过一会儿进来一看，人已经不见了，还追什么？我气得没法，在这儿摔凳子。”

张一兵听了不好再说什么，便仔细观察那窗户和砸弯的钢筋，没发现人钻出时蹭擦、蹬踏的痕迹。又探身试试，要钻出去很不容易，那孟小贵的身子不比自己瘦小，怎么能那么轻易地钻出去逃走呢？他觉得蹊跷，犹疑地看看于小刚，搓着手踱两步说：“这可怎么办？你报告领导了吗？”

正在打火吸烟的于小刚说：“哦，还没有，你看我急的，我这就向支队长报告。”于是他给刘红卫打了手机。不一会儿，刘红卫来了，把他们训了一顿，说：“好不容易抓到孟小贵，却让他跑了！张一兵，你是怎么当的班，真是没用的笨蛋，你最好把孟小贵给我找回来！”

张一兵饭也没吃，垂头丧气地跑出去找了一下午，哪还有孟小贵的踪影？傍晚，他被于小刚邀去喝酒，劝他别怄气，支队长脾气不好，别往心里去，事情过去了就算了。没想到张一兵借着酒劲说了老实话，他怀疑地问：“孟小贵真的是从窗户逃跑的吗？那窗上的钢筋是不是你砸弯的？”

这话让于小刚又紧张又尴尬，他说：“你胡说什么呀！我又没疯，怎么会去砸钢筋呢？又不是我要逃跑。”过后，张一兵向刘红卫做了检讨，同时也说出了自己的怀疑，认为那么短的时间内，又有人看守，孟小贵不可能翻窗逃跑。那窗棂虽然被砸了，但要钻出去不容易。

紧接着，市公安局发了通缉令，要求辖区内所有的公安机关密切注意逃犯孟小贵的踪迹，并在必要的地方设卡或蹲守，一旦发现其人，便缉拿归案。

就在发通缉令的这天上午，有人向刑侦支队报警说：“繁荣超市出事了，快去管管，不然会出人命的。”刘红卫便令张一兵和于小刚去看看。

他们来到那家超市，见两名保安在毒打一名年轻妇女，张一兵命令保安住手，并说：“你们这样做，是违法的。”

保安则说：“她偷东西。”

见被打的妇女蜷缩在地下，不能动弹，张一兵和于小刚都认为必须马上送医院救治。便对保安说：“她是不是偷了东西，会弄清楚的，现在必须马上送她到医院。她没事便罢，如果被打伤了，你们是要承担责任的。”命令他们立即把那妇女抬上警车，并陪同一起去了医院。检查的结果是，妇女被打成重伤。于是要两名保安在给医院的担保书上签字，承担医疗费用。将那妇女留医院救治，而把两名保安带到刑侦支队，分别单独讯问，他们都说：“那妇女偷了东西，可又不承认，便扭打起来。”

张一兵训斥他们说：“是不是偷了什么还要调查，你们打人首先就违法了，即使真的偷了也不能毒打她！”接着张一兵去向刘红卫汇报这件事。

第103节：第七章 法纪不容(4)

刘红卫经常不在支队，因此他那办公室的门常锁着。只要他在，那门便敞着。可这天张一兵来找他时，那门既没锁，也没敞着，而是虚掩着。冒失的张一兵伸手就把门推开，他是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人。没想到里面除了刘红卫，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刘红卫一见就批评他说：“怎么不懂规矩，不敲下门？”

这让张一兵意外，因为他那门只要他在，是从不关的，也不需要敲。一时间他不知所措，打算退回去。说：“刘支队，不知道您有客人，我待会儿再来。”刘红卫却要他进去，问他有什么事。他便汇报了繁荣超市的事。刘红卫和坐在对面的客人对视一下说：“知道了，你去吧。”张一兵看清了那人下巴前突，下巴左侧有颗显眼的黑毛痣。后来，知道那人就是人称“黑熊”的大路集团公司保安部部长熊老五。不一会儿，那人离去，并带走了繁荣超市的两名保安。

当天下午，熊老五又来了，正碰上刘红卫找张一兵谈孟小贵的问题。张一兵坚持自己的怀疑想法，认为孟小贵不可能从羁押室翻窗逃跑。刘红卫训斥他：“那你认为是于小刚放跑了孟小贵？是我们侦支队放跑了孟小贵？胡说八道！”

张一兵又提出不该让熊老五带走保安，说问题还没查清楚。刘红卫质问：“放回去就不能查了？留在这儿你养着？”熊老五来后，他们的谈话便停止了，张一兵退出那间办公室。

熊老五一进门便将门关上，引起张一兵怀疑，走了几步后又退回去站在门口偷听。里面的交谈声较小，听不大清楚，但他听到了熊老五说：“刘支队，全靠你了，这点小意思，请一定要收下。”

张一兵忍不住从门缝里看看，只看到桌上一只手把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刘红卫一边。又听熊老五说：“我们老总说了，等事情办完了，他要当面重谢你。”

刘红卫则说：“不客气，一家人嘛，但你们办事不能太露太过分了，别让我们为难。”

熊老五说：“知道，知道，放心吧。”

正在这时，于小刚来找刘红卫，见张一兵站在门口，便叫一声：“张一兵，你也来找刘支队呀？”

张一兵很尴尬，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便急忙向于小刚走去，说：“刘支队找我谈话，没谈完，来客人了，我等等他。”于小刚随口“啊”了一声，径直走进刘红卫的办公室，并随手将门关上。张一兵便离开。

过后，刘红卫质问过张一兵：“你小子长胆了，敢偷听我？把你那臭嘴给我闭紧点！”张一兵想，一定是于小刚告密使绊子了。

第二天，孟小贵便死了，在那山沟发现了他的尸体。对于孟小贵的死因，公安方面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以黎钊、刘红卫为首的某些人认为是逃跑摔死的；而赵恒山、年皓等人认为不是，那山沟只是弃尸地点，一定另有杀人现场，只是暂时还没找到。分析案情时分歧很大，争吵激烈，始终没有统一，致使侦破工作停滞不前。

紧接着刑侦支队接到医院的电话，说：“繁荣超市的保安虽立了字据，却不肯付钱，被打伤的妇女还需继续治疗，希望支队能解决这个问题。”

刘红卫对张一兵、于小刚说：“是你们把那妇女送到医院的，你们去看看。”于是他俩到医院了解情况，得知那被打伤的妇女送到医院后，繁荣超市根本就不理睬这件事。

医院打电话找超市，超市负责人说：“不知道，谁送去的你们找谁要钱。”

张一兵、于小刚当然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但他们从清醒过来的妇女口中了解到一个重要情况：“我根本没偷他们的东西，连想都没想到偷东西。我进超市没一会儿，还在寻找我想买的东西，没出超市，也就是没过付款口，不管我拿没拿什么货物，都是购物，跟偷沾不上边。何况当时我什么也没选着，就是说身上没有东西。那两个保安把我强行拉到楼上一间房子里，说要搜身，我不同意，说他们没那个权力。他们便强行搜身，实际是耍流氓手段，在我身上到处乱摸，还要我脱衣服，我坚决不肯，骂他们，便扭打起来，就被他们打晕了。以前我曾听说过那家超市的保安不止一次假借搜身侮辱、调戏年轻漂亮的女子，没想到还真有这种事。他们当时还拿出两支牙膏，说是我偷的，那完全是栽赃陷害！不要说我不需要买牙膏，就是我拿着牙膏，没出超市，没过付款口，也是挑选货物不是偷。他们完全是别有用心的！”

第104节：第七章 法纪不容(5)

“啊，”张一兵听了想想说，“那，你知道以前被他们搜过身的女孩子是谁吗？能找到她们吗？”

那妇女看看他们，犹豫地说：“不知道。”

张一兵知道这么问是问不出真实情况的，便退出了病房去见了医生，向医生说明他们会帮忙督促有关单位和责任人付款的，请一定治好受伤的人。同时请了解清楚那女子的姓名、单位、住址，并做好记载。

在回支队的路上，张一兵还在想：假借搜身调戏、猥亵妇女，倒是以前没听说过的。太不像话了，何况搜身本身就是违法的！

回到支队，他们要向支队长汇报，可刘红卫不在。听说是熊老五又来过，把刘红卫邀走了，他们便去找副支队长。当时有两名副支队长，除了年皓，还有余庆生，在同一间办公室里。

听了张一兵的汇报，余庆生说：“督促打人的人付费和安慰受伤的人是必要的，但那家超市的保安是否有调戏妇女的行为，没人报案也没有立案，你调查什么？那家超市是属于大路集团的，别去碰它。”

张一兵听了不服，说：“我们执法不能看对象区别对待啊。”

余庆生恼着脸还想说什么，年皓挥挥手说：“别争了，你们去医院看看那被打的妇女，还了解到一些情况，很好。现在最重要的是督促超市付治疗费，一定要治好被打伤的人。别的下一步再说吧。”接着年皓请余庆生给那家超市打电话说，人是在他们那里被打伤的，必须负责治疗，令他们立即支付治疗费用。

晚上，张一兵找到年皓，单独向年皓汇报了他所知道的情况和怀疑，并且说：“繁荣超市的保安胆子太大，太邪乎了，不惩治以后会出更大的问题的。”还说了熊老五和刘红卫频繁接触，一定有什么名堂，猜测孟小贵的死是不是跟熊老五、大路集团有什么关系。怎么那么巧，熊老五来了几趟孟小贵就出事了呢？他还说了他对于小刚的怀疑。

年皓听了一面肯定他的责任心和正义精神，一面提醒他说：“你要注意自身的安全，眼下，你的怀疑、看法不可吐露于众，更不可在刘红卫、余庆生等人面前提起。想要调查什么情况，只可秘密进行，或者跟可靠的人，比如和我商量一下，切不可莽撞。”

但事实上，张一兵早已“自我暴露”了。首先，他的那些想法、怀疑早已在言谈中流露出去了，刘红卫等人已经对他很不满、很有看法，并把这些看法传播给大路集团的人，比如黑熊等。那些人也已经盯上他了。

其次，他又单独去了一趟医院，得知那被打伤的妇女叫王芸秀，二十八岁。经他说服，劝导，王芸秀终于告诉他，繁荣超市的保安曾多次挟持年轻貌美的女顾客，栽培陷害，搜身猥亵，甚至发生过强奸事件。受害人多半考虑到没有证人，怕说不清楚，加上那家超市是大路集团的，谁也惹不起，所以采取躲避的态度，不再去那家超市了事，就没有人揭发他们。从王芸秀的述说中，张一兵知道了两名受害人的姓名、住址，便在离开医院后去访问了她们。尽管她们不肯多说，但能证实王芸秀的揭发。

憨厚、单纯的张一兵，哪里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他是从于小刚的问话“你又去医院了？还去访问了什么人吧？”推测一定是有人跟踪他、监视他的。他很恼怒，于是在电视台去刑侦支队采访后，跟刘红卫、于小刚吵了一架。

那天，电视台去采访，先找到刘红卫，问了孟小贵的逃脱和死因等情况。刘红卫按照他们已经定好的统一口径做了回答，说孟小贵是砸窗逃跑，骑车摔死的。接着他们去采访看守过孟小贵的张一兵，可张一兵不在，实际上是刘红卫不让张一兵和记者见面。

当电视台的记者从他那儿一离开，他便给于小刚打手机，令他立即把张一兵叫到他的办公室。他们在走廊上和记者擦肩而过，记者不认识张一兵，采访扑了空。不一会儿，当刘红卫问过张一兵为什么要单独去医院，又为什么瞒着他去查问跟繁荣超市有过节的人，张一兵正要回答时，有人来报告说：“电视台的人已经走了，而且是被赶走的。”

第105节：第七章 法纪不容(6)

本来就很不高兴、烦恼没处发泄的张一兵，一听说记者是被赶走的，便质问：“为什么要赶走他们？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他们曝光？这样做是自己给自己抹黑！有个词叫欲盖弥彰，纸是包不住火的！”

“啪”刘红卫猛地一拍桌子，大怒道：“你张一兵是什么人，你算老几？在这儿教训起人来了？要曝光就先曝你的问题！孟小贵是你看守时逃跑的，繁荣超市的麻烦是你惹来的，我们都在替你擦屁股，你还有资格教训别人？”

“胡说！”张一兵憨厚劲上来了，“如果是我的问题，就让我曝光嘛，我不怕，你们怕什么？就让电视台采访我好了，我去做检讨！”

“你！”刘红卫气得脸色铁青，“你还真有种啊你，你给我滚回去，别再来了！”于小刚等人见这架势，觉得继续吵下去不好，便劝住张一兵，拉他离开。张一兵心里有气，边走边对于小刚发了一通火，责怪他替代自己时没看好孟小贵。

这天晚上，张一兵便出事了。

当于小刚等人把张一兵拉出刘红卫的办公室，劝说一阵子后，张一兵气呼呼地回家了。他妻子上班不在，他独自拿起家里的一瓶白酒一气灌下半瓶，然后倒头便睡。天快黑时，于小刚和余庆生来看他，劝他别气恼，说：“刘支队发火，是因为他着急嘛，他的那些气话你别往心里去。”拉张一兵一起出去散散心。

张一兵开始不想去，后来经不住他们的劝说，被他们拉到一家酒楼里的包厢里喝酒，边吃边喝边闲聊。张一兵又发了一通牢骚，说：“堂堂的刑侦支队长，怎么能怕这怕那？是不是有什么小辫子被人家抓住了？”

忽然，余庆生的手机响了，他接听后说：“欣苑小区又出事了，当地派出所已有人在那里，刘支队接到报警电话，转给我们，让我们去看看。”

张一兵说：“刘支队已把我开除了，我不去，这里的账我付，你们走吧。”

正在这时，一名侍应生模样的男子走来热情地说：“这不是余支队吗？您好！”边说着边跟他们一一握手，又问：“你们怎么站着？要走？别走，别走，来，我请客，喝好了再走。”又抬头向包厢外叫着：“小姐，来两瓶好酒！”

当余庆生说明刚接到电话有紧急任务后，那人说：“很遗憾，下回吧，下回一定请你们喝好。不过，今天我们好不容易遇着了，再怎么的也得干一杯再走。”

余庆生表示说：“下次吧，今天的确有紧急任务，不能再喝了！”并劝张一兵跟他们一起走。

这时张一兵已露出明显的醉意，坐着不动，说：“没我的事了！”还对那人说：“干就干，来，喝！”

那人知趣地说：“余支队太客气了。好，不影响您执行任务，就干一杯红酒，意思一下嘛。”于是让小姐换两瓶葡萄酒来。他撬开其中的一瓶，给每人斟一杯，碰杯后都一饮而尽。

喝完余庆生对张一兵说：“你平时不大喝酒，今天就不要多喝了，不跟我们一起去，就早点回去吧。”

说完要掏钱付账，那人忙阻止说：“余支队您酒没喝，付什么钱？您有任务就忙去吧，这位兄弟有我，放心吧！”

他们走后，那人打开另一瓶葡萄酒，张一兵只喝了一杯，不一会儿就不省人事了。等他再醒来时，已躺在长亭县的人民医院里。当他基本康复后，长亭县委书记梁惠民把抢救他的过程告诉他时，他泪流满面地拉着梁书记的手说：“包书记是我的再生父母，没有您梁书记和县人民医院，我也活不成，我一辈子忘不了！真不知怎么感谢你们哪！”

听到这里，包仁杰说：“这个老梁，不应把我扯进去嘛！”他思索着，“是那葡萄酒使张一兵中的毒？到底是什么人干的呢？”

赵恒山说：“这几天我们做了大量深入的调查，还没有最后的结论。政法委孙书记、人大宋主任、纪委宇文书记都很关心这案子，我们在一起分析过。我的看法有三种可能，一是我们公安内部有人想除掉他；二是黑恶势力，比如大路集团的某些人想除掉他；三是公安队伍里的败类与黑恶分子勾结共同除掉他。他们的目的都是为了灭口，扫除绊脚石。性质十分恶劣，是一起经过精心策划的谋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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