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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闻稿

- 序：朗读的意义（1）

- 序：朗读的意义（2）

- 作者照片

- 图片

- 《大耳朵男孩》柏林上空的伞（1）

- 《大耳朵男孩》柏林上空的伞（2）

- 《大麦地》风哥哥（1）

- 《大麦地》风哥哥（2）

- 《大麦地》风哥哥（3）

- 《大麦地》柠檬蝶（1）

- 《大麦地》柠檬蝶（2）

- 《妈妈是棵树》妈妈是棵树（1）

- 《妈妈是棵树》妈妈是棵树（2）

- 《妈妈是棵树》妈妈是棵树（3）

- 《妈妈是棵树》妈妈是棵树（4）

- 《妈妈是棵树》妈妈是棵树（5）

- 《妈妈是棵树》妈妈是棵树（6）

- 《妈妈是棵树?妈妈是棵树（7）

- 《妈妈是棵树》妈妈是棵树（8）

- 《细瘦的洋烛》第八号街灯（1）

- 《细瘦的洋烛》第八号街灯（2）

- 《细瘦的洋烛》第八号街灯（3）

- 《细瘦的洋烛》最后一只豹子（1）

- 《细瘦的洋烛》最后一只豹子（2）

- 《细瘦的洋烛》最后一只豹子（3）

- 《哑巴的呼喊》天空的呼唤（1）

- 《哑巴的呼喊》天空的呼唤（2）

- 《哑巴的呼喊》天空的呼唤（3）

- 《哑巴的呼喊》天空的呼唤（4）

- 《哑巴的呼喊》天空的呼唤（5）

- 《哑巴的呼喊》停不下的毛毛（1）

- 《哑巴的呼喊》停不下的毛毛（2）

- 《哑巴的呼喊》停不下的毛毛（3）

- 《岩石上的王》鸟船（1）

- 《岩石上的王》鸟船（2）

- 《岩石上的王》鸟船（3）

- 《一河大鱼向东游》一河大鱼向东游（1）

- 《一河大鱼向东游》一河大鱼向东游（2）

- 《远山，有座雕像》飞翔的鸟窝（1）

- 《远山，有座雕像》飞翔的鸟窝（2）

- 《远山，有座雕像》菊花娃娃（1）

- 《远山，有座雕像》菊花娃娃（2）

- 《远山，有座雕像》菊花娃娃（3）

新闻稿

序：朗读的意义（1）

曹文轩

关于阅读的意义，我们已经有了丰富多彩的阐述：阅读是一种人生方式；阅读是对人的经验的壮大；阅读还有助于创造经验；阅读养性；阅读的力量神奇到能改变一个人的外形；在没有宗教情怀的世界里，阅读甚至可以作为一门优美而神圣的宗教；……

可在今天这个有着无穷无尽的诱惑的世界里，人们对阅读却越来越疏离了，甚至连中小学生们都对阅读越来越不感兴趣了。这个情况当然是很糟糕的，甚至是很悲哀的。

无数的人问我：“究竟有什么办法让孩子喜欢阅读？”

我答道：“朗读——通过朗读，将他们从声音世界渡到文字世界。”

难道还有更好的方法吗？一个孩子不愿意阅读，你对他讲阅读的意义，有用吗？就怕是你说到天上去，他大概还是不肯阅读的。可是我们现在来做一个设想：一个具有出色朗读能力的语文老师或者是学校请来的一个著名演员，在他们班上声情并茂地朗读了一部小说里的片段，那是一个优美的、感人的、智慧的、扣人心弦的精彩片段，那个孩子在不知不觉之中被深深吸引住了，朗读结束之后，他就一直在惦记着那部小说，甚至急切地想看到那部小说，后来他终于看到了它，而一旦他进入了文字世界之后，就再也不想放弃了。于是，我们就可以有充足的理由对这个孩子的阅读乃至成长抱了希望。

朗读在发达国家是一个日常行为。

2006年9月，我应邀参加了第六届柏林国际文学节。在柏林的几天时间里，我参加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朗读会。他们将我的长篇小说《草房子》以及我的一些短篇小说翻译成德文，然后请他们国家的一流演员去学校、去社区图书馆朗读，参加者有学生，也有成年人——不同阶层、不同年龄的成年人。在我的感觉里，朗读对他们而言，是日常生活中一件经常的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四五人、五六人、十几人、上百人坐下来，然后听一个或几个人朗读一篇（部）经典的作品，或一段，或全文。可见，朗读在德国这样的发达国家，是一种日常的、同时也是一种非常优雅的行为。

“‘语文’学科，早先叫‘国文’，后改为‘国语’，1949年后改称‘语文’，从字面上看，‘语’的地位似乎提高了，实际上，‘重文轻语’是中国语文教学中的一大弊病。”（刘卓）

“语文语文”，“文”是第一的，“语”是次要的，甚至是无足轻重的。重“文”轻“语”，这是中国的文化传统。中国在很多时候，把“文”看得十分重要，而把“语”给忽略掉了，甚至是贬低“语”的。“巧言令色”，能说会道，是坏事。是君子，便应“讷于言而敏于行”。“讷”——“木讷”的“讷”，便是指一个人语言迟钝，乃至沉默寡言，而这是美德，是仁者。如此传统下，我们看到了一个事实：在中国，能言的人，是当不了“大官”的。中国的“大官”，往往千人一面，千部一腔。他们的言说，太“败坏”汉语了——汉语本来是一种极其丰富的语言，并且说起来抑扬顿挫，很有音乐感的。2008年，美国总统竞选，很让我着迷，着迷的就是奥巴马的演讲。他的演讲很神气，很精彩，很迷人，很有诗意。从某种意义上讲，美国总统竞选，就是比一比谁更能说——更能“语”。我听奥巴马的讲演，就觉得他是在朗读优美的篇章。

序：朗读的意义（2）

“水深流去慢，贵人话语迟。”这便是中国人数百年、数千年所欣羡的境界。当然中国也有极端的历史时期是讲究说的。说客——说客时代。那番滔滔雄辩，口若悬河，真是让人对语言的能力感到惊讶。但日常生活中，中国人还是不太喜欢能说会道的人的。“讷”，竟然成了做人最高的境界之一，这实在让人感到可疑。

说到朗读上来——不朗读——不“语”，我们对“文”也就难以有最深切的理解。

我去各地中小学校做讲座，总要事先告知学校的校长老师，让他们通知听讲座的孩子带上本子和笔。我要送孩子们几句话。每送一句，我都要求他们记在本子上。接下来，就是请求他们大声朗读我送给他们的每一句话。我对他们说：“孩子们，有些话，我们是需要念出来甚至是需要喊出来的，而且要很多人在一起念出来、喊出来。这是一种仪式，这种仪式对我们的成长是有用的。”

当我们朗读时，特别是当我们许多人在一起朗读时，我们自然就有了一种仪式感。

而人类是不能没有仪式感的。

仪式感纯洁和圣化了我们的心灵，使我们在那些玩世不恭、只知游戏的轻浮与浅薄的时代，有了一分严肃，一分崇高。

于是，人类社会有了质量。

这是口语化的时代，而这口语的质量又相当低下。恶俗的口语，已成为时尚，这大概不是一件好事。

优质的民族语言，当然包括口语。

口语的优质，是与书面语的悄然进入密切相关的。而这其中，朗读是将书面语的因素转入口语，从而使口语的品质得以提高的很重要的一环。

朗读着，朗读着，优美的书面语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口语，从而提升了口语的质量。

朗读是体会民族语言之优美的重要途径。

汉语的音乐性、汉语的特有声调，所有这一切，都使得汉语成为一种在声音上优美绝伦的语言。朗读既可以帮助学生们加深对文本的理解，同时也可以帮助他们感受我们民族语言的声音之美，从而培养他们对母语的亲近感。

朗读还有一大好处，那就是它可以帮助我们淘汰那些损伤精神和心智的末流作品。

谁都知道，能被朗读的文本，一定是美文，是抒情的或智慧的文字，不然是无法朗读的。通过朗读，我们很容易地就把那些末流的作品杜绝在大门之外。

北大出版社打造这套丛书，我之所以愿意从我全部的文字中筛选出这些文字，都是一个用意——

以这些也许微不足道的文字，去迎接一个朗读时代的到来。

2009年5月8日于北京大学蓝旗营

作者照片

200507曹文轩于挪威花树下

图片

《大耳朵男孩》柏林上空的伞（1）

《大耳朵男孩》柏林上空的伞（2）

他“哈哈”大笑起来。

这天夜里，柏林终于下雨了。

他把伞取了出来：“伙计，你终于能看到柏林了!柏林可是一个值得好好看看的城市啊!”

可是，第二天早晨，他拉开窗帘一看，却是一个格外晴朗的天气。

他惋惜地看了看雨伞，又把它重新放回箱中。

回国的日子到了。

他把窗子完全打开，以便让柏林清新的空气痛痛快快地流进屋里。

他打开箱子开始收拾行装。他先把里面的东西取出，那把伞被他顺手放在了窗台上。

柏林清晨的太阳，十分纯净。柏林城的草木味和施普雷河的水味混杂在一起，从伞的身上缓缓流过。就在他转身去衣柜取衣服时，这把黑伞“咔嚓”一声，自动打开了——刚打开一点时，它便飘到窗外，随即在天空下完全打开了。借着从施普雷河吹来的风，黑伞飘向柏林的上空，好像一朵硕大的黑花，盛开在蔚蓝的天空下。一个女孩首先看到了伞，惊讶地叫着：“伞!”不一会儿，几乎所有的柏林人都在仰望天空，看着这把在天空中轻盈飞翔着的伞。

它飞到了勃兰登堡门的上空，它飞到了柏林墙的上空，它飞到了犹太人纪念碑的上空。它还飞到了菩提树街、柏林动物园、柏林中央车站、国会大厦、施普雷河的上空。

清风中，它自由自在地飞着，俯瞰着整个柏林。他拉着箱子刚走出酒店，就看到许多人都在仰望天空。他也仰头望去：伞！他竟忘了让酒店给他要辆出租车，一边痴呆呆地看着往前飘动的伞，一边拉着箱子跟着往前走……他忽然想起他还要赶飞机，这才走到路边去拦出租车。可就在这时，天气突然大变，随即下起雨来。他急忙把箱子拉到公共汽车站的长亭下，连忙打开箱子取伞，这才想起忘了把伞装进箱子里了。“可是，我是仔细检查了房间的啊！”他不由自主地抬头去望天空：那……那不是我的伞吗？！雨越下越大。

他已经离开酒店好长一段路了。他知道，要走过这条偏僻的小街，走到前面那条大街，才能拦到出租车。他无望地望着天空的黑伞……伞开始降落、降落……一直降落到他的面前。他喜出望外，伸手就去抓伞柄，可是，黑伞却立即飘走了。他只好拉着箱子，走进了雨地里。黑伞就跟着他，在他的头顶上空盘旋，然后又开始徐徐降落……一直降落到他的面前。他突然伸出水淋淋的手，想出其不意地将伞柄一把抓住，可是黑伞一个迅即而漂亮的旋转，又飘走了，并且越飘越高。他在雨地里，“噗嗒噗嗒”地走着。那时，黑伞似乎停在了空中。那一刻，柏林城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雨空中的伞。这是柏林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风景：雨倾泻在飞翔的伞面上，大珠小珠，滚滚而下，在天空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瀑布……

《大麦地》风哥哥（1）

《大麦地》风哥哥（2）

风哥哥和我形影不离。

我坐在门前的大树下看书，风哥哥好像知道我看到了哪儿，一页看完，根本不用我动手，轻风就会吹起，掀开新的一页。

我只管往下看就是了，风哥哥会一页一页帮我掀书的。——好自在

啊！那天，我因追赶一只野鸭迷失在了一望无际的芦苇荡里！

无论我往哪个方向走，都只是层层叠叠的芦苇。

我一边哭着，一边用手拨开芦苇，一边在呼唤着：“哥哥——！哥哥——！……”

远处，一股风从芦苇梢头“唰唰唰”地卷了过来。

等我慢慢安静下来，风哥哥在大芦荡里神奇地吹开了一条通道。

芦苇像大河里的水被“哗哗”分到了两边。

我沿着这条长长的通道，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大芦荡。

那时，西边的天空，正被半轮红日烧得红彤彤的。

这学期快结束时，学校组织了一次我们当地的那种帆船比赛。

这天，阳光灿烂，大河上风平浪静。

参加比赛的人，都很失望：在这种无风的天气里，只能摇橹或划桨让船行进了。我的嘴角却挂着笑容。比赛开始了，我高高地扯起了帆。

我在心里说：现在，你们一个个睁大了眼睛，好好瞧瞧，风马上就要来啦，并且只吹我的帆！可是，我等了好久好久，也没有等到一丝风。我的船，空有一面大帆，很滑稽地停在大河上。

大河里的水，简直是一河浆糊。

那些船，都放弃了帆而改用早准备好的桨或橹。船虽然有点儿慢，但毕竟还是在往前行进。而我呢，根本就没有准备桨和橹。

不久，有几只船到达了终点。

我仰望着那叶白帆，眼泪挂在眼角……

读累了记得休息一会哦~

公众号：古德猫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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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麦地》风哥哥（3）

当所有的船都到达了终点，当所有的人都在看着我和我的船，当听到此起彼伏的嘲笑声时，我丢弃了这只船，一头扎进水中……

我钻进了谁也看不见的芦苇丛。

不一会儿，“沙沙”声迎面而来，我立即背过身去。

风就环绕着我，我觉得被哥哥搂在了怀里。

我忽然大哭起来。

其实，从爬上岸的那一刻起，我就好像听到了哥哥的声音：“有些事，哥哥是不能帮你的……”

我们一直坐到月亮升上来，才一起往家走。那年的冬天，特别寒冷。

我从未见过的大风，一连吼了两天两夜。它像千军万马轰隆隆从天边杀来，把大地上一切可以卷走的东西都统统卷走了。

风过后，大地一片干干净净。我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世界：四下里一片寂静。我突然感觉到：风哥哥不在了！

我开始发抖，不住地转动着身子，四下里寻找。

我先是小声呼唤，接着就是大声喊叫：“哥哥——！哥哥——！……”

我跑向大河，我跑向树林，我跑向芦荡，我跑向田野，我跑向一切我曾和哥哥去过的地方。我哭着，喊着。

后来，我再也跑不动了，就坐在大河边上，呆呆地望着河水。

妈妈找来了。

我的嗓子哑了。

但我还是冲着大河喊叫了一声：“哥哥——！……”

妈妈坐在我身边，将我搂在怀里：“傻孩子，哥哥早就离开我们了……”

“不！不！哥哥只是变成了风……”

妈妈用手在我额头上试了试，把我搂得紧紧的。

我终于知道了一个事实：风被风卷走了！

我不再啼哭，但从那天起，我会每天站到村前的大路口去等我的风哥哥……

《大麦地》柠檬蝶（1）

一只柠檬蝶在寻找花田。它的颜色非常鲜艳，飞行的样子也十分漂亮。“我一定要找到花田！”

因为它是蝴蝶。对于一只蝴蝶来说，这世界上最美丽的景色就是花田。一路上，它的眼前总是闪现着花田:花光灿烂。可是，它现在飞行的地方，是一片景色荒凉的旷野。

前面是一条宽阔的大河。河水滚滚奔流。柠檬蝶望着茫茫的河水，害怕了。它飞出去一段距离后，又掉头飞了回来。它落在一根枯枝上。

大河依然奔流，浪头像一群白鹅拍着翅膀，在向前飞行。

“我一定要找到花田！”柠檬蝶再次起飞，飞向大河。河上风大，它的飞行变得非常艰难。但它决心不顾一切地飞过大河，也许那边有花田。它听见了隆隆的涛声。

但它也听见了心中的呐喊:“我一定要找到花田！”

它终于飞过了大河。但大河那边依然是景色荒凉的旷野。

它什么也不想，一心一意地飞着。春天的太阳金灿灿地，燃烧着，旋转在天空。

它对自己说，哪怕飞到太阳，我也要飞！

一座光秃秃的大山挡住了它的飞行。它无可奈何地在半山腰飞着圈圈。白云淹没了山头。

“我一定要找到花田！”它不住地重复着这句话，开始一点一点向高处飞去。

高处的气流几次要将它打压下去，可它却奋力地穿过气流，一路向上飞去。

最终，它飞过了大山。

这一天它在穿越一片田野时，隐隐约约的闻到了花香。这使它感到无比兴奋，疲倦的翅膀又有了力量。

花香竟然来自田野中央一条大道上的马蹄印。

柠檬蝶在马蹄印上嗅着，“多么醉人的花香啊！”

它认定那匹马曾四蹄踏过花田，花田也许就在不远的地方。它不假思索地沿着马蹄印飞着。

马蹄印，马蹄印，还是马蹄印……

花香，花香，还是花香……

《大麦地》柠檬蝶（2）

但花香渐渐淡了，柠檬蝶犹疑着围着其中一只马蹄印飞着圈圈。

它犹犹疑疑地飞着，直到马蹄印消失，它看到了一匹白马。才终于明白，它循了一个相反的方向。它已飞不动了，落在了马的耳朵上。

而这时，天正渐渐黑下来。

月光下，马告诉它:“是的，那边确实有一大片花田。”

第二天，太阳还没有升起，柠檬蝶告别了白马，沿着马蹄印，朝着与昨天相反的方向飞去。

它飞得很快，马蹄印迅速地闪过。

花香，越来越浓。

按白马所说的，翻过一道矮矮的山梁就可看到那片花田了。

那道矮矮的山梁已经出现在它的眼前。飞过山梁，眼前的情景使柠檬蝶大吃一惊:

那片花田已经被大水淹没了！一片汪洋。

没有风，水平得像镜子。水十分清澈，水下的花田十分清晰。

柠檬蝶贴着水面飞行着。它一边飞，一边哭泣着。

泪珠跌落，激起圈圈水纹，水底的花好像摇晃起来。

花在水中盛开着。

水下的花被放大了，特别特别地大。

柠檬蝶一头扎向水面。知道是水，它用力扇动翅膀，又飞了起来。

水中的花格外迷人。

它再一次一头扎向水面。

它没有再动弹，就那样安静地浮在水面上。

不知过了多久，它又再一次飞离了水面。

没有落脚的地方，它就不停地飞着。

花被水浸泡，空气里流动着芬芳。

柠檬蝶最后一次扎进水中。

它再也没有飞起。

它展开翅膀，无声无息地趴在水面上……

选自《曹文轩美文朗读丛书•大麦地》

《妈妈是棵树》妈妈是棵树（1）

《妈妈是棵树》妈妈是棵树（2）

她甚至对自己感到陌生。她坐到池塘边，心中充满疑虑，警惕地望着水中自己的面容。

五岁那年夏天，她被舅舅和舅妈领到村前地头的一棵柳树下。

舅妈说：“你命硬，得认它做妈妈。”

那是一棵健壮的大柳树。粗硕的树干在笔直地长了一丈高后，潇洒地打了一个弯儿，回旋来，又笔直地向上长去，然后分开几臂，臂生丫，丫又生丫，丫生无其数，便形成一个巨大的树冠。丈余长的柳枝，千条万条地垂挂下来，宛如一层层绿茵茵的帘子，把夏日的阳光筛簸着。微风轻轻一拂，那丝丝柔韧的柳条，飞扬起来，飘逸动人。

树丫上静默地站着一只美丽的喜鹊。它高贵地昂着闪着紫光的颈子，两只眼睛在闪着锐利的光芒。

好多年以前的一个夏日的黄昏，正是它口衔一根柳枝飞过空中，落在地头，将柳枝插在土里。从此，那柳枝便生了根，长成眼前这棵大柳树。

秀秀看到这棵树，心便微微发颤，并微微有点胆怯。她用乌亮的眼睛望着它。她似乎觉得她与它之间有一种温暖的交流。她升起一种渴望。她觉得它更有一种渴望，并且十分急切。她与它好像对这一见面都已等待了许久。

喜鹊叫起来，声音在碧空下、原野上，袅袅飘去。

很多人来观望。

秀秀没有觉察。此时此刻，她觉得这个世界里，只有她、树和那只喜鹊。

并无风吹，那大柳树却把绵绵的柳条撩动起来，在秀秀的整个身体上抚弄着。她的面颊上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舒适。这些柳条将她与大柳树连接在一起了，在循环往复地感应着。

喜鹊展开翅膀在树顶上盘旋。

人们全都退去了。

秀秀久久地站在这棵慈祥的大柳树下。

喜鹊升向无尽的高空，在消失于云层一段时间后，又突然从云层中出现，然后徐徐落下，一直落到秀秀的脚边。

那喜鹊的眼睛里有一种神性。

《妈妈是棵树》妈妈是棵树（3）

每当秀秀看到飞扬的柳条，总会觉得，那很像一个妇人的头发在空中飘动。于是，她便情不自禁地走向它。

大柳树酿成了一方湿润的世界。秀秀一来到树下，从头到脚就有了一种不可言说的舒适。她喜欢它的躯体散发出的清爽而微带苦涩的味儿，喜欢它用枝条千百次抚摸她的脸，喜欢倚在它宽厚坚实的身上，喜欢仰望枝头那只常常凝神不动的喜鹊。她觉得这里是一座房子，一座高大的房子，树冠就是屋顶，那些枝条组成的长长的绿幔，便是墙。她在大树下游戏，在大树下唱歌，在大树下幻想，在大树下尽情显出傻样来。她记不得那是一棵树。她觉得它的生命在树干里流动，一直流到每一根枝条的梢头。她能听见它安详的喘息和春风一样的细语。

秀秀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纵身一跳，双手抓住十几根柳条，在空中飞荡。她很奇怪，自己并没有加力，柳条却带着她“呼啦啦”飞向空中。她的身体似乎变得轻如一只燕子。当她上升时，她只觉得自己在飞向白云飘飘的蓝天，心中充满惊喜。当她下落时，她领略着一种让她兴奋的恐怖。还未等体味透彻，她又飞向了空中。

每当这种时刻，喜鹊就会飞到她的肩头。

她在高空里往远处一瞥，村庄、河流、牛羊和鸭群便都收在眼底。天地在旋转，整个世界在运动。她会在高空里大声地“咯咯咯”地笑起来，或像小疯子一般惊呼乱叫。

于是，就有一群嫉妒她的半大小子来占领这方天地。“这是我的地方！”秀秀怀着排斥的心理，阻止他们的到来。像所有无赖惯用的一个无赖的道理，他们振振有词：“你能叫答应了，就算是你的地方。”秀秀紧紧抱着大柳树，向他们射去畏惧和厌恶的目光。

他们将一条浑身上下沾满屎的大公牛拴到了大柳树上。那牛就用犄角野蛮地搓擦大柳树的树皮。“你们解开牛绳！”秀秀叫道。“你自己解吧。”他们中间的那个小秃子，一脸的嘲弄。秀秀生性胆怯。但当她看到公牛用犄角尖尖划破树皮时，她却走上前去。公牛喷着响鼻。秀秀吓住了。那帮小子就笑得没了人样，其中小秃子笑得最为夸张。秀秀再也不怕，上去一拉绳扣，将牛绳解开了。解脱了的公牛便掉头奔走了。那帮小子赶紧追赶。公牛狂奔乱蹿。小秃子很恼火，牛也不管了，拿着割草的刀回来了。他走到大柳树下，一边笑嘻嘻地望着秀秀，一边将锐利的刀尖插进树皮，然后慢慢地往下拉。秀秀觉得那刀尖在自己的身上冰凉而锋利地拉着，她用哀求的目光望着小秃子。小秃子正沉浸在残忍的快感里，把刀尖拔出，又一次更深地插进树皮然后极用力又极缓慢地往下拉。

《妈妈是棵树》妈妈是棵树（4）

老柳树痉挛似的抖动着，只听见树枝嗦嗦作响。喜鹊惊叫起来。秀秀扑过去，一低头，撞开小秃子，随即伸开双臂，用身体护着大柳树。小秃子举着亮霍霍的刀，咬牙切齿地走过来。秀秀竟无一丝畏惧，把头昂得高高的。小秃子的刀就在秀秀眼前来回晃，像要削掉秀秀挺直的鼻子。秀秀的眼睛眨都不眨。只听见“噗嗒”一声，喜鹊将一泡屎不偏不倚地拉在了小秃子亮闪闪、光溜溜的秃头上。“啊，啊，头上落鸟屎要倒霉的！”围观的那帮小子叫道。小秃子直往水边跑。大柳树在往外流着绿色的汁水。秀秀觉得那是大柳树在流血，伸出细嫩的手去抚摸伤口，并脱下褂子，小心地把它的伤口包扎起来。柳条飘过来，纷纷拂着秀秀。喜鹊仰望长空，又恢复了神鸟的样子。寒风把田野吹出一派荒凉。天空下的田野显得寒酸而丑陋。灰白的土地很寂寞地听着稀疏的枯草发出的沙沙声。乌鸦在细长的田埂上，摇摆着走，寻觅着食物。天空本身也单调得乏味。秀秀的心情也常常阴着。

她不能常常来到大柳树下了。因为她不能长久地抵御长驱直入的寒风。冬风也无情地扯去了大柳树的叶子，使它赤条条地立在天空下。她觉得，每当自己来临时，它总竭力要给她一点温暖，然而它终于不能，于是显得痛苦万分，到处布满皱纹。喜鹊几乎整日整夜地蹲在枝头，仿佛是从树上长出来的。这天暮色即将降临时，她又来了。她现在不能回家去。她捡了一天柴禾才捡了几根。她到处寻找，然而满眼干干净净，地上再也没有什么可捡。她多么想捡一大捆柴禾啊！她可用它们换得一份温热而珍贵的自尊。她很失望，觉得世界是那样的苍白和无趣。她累了，坐下，将背靠在大柳树上。喜鹊落下，站在她面前，歪着脑袋，与她对望着。“能告诉我，什么地方有柴禾吗？”喜鹊飞回树顶，无奈地用喙敲打着树枝。一根枯枝落在地上。沉默着的大柳树忽然抖动起身体，先是三两根枯枝落下，随即，秀秀听到一片犹如除夕夜晚的爆竹的声响，眼前的情景，使她目瞪口呆：长长短短、粗粗细细的枯枝条，“咔嚓咔嚓”断裂，“噼噼啪啪”地掉在地上。那急促，那稠密，那壮观，像是一阵倾盆大雨。转眼间，地上已是一大片枯枝。

喜鹊飞下，衔起一根，丢在了秀秀面前。秀秀如梦初醒，望着寒风中越发单薄清瘦的大柳树，泪流满面。喜鹊还在往她跟前衔枯枝。秀秀弯下腰去，一根一根地将枯枝捡起来。当月亮升起时，秀秀已背着一大捆几乎要将她压垮了的柴禾，走在回舅舅家的路上。她不时艰难地回过头来望那大柳树。透过蒙眬泪幕，她见到它的枝枝丫丫被月光镶上了一层清凉而又光明的银边。

秀秀忽然对书如痴如醉。她悟性又好，刚读完二年级，就差不多能看大人们看的书了。她就呆呆地、忘我地投入其中，沉浸其中，一会儿眉开眼笑，一会儿泪水莹莹。一旦空手，她就变得焦躁不安，像一只走在池边觅鱼的猫一样，到处寻觅着书。那双眼睛饥渴而贪婪。一旦获得，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大柳树下“吞食”。她把凡在村里能找到的书全都看了。书将她带向扑朔迷离的远方，带向虚无漂纱的天国。她的心灵惬意万分地在暖流中飘浮。她很自足。

《妈妈是棵树》妈妈是棵树（5）

这天，她从语文老师那儿借来一本很精彩的书。正当她随着书中那个男孩来到幽静的林间水泊准备驾一只小帆船时，忽从身后伸过一只大手来，将她手中的书夺去了。她抬头一看，是舅妈。

“你把鸭子赶到河里了吗？”

“你是一个好吃懒做的孩子！”

“你是一个很让人讨厌的孩子！”’

“你是一个很不知羞耻的孩子！”

“我让你看这些勾魂儿的书！让你看！”

书在舅妈的手中撕碎了，随即被她一抛，雪片般落在秀秀的身上。

望着舅妈远去的背影，秀秀慢慢低下头，肩胛便随着痛苦的哭泣而如风中的秋草在颤动。柳条纹丝不动地低垂着。喜鹊的形象是一个复仇者的形象。秀秀突然抱住大柳树，眼泪抢着滴进树皮的缝隙里，慢慢往下潮湿着。

秀秀觉得大柳树也在微微发颤，并瞧见那些枝条像注满了力量，像钢丝一样斜横在空中。她有种预感，这里将发生神奇的现象。神态宛如一个军师的喜鹊，使她更加深了这种预感。

第二天清晨，不知是谁第一个大声惊叫起来：“你们看呀，那树！”简直不得了！仅仅一夜，那大柳树的树冠蔓延开来，几乎遮天蔽日！村里人都涌出来观望，觉得那枝头仿佛如决堤的大水的水头，还在往前“刷刷”游动。天空下这片绿色的浮云，把它身边的一块稻田严严实实地覆盖了。

那是秀秀舅舅家的稻田。阳光、雨露都被树冠遮住，而此时的秧苗正急切地需要它们的照耀和滋润。眼见着，眼见着，那一片秧苗枯黄下来了。舅舅和舅妈一人找了一根长竹竿绑上锋利的镰刀，爬上树或站到地里去，拼命地将大柳树的树枝割削下来。他们“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与大柳树进行凶狠的作战。喜鹊盘旋于空中，不时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割削下来的树枝，被拖到远处。阳光透过参差不齐的枝条，又照到了秧苗上。当舅舅和舅妈带着胜利的微笑、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那三间茅屋时，大柳树却在夜幕下更加疯狂地生长着。那些树枝像一支义愤填膺又失去控制的军队，激荡着，翻滚着，向前膨胀和涌动，“咔吧咔吧”的生长声在夜空下清脆地响闹着。

《妈妈是棵树》妈妈是棵树（6）

舅舅和舅妈不得不与大柳树再次作战。喜鹊整日整夜不落枝头，展翅空中，为大柳树高歌不息。舅舅和舅妈终于无奈地瘫坐在田埂上。他们头发蓬乱，面容憔悴，两眼无神。停顿三日，他们拿着一把大锯、一把板斧，一脸阴沉地来到大柳树下。空气中充满冰冷的杀气。四周一片沉寂。舅舅往手上啐了一口唾沫，提着板斧走过来。柳条忽如在飓风中纷纷翻卷起来，朝舅舅没头没脑地抽劈。有一些枝条三两根拧成一股，像鞭子一样，在空中抽得“叭叭”直响。舅舅挥舞板斧，发疯似的劈杀，只见柳条“哗哗”掉在地上。喜鹊从空中斜劈而下，狠狠打击舅舅的脑袋。此时此刻，它完全不像喜鹊，而像一只凶鹰，一只恶鹫。板斧的长柄打到了喜鹊的身上。一团羽毛在空中飘飞。舅舅逼近大柳树，一斧头砍进了树干。村里有人匆匆跑来告诉舅舅：“秀秀举着一个火把，说你如不停手，她就烧掉房子！”舅舅抬头望去，只见秀秀高举火把站在茅屋前的石磨上。板斧掉在地上……天下起大雨。挨了舅舅耳光的秀秀，嘴角流出一缕殷红的血。仰脸望着大柳树，她觉得它这几年衰老了许多。不知是雨珠还是泪珠，从树叶上纷纷落下，洗去了她嘴角的血迹，淋湿了她的全身……

秀秀的书读得越发出色。小学跳了两级，初中和高中又各跳了一级。身体瘦弱的她宛如一条小鱼，甩着尾巴，越过一群又一群同伴，当她读到高三时，她的头才与班上同学的肩齐。在同学堆里，她的眼睛里老带着一种迷惑和略带惊慌的神色。

这是六月的一个傍晚。秀秀带着惶惑和紧张，来到大柳树下。第二天她就要参加高考。她对这件事的含义很模糊。它到底意味着什么，仅仅十五岁的秀秀很难深入地去思考。她只感觉到自己很渺小无力，心里有点害怕。此时此刻，她必须要偎依在大柳树的身旁。多少年就是这样，每当她感到忧伤、恐慌或对事情难以作出判断时，她就来到大柳树身旁。

她似乎感觉到大柳树在对她说：“秀秀，今夜你就宿在这里吧。”

夜色从苍茫的田野上，慢慢地涌过来了。

一轮无限皎洁的月亮，从东面大河里升上来了。

秀秀爬上树，那里有一个大树丫，如同张开的大手。秀秀常躺在这里看书和睡觉。

秀秀立即平静下来。

平原的夏夜是迷人的。一望无际的稻田，在月光下泛着涟漪。一条条水渠，银蛇一样闪烁不定。稻叶摩挲，天空下到处是神秘而柔和的絮语。池塘里的青蛙，很清脆地响着蛙鼓。极远的地方，有一声半声野鸡含糊不清的叫声，将夏夜衬托得格外恬静。

《妈妈是棵树?妈妈是棵树（7）

秀秀闻着经露珠湿润后的树木花草散发出的植物清香，心情安恬而优雅地望着星空。天好蓝好蓝哟！秀秀第一回这么仔细地观察天空。原来它是这样清明和高远。星星像被打磨过一般，一颗颗是那样明亮地闪耀着。夜间的云朵才是最令人神往的，它像一叶梦中的白帆，在向前飘移。它把秀秀的想象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秀秀侧过身子，把脸颊靠在树上。

不知为什么，她像婴儿一样蜷起身子，静静地哭起来。

喜鹊沐浴着月光，立在枝头，像一个预言者。

秀秀上大学之后，大柳树一日一日地衰老起来，成了老柳树。它的树皮越来越粗糙，柳条也越来越稀疏。在一次飓风中，它歪倒了，向前倾着身子，如同驼背老人在眺望漫漫大路的尽头。

秀秀走后的第四个年头的秋天的一个深夜，全村人听到一个从未听到过的炸雷。那雷似乎要把天和地都击成碎片，房屋被震得乱颤。第二天早上，人们看到，老柳树几乎被雷劈去大半，露着白生生的茬口，很凄惨地竖在地头，唯一一根树枝上，那只喜鹊还忠贞不渝地护着它。

它就这样顽强地活着：每年春天，除了那一根树枝长出绿叶外，在残躯上，还直接冒出几朵绿芽。黄昏里，它在西天的反光中，其形犹如一头仰天长望的母狮。

这生命是难以熄灭的，因为它在等待自己的秀秀……

黄昏里来的马车就一直停在路边。

秀秀就一直守护在老残的柳树跟前。

当年，她坐了两天长途汽车，又坐了三天三夜火车，到了她的大学。读完四年书，本想回来看看大柳树，无奈大洋彼岸的那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上所规定的入学时间，根本容不得她实施这一计划，只好一路哭着飞渡重洋，去了异国他乡。

《妈妈是棵树》妈妈是棵树（8）

八年过去了。

如今的秀秀，已是一个戴着一副眼镜、身材苗条且十分有教养的姑娘了。

她跪在老柳树面前很长时间，然后，用纤纤十指，在它的身体上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她似乎听见了大柳树的微弱的心声，感到它的身体在微微颤索。

喜鹊也老了，掉了不少羽毛，也没有当年那么神气了，低垂着脑袋。

一股酸楚之情漫上秀秀的心头，又不禁泪雨纷纷。

东方的天色告诉秀秀，天快要亮了。她要很快离开这里。她实际上并没有时间回来，是硬挤出来的空闲。她必须在上午九点钟之前赶到三十里外的县城坐上长途汽车，然后经过两日颠簸，再坐三天三夜火车，赶到首都，然后重又飞渡重洋。

太阳即将升起。

她匆匆跑向马车。上车后，她看了看前方的村子，转而泪眼蒙眬地望着柳树。

马车启动了。

喜鹊扑着翅膀，一直飞在马车的上空，为她送行……

第二年春天，老柳树只冒出一根细细的绿枝。这是它攒足了全部生命才生出的绿枝。

也是在夏日的一个黄昏里，村里人看到，那只喜鹊用喙扭动了半天，终于把那根唯一的柳枝扭断，然后衔着它，吃力地飞过村子的上空，往西方飞去了……

《细瘦的洋烛》第八号街灯（1）

《细瘦的洋烛》第八号街灯（2）

每逢这个时候，狗总是很耐心地趴在地上守候他。

后来，一连许多天，他（它）们都没有出现。

冬季过去了，又一个阳光灿烂的春天。

狗出现了，但却是独自走来。

它瘦了一圈，跑动起来有点儿飘飘忽忽。

撒完尿，它退后几步蹲着，仿佛老头依然还靠在街灯杆上。

狗继续流浪在这座城市，不时地路过第八号街灯。当然，它总忘不了跷腿撒尿，然后仰头看一眼街灯，“汪”地叫唤一声走开。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青瓦大街上，狗也不见了。

直到秋天，狗忽地又出现了——

哇！白得像一团雪！

它不时地停下，回过头去张望——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举着一把小巧玲珑的伞出现了。

她一头银发，神态高贵。一身贵重的衣服，一尘不染，高跟鞋“的笃的笃”，清脆地敲击着马路。

狗像从前一样跷腿撒尿。

这时，老妇人就站在那里等它。

老妇人显然累了，且收起伞靠在街灯杆上。

这时，狗就很安静地蹲在她面前。

她（它）们一次又一次地路过这里。

后来，狗开始掉毛。再后来，它已渐渐不能像从前那样很潇洒地跷起腿来撒尿了——每次跷腿时，都跷得有点儿吃力和勉强。

《细瘦的洋烛》第八号街灯（3）

那副样子有点儿可笑。

后来，一连许多天，她（它）们都没有出现。

转眼间就是冬天，天空飘着大雪。

这天，老妇人举着伞，吃力地走来，却是独自一人。

她久久地站在街灯前，仿佛在等撒尿的狗。

当她终于想起什么来时，这才慢慢走过来，将疲倦的身体靠在街灯杆上。

那时，雪下得正大。

从此，只有老妇人蹒跚着走来走去。

路过第八号街灯时，她照例要在它身上靠一靠。

她总举一把伞，但伞的颜色总是不一样。

春天过去了。

夏天过去了。

走来走去，老妇人靠在街灯杆上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老妇人的身影最后一次出现在青瓦大街，出现在第八号街灯下，已是中秋时节。从此就再也没有出现。

又是一个冬天到了。

青瓦大街很清冷。

这天夜里，大街上空无一人，大风将一张报纸从大街的那头一路吹了过来……

报纸被风吹到第八号街的灯杆上。

风小一些的时候，它就躺在地上，风大一些时，它便立即起来，伸展开，紧紧地贴在街灯杆上。

灯光明晃晃地照着报纸上的一条公告：

青瓦大街两侧的旧街灯，将在近期内全部拆除。

后来的几天时间里，第八号街灯一到夜晚，就大放光明……

《细瘦的洋烛》最后一只豹子（1）

荒原上，一只豹子在寻找其他豹子。

它已寻找了多日，也没有发现其他豹子的身影。

它想：也许，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我这一只豹子了。

但它并不死心，仍然不停地寻找着。

无边无际的大荒原。

它又饿又渴，只有当天下雨时，它才能大张着嘴冲着天空喝几口雨水。

这天，它看到了一只正在天空飞行的野鸽子。

野鸽子看到了地上的豹子，十分兴奋，立刻落在了豹子面前。

豹子刚想问野鸽子“你见到过其他豹子吗”，野鸽子却先迫不及待地问豹子：“你见到过其他野鸽子吗？”

豹子说：“非常遗憾，我已很久很久没有见到野鸽子了。”

野鸽子难过地说：“难道世界上就只剩下我这只野鸽子了吗？”

豹子连忙安慰野鸽子：“不会的，你继续找吧。”它问野鸽子：“你见过其他豹子吗？”

野鸽子说：“非常遗憾，我已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豹子了。”

豹子难过地说：“难道世界上真的就只剩下我这只豹子了吗？”

野鸽子安慰豹子说：“不会的，你继续找吧。”

“再见！祝你好运！”野鸽子说完，又飞上了天空。

“再见！祝你好运！”豹子又开始了它的寻找。

这天，豹子实在累得不行了，就在一块岩石旁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候，它被“吱吱吱”的叫声惊醒了，睁眼一看，一只机灵的土拨鼠正在它身边跳来跳去。

豹子站了起来，问土拨鼠：“你见到过其他豹子吗？”

土拨鼠说：“非常遗憾，我已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豹子了。”

豹子难过地说：“难道世界上真的就只剩下我这只豹子了吗？”

土拨鼠感到很奇怪：“难道你一定要见到其他豹子吗？”

《细瘦的洋烛》最后一只豹子（2）

豹子说：“那当然。难道你不想见到其他土拨鼠吗？”

土拨鼠非常惊讶：“难道世界上还有第二只土拨鼠吗？”

豹子更惊讶：“难道你不知道这世界上不只是有你一只土拨鼠吗？”

土拨鼠眨巴着眼睛说：“我不知道。我打记事起，就以为世界上只有我一只土拨鼠呢。”

豹子叹息道：“也许在你记事前，世界上的土拨鼠就全都消失了。”它怜悯地看了一眼无忧无虑的土拨鼠，叹息了一声，告别了土拨鼠，又开始了寻找。

豹子在荒漠里走呀走……

这天，它终于见到了一棵大树——它已有很久很久没有看见树了。

它连忙向那棵大树跑去——

那是一棵橡树。

豹子跑到橡树下。

它已很久很久没有享受树荫的阴凉了。豹子觉得很惬意，便躺在了橡树下。

不知过了多久，橡树忽然说话了：“你见过其他橡树吗？”

豹子一惊，站了起来，望着巨伞一般的树冠说：“非常遗憾，我已很久很久没有见到橡树了。”

橡树难过地说：“难道世界上真的就只剩下我这棵橡树了吗？”

豹子安慰橡树说：“不会的，也许，我明天就能见到另外的橡树呢。”它问橡树：“你见到过其他豹子吗？”

橡树说：“非常遗憾，我已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豹子了。”

豹子心里忽然觉得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它瘫坐在橡树下很久，才又慢慢打起精神来，对橡树说：“我一定会碰到橡树的。”

橡树点了点头：“碰到其他橡树就告诉它们，世界上还有我这棵橡树呢！”

豹子走呀走……

《细瘦的洋烛》最后一只豹子（3）

天终于下起雨来，并且越下越大。它一边跑一边仰起头来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雨水，直到肚子喝得饱饱的。

雨停住了。

前面出现了一口水塘，塘里飘着天空的云朵。

它已很久很久没有见到水塘了，便向水塘跑去。

当它跑到水塘边时，眼前的情景不禁让它的心一阵颤抖：

水中有一只豹子！

它吃惊地看着水中的豹子，水中的豹子也吃惊地看着它。

那是一只多么美丽的豹子啊！

它看着水中的豹子，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水中的豹子也像它一样显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它举起一只前爪，想碰一碰水中的豹子，水中的豹子也举起前爪，一副想碰一碰它的样子。

它趴在水塘边，望着水中的豹子。

它就这么望着……

天空的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在燃烧。

它望着望着，水中的豹子渐渐模糊。它用爪子揉了揉眼睛，再定神看去，那只豹子已经不见了。

它依然趴在水塘边。

它要静静地等待那只豹子。它相信，那只豹子一定还会回来。不一会儿，它的眼帘慢慢地垂下了。

天又下起大雨。

不一会儿，塘中又注满了水。

雨过天晴，池塘边，有一只一动不动的豹子，池塘里，也有一只一动不动的豹子。

但它再也没有看到池塘里的那只豹子，因为它永远地睡着了。

《哑巴的呼喊》天空的呼唤（1）

《哑巴的呼喊》天空的呼唤（2）

黑点儿在里面转着圈儿，黑狗就在外面转着圈儿，白圈儿，黒圈儿，黒圈儿把白圈儿死死地围在当中。

黑狗不想再玩这种游戏了，一下子扑上来，用双爪将黑点儿压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息着，吐出的长舌，颤悠着，不停地流着黏稠的液体。

妈妈和哥哥姐姐们找来了！

它们伸长脖子，“嘎哦嘎哦”地叫着，飞速扑向黑狗。

黑狗没有放弃黑点儿，依然用双爪压着黑点儿，在喉咙里“呼噜”着，凶狠地威胁着鹅们。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哥哥，在用嘴去啄黑狗时，被黑狗扭头咬了一口，顿时鲜血汩汩流出，顺着羽毛，流到草丛中。

但它们没有被吓住，反而展开翅膀，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妈妈扇动着强而有力的大翅，“啪！啪！”狠狠地抽打着黑狗，并又出其不意地用嘴狠狠地对准黑狗的眼睛啄了一下。黑狗一阵哀鸣，丢下黑点儿，仓皇逃窜。

鹅们不屈不挠地追赶过去，直到黑狗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点儿一时起不来，妈妈和哥哥姐姐们就围着它，不住地用嘴去轻轻地梳理它的羽毛，并把嘴插到它的身子底下，轻轻地拱它起来。

它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妈妈和哥哥姐姐们欢快地叫成了一片：“嘎哦——！嘎哦——！……”

妈妈将孩子们重新领回河里。

一家子紧紧地簇拥着黑点儿，不住地向它身上撩水抚慰它，向家游去。

到了秋天，孩子们都已长大了，看上去几乎与妈妈一般大。

黒点儿显然是一个男孩，一个十分英俊的男孩。长长的脖子，优美绝伦；走路的样子，派头十足。

哥哥姐姐们都说：“我们家，点儿最漂亮！”

它们依然会经常到河里。

当它们一起倒着个，头冲下，将长长的脖子扎到水中觅食，只露出尾巴时，水面上就仿佛盛开着一朵朵莲花。

《哑巴的呼喊》天空的呼唤（3）

鹅们一家，进入了一个平静的冬天。

当它们像雪团一样走在雪地上，张开翅膀互相追逐，把雪扇得纷纷扬扬时，谁都会羡慕这幸福的一家子。

春天到了，草色青青。

鹅们每天都很贪婪地吃着青草，常常吃得脖子鼓鼓的不能弯下，只好直着。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

鹅们正在吃草，天空突然传来一阵让人惊心动魄的鸣叫：“克噜——！克哩——！……”

正在吃草的黒点儿，心猛地一抖，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向天空望去——

一支天鹅的队伍正从东边的天空飞来。

黒点儿惊呆了：它从未见到过这样美丽的飞翔。

妈妈和哥哥姐姐们却似乎并没有在意长空里的鸣叫，依然在吃着又鲜又嫩的青草。

领头的天鹅又是一声长鸣。

黑点儿的内心，犹如听到了嘹亮的号角。

它不由自主地慢慢矮下身子，慢慢展开翅膀……

天鹅的阵形渐渐滑向西方的天空。

黒点儿神情迷惑地看着天空，看着看着，终于情不自禁地展开了翅膀——它发现它能飞翔，这让它大吃一惊！一阵摇摇晃晃之后，它居然能“噼啪、噼啪”地拍着双翅，随着一串脆响，轻而易举地飞上了天空。

妈妈和哥哥姐姐们顿时惊呆了，随即伸长脖子，向天空急切地大声呼唤着“嘎哦！嘎哦！嘎——哦——！……”

黒点儿却无动于衷，头也不回，不住地扇动翅膀，越飞越高，并且直向天鹅群快速追去。

它越飞越远，渐渐变成了一个黑点，后来黑点渐小，直至消失在天边。

妈妈和哥哥姐姐们一直站在草地上，一动不动地仰望着西边的天空……

当晚霞染红了西边的天空时，霞光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后来黑点渐大、渐大……

《哑巴的呼喊》天空的呼唤（4）

一只天鹅出现在天空。

它盘旋了一圈，匆匆落下。

妈妈和哥哥姐姐们一见，连忙拍着翅膀围拢上来，伸长着脖子，“嘎哦嘎哦”地叫个不停，然后不住地用嘴摩擦着黒点儿的羽毛。

黑点儿惊魂未定，不住地用脖子摩擦着妈妈和哥哥姐姐们的脖子。

那时，霞光红得像开了一天边的玫瑰花。

后来的日子，看上去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黒点儿一家照常去草滩上吃草，去河里游动，把好看的影子投在荡着水波的水面上。

但黑点儿会突然心头一动，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仰望天空。

妈妈陪伴黑点儿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有时，它们一家会一起扇动翅膀，发疯似的在田野上跑动，把草地扇出一个个漩涡。但跑着跑着，一个个好像忽地想到了什么，便不声不响地停了下来。

秋天到了。

世界把绿色交给了金色。

这天，它们一家子在浅滩上觅食，不知为什么，从早上开始，黒点儿的心里就总是感到有点儿慌乱。它始终不看天空，一个劲地低头寻找着食物。

它的心里一直害怕着——害怕听到来自天穹的一种声音。

妈妈和哥哥姐姐们也好像预感到了什么，总是不住地去看天空。

但，那声音还是从天边响起了：“克噜——！克哩——！……”

妈妈和哥哥姐姐们立即抬起头来，仰望天空。

而黑点儿却低下头去，大口大口地吃着这一年的最后一片青草。

一群天鹅，排列着优美的阵形，正从西边的天空向这边飞来。

黑点儿抬起一侧翅膀，把脑袋藏到了翅膀下面，那副安静的样子，仿佛现在是睡觉的夜晚。

《哑巴的呼喊》天空的呼唤（5）

一声高亢的鸣叫，撕破了长空。

黑点儿的心不禁一阵颤抖，整个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站在浅水中的双腿周围，水荡出细密的波纹。

妈妈和哥哥姐姐们就这样一直心紧紧地攥着，默默地注视着天空，天鹅群飞到哪儿，它们的脑袋就跟着转到哪儿。

天鹅群飞临它们的上空后，竟不再继续前行，却开始了低空盘旋。

不一会儿，它们便开始一起鸣叫：“克噜——！克哩——！……”

天空顿时响成一片，好像漫天的暴雨。又因它们的鸣叫，天空变得十分明亮，像镀了一层金色。

黒点儿好像听到了天空中的翅膀划破气流时发出的咝咝声，它将脑袋更深地藏在了自己的翅膀下。

过了很久，天鹅群才渐渐远去。

世界变得鸦雀无声。黑点儿不由得一阵惶恐，将脑袋从翅膀下缓缓抽出，然后高高扬起，朝向了天空。

远处的天空，传来最后一阵鸣叫：“克噜——！克哩——！……”

黑点儿慢慢矮下身子，并慢慢打开翅膀。但要飞没飞时，却又收拢了翅膀。然后，再打开，再收拢，几次反复，这才“噼啪噼啪”地扇动翅膀向天空飞去，浅滩上留下一路水花。

它在它的村庄，它在它的妈妈和哥哥姐姐们的上空，一圈又一圈地盘旋着：“嘎哦——！嘎哦——！……”

妈妈和哥哥姐姐们一起叫唤：“嘎哦——！嘎哦——！……”

眼见着，天鹅群马上就要消失在苍茫的天边。

它这才掉转头向西边的天空飞去，但却又很快飞了回来。

这时，它仿佛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去吧，孩子，再不飞就来不及了……”

这时，它仿佛听到了哥哥姐姐们的声音：“点儿，上路吧！明年春天，我们在这里等你……”

“克噜——！克哩——！”

它一声长鸣，满天空悲切。它最后看了一眼妈妈和哥哥姐姐们，猛地调转头去，向天边飞去，向远方飞去，不停地飞去……

《哑巴的呼喊》停不下的毛毛（1）

争吵了许多年之后，他和她分手了。从此，各奔东西。

他们卖掉了原先的住处，都离开了这座城市，各自住到了另外两个方向完全相反的城市，相隔遥远。

可是，他们曾经拥有过一条狗。它叫毛毛。

它是在他们结婚那天不声不响跟他们回家的。

那时，它还小，毛茸茸的一团。他们很喜欢它，将它收养了，叫它毛毛。

他们都爱这条狗，谁都离不开它。

这条狗也爱他们，离不开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从此，毛毛开始了它没完没了的奔跑——奔跑在他和她之间。

一年四季，不分春夏秋冬，不分白天黑夜，不分阴晴雨雪。

奔跑，奔跑，奔跑……

中途总要路过一片梨园。

花开了……

花落了……

果实累累，压弯了枝头……

一夜间，梨树落尽了叶子，赤条条地站立在冬天的天空下。

一年又一年。

从这个城市跑向那个城市，要越过三条大河和十几条小河，要穿过一座又一座村庄，还要走过位于两座城市中间的一片荒野。

饿了，去垃圾桶里翻些吃的；渴了，去河边喝点水；累了，就在路边草丛中躺一会儿。

即使夜里，它也要奔跑。

有时，一群野狗会围攻它，将它咬得遍体鳞伤。它痛苦地呜咽着，但依然在奔跑。

路过一个村庄时，它被几个孩子砸来的石头砸伤了腿。它的腿瘸了，但奔跑依然没有停止。

《哑巴的呼喊》停不下的毛毛（2）

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路上。

花开了……

花落了……

果实累累，压弯了枝头……

一夜间，梨树落尽了叶子，赤条条地站立在冬天的天空下。

奔跑中，它老了。

天空飘着雪花，大地被白雪覆盖了。

毛毛在雪地上奔跑着。

但，它已没有以前奔跑得那么快了。

又路过那片梨园。

雪中的梨树竟然像春天的梨树一样开满了花。

毛毛气喘吁吁地蹲在雪地上望着这一树一树的“梨花”，觉得真是十分好看。

“他在等着我呢”，毛毛想。

它又开始奔跑起来。

荒野看不见了，看见地只有大雪和被大雪覆盖的大地。

荒野成了雪原。

在两座城市的中间，在那片雪原上，它蹲了下去，任由大雪向它落下。

大雪淹没了它的肚皮。

大雪淹没了它的脊背。

大雪淹没了它的嘴巴，大雪落满了它的脑袋。现在，它只有两只眼睛还露在外面。

它不想再动弹了。

四周一片安静。

它听到了雪落在雪上的声音。

它渐渐闭上了双眼，却看到了从前——

《哑巴的呼喊》停不下的毛毛（3）

它和他与她一起走在大街上。

它和他与她一起去一个风景区。它和他与她坐在一条船上，那船在急流中晃荡着，穿行着，两岸的风景晃动着，不住地向后倒去。

它和他与她一起在一张饭桌上吃饭，他或者是她，不住地往它面前的盘子里夹上好吃的东西。

夜晚，他和她睡在床上，它睡在他们床前的一块漂亮的地毯上。它和他与她一起入睡，一起进入梦乡。

从前的情景渐渐暗淡，它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朦胧中，它忽然想起：他在等我呢！

它的心一惊，猛地从雪中弹起，雪哗啦啦从它身上落下来。

它又开始了奔跑。

那年冬季快结束时，他一病不起。

它便一天一天地守在他的床前。

他望着他的毛毛，眼中流出泪水。

它立起身子，将两只前腿搭在床边，用舌头舔去他的泪水。

他轻轻拍着它的脑袋：“毛毛，也许过几天我就看不到太阳了。那也好，你就用不着再奔跑了……”

春天到了。

她想：我的毛毛今天该来了。

她打开门，却并没有看到它。

第二天，她打开门，还是没有看到它。

第三天，她打开门，看到它一身尘埃蹲在门前。

它满眼泪水，嘴里叼了一朵白色的花。

她看着看着，眼泪顺着鼻梁不住地流淌下来。

“毛毛——”

她蹲了下来，将它紧紧搂在怀里……

《岩石上的王》鸟船（1）

《岩石上的王》鸟船（2）

这天黄昏，一个又大又漂亮的鸟窝做成了。

两只大鸟很高兴，在船头轻盈地跳起舞来，然后又欢乐地鸣叫着飞上天空，优美地盘旋着。

雌鸟下了一窝蛋。

蛋是淡绿色的，十分好看。

不知过了多少天，小鸟们一只一只啄破蛋壳，颤颤抖抖地来到这个世界。

小船很高兴，因为这些小小的生命是在它的舱里诞生的。

大鸟们开始紧张地捕食，小家伙们整天朝天空张大着嘴巴，等待着食物。

大鸟们还没有回来，饥饿的小家伙们不停地叫唤着。

小船便轻轻地、有节奏地摇晃起来。

它就成了小鸟们的摇篮。

摇啊，摇啊，小家伙们渐渐安静下来。

两只大鸟飞回来时，小船还在轻轻地摇着，看到小家伙们都很安稳地睡着，它们感激地用翅膀拍打着它。

这天，大鸟出去捕食时，来了一只狐狸。

小船感到十分担忧，但它能做的，就是不停地摇晃着自己。

狐狸一惊，后退了几步，然后埋伏在芦苇丛中观望着。

过了一会儿，狐狸又探头探脑地走了过来，并一下子跳到了船上。

小鸟们惊恐地缩成一团。

小船猛一抖，将狐狸抖落到了芦苇丛里。

狐狸没有放弃，而是固执地又跳到了船上。

小船充满了焦急：它们怎么还不回来呢？

狐狸歪着脑袋看着船舱里的小鸟们，一串口水滴落在小鸟们身上。

这时，拴在船头上的缆绳开始扭动起来，并且显得充满了力量。

它慢慢地升起，在空中飘动着。

在远处觅食的雄鸟与雌鸟正在迅捷地回飞。

雌鸟一边飞，一边对雄鸟说：“不知为什么，我心里总感到有点儿不安。”

《岩石上的王》鸟船（3）

雄鸟说：“我也是。”

大鸟们飞得更快了。

就在狐狸马上就要跳进船舱时，缆绳忽然高高扬起，紧接着在空中猛一抽，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狐狸大吃一惊，慌忙跳下船去，钻进了芦苇丛中。

缆绳在空中不住地飞舞着。

当缆绳又一次将流着口水的狐狸猛地抽下船去时，大鸟回来了。它们巨大的影子和尖利的叫声吓得狐狸向芦苇丛中仓皇逃窜。

缆绳又慢慢地软了下去。

小船继续轻轻摇晃着，安抚着受惊的小鸟们。

两只大鸟不知如何感激小船，它们只能用翅膀深情地拍打着它。

小鸟们很快长大了，长得和它们的父母一样大。

又是一夜大雨，河水上涨，芦苇丛里有了浅浅的水。

小船感觉到了水，用尽全身的力气扭动着身子。

鸟们奇怪地注视着。

船头终于朝向了大河。

小船一个劲地朝大河挣扎着，无奈水太浅，无法前进。

雄鸟忽然明白了小船的心思，对雌鸟说：“它是想回到河里，想回家！”

一只聪明的小鸟飞了起来，用嘴巴衔着缆绳——缆绳一下子绷紧了。

其他的鸟一见，都飞了起来，用嘴巴衔着缆绳，一起用力，朝大河飞去，那只小船竟一寸一寸地滑向大河。

小船终于回到了它久别了的大河。

河上有大风。

雄鸟丢下缆绳，用双爪抱住桅杆，“唰”地展开了巨大的翅膀。

接下来是雌鸟。

再接下来就是一只一只已经长成大鸟的小鸟们。

它们一个挨一个地用双爪抱住桅杆，从上到下，都展开了大翅。

鸟翅组成一道美丽的大帆。

小船向对岸迅速驶去。

远处，一个小男孩正坐在码头上眺望大河……

《一河大鱼向东游》一河大鱼向东游（1）

《一河大鱼向东游》一河大鱼向东游（2）

桥桩默默地听着，树叶儿一动也不动。老人一直唱到月亮沉落到远处的芦苇丛中。灯熄了，老人歇了。大河一片安静。桥桩在想：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夜晚啊！河坡上，来了一个放羊的孩子。羊群在河坡上吃草，孩子就坐在河坡上。他默默地托着下巴，一动也不动。他依然坐在那里，但过了一会儿开始用泥块或瓦片、石子砸桥桩。

他一下子一下子地砸着，可是没有一次能够砸中桥桩。桥桩很想将身子偏过去让他一下子砸中它，可是它只能纹丝不动地立在那里。从此，这个放羊的孩子天天来到这里。来了，就默默地坐着，不说话，也不唱歌。有时，也有其他孩子从河坡经过，但不知为什么，没有一个孩子理会他，就好像没有他这个人一样。他坐下来后，就用泥块或瓦片、石子砸桥桩。一下子，一下子……哈，终于砸中啦！桥桩虽然感到有点儿疼痛，但它心里却十分高兴。树叶哗哗地响着，像是掌声。不久，放羊的孩子可以做到百发百中了。桥桩被砸得伤痕累累，但桥桩喜欢，喜欢能天天见到这个放羊的孩子，喜欢它不住地用泥土或瓦片、石子砸它，猛劲地砸它。秋后，天天暴雨，大地和河流笼罩在茫茫的雨烟里。放羊的孩子没有再出现在河坡上。

这天，洪水滚滚而来，一些村庄被冲毁了，浪花里翻滚着牛、羊、损坏了的屋顶、翻了的船……一个孩子在洪水中挣扎着，随着洪水的翻滚，迅速地向这边漂流过来。他惊恐的眼睛里出现了那根桥桩。过来了，过来了……是那个放羊的孩子！桥桩在心中不住地呐喊：“抓住我！抓住我！……”放羊的孩子在靠近桥桩的一刹那间，张开双臂，一下子抱住了它，然后往上爬去……洪水越来越大，越来越猛，桥桩渐渐倾斜下来。一个巨浪打来，桥桩被连根拔起，倒在了大水里，激起一大团水花。孩子紧紧地抱着它，在浪花里穿梭着。桥桩竟然不住地驶向岸边。一个浪头过来，它将孩子送到了浅滩上。随即，一排大浪忽地将它又卷进洪流里。它在水面上了旋转了一圈，很快融入许多从上游冲来的木头们中间，与它们一起，挤挤擦擦，相拥相伴，随波而去。孩子站在浅滩上，默默地注视着它渐渐远去。但看着看着，却再也分辨不出哪一根木头是它了。它与它们一起在波浪中沉没，跳跃，忽隐忽显。孩子忽然觉得它们像一条条大鱼在一起游向远方……

《远山，有座雕像》飞翔的鸟窝（1）

《远山，有座雕像》飞翔的鸟窝（2）

鸟窝继续向前飞去。它遇到了一只白色的天鹅。“你去哪儿？”“我去找它们母女俩。”天鹅说：“你还是回去吧！”“为什么？”天鹅告诉它：“听说，那天有暴风雨，它们母女俩的羽毛被雨打湿了，掉在了大河里，被滚滚的大水冲走了。”鸟窝浑身颤抖了一下。那一刻，它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但它对天鹅说：“不，它们还活着！”

鸟窝继续向前飞去。它遇到了一只蓝色的风筝。“你去哪儿？”“我去找它们母女俩。”风筝说：“你还是回去吧！”“为什么？”风筝不想说，只是说：“你还是回去吧！”“为什么？”“你还是回去吧！”风筝说着，飞走了。鸟窝追了过去：“为什么？”风筝告诉它：“听说，它们母女俩被人用猎枪打死了！”鸟窝听了，只是小声说：“不，不，这不可能！”转而大声说：“不，不，这不可能！”转而又小声说：“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人类不可能伤害这么漂亮而高贵的鸟！不可能……”

鸟窝离开了风筝，继续朝前飞行着。天下雨了。鸟们都飞至茂密的树枝下躲雨去了。不知已经飞行了多少天的鸟窝，却还在天空。它在雨丝中穿行着。雨停了。但鸟窝还在不住地滴着晶莹的水珠。

两只野鸽飞过。一只对另一只说：“那个鸟窝好像在哭呢！”

它飞着，顶着火热的阳光飞着，披星戴月地飞着……这天傍晚，突然刮起飓风，鸟窝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它拼命想稳住自己，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在飓风中旋转着。即使在那一刻，它还在想着它们母女俩：你们到底在哪儿啊？更加剧烈的风，一下子将它吹散了。落了一地的羽毛、花瓣、金色的草丝和檀香树的树枝。

第二天早晨，飞来了两只美丽的鸟。它们将地上的花瓣、金色的草丝和檀香树的树枝，用嘴巴一一捡起来——它们在一棵高高的大树的树顶，又编织了一个十分好看的鸟窝。

《远山，有座雕像》菊花娃娃（1）

这是一座美丽的小城。城里人家都知道她，因为她会做布娃娃。那些布娃娃每一个都不一样，但都十分漂亮、活泼、可爱。

她一辈子都在做布娃娃。她从四面八方买回来五颜六色的花布。

在那座古老的房子里，她不分春夏秋冬，不分白天黑夜，全神贯注地为小城里的人们做着布娃娃。

常常是这样：小城已在睡梦中，她还在灯下一针一线地做她的布娃娃。

每做完一个布娃娃，她都会在布娃娃身上绣上一朵菊花。

因为，妈妈曾告诉她，生她时，妈妈正在菊花田里干活，没等赶回家，她就一下子在菊花田里出世了。

妈妈说，那天阳光灿烂，花香醉人。

要做许多天，才能做出一个布娃娃。在做布娃娃的那些日子里，她会整天待在那座老房子里。她先是面对着窗外的大河，在心里想象着那个即将出世的布娃娃，直到那个布娃娃神气活现地在她眼前走动起来。然后，她就开始精心选择花布。许多次，缝完最后一针，她才发现东方的天空已经在红色的霞光里，鸟儿们已在霞光里飞翔了。

小城里的人们说：她做一个布娃娃，就像是生一个孩子。是的，那些布娃娃就是她的孩子。那些孩子，都一个一个地离开了她。每当它们离开她身边时，她便觉得房子空空的，心也空空的。

接下来的日子，她不再做布娃娃，而是离开这座房子、这座小城，到乡下去待上一阵。

可是，最终她还是回到了那座空房子，因为她心里明白，还有许多许多人在等着她的布娃娃呢。

每一个布娃娃，都去了特别需要它们去的地方——

一个男孩，总是害怕黑夜——黑夜使他无法入睡。于是，一个刚刚做好的布娃娃上路了。临行前，她将那个布娃娃抱在怀里，用手抚摸着它说：“去吧，去吧，与他相伴，让他一觉睡到太阳高高升起。”

一对双胞胎姐妹在城外大河边玩耍，妹妹失足落水，转眼间就被滚滚的流水卷走了。从此，姐姐陷入了对妹妹的思念，日日夜夜。人一天比一天瘦弱，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于是，一个刚刚做好的布娃娃又要上路了。她久久地将它搂在怀里，对它说：“去吧，去吧，做她的小妹妹。”

《远山，有座雕像》菊花娃娃（2）

来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小伙子结结巴巴地向她说明来意：他向姑娘求婚了，姑娘有一个愿望，想得到一个特别的订婚礼物——一个布娃娃。因为小时候姑娘家很穷，根本买不起一个布娃娃，现在说什么她也要有一个布娃娃，并且只想要一个绣了菊花的布娃娃。

她望着他们笑了，然后，转过身去，从里屋将一个特别迷人的布娃娃抱了出来。她一边走向他们，一边对怀里的布娃娃说：“去吧，去吧，伴随他们一生。”他们走了。望着他们的背影缓缓离去，她在心底为他们祝福，并默默地叮嘱：好好待我的布娃娃啊！不知为什么，她的眼睛里含着薄薄的泪水。

一年又一年，一个又一个布娃娃走出了这个家门。她老了，眼花了，手总是不住地颤抖。

这天，她开始吃力地做第一百零八个布娃娃——最后一个布娃娃。做完这个布娃娃，天已拂晓，她坐在椅子上睡着了。布娃娃乖巧、安静地坐在她腿上。她决定将最后这个布娃娃留给自己。她和它，日日夜夜，形影不离。晚上睡觉时，她和它一同睡在一个长长的枕头上。白天，她出门时，总将它放在一只大篮子里，挎着。

她的牙齿已经脱落。她含糊不清地、没完没了地与它说着话：“篱笆边，蔷薇开花了。”“傍晚，怕是要下雪呢。”“梧桐树开始落叶了。”……

秋天，一个天高云淡的日子，一对母女来到她的屋子。那位母亲对她说：“我的孩子想要一个布娃娃。”她犹豫了一下，回答道：“真是对不起，我不再做布娃娃了。”

这时，小女孩一眼看到了柜子上那个布娃娃——第一百零八个布娃娃。她用手指着那个布娃娃，不住地说：“妈妈，我要！妈妈，我要！……”母亲紧紧抓着孩子的手，目光也一直落在那个布娃娃的身上。

她对孩子的母亲说：“真是很抱歉，那个布娃娃是我留给自己的。”女孩却挣脱了母亲的手，跑向了那个布娃娃。这时，孩子的母亲小声地、微微颤抖地对她说：“也许，她再也不能见到明年春天的太阳了……”

她沉默了。

“真不好意思，打扰您了。”女孩的母亲从女孩怀里取下布娃娃，轻轻放回原处，然后硬拉着女孩的手，将她拉出了门。

《远山，有座雕像》菊花娃娃（3）

她站在门口，看着她们远去。那位母亲紧紧地抓着女孩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小女孩却不时地回过头来，望着她，不住地哀求：“妈妈，我要！妈妈，我要！……”她突然举起手来，叫着：“请等一等……”可是，她老了，声音微弱得已经传不远了。她就用拐杖“嘀嘀笃笃”用力敲击着地面。那位母亲却依然没有听见。

这时，她看到了玻璃窗。她挥起拐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敲打在玻璃上，“哗啦！”破碎的玻璃纷纷倾泻在地上。女孩的母亲吃了一惊，回头望去，只见她在颤颤悠悠地向她招手……

又过去一年，人们很少再看到她了。一天里，大部分时光她是躺在床上度过的。夜晚，她会久久地透过天窗看天上的月亮、星星。如果是一个晴朗的夜晚，她还会看到云彩——它们不一会儿就从天窗外飘走了。

不远处，是条大河。流水中，她总思念着那些布娃娃——一百零八个布娃娃。她能叫出它们中任何一个的名字。

这年秋季，这座小城举办了一个布娃娃的展览会。许多人家都认为自己家的布娃娃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布娃娃，把它送到了展览会上。有些布娃娃，身上的衣服都已经破旧了，但却都干干净净。它们的主人，有一些甚至已经头发花白。这些布娃娃让所有参观的人都赞叹不已。

布娃娃们很快发现，它们身上都有一朵菊花。当它们得知它们原来都是兄弟姐妹时，纷纷跑上前去，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最后一个布娃娃告诉哥哥姐姐们：“我们的妈妈已经很老了，现在，也许已经躺在了床上……”

这天深夜，它们打开了展览厅的窗子，一个接一个地从窗子里跳了出去。等最后一个布娃娃也跳出窗子后，它们便开始沿着大街，跑向它们出生的那幢老房子。它们必须在天亮之前跑到那幢老房子，跑到它们的妈妈身边。夜幕下的大街，空无一人，只有安静的路灯和被风吹得乱跑的落叶。

它们跑啊，跑啊……月光静静地照耀着城市中间一大片菊花地。它们老远就能闻到菊花的香味。穿过菊花地时，它们一人摘了一朵菊花：黄色的、红色的、白色的、紫色的……它们抓着菊花，在大街上不停地奔跑着……

早晨，她被浓郁的菊花香惊醒了。她睁眼一看，纯净的晨光里，窗台上、椅子上、柜子上、床上、地上，满屋子到处都是布娃娃，都是她的孩子们。“是你们吗？我的孩子？”她坐了起来，颤颤抖抖地朝它们伸开了双臂。

“妈妈！妈妈！……”布娃娃们叫着，纷纷扑向她的怀里……

Table of Contents

新闻稿

序：朗读的意义（1）

序：朗读的意义（2）

作者照片

图片

《大耳朵男孩》柏林上空的伞（1）

《大耳朵男孩》柏林上空的伞（2）

《大麦地》风哥哥（1）

《大麦地》风哥哥（2）

《大麦地》风哥哥（3）

《大麦地》柠檬蝶（1）

《大麦地》柠檬蝶（2）

《妈妈是棵树》妈妈是棵树（1）

《妈妈是棵树》妈妈是棵树（2）

《妈妈是棵树》妈妈是棵树（3）

《妈妈是棵树》妈妈是棵树（4）

《妈妈是棵树》妈妈是棵树（5）

《妈妈是棵树》妈妈是棵树（6）

《妈妈是棵树?妈妈是棵树（7）

《妈妈是棵树》妈妈是棵树（8）

《细瘦的洋烛》第八号街灯（1）

《细瘦的洋烛》第八号街灯（2）

《细瘦的洋烛》第八号街灯（3）

《细瘦的洋烛》最后一只豹子（1）

《细瘦的洋烛》最后一只豹子（2）

《细瘦的洋烛》最后一只豹子（3）

《哑巴的呼喊》天空的呼唤（1）

《哑巴的呼喊》天空的呼唤（2）

《哑巴的呼喊》天空的呼唤（3）

《哑巴的呼喊》天空的呼唤（4）

《哑巴的呼喊》天空的呼唤（5）

《哑巴的呼喊》停不下的毛毛（1）

《哑巴的呼喊》停不下的毛毛（2）

《哑巴的呼喊》停不下的毛毛（3）

《岩石上的王》鸟船（1）

《岩石上的王》鸟船（2）

《岩石上的王》鸟船（3）

《一河大鱼向东游》一河大鱼向东游（1）

《一河大鱼向东游》一河大鱼向东游（2）

《远山，有座雕像》飞翔的鸟窝（1）

《远山，有座雕像》飞翔的鸟窝（2）

《远山，有座雕像》菊花娃娃（1）

《远山，有座雕像》菊花娃娃（2）

《远山，有座雕像》菊花娃娃（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