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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节：此猫只应天上有(1)

- 第2节：此猫只应天上有(2)

- 第3节：此猫只应天上有(3)

- 第4节：此猫只应天上有(4)

- 第5节：此猫只应天上有(5)

- 第6节：此猫只应天上有(6)

- 第7节：此猫只应天上有(7)

- 第8节：此猫只应天上有(8)

- 第9节：此猫只应天上有(9)

- 第10节：此猫只应天上有(10)

- 第11节：此猫只应天上有(11)

- 第12节：我的所爱在山腰(1)

- 第13节：我的所爱在山腰(2)

- 第14节：我的所爱在山腰(3)

- 第15节：我的所爱在山腰(4)

- 第16节：我的所爱在山腰(5)

- 第17节：我的所爱在山腰(6)

- 第18节：我的所爱在山腰(7)

- 第19节：我的所爱在山腰(8)

- 第20节：我的所爱在山腰(9)

- 第21节：我的所爱在山腰(10)

- 第22节：我的所爱在山腰(11)

- 第23节：我的所爱在山腰(12)

- 第24节：我的所爱在山腰(13)

- 第25节：我的所爱在山腰(14)

- 第26节：我的所爱在山腰(15)

- 第27节：女版黄飞鸿(1)

- 第28节：女版黄飞鸿(2)

- 第29节：女版黄飞鸿(3)

- 第30节：女版黄飞鸿(4)

- 第31节：女版黄飞鸿(5)

- 第32节：女版黄飞鸿(6)

- 第33节：女版黄飞鸿(7)

- 第34节：女版黄飞鸿(8)

- 第35节：女版黄飞鸿(9)

- 第36节：女版黄飞鸿(10)

- 第37节：女版黄飞鸿(11)

- 第38节：女版黄飞鸿(12)

- 第39节：女版黄飞鸿(13)

- 第40节：女版黄飞鸿(14)

- 第41节：女版黄飞鸿(15)

- 第42节：女版黄飞鸿(16)

- 第43节：女版黄飞鸿(17)

- 第44节：女版黄飞鸿(18)

- 第45节：女版黄飞鸿(19)

- 第46节：女版黄飞鸿(20)

- 第47节：女版黄飞鸿(21)

- 第48节：女版黄飞鸿(22)

- 第49节：女版黄飞鸿(23)

- 第50节：女版黄飞鸿(24)

- 第51节：女版黄飞鸿(25)

- 第52节：女版黄飞鸿(26)

- 第53节：女版黄飞鸿(27)

- 第54节：女版黄飞鸿(28)

- 第55节：女版黄飞鸿(29)

- 第56节：女版黄飞鸿(30)

- 第57节：女版黄飞鸿(31)

- 第58节：女版黄飞鸿(32)

- 第59节：女版黄飞鸿(33)

- 第60节：女版黄飞鸿(34)

- 第61节：女版黄飞鸿(35)

- 第62节：女版黄飞鸿(36)

- 第63节：女版黄飞鸿(37)

- 第64节：女版黄飞鸿(38)

- 第65节：女版黄飞鸿(39)

- 第66节：女版黄飞鸿(40)

- 第67节：女版黄飞鸿(41)

- 第68节：女版黄飞鸿(42)

- 第69节：若你全力以赴(1)

- 第70节：若你全力以赴(2)

- 第71节：若你全力以赴(3)

- 第72节：若你全力以赴(4)

- 第73节：若你全力以赴(5)

- 第74节：若你全力以赴(6)

- 第75节：若你全力以赴(7)

- 第76节：若你全力以赴(8)

第1节：此猫只应天上有(1)

第一章 此猫只应天上有

在现代社会，一个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最可能的人生轨迹是怎样的？

他会恋爱么？他会失业么？他会和爱人携手走江湖么？他是怎样在这个枪炮横行的世界，笑傲江湖，实现大侠梦想？

他是在深夜里悄无声息地行走于摩天大厦的玻璃幕墙上，轻而易举地取走某些犯罪证据；还是在光天化日的大街上截住失控的车辆，从车轮下救出惊惶失措的孩童？在这个人心不古、冰冷现实的都市里，他是否也会站在深夜无人的高楼阳台，因为寂寞苦闷而忍不住仰天长啸？

十年前，当苟憨憨被送到现代武林第一高手——唐之行门下学艺的时候，小小的她，曾经有一阵，很是纠结于这个问题。

唐之行，她慈爱的师父，笑眯眯地摸着她的头，告诉她：“武林高手在现代，最有可能的下场就是被抓走——参加奥运会。”

参加奥运会？这对当时的苟憨憨来说是非常遥远而陌生的事情。她聪明但是懒惰，善良可惜软弱，从来没有过发奋练功、为国争光的觉悟。

当时唐之行门下，除了苟憨憨，另有两个比她年长一些的弟子。一个师兄叫做牛翔，将师父倾力传授的凌波跨步练得如行云流水一般，无论怎样的障碍跑都不在话下。另一个是师父早年周游列国时所收的美国弟子，他在师父的悉心调教下，练就了惊天地、泣鬼神的水上御行大法。每当他如浪里白条一般在水中驰骋之时，就如同一只飞鹅在水中如闪电般掠过，没错，他就是后来名扬国际的——“飞鹅普斯”。

可惜不管是牛翔，还是飞鹅普斯，都很早就离开师门，从此杳无音讯。苟憨憨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直很怀念这两个笑容亲切、阳光帅气的师兄。

十年后，苟憨憨终于在电视里看到了他们。飞鹅普斯在泳池边搂着八块金牌，神采飞扬，风光一时无两。而牛翔却在众目睽睽下，因伤临时退出了比赛，转身离开了跑道。

看着牛翔师兄黯然神伤的背影，苟憨憨默默地关上了电视，一个人在屋子里呆了很久。

隔天，苟憨憨对师父说：“师父，我要做个普通人，不要去参加任何比赛。”

唐之行依然像十年之前那样，笑眯眯地摸着她的头，没有说话。

苟憨憨前二十年的人生，在她自己唯恐不够平淡的心愿下，就这么按部就班地过来了。她读书不甚用功，习武也不甚积极，走在A大的校园里，她是再普通不过的女大学生，偶尔发呆、间或跷课，为了各种考试而失魂落魄，谁也想不到她竟是大名鼎鼎的牛翔和飞鹅普斯的同门师妹。

如果没有遇见那只奇怪的猫，苟憨憨的人生或许还将这么平平淡淡、波澜不惊地继续下去。

第2节：此猫只应天上有(2)

但是人生没有如果；并且命运决不吝于向世人展示它的鬼斧神工与别出心裁。

那是阳光很好的一天，可怜的苟憨憨乖乖地躲在宿舍里复习《毛概》，没有招惹命运大神一星半点儿，但是随着一只胖乎乎的大猫跳上了她宿舍的窗台，隔着玻璃端详了她一小会儿之后——有句歌词叫什么来着——对，“从此你的人生与众不同”。

那是一只彬彬有礼的猫。

它看了看她，又转头看着她桌上的红烧蹄膀，既力图保持矜持、又掩饰不住渴求地喵了一小声儿。

这不是一只普通的红烧蹄膀。这是憨憨用了葱、姜、桂皮、茴香、酱油、老酒、糖，用她的宿舍违章电器小电锅整整焖了两个钟头的、浓香四溢、看上去就令人油然产生幸福感的极品红烧蹄膀。

憨憨是个有爱心的姑娘，她放下手中的课本儿，看了看这只长着包子脸的猫，便用手指拈起一块蹄膀的皮儿，隔着窗户递给了它。这只猫拿爪子小心翼翼地接着猪皮，非常有礼貌地又喵了一声表示感谢，便低头呜呜地吃了起来、

此时，正午的阳光将金色的光线温柔而缠绵地绕在这只猫的身上，那身金黄带白点的毛皮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它吃完一大块猪皮，胡须上犹沾着亮晶晶的猪油，便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尖舔了舔嘴角，对着她嫣然一笑。

憨憨从来没有见过笑得这么销魂的猫。它竟连伸出的小小猫舌都那么性感，更不用说那双略显狡黠但波光粼粼的眼睛，看上去是那样的温柔。于是憨憨就如鬼使神差一般，抓起碗里剩下的大半个蹄膀，统统递了过去。这猫又对她咧嘴一笑表示感谢，然后便用一只肥爪子踩着蹄膀，歪着胖胖的脑袋，吧嗒吧嗒地吃了起来。不一会儿工夫，就将这只精心炮制的蹄膀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之后，它扬起爪子，轻轻敲了敲窗户。憨憨立刻将窗户打开，让它跳了进来。但她还来不及抚摸它那一身的黄毛，它便已经跳到桌上，极其迅速地在《毛概》课本的若干页，踩上几个油腻腻的爪印，然后嗖的一声又蹿出了窗外。

憨憨目瞪口呆。这只猫在窗外对她得意地一笑，一溜烟跑掉了。

待到憨憨回过神来，只能欲哭无泪：“啊！我明天就要考试了啊！你踩成这样，我怎么看书？怎么考试？”

这只恩将仇报的猫！憨憨郁闷极了，拿纸巾擦了擦课本，凑合着看吧。对留有猫爪印的那几页，不免恨恨地多看了几眼。

第二天，考场上的憨憨，赫然发现《毛概》卷子最后几道大题，考的就是昨天被猫踩过的那几页的内容！

看着试卷，这十几年来一直被考试制度残酷折磨的憨憨，几乎要淌下热泪：“此猫只应天上有，莫非是上天派来拯救我？”

第3节：此猫只应天上有(3)

第二天一大早，憨憨在小电锅里又炖上了两大块美美的蹄膀，然后开始翻箱倒柜地将各种厚厚的课本全翻了出来，又将窗户统统打开。等红烧蹄膀的香味充满了整个宿舍的时候，她的书桌上已经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摊开的课本：《邓论》、《政经》、《马哲》、《大语》、《法基》……

憨憨眼巴巴地望着窗外，暗暗念叨：来吧，宝贝儿，带着你的神爪快来拯救我吧！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哐当一声，憨憨浑身一震，忙转头看去，来人却是室友严柳，她失望地叹了口气，对着窗外望穿秋水。

严柳走过来，指着翻开的课本惊诧地问：“你这是咋啦？”

憨憨很严肃地说：“别吵。我正在等一只猫。”

“猫？咱学校不是到处是流浪猫吗？你与其在这儿守株待兔，不如去找何未远，让他带着你去捉猫。”

憨憨耳里听到何未远的名字，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两拍：“何未远？他怎么会跑去捉猫？”

“憨妞，枉你暗恋了他这么多年，竟然连心上人的最新动向都不知道。他最近新加入了校园爱猫协会，跟着协会会员在到处抓流浪猫，抓到后送给好心人抚养。我刚才从东区的食堂过来，看到他好像在诱捕一只黄皮大猫……”

“黄皮大猫？身上带白点儿的？”

严柳认真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哦……那猫超级肥的……”

话音未落，憨憨已经起身飞快地蹿出了宿舍。她一路飞奔，几乎用上了轻功；待到她风驰电掣般赶到了东区食堂边，果见何未远与一帮同学正围着一只笼子。她拨开人群凑近一看：笼子里可不就是那只她心心念念的、乐于助人的神猫么！

何未远抬头一看，咦，憨憨来了，便笑着对她道：“憨憨，你来得正好，来看看我们抓的猫——为了抓它，可费了我们老鼻子劲儿了。我们拿鱼诱捕了它几天，它根本不上钩！原来它爱吃肉，我们用了七根香肠、八块排骨，才骗了它进来……”

蹲在笼中的猫，用充满怒火的猫眼恶狠狠地盯了何未远一眼；然后转头哀怨地看着憨憨，可怜巴巴地“喵”了一声，摇了摇尾巴。

憨憨看着它，问何未远：“你们打算怎么处置这猫？送人吗？”

何未远笑道：“可不能就这么送人了。我们得先把它送去打预防针……”——笼中的猫闻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接着说：“然后再给它做绝育手术……”——可怜的猫突然悲愤地嚎叫起来，嚎叫声惊天地、泣鬼神，闻者无不动容。

憨憨震惊地问：“你是说，要把它……阉了？”

憨憨的用词让旁边的同学们略微震撼了一下，不过何未远与她是高中同学，彼此很熟，所以毫不惊异地道：“呃……也可以这么说，不过绝育对猫猫来说是很有好处的，不会闹春，不会扰民，会更快乐、更健康……如果它是母猫，得乳腺癌和子宫疾病的几率也会大大降低。”

第4节：此猫只应天上有(4)

他蹲下来看着猫，亲切地问：“嗨，我刚才没看清你呢，你是姑娘还是小伙儿？”

那只猫终于忍无可忍了，直着脖子再次发出长长的悲鸣。

这下连憨憨都看不下去了。她对何未远说：“反正你们最终要将它送人，不如将它送给我吧。打针绝育这些事，都交给我来搞定吧。”

何未远愣了一下：“憨憨？怎么没听说过你要养猫？”

憨憨看着这只命运多舛的猫，充满爱心地说：“我和它很有缘分，以前就喂过它。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待它，不离不弃……”

这只猫极其识时务地向她的方向凑过来，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笼子边的小手。憨憨打开笼子，小心地把它抱在了怀里。猫儿乖乖地依偎着她，温柔的叫声如同情人间的呢喃。

苟憨憨把猫带回了家，从此这只神奇的猫就开始跟她混。

苟憨憨的妈妈苟凤凰，是一家小饭馆的老板娘。当她看到女儿带了一只大肥猫回家，忍不住皱了皱眉。

憨憨连忙说：“妈妈，它不是普通的猫……呃，我是说，它很乖，很好养……”

苟凤凰继续皱眉头。憨憨灵机一动：“妈妈，养猫会招财的，你没听过招财猫吗？养了猫以后，咱家的小饭馆，生意一定会更好！”

话音刚落，这只猫忽然从憨憨的怀里跳了出来，冲到门口毕恭毕敬地站着，对着苟凤凰有节奏地抖着它的肥爪子——果然是一只活生生的招财猫啊！

憨憨和她妈妈共同被雷翻鸟。

于是这只猫就正式成了苟家的一员。

这母女俩闲着没事儿，开始研究起这只猫来。苟凤凰平时很爱看穿越小说，端详了这猫半天，问女儿：“这只猫这么聪明，听得懂人话，该不是穿越的吧？”

憨憨说：“应该不是吧？穿越的不是都去清朝跟众阿哥搞暧昧吗？怎么会投胎当猫？”

“这可难说。”凤凰摸了摸它的肥下巴，问：“小样儿，你穿越前干吗了？现在混得这么惨。难道过去杀人了？”——这只猫沉痛地摇了摇头。

憨憨问：“放火了？”——依旧是摇头。

凤凰问：“强抢良家妇女了？”——它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凤凰叹气，搂着它沉思道：“那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呢？穿穿？越越？穿越？”

憨憨说：“我觉得穿穿比较好听。今年是牛年，这猫又这么牛，就叫它牛穿穿吧。”

“牛穿穿”开始赖到地上撒泼，外加捶胸顿足。

凤凰说：“它好像不喜欢啊。叫它别的吧。你猜这猫过去叫什么？”

憨憨看着它那一身黄里带白的皮毛，试着问：“大黄？阿白？黄白？”

“牛穿穿”开始抽搐了。

凤凰说：“你看它是花的，可能是花花？”

第5节：此猫只应天上有(5)

“牛穿穿”一副被你们打败了的表情，开始爬起来在屋里满地溜达。憨憨看着它一身如珍珠般圆润的白点儿，忽然间福至心灵，说道：“难道是叫珍珠？”

“牛穿穿”浑身一震，脚步停滞了。它慢慢地转身，望着憨憨，眼里竟然饱含着泪水。

憨憨看着它，恍惚间有一种没来由的心痛，她扑过去牢牢抱住了它，道：“对不起，我们再也不会叫你过去的名字了，你还是叫牛穿穿吧……不管过去有什么伤心的往事，你统统忘了吧……”

穿穿哭得更伤心了。

凤凰凑过来，掀起它的尾巴看了一会儿，说：“咦，它是公的。公猫这么多愁善感还真是少见啊……”

穿穿闻言，羞答答地盘起了尾巴。

说着说着，大家都饿了，于是苟凤凰去厨房做饭，憨憨抱着穿穿在沙发上看电视。等到诱人的腊肉炒豆角的香味儿从厨房里飘出的时候，穿穿开始坐立不安。

再过了一会儿，它忽然一路飙到厨房，没等苟凤凰反应过来，就从滚烫的锅边叼走了一大口豆角，本想再回去吃口腊肉，抬头忽见凤凰举着锅铲凶神恶煞地对它追来，连忙呜呜叫着逃走了。

等凤凰满屋子乱跑，终于逮到它的时候，它已经将豆角全咽下了，趴在地上对着她媚笑。

母女俩只好再次姑息了它。

过了一会儿，刚偷吃了豆角的穿穿，忽然开始呕吐，走路也晃悠起来。憨憨吓得大叫：“妈！你看，它这是怎么了？”

凤凰看了看它：“糟糕，估计是刚才豆角没炒熟就被它偷吃了，送它上宠物医院吧！顺便给它打打针，做做绝育。”

原来只是呕吐，听完凤凰的话，穿穿开始全身发抖。憨憨知道它对宠物医院有阴影了，想了想说：“妈，宠物医院很宰人的，我还是把它送到师父那儿吧。师父什么都懂，治猫病应该不在话下。”

凤凰同意了。于是憨憨抱着猫去找师父唐之行了。

天已经黑了，有一轮明月高挂空中。唐之行端坐在院中，见到憨憨怀里的猫，微微一笑，憨憨忐忑不安的心，仿佛一下子便安定了下来。

唐之行接过猫，低头看着它，似有万千感慨：“你终于来了……”

牛穿穿：“喵呜妙喵呜喵，喵咪呜喵。”

苟憨憨：“它怎么了？”

唐之行：“你听他自己说罢。”然后闭上眼睛，暗暗运功将猫按摩了一遍，再将它脑袋一拍，道：“说吧！”

当是时，朗朗乾坤，清风拂面，银盘一般的月亮照着牛穿穿的大饼脸，只听他对着憨憨朗声道：“吃一回豆角抽一回筋，找一回情人伤一回心！石头上栽葱扎不下根，玻璃上亲嘴急死个人儿。天上人间见不上一个人，什么人留下一个人想人?”

第6节：此猫只应天上有(6)

苟憨憨枉读穿越万千文，这一刻，依然不可遏制地风中凌乱了。

唐之行却见怪不怪，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只猫，问候道：“珍兄别来无恙？又下基层历练了？”

牛穿穿只是蛋定地“嗯”了一声，不知为何，看上去似乎有些黯然。

唐之行却抚掌笑道：“我终于等到你来接任渡神使了，哈哈！”

苟憨憨此时的魂魄已经飞回来三分了，她战战兢兢地问：“师父，你们在说什么？”

唐之行看了一眼惨遭雷劈的憨憨，对穿穿道：“要不，你给她来个自我介绍？这可怜的孩子都傻了。”

牛穿穿想了一想，极其简短地说：“我原本是一个来自天庭的著名歌手，在看尽世间悲欢、历尽人间沧桑之后，如今正致力于成为一个诗人——哦不，是诗猫。”言罢，他低下头去看着自己一身猫皮，显得十分伤感。

憨憨不由得肃然起敬：啧啧，这年头，文青遍地都是，诗人委实难找啊！诗猫更是万中无一的极品，把什么诗仙、诗圣全给盖了。更何况还是来自天庭的诗猫，绝对的稀有品种哇。

憨憨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们刚才说的渡神使，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唐之行仰望天空，悠悠地说：“事到如今，为师也就不瞒你了……为师其实并非凡人，乃是天庭的渡神使……”

原来自从不久前天庭进行了一番大刀阔斧的改革之后，展现了一派欣欣向荣的新气象，大大增加了各路妖怪对天庭的向往，他们纷纷要求进步，踊跃递交了成仙申请书。于是天庭便专门设置了渡神使一职，专门帮助这些妖怪们的成长，解决他们成仙途中的种种心理困惑。唐之行就是首任渡神使，此刻任满，即将退休。前来接替他的职位的，就是这只神仙猫。

牛穿穿长叹一声：“说起来这也是我命中的劫数。自从我投胎到猫身上，颠沛流离，挨饿受冻，受人欺负，吃了好多苦……”

善良的憨憨眼泪都要下来了：“那你什么时候才可以脱离猫身呢？”

穿穿说：“只要我圆满完成了此任渡神使的任期，并找到合适的继任者，我就可以脱离猫身，重回天庭……”

憨憨眼泪汪汪地说：“我能为你做什么吗？只要我能，一定尽力……”

唐之行在旁边道：“你当然能。你可知道，为什么你刚才忽然可以听懂他说话了吗？”

“为什么？”憨憨疑惑地问。

唐之行慈爱地看着她，就像十年前看着那个初入他门下的懵懂小孩：“因为一只猫要担任渡神使会遇到许多困难，我要为他培养一个合适的助理，帮助他完成任务，等他任期结束，还可以接替他的职位。刚才你带着他来我这里，我打开了他身上的封印，也打通了你们之间交流的障碍。从今以后，你就是他的助理，帮助他普度众生，得道升天。”

第7节：此猫只应天上有(7)

苟憨憨突然有一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神圣之感，表情一下变得肃穆起来。

唐之行将手摁到她的肩膀上，殷切地问：“憨憨，你准备好了吗？”

憨憨抬起头看着师父，眼里流波闪耀。然后，她将手摁到猫背上，就像奥巴马将手放到了《圣经》上：“是的。我准备好了。”

唐之行满意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很好。憨憨，作为一个再下一任的渡神使，你需要有善良敏感的心灵、高超的武艺，以及深厚的文化素养。你准备好接受特训吧……”

憨憨惊讶地张大了嘴。唐之行又说：“渡神使这个冷门位置突然变得相当抢手。我刚刚接到上级通知，在珍珠这届任期，将举办一次渡神使公开选拔赛，预计竞争将十分激烈，规模堪比天庭奥林匹克运动会。赛况将全程向整个仙界现场直播，盛况空前……”

还没等师父说完，憨憨拔腿就跑。牛穿穿看着她屁滚尿流的背影，叹道：“老唐，你的徒弟怎么都喜欢临阵脱逃？”

憨憨没跑多远就被师父逮回来了。被师父拎着衣领悬在半空的她，哭着说：“师父，我不要去比赛，我这人心理素质不好……”

师父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叹道：“你先学着当渡神使的助理吧，至于比赛，那就再说吧……”

于是倒霉的憨憨就这么成了自家宠物的小跟班。没事儿的时候，憨憨经常陪着自己的领导牛穿穿在校园里溜达。

牛穿穿会经常对她加以实际的指导：“看见小湖里的那只金色鲤鱼了吗？”

“看见了，怎么着？”

“她交了成仙申请书以后，一篇思想汇报都没交过，我得跟她聊聊。”

于是穿穿跑到湖边，对着湖里喵喵地叫了几声，那只鲤鱼浮出水面，吐了几个泡泡，穿穿又叫了几声，那只鲤鱼欢快地摆着尾巴游走了。

憨憨一头雾水地问：“你跟那只鲤鱼精说了什么？”

穿穿先纠正她的用词：“请注意，哪怕那真的是一只鲤鱼精，也请你对她使用敬语。你应该这么问：您刚才与鲤鱼大大谈了些什么？”

“大大？啊？”

穿穿严肃地说：“憨憨，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要有礼貌。不错，天庭确实是有妖、仙、神的等级之分，但作为一个渡神使，需要将所有的妖怪都看成是未来的大神。尊称他们一声大大，是十分应该的。”

憨憨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孺子可教也。”穿穿点了点猫头：“我刚才问鲤鱼大大，为什么不交思想汇报啊？她告诉我说，她最近炒股被套，损失惨重，没心情交思想汇报啊。我就安慰她，既然炒股就要有长期投资的准备嘛，不要为了一时的波动而影响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她就很happy地游走写思想汇报了。”

第8节：此猫只应天上有(8)

憨憨叹服不已。她又问：“为什么我听不懂她的话？”

穿穿说：“这需要时间。等你得到他们的信任，你应该就能听懂他们的话了。”

她跟着领导巡视了一圈校园，安慰了跟老婆闹别扭的老银杏树妖，开导了一番得了青春期忧郁症的柳树精。憨憨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道：“妖、仙、神，这样的等级之外，还有比妖精更低等的吗？”

穿穿答道：“当然有。天地间最自大最傲慢的种群，就是最低等的。他们往往自以为无所不能，自以为有着改造自然的伟大力量，一直不知羞耻地破坏环境、掠夺资源，动不动还发动战争，弄得世界一团糟，他们很遭神仙妖怪们集体鄙视的。——你知道他们是哪一种生物吧？”

憨憨狂汗：“知道了，知道了……呜呜呜……”

于是，憨憨这个可怜的人儿，被一只跳到她怀里的猫拍着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我不会对你有种族歧视的。”

经常被猫领导带着视察，憨憨觉得自己跟领导之间的默契，越来越多了。比如说，在这个星星满天的晚上，领导路过湖边这座老楼的时候，若有所思地停了下来。憨憨四顾无人，便施展轻功跳上露台，扫了扫地上的尘土，给猫大人整出了一块儿休息的地儿。

猫大人跳上来之后，也不说话，也不摇尾，只是仰着头，倍儿深沉地望着天空沉思。

憨憨知道不该干扰猫大人的思考，可是她心里实在装着很多未解的疑惑，而这个安静的夜晚又实在是很有聊天的气氛。于是她小声地问：“穿穿大人？”

大人屈尊将硕大的猫头向她偏了偏：“唔？”

憨憨小心地问：“您的性格，一向都是这样的吗？我记得您刚刚跳进我的窗户，刚刚来我家的时候，似乎比现在活泼一点儿……”——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老大，您老人家是不是有心事啊？

猫大人闻言，表情更加深沉了，就连脸颊旁的两撇胡须，仿佛都闪烁着忧伤的光芒。良久，他才道：“其实，我从前还是很热情的——我是说我变成猫以前。那时的我，对生活充满了憧憬，对人生充满了好奇；八卦是我生命的动力，音乐是我生活的氧气……那时，我有好多好多的粉丝……唉，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那您……为什么现在会变得这么……这么成熟了呢？”

牛穿穿偏着头，想了想：“或许就像你是观众，刚开始入场看好戏，肯定特兴奋激动，情绪也跟着大起大落。可是如果你是看了无数场好戏的剧务，你只会在后台看着幕前的悲欢离合，渐渐没有感觉。”

憨憨有些怅惘。难道说，麻木不仁是人类成熟的必然结果？又或者，无论是人是仙，最终都将被生活磨砺到失去了热情？

第9节：此猫只应天上有(9)

穿穿毕竟是当领导的，立刻就看出了憨憨那点儿小郁闷，说：“先别难过，对于你们人类这种高级灵长类哺乳动物来说：爱，是你们人类唯一的救赎。哦对了，还有责任，它能让你们更加勇敢。”

——只要心中有爱，就永远不会丧失对生活的热情；只要勇于承担，软弱的人也能焕发出生命的光彩。憨憨虚心受教了。

穿穿又转过头来看着她，璀璨的猫眼就像夜空中的蓝宝石在闪光，他深情地说：“人是如此，神仙又何尝不是？曾几何时，是渡神使的职责，帮我穿越了绝望之谷？还是我的忧郁，打动了仙女，让她们的柔情维系着我的生命？或者百般算计不如一颗单纯的心……如果不是……那就是上天在冥冥之中护佑着我，要我用勇气和决心来恢复天庭的光荣。如果是这样，oh my 玉帝啊，你等着吧，我一定会带着爱和尊严再次回归天庭……”

憨憨汗如雨下。她扑通一声跳下露台，一边泪奔一边喊：“我真的真的相信你曾经相当地热爱生活了！连《夜宴》您都看过，连这么销魂的台词您都会背，您是当之无愧的神猫哇！！！”

憨憨跑了很远，回头一望，只见满天的繁星之下，那只猫带着明媚的忧伤，猫毛飘飘，孤独地伫立在露台上。

他站了很久，憨憨亦看了很久。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有点儿酸胀，又有些个难过。她想了想，觉得这么把领导撂在更深露重的露台上，似乎不太合适。于是她便偷偷地绕了个弯，从楼后溜到了露台下，准备等猫大人下来的时候，恭迎一把。

但她在墙角蹲了很久很久，也不见猫大人下来。不一会儿夜就深了，她就困了，打了个呵欠，不由自主地进入了梦乡。朦胧中仿佛觉着有人依依凝视着她，用满腔的爱意和温柔。

半夜她醒来，只看见一只猫沉默地蹲在她的身边。她伸手摸了摸穿穿的大胖脸：“走吧，穿穿，咱们一起回家。”

穿穿忽然一下跳进了她的怀里，把胖嘟嘟的脑袋埋进了她的怀里。他伸出了小肥爪，将她抱得那样紧，就像生怕被她抛下一样。

憨憨这学期变得更加忙碌起来。除了学习考试，她还有很多事要忙活。跟何未远一个系的舍友严柳昨天告诉她，何未远下个学期开始，要竞选校学生会主席，这学期正在为竞选做准备呢。

内向的憨憨思前想后，又被严柳鼓动了N久，决定跑去找何未远。在人来人往的篮球场边，她好不容易才截住了何未远，满怀期待地问：“未远，你下学期竞选的时候，需不需要一个助理？”

何未远有点儿愕然：“助理？不用了吧？好像很夸张啊。而且我的同学都已经答应帮我发传单、贴海报什么的。”

读累了记得休息一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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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此猫只应天上有(10)

“可是这些还不够啊。你去竞选的时候，形象也很重要啊……”憨憨越说声音越低，“我可以帮你洗衣服、洗球鞋，设计发型什么的……”

旁边有人走过，似乎听到了什么，好奇地多看了他们两眼。憨憨觉得有些站不住了，可是她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我会帮你打理很多事，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何未远好脾气地笑笑：“谢谢你，憨憨，我心领了，可是真的不用。竞选的事，有同学帮我，至于我自己，”他站在原地自信地一蹦，跳起了老高：“绝对能照顾好自己！”

憨憨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何未远跟着同学下场去打篮球了。憨憨正看着他出神，牛穿穿忽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达到她身后，幽幽地问：“你为什么不告诉他，连我这只猫都配有助理，他怎么可以这么低调，将你拒之门外？”

憨憨蹲下身来，托着牛穿穿肥嘟嘟的猫下巴，叹道：“纵然你是那么有才华的猫，纵然你是那么聪明的神仙，可是在这个人世间，有很多事情，你是不会明白的。”

打小憨憨就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人老实，话不多，不爱读书爱临考抱佛脚，可是功课好。这孩子心软，在路边只要看多了悲惨的乞丐，回家总是含着一泡眼泪。

师父唐之行住在跟她只隔一条街的院子里，从小看着她长大。有一年憨憨又犯了一回傻，连着一个月早上饿着肚子，把从嘴里省出来的馒头送给街边一个瘫痪的老乞丐。一天早上她给老人喂过饭，正要去上学，一抬头就看见仙风道骨的唐之行站在离她不远处，微微笑着，叹道：“吾未见纯良如此子尔。”

后来唐之行就收了她做徒弟。照师父看来，憨憨的武功现在其实练得已经很是不错了，要搁古代那就是一当世大侠，比不上杨过起码也够上李莫愁了。

可是憨憨还是一如既往地腼腆内向，还有些许自卑。这性格，往好里说叫“低调”，要按她妈妈苟凤凰的说法，就是：“这傻孩子咋这么蔫呢？”苟凤凰一边说，一边总要叹气。

憨憨觉得妈妈的强悍自己真是学不到：妈妈一个人张罗着生意兴隆的小饭馆，还把女儿独立抚养大，真的很不容易。

憨憨很爱妈妈，但并不代表她不渴望有爸爸。她早逝的爸爸连张照片都没留下，苟凤凰轻描淡写地说过，憨憨生下来没多久，家里就遭了火灾，都烧光了，什么都没留下。小时候，敏感又多愁善感的憨憨看见同学们拉着爸爸的手上学，偷偷躲在角落里哭了好几场。大一些的时候，她开始知道有这么好的妈妈已经足够幸运，可是心里明白：自己还是跟别的正常小孩不一样的。

跟何未远尤其不一样。

第11节：此猫只应天上有(11)

憨憨刚考上重点高中的时候，就知道班里有个全校著名的帅哥何未远。何帅哥成绩很好，体育很强，家境更是一流——据说是那种父母双全、四代同堂、其乐融融的优质豪门家庭。更巧的是，这家伙还跟自己是同桌。她一开始并没有觉得这家伙有多帅，还像班里其他小女生一样，在桌上矫情地划了一道三八线——泾渭分明，敬而远之。

刚上高中的时候，憨憨的成绩突然一落千丈，大家都以为是帅哥在旁心不在焉了，其实不是。那时憨憨接了个给初中生补习的活儿，瞒住家里，想自己把学费给攒够了，所以没时间读书，第一次期中考下来，憨憨的成绩几乎要垫底。

妈妈没有骂她。可是憨憨自己心里难受，发下卷子的当天，就在自习课上，趴在桌上悄悄地哭了。过了会儿，何未远不声不响地递了张纸巾过来。她接过来擦了一把，将脸埋在手臂上，眼泪还是止不住。下课后同学过来找她说话，她连头都不敢抬，怕满脸泪痕引人耻笑。这时，何未远嘘了一声：“别吵，她在睡觉呢。”

于是憨憨便对何未远存了好几分的感激。她推掉了补习的兼职，开始专心学习。遇到变态的数学题，也肯开口去问同桌了。她的成绩终于上来了，这么厮混着两个人也渐渐熟了。不知什么时候起，桌上的三八线，慢慢被磨平了。

憨憨觉得何未远这个人心眼儿挺好，有点儿庆幸跟他做了同桌。高一下学期的一天，何未远打篮球伤了脚，两个礼拜没来上课。憨憨那几天坐立不安，终于忍不住去打听了他家住址，想去看看他。可是她远远地看着他家高大的铁栅栏大门就忽然没来由地退缩了。远远徘徊了许久，到底也没走近。

高中三年，何未远读理她也跟着读理科，他们一直是同桌，从来没有分开过。高考报志愿的时候，她也报了跟他一样的大学，所有人都笑她不自量力——除了他。他认真地说：“憨憨，我觉得你很聪明，很有潜力，别理别人怎么说。”

而她居然真的考上了。到大学报到的时候，何未远知道她家的情况，担心没有壮劳力帮她扛行李，就自告奋勇地帮她扛着行李送到了宿舍。一路上，引来注目礼无数，憨憨这才意识到：原来，这家伙已经长得这么帅了！她又想起严柳的话：如果这家伙光是帅也就罢了，居然还有灵魂！

又聪明又帅又有爱心的何未远，是校园里很多小女生的偶像，这些小女生们总羡慕憨憨跟何未远关系好，可是她们不知道：何未远跟她只是称兄道弟，拿她当哥们看待。

又或许，在何未远心里，她永远只是那个趴在桌上偷偷哭着的小女生，一个心地善良、性格很好的老同学，而已。

如果不能当上他的助理或者小跟班，能这么三五不时地远远看着他，在憨憨小小的心底，就已经足够好了。

第12节：我的所爱在山腰(1)

第二章 我的所爱在山腰

“人生而自由，却无往而不在枷锁之中。”

清晨，当刺耳的闹钟响起，蜷缩在温暖的被窝中的憨憨哀鸣了一声，一边嘟哝着卢梭老兄的这句名言，一边痛苦地扒开被子爬了起来。下铺的严柳纳闷地问：“早上有课？你不跷课？这可太奇怪了。”

睡眼惺忪的憨憨简直要哭了：“严柳，你知道么？教我这学期思想道德修养的，是卞老师！”

严柳倒吸一口冷气：“你说的是A大四大名捕之首，号称变态之王的卞无良老师吗？”

憨憨呜咽道：“正是。”

严柳在被窝里浩然长叹：“去吧，晚了就糟了。听说他的课迟到等于补考，跷课等于重修。千万保重。”

卞老师的课，向来无人敢迟到，这开学第一堂课自然更不例外。其实卞无良长得也不甚骇然，甚至有几分玉树临风的味道。但当他威风凛凛地往台上一站，向黑压压的教室一看，全场凛然无声。

什么叫气场？这就叫杀人于无形的气场。为何卞无良刚满三十就誉满全校？正是以其杀人如麻的玉面郎君形象而一炮而红，多年来，在他手下的补考加重修的冤魂不计其数。此刻，当他扫视全班，那股杀气简直扑面而来。吓得憨憨这等“必修课选跷，选修课必跷”的跷课之王胆战心惊。

卞无良点名完毕，开始授课。他从来不用各种多媒体课件，只拿着粉笔，就在黑板前纵横捭阖，气势逼人。

实事求是地说，卞老师上课很有激情，声音也铿锵有力，再加上他在黑板前舞动着的身姿是那么赏心悦目，基本上，上他的课想睡着是不太容易的。

但是，再牛的严师也阻止不了苟憨憨生物钟的威力。今天是憨憨破天荒的早起，上了一会儿课，坐在最后一排的她，就困得不行了。她一边睁大眼垂死抵抗着排山倒海一般的睡意，一边使劲儿地掐自己：别睡着……别睡着……别……睡……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梦中的一瞬，又仿佛沧海桑田已然变幻。电光火石间，梦中的憨憨突然察觉到有人逼近，伸手向她天灵盖抓来！

高手之所以成为高手，便在于其过人的敏锐直觉与本能的反应。说时迟那时快，趴在桌上的憨憨一偏头，躲过这势在必得的一把抓，更伸出右臂一架，一招“擎天蔽日”挡开那人，谁曾想那人变招奇快，左手变爪为掌，右手同时向下一压，几乎将她生生拎起。

憨憨吓出了一身冷汗。她过去练招都是和牛翔、飞鹅普斯这种温柔和善的师兄切磋，没见过这等攻势凌厉的打法。刚睡醒的她一睁眼就见呼呼大掌挥来，连忙屁滚尿流地蹲地一滚，难堪地避开这一招。但她毕竟是天下第一高手唐之行的弟子，这么狼狈地滚开的同时，还能在百忙之中踢出一个扫堂腿，逼得来人只好拔地跳起，避过此招。

第13节：我的所爱在山腰(2)

憨憨坐在最后一排，没滚多久就碰到教室后墙。她擦了一把冷汗，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爬起一看，刚擦去的冷汗霎时间哗啦啦地迸涌而出。妈呀，她这一脚踢去的，难道就是敬爱的卞无良老师？

只见刚才高高跃起的卞无良，此刻如翩跹蝴蝶般轻轻飘落在地，姿态优美，不疾不徐——简直帅呆了。

他面不改色地对着憨憨点点头：“很好。身手不错。不过你上课睡觉外加跟老师打架，莫非是很想重修？”

憨憨吓得连连摆手：“不不不不不！卞老师，这是误会，误会啊！”

卞无良不再理她，就好像没发生这档子事儿一样，走回讲台继续上课。憨憨躲角落里自己撞墙去了。啊！难道说，她与A大“第一名捕”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下课后，憨憨没精打采地回到宿舍，只见严柳满面红光地向她冲了过来：“偶像！听说你跟卞无良在课堂上大战了三百回合？”

憨憨瞠目结舌：没这么夸张吧？

严柳拉了她一把：“哎呀，你发啥愣，都一战成名了。刚才校园bbs的十大话题之首就是你跟卞无良的课堂自由搏击。多少深受他荼毒的同学，如今都成了你的粉丝！”

如果可以选择，我决不选择粉丝，而选择思品课顺利通过，不重修！憨憨一边暗泣，一边想。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又有俗话说：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简单来说就是：倒霉的事儿总是一件连着一件。

这学期刚刚开始，何未远就开始竞选校学生会主席了，忙得团团转，憨憨有好一阵子没见到他了。再过几天，校园里就有风言风语流出：据说何未远和他的竞争对手——英语系的系花苗凤梧好上了！

这消息太令人震惊了。可是传说传得有鼻子有眼，据说大家已经开始将他们称为“禾苗组合”了。憨憨听到这个流言，第一反应是：不，这绝不可能！

严柳说：“这有什么不可能呢？你这么畏畏缩缩不下手，不代表别人不下手啊！”

中午，憨憨带着猫咪，去食堂打饭，在路上恰好碰到了何未远。他见到憨憨，立刻跑过来跟她打招呼。憨憨一见到他，心情立刻多云转晴：“未远，好久没见！最近好吗？”

何未远看着她笑，一脸的阳光灿烂。

憨憨犹豫了一会儿，试探着问：“听说你最近有女朋友了？”

何未远看上去有一点腼腆，但他还是吞吞吐吐地说：“我跟她……才刚刚开始，才从……感觉发展到了……感情。”

憨憨听到心里传来了一点点迸裂的声音，那是她藏了很久的情怀刹那间粉碎的声音。但她还是带着笑，仰着头，看着他略带惘然迷醉的神色，继续说：“她……有一点点王菲的女王做派，平时不太爱说话，好像不是很合群，但是人很真诚，又很爽快。”

第14节：我的所爱在山腰(3)

憨憨低下头，轻轻地、但是由衷地说：“她一定是……很好的女孩，你们在一起会很开心的。”

远处有何未远的哥们儿跟他打招呼，他按捺不住兴奋地对她说：“谢谢你，憨憨，那我先走啦。还有，我想把我女朋友介绍给大家认识一下。明天晚上六点，江南饭店，一定要来哦！”

于是，憨憨就眼睁睁地看着何未远从她身边，就像一阵风一样跑过了。她手上拿着空荡荡的饭盒，站在人来人往的路上，忽然间只觉茫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风呼啦啦地从她耳边刮过，将树上的柳絮裹挟着卷走，就像她那朵从尘埃里开出的花朵，在心里默默藏了那么多年，还没来得及开放，就已然在风中凋谢了。

她在风中站了很久，蓦然一低头，发现牛穿穿怔怔地看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她笑笑说：“穿穿，我们该回宿舍了。”

穿穿提醒她：“你还没打饭呢。”憨憨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饭盒，笑笑说：“噢，我真糊涂。”

于是，一人一猫便默默地向食堂继续走去。

过了一会儿，牛穿穿说：“我给你唱首歌好吗？”

憨憨有点意外：“你还会唱歌？”

穿穿低着头，伤感地说：“当然会。可惜我过去唱得太好了，以至于经常被人追杀。所以我现在不轻易唱歌了，只是偶尔吟诗作赋。”

憨憨说：“那你唱罢。我保证不追杀你。”

但牛穿穿并没有马上开口。隔了很久，他才深情地看着憨憨，轻轻唱道：

“我是如此爱你

却只能沉默站在原地

像一个迷失孩子般

遗落在人群

我是如此爱你

明知道得不到你的回应

心情像失群的孤雁

飞在黄昏里”

良久，憨憨觉得自己的泪意，都已经被风吹散的时候；她才低下头去告诉穿穿：“喂，你唱得可真是不错。”

穿穿翘了翘尾巴：“那当然。大家都普遍反映，说我唱怨妇歌，唱得可揪人心了。你知道吗，我唱歌可用心了，你听出来了吗？”

憨憨点点头。她当时真的以为她听懂了，可惜要到很久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那一天，沉默站在原地，不敢开口说爱的，并不只是她一个。

江南饭店的饭局，憨憨原本想临时反悔不去，后来一想：躲得了初一，难道就躲得过十五吗？为何不索性见上一见，让自己死了心？

穿穿一边啃着猪蹄一边问：“要不要我陪你去啊？”

憨憨说：“不要了。”

然后她就出门了。

何未远的女友果然是苗凤梧。“禾苗组合”果然耀眼。憨憨见到苗凤梧的第一眼，果然就立刻、彻底地死心了。她暗想：谁说人家是英语系的系花来着，美成这样，当校花都绰绰有余，把多少选美冠军都比下去了。

第15节：我的所爱在山腰(4)

苗凤梧美得仿佛头顶有光芒，令人不敢正视。她静静坐着，好像有些疲倦，又有些懒怠。但是真正的美女，怎样的姿势都很好看。哪怕看得出她骨子里透着骄傲，也并不令人怎么反感。

憨憨没有过去和她搭话，只顾着和一众朋友同学们埋头苦吃。江南饭店的第一招牌菜，是红烧五花肉。当油汪汪的一坛红烧五花肉上桌的时候，众人欢呼了一声，齐齐开动；苗凤梧却皱了皱眉头，不动筷子。第二道招牌菜是爆炒鱿鱼，憨憨夹了一筷子，边吃边赞：“嫩中带脆，鲜中带香，果然名不虚传。”苗凤梧也跟着尝了一口，却“呸”地吐了出来：“这么辣！”

众人愕然。何未远尝了一口，说：“还好吧，不算很辣啊。”苗凤梧沉着脸不说话，桌上的气压一下低了几度。

憨憨笑笑，打破僵局，招呼大家说：“来来，尝尝这道菜，虾仁豆腐汤，一点儿都不辣！”

苗凤梧勉为其难地喝了一小口汤，不满地说：“虾仁不新鲜。”接下来没有一道菜，对了她的口味。桌旁的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这女孩怎么这么难伺候啊。

憨憨什么也没跟着议论——这既然是她好哥们何未远的选择，别人就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散场的时候，憨憨真的还是有些郁闷。真的，那种说不出的郁闷。原来自己爱了这么些年的人，眼光竟是这样的。

郁闷了一个礼拜，周末的时候憨憨带着牛穿穿回家了。回到家，看见苟凤凰正在客厅坐着发呆。她过去摇了摇妈妈的肩膀：“妈，怎么了？”

苟凤凰回过神来：“没什么没什么。”一边说一边把一本小册子收起来。憨憨抢过来一看，愣了：“妈！这不是咱们小饭馆的账簿吗？营业额怎么下降了这么多？”

苟凤凰叹了口气：“这不该死的经济危机吗？”原来苟家小饭馆的主顾，一直是那些做小本外贸生意的南方人，金融危机影响之下，这些生意人破产的破产，回乡的回乡，饭馆的生意也一落千丈。

苟憨憨想起母亲的辛劳、想起自家沉重的房贷、自己昂贵的学费，以及过去唾手可得、本学期断无指望的奖学金，发自内心地觉得：最近以来，她真是太太太倒霉了！

她忍不住冲到窗口，对着天空喊：“天啊，让我的老师都喜欢我，让我的帅哥喜欢我，让人民币都华丽丽地来砸我吧！！！”

只听“梆”的一声响，憨憨的小脑壳挨了一记。她回头一看，苟凤凰提着平底锅站在她身后，蛋腚地说了一句：“醒醒，别yy了！”

梦境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只见苟凤凰转身向厨房走去：“不敲醒你，你还真以为世上有不劳而获这回事儿了。改天你发现对你好的都是虚情假意，天上掉下的钞票全是HD90打头的，你就该哭了……”

第16节：我的所爱在山腰(5)

憨憨扁了扁嘴，已然快要哭了。可是那只肥猫低着头，一边玩着自己的指甲，一边闲闲说道：“去啊，找你的师父去啊。当师父的，没有两把刷子怎么当人师父哪！”

憨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啊。于是就抱着大肥猫去找印象中无所不能的师父了。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者也。唐之行听完了憨憨的困扰和迷惑，便耐心地问她：“憨憨，你想要的只是这些吗？如果这些你都如愿以偿，将来就不会苦恼了吗？”

憨憨在原地呆了半晌，才回答道：“师父，我虽然不知道这些是不是我真正想要的，也并不知道我将来是不是有更大更多的烦恼，但是我知道，我此时确实为此而深深困扰。”

唐之行看着她，感慨道：“你可知道，世上有许多东西，得到之后并没有你想像的那样美好？”

憨憨说：“我知道啊，可是师父，我们追求这些东西，并不是因为得到之后有多快乐，而仅仅因为得不到它们，会令我们格外痛苦。”

唐之行道：“如果能让你得到无尽的财富与爱戴，得到宝贵的成长与智慧，但却需要你苦心志、劳筋骨、饿体肤，动心忍性，你愿不愿意？”

憨憨愣了愣，随即道：“师父，我虽然愚钝、懒惰；但如果世上真有这样的自由和美好……是的，我想我愿意。”

闻听此言，一直在一旁默默倾听着的猫领导，忍不住龇着猫牙，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唐之行也微笑，然后说：“你真的愿意？哪怕是要你去参加艰苦的特训，接着去参加比奥运会竞争还要激烈的渡神使大赛？”

憨憨叹道：“我妈教导我说：不要去妄想这个世界上还有不劳而获的事情。只是，如果我赢了那个渡神使大赛，真的能让我如愿以偿吗？”

唐之行笑笑，说：“这个自然，只怕到时候，不管金钱还是帅哥，都多到让你不想要的程度了……”

牛穿穿也跟着帮腔道：“你想啊，你要真有能耐赢了高手如云的渡神使大赛，世界上还有能难倒你的事情吗？”

憨憨一想：果然如此。只是自己对于能否赢得比赛，实在是没有把握。牛穿穿说：“比起其他选手，你有两大优势，一是你有我和你师父这两任渡神使的强力推荐；二是我们可以将你送到最顶级评委那里接受特训。你又不笨，赢这种比赛，绝对不在话下。”

憨憨想：好吧，那就试试看吧。努力一把，又没有损失，反正我现在已然是无产阶级了。再说万一赢了呢？马克思爷爷说：“无产阶级失去的只是锁链，他们获得的将是整个世界！”

于是，除了正常的上学与生活之外，憨憨的课余生活从此被师父和牛穿穿分成了三大块：第一，继续陪同猫领导工作，熟悉渡神使的工作职能，争取熟练掌握工作技能，学会辨认未来大神；第二，继续跟师父勤练武艺。据说渡神使大赛有一项赛程设置叫“才艺演示”，没点儿绝活儿还真不行；第三，加强文化修养。憨憨将被送到一位隐居的世外神仙处接受特训，学习神仙必备的文化知识，从而成长为一个“四有”渡神使候选青年。

第17节：我的所爱在山腰(6)

前两项学习内容，其实都还相对容易，毕竟跟师父练武，以及当猫领导的小跟班儿，憨憨都已经习惯了。她原本以为，第三项任务也不会是什么“Impossible Mission”，话说读书读到大三，难道还惧怕所谓的文化课特训吗？她没有料到，恰恰是这第三项学习任务，令她……咳咳，实在是一言难尽……

话还得从头说起。那天傍晚，唐之行和牛穿穿郑重其事地领着憨憨，去拜会传说中的仙界隐者——无量经纶星君。

憨憨对这位尊者很好奇：“师父，这位星君是何等人物？既然是仙界隐者，为什么要住在人间？”

唐之行说：“说来这位星君亦是伤心人一名。他曾是天庭最有才华之男仙，并与掌管御厨的风舞仙女订了亲，生活本是一帆风顺。谁曾想有一日，风舞仙女忽然思凡，偷偷跑到人间来了。他立誓要找回他的未婚妻，便也跟着下来了。算起来，他来到人间有些年头了，也不知找到了没有……真是，人有悲欢，仙有离合……”说完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牛穿穿一眼。

穿穿亦低了头，显得情绪低落，好似在为这位星君伤心难过。

唐之行又道：“这位星君失意久了，性子不免有些孤僻，你在他面前，须得小心谨慎，不可无礼。”憨憨一一答应了。

所谓大隐隐于市，这位无量经纶星君便住在西城区一个繁华的街区之中。他们一行到达那座孤高伫立的摩天大厦，乘梯扶摇直上。憨憨在观光电梯里往下望去，只见楼外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她暗想：那位痴情的星君，每天看着这红尘滚滚，该有多少感慨？不知这茫茫人海中，芳踪该往何处觅？

这二人一猫刚到门前，就有恭谨的仆人迎上前来，将他们引入门内。穿过了前厅，又转过几扇素净的屏风，兜兜转转几圈，方来到这位无量经论星君的书房前。门虚掩着，门内依稀可见有一青衫落拓的背影。憨憨不知怎的，忽然有些胆怯，不敢伸手去敲门，往师父身后躲去。

只听门内有人道：“既已至此，何必踯躅？”

唐之行哈哈一笑，推开门，领着憨憨与牛穿穿进来了。憨憨定睛一看，只见那位青衫男子背对着他们，高卧于榻上，举止间疏懒而潇洒，颇有袒腹东床之风。待到他转过身来，却见他额宽鼻挺，目光凌厉，神色间有股不怒自威的气概。

憨憨大惊失色，忍不住“啊”的惊呼出来，第一反应又是想溜之大吉。穿穿眼疾手快，扑到她的身上，用爪子牢牢抓住她的衣角：“你去哪儿？”

憨憨哭丧着脸，沮丧地对着那人问道：“卞老师，怎么会是您老人家啊？”

无量经纶星君——也就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卞无良老师，他皱了皱眉头，指着憨憨问唐之行：“这就是你的高徒？”

第18节：我的所爱在山腰(7)

唐之行颔首微笑。卞无良便说：“知道了。我跟她交过手，腿脚还算利索，反应也不错，应该不会太笨。看在你们二位的面上，我就收下她罢。”

唐之行喜道：“憨憨，还不快谢谢星君。”

可怜的憨憨紧紧抱着肥猫的脖子，不肯上前一步。牛穿穿被憨憨抱得喘不过气来，便对卞无良道：“星君莫怪。这丫头怕生，恐怕冒犯了您，以后她上课我会在一旁看着的。”

卞无良斜了他一眼：“你是不放心吧？”随即挥挥手道，“罢罢罢，随你。”

有猫领导掠阵，憨憨心里安定了许多，但是一想以后天天要到这里报到，心里又开始像十八只猫爪子抓挠过一般难过。

更没想到的是，等唐之行离开后，卞无良一点儿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开始拷问她：“现在的大学生，基本都没什么文学素养，你也不例外吧？”

憨憨老老实实地点点头，还没好意思说自己是大学生中格外没有文学素养的那一类。

“那你平常都看些什么书？”

“……”

“别不好意思，我也没指望你读过四书五经，你读点儿《知音》、《读者》，看点儿漫画，我也不会怪你。现在大学生都这样……”

“……”

“你平时到底读些什么书？”卞无良察觉不对，几乎要逼问她脸上来。

憨憨心一横，豁出去了：“网、网络小说！”

卞无良捶胸顿足道：“精神鸦片啊！垮掉的一代！”他痛心疾首地说：“罢罢罢，既然已经收下了你，免不得要多花些心思。你会做诗吗？”

憨憨可怜巴巴地摇摇头。

“对对子总会吧？”

憨憨侧头回忆了一下她过去看过的周星驰版的《唐伯虎点秋香》，心虚地说：“会一点点吧……”

卞无良擦了把汗：“还好，不算太糟……”

于是憨憨这辈子最恐怖的文化修养培训就这么拉开了序幕。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当她走进了卞老师那堪称无边无垠的书库，仰头看见从地板堆到天花板的书，还是大大地吃了一惊。

卞无良掐指算道：“现在离渡神使大赛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以你目前的水准，大约三个月可以初窥门径，四个月可以略有小成……究竟半年后你会怎样，还是听天由命吧。我已尽量精简，列了一个书单，你将它们统统读完，之后再跟我交流交流心得，看看你的悟性怎样吧……”然后袖子一挥，抛下长达几米的书单，飘然而去。

憨憨捧着这一长溜儿的书单，心如刀绞：“我这不是为了脱离火坑，而跳入了狼口吗？”

幸好幸好，幸好她还有可爱的猫领导陪伴。博学多才的牛穿穿在偌大的书库里跳来跳去，从书堆里叼来了一本《世说新语》：“来来来，先从这本看起，这是一本古代八卦杂志……”

第19节：我的所爱在山腰(8)

憨憨翻了翻书，郁闷地说：“好像很高深啊……”

牛穿穿鼓励她说：“你可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哪！我呢，是标准的自学成才，什么文凭都没拿到，我都能看懂，你肯定更没问题！来来来，你看这章，多么伟大而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啊，这个叫荀奉倩的，老婆发烧了，他就跑到院子里把自己冻凉了，再抱着老婆给她降温……”

“咦，是啊，跟韩剧一样，好让人感动。啊你看，还有这个，韩寿翻过高墙去跟贾充的女儿幽会……这个帅哥又靓仔，身手又好，你说他是不是也学过轻功呢？”

于是，一人一猫头碰着头，开始研究起古代的帅哥来。

有穿穿陪着，时间过得很快，等到月上柳梢头，憨憨肚子开始咕嘟咕嘟地叫了起来。于是牛穿穿对着门口呜哇呜地大叫起来：“无量星君，你到了人间都不吃饭吗？”

不一会儿，卞无良阴沉着脸过来：“我既然下凡来，自然是入乡随俗，也是一日三餐的……只不过，你们要想在我这儿吃饭，是讲规矩的。”

“哇，有没有搞错，吃饭都有规矩。说吧，什么规矩？”

“每天开饭前，我念一首诗，你们对得出下句，就有饭吃；如果想不起来，自己去书堆里查到了再来吃。什么时候查到，什么时候吃饭。”

穿穿摇了摇肥硕的猫头：“这人只能用变态来形容了。不过这等雕虫小技，岂能难得倒我？”他拖着憨憨直奔饭厅去了。

饭厅的饭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鲜嫩的冬笋、热气腾腾的土鸡汤，就连一盘蔬菜都炒得青翠欲滴，还有一大盘穿穿不吃的红烧鱼。

憨憨眼巴巴地望着这一桌子菜肴，又眼巴巴地望向卞无良，希望他出的是“锄禾日当午”这样的诗句。

卞无良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笑道：“既然是第一次在我这儿吃饭，我也就不难为你们了。出句简单的吧……”他略一思索，念道：“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憨憨开心地几乎要流泪了：“我们有饭吃了！”这是她会背的屈指可数的几首诗之一。于是她朗声念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穿穿也跟着欢呼一声，正要跳上桌吃饭，卞无良却道：“且慢！”苟憨憨和牛穿穿一起回头看他。只听他道：“是憨憨对出了下句，却不是猫大人您哪！您要想吃饭，请接着憨憨的诗句往下接。要不，您就坐在一旁看我们吃罢。”

憨憨目瞪口呆：这也太欺负人了吧？这首诗已经念完了啊，哪儿还能往下接啊？你还真以为猫大人是李白啊？

穿穿哧溜一声跳回地上，昂然道：“好吧，不就是对诗吗，如果我对得出下句，你可不能再拦着我了。”

第20节：我的所爱在山腰(9)

卞无良奸笑道：“这是当然——如果猫大人你对得出来的话。”

只见牛穿穿晃晃悠悠地溜达到卞无良的脚下，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他的脚边撒了一大泡猫尿，铿锵有力地念道：“有尿当尿直须尿，莫待无尿空抖鸟。”然后扭着屁股回到座位上，开始大吃大喝。

憨憨目瞪口呆。

卞无良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赞道：“好诗！”然后也低头开始吃饭。

于是，憨憨在卞无良老师家的第一顿饭，就是这样伴着猫尿的臊味，默默无语地吃下的。

由于这味道实在是如此与众不同，以至于许多年过后，这顿饭的滋味儿，一直留在憨憨的脑海里。

第二天，恰巧又有卞无良老师的课。也许是昨天在卞老师家吃的那顿饭有些消化不良，所以一想到今天要见到这位严师，憨憨的胃立刻开始抽筋。

但是不去又不行。憨憨叹了口气，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敬爱的卞老师居然没有找她的茬，他站在讲台上风度翩翩，看上去挺衣冠禽兽的。惹得台下一班小女生眯着星星眼看他，一片窃窃私语：“哇，好帅啊……”

憨憨暗想：帅有何用啊？连吃个饭都要背诗，这种人活着难道就是以摧残别人为己任？难怪那个什么风舞仙女宁可要下凡，也不肯嫁给他。过了一会儿，又想：不知最近何未远和他的女朋友处得怎样了？何未远这个老好人，会不会被这么挑剔的女友气到吐血？我究竟有什么不好，让他选她不选我？啊啊啊……

这么胡思乱想，上课的时间过得出奇地快。下课后，卞老师慢条斯理地踱到她身边，拿书本一拍她的肩膀，言简意赅道：“跟我来。”

周围的目光如雪亮的手电筒一般刷的扫射过来，卞老师从未课下单独找学生谈话，于是他这一反常态的举动引起了女生们又一波低沉而热烈的探讨。

憨憨如芒在背，可是又不敢不从。

憨憨顾不得这些了，她跟着卞无良来到湖边，垂头听他教导。初春，杨柳刚刚吐了些嫩黄的细芽，春风就像情人的叹息，暖暖地吹拂在耳边。湖里的小鱼儿快活地游了过来，又挤眉弄眼地游了过去。天很蓝，云朵也很白——一切都那么完美，除了身边这个变态老师。

卞老师找了块干净的空地，盘腿坐下，和蔼可亲又笑里藏刀地问道：“昨天的书，你读到哪里了？”

“刚看完《世说新语》，正在读《孟子》。”憨憨战战兢兢道。

“甚好。给我背一段《孟子》。”

“……”

“嗯？”

“我，我，我这就背……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

“打住。你可知，这几句是什么意思？”

第21节：我的所爱在山腰(10)

憨憨摇了摇头。

卞无良耐心解释道：“这几句是说：我爱人家，可是人家却不亲近我，那得问我自己，是自己的仁爱还不够吗？我管理人家，人家却不受我的管理，那得反问我自己，是我的知识和智慧还不够吗？我有礼貌地对待别人，可是得不到相应的回答，那得反问我自己，是自己的敬意还不够吗？”

憨憨忽然怔在了原地：“也就是说，如果对一个人的爱没有回应，如果任何行为都没有取得效果，都先反过来检查一下自己……”

卞无良很欣慰地点头：“不错，孺子可教也……”

憨憨好像明白了许多事情，想通了很多道理，情绪一下高涨了起来。

卞老师对今天的上课效果很满意。他起身对憨憨说道：“学得不错，今天中午为师请你吃饭。”

——我的妈呀，又要吃饭？！憨憨就像遭霜打过的茄子，一下又蔫了。

憨憨第一时间就去找自己的宝贝猫了，跟卞老师吃饭没有穿穿陪伴那是不可想象的。

见到猫领导，汇报完吃饭的事宜后，她抚摩着他一身油亮的皮毛，感慨地跟他交流心得：“穿穿，我终于想通了一个道理……原来任何事，如果没有达到自己预期的效果，最好的方法是反省自己。我就想啊，为什么何未远不选择我呢？原来是我既不够温柔，也不够好看，对他也不够好……”

牛穿穿说得可直接可伤人了：“呸呸呸，你从哪里学的狗屁道理？我告诉你，别的事情，反省自己或许有用；可是感情这种东西……一个男人不爱你，一定不是因为你付出的不够多，所以你再怎么反省都没用！”

憨憨愣住了，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强忍住了眼泪，对穿穿说：“我还有点儿事儿，先不跟你说了……”

“喂喂喂，你上哪儿去？不是说好了中午跟大变态一起吃饭吗……”

憨憨在去宿舍的路上遇到了何未远。他孤身一人走在路上，看上去精神不错。他见到憨憨，笑着上前打了个招呼：“憨憨，好久不见！”

憨憨抬头见是他，笑得有些心酸：“是啊！好久不见。听说你已经当选了学生会主席了。恭喜恭喜！最近忙什么呢？”

何未远兴致高昂地说：“我正在准备校篮球赛。最近正在加紧训练，争取闯入决赛！”

憨憨由衷道：“你一定可以的！——到时候要不要我帮你组织拉拉队？”

何未远意气风发道：“哈哈，不用了。我们系自发组织的拉拉队已经有好几拨了。到时候你一定要来看比赛啊！”

憨憨灿然笑着：“好。我一定到！”

正说着，何未远接到一个电话，语气一下变得甜蜜温柔：“好……好好，我这就到。”

第22节：我的所爱在山腰(11)

憨憨当然知道他接的是谁的电话。于是，两人便在洒满阳光的岔路口，挥手道别。

憨憨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他潇洒走掉的背影，忽然心痛得难以抑制，刹那间她很想追上去，拍着他的肩膀，大声对他说：“喂！我爱你很久了！你知道吗？！”

可是理智阻止了她，她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嗨，我爱你，与你无关。我不会委屈也不会哭闹，也不需要任何人知道。

——因为我爱你，只是独属于我的年少情怀。

我会很好，一切，都会过去。

明明都知道，明明都明白，可是还是忍不住伤心。她正黯然神伤间，忽然发现脚下有只毛茸茸的动物正蹭着自己的腿。低头一看，牛穿穿正谄媚地在她脚边转来转去。只见他一边转圈，一边说：“为了午饭，咱们一起来背首诗吧！”

憨憨蹲下来，忍着眼泪低头问他：“好呀，我们背首什么诗呢？”

穿穿伸出舌头，舔掉了她不小心落在手背上的一小滴泪珠，歪着脑袋说：“这回我们来念首现代诗吧……咳咳……

“我的所爱在山腰；

想去寻她山太高，

低头无法泪沾袍。

爱人赠我百蝶巾；

回她什么：猫头鹰。

从此翻脸不理我，

不知何故兮使我心惊。

我的所爱在闹市；

想去寻她人拥挤，

仰头无法泪沾耳。

爱人赠我双燕图；

回她什么：冰糖葫芦。

从此翻脸不理我，

不知何故兮使我胡涂……”

憨憨一边听，一边又哭又笑，几乎又要落泪。她问：“这首诗作者是谁？是不是牛穿穿？”

牛穿穿牛气烘烘地说：“这么烂的诗，我才做不出来呢。这首诗的作者是鲁迅，腕儿比我小多了。”于是憨憨就跟着他把这首“小腕儿”的诗给背熟了，然后才去跟卞无良老师吃饭。

卞无良是个款儿，请憨憨和穿穿吃饭的地儿也倍儿高级，环境那个优雅啊，食物那个美味啊，真是坐到桌旁就能让人忘却一切悲伤。

老规矩，又是背诗。这回穿穿先下手为强：“这次我们先背，然后你接上，如果你背不上就罚你不准吃饭！”卞无良还没来得及反对，穿穿就已经开始背了，他背完一段，憨憨当然也立刻就跟上了。

轮到卞无良了，这自然难不倒他，但憨憨所没有料到的是，他一边念诗，一边仿佛还有所感触，甚至越念越伤感，越念越沉痛：

“我的所爱在河滨；

想去寻她河水深，

歪头无法泪沾襟。

爱人赠我金表索；

回她什么：发汗药。

从此翻脸不理我，

不知何故兮使我神经衰弱。”

第23节：我的所爱在山腰(12)

今天的憨憨神经格外衰弱， 她见卞无良仿佛眼泪都要下来了，知道这痴情的神仙一定是想起了上天入地追寻未婚妻的辛酸往事，连忙止住他，说：“卞老师，别念了，我帮你……我的所爱在豪家， 想去寻她兮没有汽车，摇头无法泪如麻。……不知何故兮——由她去罢。”

当憨憨念到“由她去罢”之时，一向道貌岸然的卞无良，终于再也忍不住，居然开始号啕大哭起来。他的这番伤痛，带累得憨憨也跟着心绪波涛起伏，她想起自己的深情往事，难道就这么“由他去罢”？不由地心酸莫名，便也跟着卞无良抱头痛哭起来。

牛穿穿一边据案大嚼，一边摇头叹息：“啧啧，人家小姑娘哭也就算了，这家伙都一把年纪了，神经还这么脆弱。啧啧啧……”

就如同两个同事共同深夜加班，容易滋生革命情感一样，据说两个天涯沦落人如果抱头痛哭一场，两人间那同病相怜的情谊，立马就滋滋地茁壮成长起来啦。

憨憨此刻一点儿也不觉得卞无良面目可憎，只觉得他可亲可爱，是个性情中人。两人并排坐着，促膝谈心，越谈越投机，要不是有个碍事的师生名分，两人恨不得立刻就拜把子桃园结义了。

憨憨问：“你找她找了多久？”

卞无良长叹了一声：“我在天上找了她三百年；下凡以后，也找了她几十年了……”

“隔了这么久，如果你见到她，还能认出她来吗？”

“应该能，毕竟我们曾经相处了那么久。不过也难说，她原来是掌管王母御厨的，十分擅长遮掩自己的仙味……”

“你对她这么好，她为什么要走？”憨憨困惑不解地问。

“她嫌我太刻板，还嫌我不够浪漫、不够帅……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审美疲劳了啊！”

“你还不够浪漫？不够帅？没天理啊！”

“真的吗？”

“当然！你不知道我们班那些女生多萌你啊！”

……

看着他们师生关系的极大改善，牛穿穿大人也很欣慰。他难得这么兴致盎然，忽然“嗖”的一下蹦上桌子，用尾巴敲击着盘子伴奏，引吭高歌。

这是憨憨第一次听见他唱歌，也是憨憨第一次见识到他除了诗歌以外的才华，那歌声是那么的浑厚而嘹亮，又是那样饱含着深情和悲怆：“如果说你要离开我，请诚实点来告诉我。不要偷偷摸摸地走，像上次一样等半年……什么天长地久，只是随便说说……你爱我那一点，你也说不出口。你认识了帅哥，就把我丢一旁，天气热的夏天，心像寒冷冬夜……”

憨憨和卞无良也跟着哼唱起来，唱到动情处，两人一猫共同嘶叫，大家的情绪几乎都沸腾了。

只是，那个时候的憨憨并不能听见、也听不懂，穿穿的歌声里究竟有几多伤感、几多惆怅，还有几多的心碎。就像她要到很久很久以后，才看懂他灿烂笑容之后隐藏着的悲伤。

第24节：我的所爱在山腰(13)

憨憨跟着卞老师的学习，进展顺利，卞老师对她也很满意。但是猫领导这边的工作，最近一直状况频出，令她这个小助理忙得焦头烂额。

比如这一天，她陪着刚吃饱的穿穿，在校园里散步消食。刚踏上校园的林荫道，穿穿就叫了一声：“不好！”

憨憨莫名其妙：“怎么了？”

穿穿举起猫爪指点给她看：“你看这两棵银杏树，夫妻俩又吵起架来了！”他侧耳一听：“糟糕！这俩家伙还要闹离婚！说决不跟对方一起上天成仙！”

可是憨憨抬头看着这两棵树，耳边只能听见树叶沙沙响。

穿穿对她道：“你闭上眼睛，用你的心去感受，感受他们的愤怒和悲伤，你就能慢慢听懂了……”

憨憨依言闭上了眼睛。但她片刻之后睁眼，依旧是一脸茫然。

穿穿不屈不挠地鼓励她：“再用力感受一下。用你全身的力气，去相信树也有灵魂，也有心……”她试了又试，总是徒劳无功。

这个时候，一只乌鸦飞了过来，在穿穿的头顶上哇哇地叫了几声。他无奈地对这两棵树精喊道：“二位大大，请先息怒，等小神去去就来，好不好？……什么？非要我评理不可，要不你要自杀？我的妈呀，你可知道，刚才乌鸦来报，有人在篮球馆乱丢烟头，篮球馆大人的屁股都要烧着了！我总不能让他还没成仙就烧成了央视大楼吧？救火要紧，我先过去了！”他急急忙忙地跑出几步，又回头对憨憨喊道：“你看着他们，别让他们寻死觅活的。”

穿穿跑出没多久，树林里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憨憨惊诧地看见：自己身边的这两棵银杏树，身体扭曲着，树枝张牙舞爪，他们在干吗？想打架吗？

又一阵风呼啦啦地刮过，只听“咔嚓”一声，一根银杏树枝掉落了下来，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憨憨忍不住大喊一声：“别打了！”可是回应她的是又一堆树叶从她头顶哗哗地落下。她慌了，冲上去抱住落叶落得最凶的那棵树——也不晓得是公树还是母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树大人，您看你们俩相依为命了这么久，都老夫老妻了，何必还要撕破脸打成一团？”

就在这时，憨憨感到怀里的这棵大树在簌簌发抖，然后她就听到一个苍老的男声在颤巍巍地说：“她……她不爱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更紧地抱住了这棵树，想要安慰他，但却惊异地发现树皮在她眼前慢慢地裂开，流出了一大串浓稠的树脂——她懂得：这是老银杏树伤心的泪珠。

憨憨抱着树干，柔声劝慰：“冷静一点儿，你冷静一下。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和你站在一起，她不会离开你的……”

伤心的公银杏树泣不成声：“可是，我看到她昨天和大槐树传递情书了……”

第25节：我的所爱在山腰(14)

愤怒的母银杏树叫嚷了起来：“你神经啊！是他追我，我没有理他好不好？”

公银杏树反唇相讥：“你都一把年纪了，你如果没跟他抛媚眼，他年纪轻轻的，除非是猪油蒙了心，否则怎么会去勾引你！”

母银杏树气得浑身发抖：“这几百年来，你总是这样，肆意打击侮辱我……我现在虽然年纪大了，但是风韵犹存，根本不像你说得那么不堪……”说着说着，母银杏树也委屈地流淌起了琥珀色的泪珠。

憨憨手忙脚乱，一会儿过来抱抱这棵树，一会儿过来抱抱那棵树，来回奔跑了几回，急得大喊一声：“别吵了！你们听我说！”

两棵大树愣了一下，一齐看向她。只见她仰头望着这两棵老树精，恳切地道：“二位大大，你们两个在一起，已经经历了几百年的风雨，都快要上天成仙了，难道就要为这么一点儿小误会而分手吗？”她望着公银杏树一根焦黑的树干：“大人，您看您身上这块伤疤，一定是什么时候被雷公劈的吧？当年挺过来一定不容易吧？”

公银杏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啊。当时她还以为我活不下去了，哭着说要跟我同生共死，可是如今……”他摇了摇树冠，叹了口气。

母银杏树也陷入了沉思：“唉，要说当年，他对我也挺好的。光绪年间大旱，他硬是忍住了不吸收地底的水分，把水让给我喝，结果差点儿没把自己渴死……”

曾经多么动人的爱情啊，为什么今天会变成了这般模样？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憨憨在心底，也不禁为之叹惋。

就在这时，林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憨憨见到他，立刻冲上前去，激动道：“猫大人，您终于回来了！”穿穿向她点点头：“干得不错嘛。”然后踱了过来，站在树下，沉思片刻，忽然开始吟诵起一首诗来：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好感人的诗句，公银杏树不禁为之动容：“猫大人，这是？”

穿穿肃然道：“这是你老婆昨天拒绝槐树大人时，为你做的诗。也就是你以为她私下传递的情书的内容。”母银杏树却好像很迷惑，正要开口说话，却被他偷偷踹了一记猫脚，于是便闷头不做声了。

公银杏树又感动又惭愧：“老婆……我错怪你了……真对不起……”他温柔地摇曳着树枝，向妻子致歉。

第26节：我的所爱在山腰(15)

憨憨抬头看着两棵大树的树枝树叶亲热地挨挨擦擦，又恢复了往日的恩爱，心中不禁涌起了一种温暖的感动。穿穿对着银杏树夫妇说：“这就对了嘛。夫妻之间，要注意沟通，要互相信任，这样才能幸福嘛！以后不准闹了啊。还有，上天前记得提醒我找人给你们拍个婚纱照留念，这是多幸福美满的一对嘛……”母银杏树娇羞地低下了头。

憨憨随着猫领导走出了树林，不由地感叹道：“这渡神使真不是人干的活儿啊！”

穿穿很蛋定地说：“这有什么？其实就是居委会大妈经常干的事情啦。听听东家长、西家短，调解夫妻矛盾，处理邻里纠纷，捎带兼顾一下消防、卫生等等工作。”憨憨被他逗乐了：“好像是这么回事儿啊。”

穿穿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憨憨，相信我，你可以做得很好的。”

憨憨有点儿感动，道：“我会尽力的。”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问他：“刚才你念的那首诗，我怎么记得是舒婷写的啊？”

“傻孩子，那是母银杏树的笔名嘛。”

“啊？”憨憨惊讶地张大了嘴。

“你想啊，这年头如果不多套件马甲，怎么行走江湖嘛！”

“咦，还真是。”憨憨觉得自己简直有点儿“out”了。

“咦，对了，还有刚才那首诗的题目我怎么记得是《致橡树》，我怎么觉得被你改编成了《致银杏树》啊？”

牛穿穿梗了梗脖子，强词夺理道：“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诗人吗？真正的诗人，既不顾影自怜，也不悲春伤秋，他知道怎样活学活用，用诗一般美好的心灵，去化解人世间的纷争……可是有些人，不去探讨生活与诗歌的真谛，却一直在纠缠诗名、作者这些细枝末节，真是很让我失望……”

憨憨非常地惭愧，她觉得自己跟猫大人的差距，真是太大了。她暗下决心，要继续努力，争取早日能勉强达到猫领导思想高度的十分之一。

不知不觉他们来到了篮球馆边，憨憨好奇地问：“老大，你刚才是去帮助解决这座篮球馆的问题吗？”

“对啊！”

“可是，篮球馆难道也能成精，也在您的管辖范围内？”憨憨疑惑不解地问。

穿穿语重心长地说：“其实并不是只有有生命的生物才可以成精成仙。万物都有灵性，如果天时、地利、人和，即便一块顽石里都能蹦出孙悟空，更何况是一座有着古老而悠久历史的篮球馆呢！”他感慨万千地望着这座夕阳映照着的篮球馆：“这座篮球馆，从他建成之日起，就见证着无数的胜利与失败、伤痛与挣扎、拼斗与奋起，这里孕育过多少年轻的爱情，也留下了多少青春的汗水。这样的日夜熏陶之下，他想不成仙都很难啊！去吧，憨憨，去跟他聊聊，他是天庭成仙的重点培养对象。你跟他谈谈，一定会受益匪浅的。”

憨憨跑进了篮球馆。此时正是课外活动时间，球馆里人来人往，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安安静静地躺了下来。她把耳朵伏在地上，听着篮球此起彼伏地落在地板上，那“扑通、扑通”的响声，就像是篮球馆大大心跳的律动。

这一回，她不急也不燥，等了一会儿，耳边响起了一个爽朗的大叔的声音：“你好呀，小朋友。”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好，篮球馆大叔。听说你被烧了屁股，还疼吗？”

大叔呵呵地笑了起来：“小朋友，这点儿小伤算啥！每天有多少年轻人在我的怀里一次次跌倒又爬起，看得多了，连我这把老骨头都变得坚强起来了。”

憨憨转头看向篮球场上那些青春的飒爽英姿，有人冲刺投篮，有人受伤倒地，那么多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在这里挥洒着汗水与激情。看着看着，她觉得自己藏在内心深处的那点儿小阴霾，渐渐都消失不见了。

从篮球馆出来，神采飞扬的憨憨对着猫大人感叹道：“世界真奇妙，原来光我们学校就有这么多神奇的妖怪。”

穿穿点点头：“当然也是因为贵校格外人杰地灵，历史也格外悠久的缘故。”憨憨暗自思忖：如果学校历史再悠久一点儿，会不会校园里的妖怪比学生还多？想想还是挺寒的。

穿穿总结道：“大神无处不在。对大自然，绝不可失去敬畏之心。”

憨憨虚心受教了。

第27节：女版黄飞鸿(1)

第三章 女版黄飞鸿

无量经纶星君，也就是卞无良同志，是真才子也。

一般的才子自然是满腹经纶啦，出口成章啦，但像他这么文武双全的还真是不多见。早在憨憨和他课堂过招之前，校园里就盛传他是武林高手中的高手。所以他历年来抓了这么多学生补考，没有人敢考后偷袭报复他的。

更牛的是，他居然还具有多方面的音乐才华！

憨憨也是在无意中发现的，知道后不能不感叹：真是太渊博了！

那一天深夜，憨憨在宿舍里睡得香香的，忽然感觉有猫胡子蹭着自己的脸，她睁眼一看，穿穿正兴奋地说：“快起来！今天是情人节，咱们学校的各路妖怪在校园里开音乐会呢。快去看看！”

她连忙起身，穿好衣服溜出了宿舍。刚下过雪的大地静寂一片，空气清爽而冷冽，遥远的湖边隐隐传来了悠远的箫声。

她循着箫声来到了湖边，看见卞无良专注地吹着一根洞箫。杨柳无言，群花静默，湖中众生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连湖面的涟漪仿佛都已静止，只有连绵的箫声回荡在天际。微风摩挲着她的头发，她忽然感受到了什么是沉醉。

一曲终了，缠绵的曲声仿佛还在耳际，余韵悠长。不知过了多久，湖里的鲤鱼才醒悟过来，跳出水面，用尾巴啪啪地敲击着湖水，大声地叫起好来。大家如梦初醒，嚷嚷着要无量星君再来一曲。

第28节：女版黄飞鸿(2)

卞无良微微一笑，略一思索，又吹起了一曲欢快的调子。曲声响起的那一刻，憨憨仿佛看见春之神从他的洞箫中飘然而出，消融了湖边的积雪，催开了树上的花朵。乐声中，银杏树夫妇也陶醉地相拥着，在月下共舞。湖边的林子里，所有的树精都扭起了腰肢，一片绿影婆娑。

憨憨觉得自己就像漫游奇境的爱丽丝，惊喜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置身于童话幻境一般。卞无良拾起地上一根树枝，递给她：“来，为我伴奏。”

她羞惭道：“卞老师，我，我不会……”

卞无良含笑道：“很简单，你用树枝击打着湖边的石头就可以了。”憨憨依言敲击着湖边的一块顽石，竟然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她惊喜地看向卞无良，但他只是微微一笑，以柳枝为弦，弹起了一曲清缓平和的调子。她忽然间福至心灵，仿佛有乐曲从心中绵绵地流出。她不禁轻轻击打着湖边的石块来，行云流水一般的音符从她的手下迸发出来。就像清澈的飞泉敲击着冰块，就像晶莹的雨滴奔向湖水的怀抱，和着卞无良幽远的琴弦声，在这静寂的夜空中回荡。

一只小松鼠从林间跑了出来，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好像诧异于她为何能奏出如此动听的乐曲。看了一会儿，它试着伸出爪子挠了挠地上的石头，又歪着脑袋想了想，想把石头砸一砸，还没来得及下手，就被眼疾手快的牛穿穿拽着尾巴拖走了。

校园里几乎所有能动的妖怪都聚拢来了。乌鸦放声歌唱，没有人嫌他嗓音粗犷；蚂蚁看不见演奏者，就爬到了蜗牛的背上，蜗牛又爬到了乌龟的身上，乌龟听得入迷了，不小心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压得背上的小动物们大叫“哎呀”。就连篮球馆大叔，也和着音乐在馆内抛起了篮球，“咚咚锵”、“咚咚锵”地遥相呼应。

在这空灵的乐曲中，憨憨感受到自己的心灵忽然舒展开了，仿佛有人唤醒了她心中另一个自己，看到了她向往已久的世界；又仿佛自己的灵魂挣脱了人间的束缚，自由翱翔在天际。她闭上眼睛，仿佛开了天眼一般，看到了平生未曾见过的景象：仙女在天边歌唱，害羞的黄鹂鸟躲在窝里偷看，草地下的种子正在悄悄发芽。

正当她沉浸其中，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低低的饮泣声。她愣了一下，细细听去——是的，有人在湖的另一边偷偷哭泣。只不过众妖怪们正沉浸在这欢乐祥和的气氛中，没有人留意到。

她轻轻地离开了音乐会，向湖的另一边走去。压抑着的哭声越来越近，她隐隐地看见了湖边一个窈窕的女子背影，秀美的肩膀轻轻耸动着，那女子哭得似乎十分伤心。她越走越近，那女子听见脚步，吃了一惊，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便匆匆跑了。

第29节：女版黄飞鸿(3)

憨憨也吃了一惊：刚才哭泣的女子回头那惊鸿一瞥，让她隐隐看见了那女子绝美的容颜——难道那人是苗凤梧？

她晃了晃脑袋，暗忖：这一定是幻觉。正沉浸在热恋中的苗凤梧怎么会深夜在湖边哭泣？她总是那么高傲而美丽，怎么会那么伤心？

天亮的时候，这场校园音乐派对才接近尾声。穿穿意犹未尽地说：“真带劲儿，这音乐会开得，比一年一度的天庭晚会强多了。”憨憨回到了宿舍，才发现自己的鞋子沾满了露水，才惊觉那么美好的夜晚，不是出自她的梦幻。她这时才觉得困倦，躺倒在床，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憨憨忽然被舍友严柳大力地摇醒：“憨憨，快醒醒！醒醒！！”

憨憨极力地睁开蒙眬的睡眼：“严柳，什……么……什么事儿？”

“哎呀，你怎么还睡啊！憨憨，你又出大名了！”

憨憨一头雾水：“你说什么？”

严柳用力摇晃着她，一脸八卦：“今天的校园bbs头条重磅新闻，是情人节深夜，你和卞老师的湖边幽会！”

“啊？”憨憨被吓醒了，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这也太离谱了吧？”

严柳道：“铁证如山，你还要狡辩！bbs上把你们的照片都贴出来了，他在吹箫，你在旁边听，神情那个陶醉啊……憨憨，连我你都瞒，要不是有人路过刚好拍到，我还蒙在鼓里呢！”

憨憨要抓狂了：“什么约会啊！同时在场的明明不只我和他两个人嘛！”

严柳步步紧逼：“说啊，除了你们俩，还有谁？”

憨憨愣住了——她总不能说，当时除了他们俩，还有一大群妖怪也莅临盛会吧？什么乌鸦啊、鲤鱼啊、柳树啊、乌龟啊……完了，听个音乐会也能弄出绯闻，这下跳进湖里也洗不清了。

严柳见她愣住了，摇头叹息道：“你今天还是别出门了。Bbs上你们俩的照片一贴，卞老师的那帮女粉丝都把你恨死了，要撞上她们，难保不发生什么意外事件。你先乖乖在宿舍呆着，再回家住两天，躲过了这阵风头再说。卞老师的课你也先别去上了，要不肯定被口水淹死——反正他现在也绝对不会抓你补考了。”说完就出门帮她带饭了。

憨憨抹了一脑门子的汗，下床，开电脑，上网看贴。她一边浏览着bbs，一边惊叹广大人民群众的想象力——居然已经有人梳理出她和卞无良感情发展的轨迹来了：女方课堂睡觉，男方出手偷袭，结果不打不相识，碰撞出炽热的火花，然后是眉来眼去，暗送秋波，之后是课下谈心，暗通款曲，再然后是湖边幽会，天雷勾地火……

憨憨看着看着，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八卦人民真是太有才了！这世界上的yy强人实在是太多了！

第30节：女版黄飞鸿(4)

憨憨当天就猫在宿舍里，没敢去上课。更巧的是，卞无良老师的课就在当天下午。她左思右想，还是没有勇气出门，决心把课一跷了之。

结果快上课的时候，卞无良的电话催来了：“苟憨憨，你是不是睡过头了，怎么还不来上课？！”

“变态王”威逼之下，憨憨噤若寒蝉，战战兢兢道：“卞老师，我这就到，这就到。”

然后她就背起书包上学去了，一路上收获了超高的回头率，害得她以为自己脸没洗干净。等她来到教室，已然迟到了。她站在门口，进退不得；卞无良回头看见她，一挥手：“进来吧！”她便溜着墙边进来了。

于是一台台强大的人体八卦机又马力十足地发动了，“咦，以前如果有人迟到，卞老师会让他在门口站上半节课呢。”

“可不，这绯闻女友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啊。真是另眼相看啊！”

……

憨憨那个郁闷啊，到了座位上就打开课本，做认真听课状。其余的同学时不时会回头好奇地看一看她，令她如坐针毡。

时间滴答滴答地过去，终于熬到下课了。憨憨如释重负，急忙收拾东西想溜，结果却被卞老师叫住了：“憨憨，你等一下。”

班里的空气仿佛都静默了。憨憨在众人如火如荼的八卦目光中回头，视死如归地问：“卞老师，什么事儿？”

卞无良走到她跟前，云淡风轻地说：“没什么，你今天晚上记得来我家吃饭。”然后就潇洒飘逸地走掉了。

接着，憨憨就听到旁边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哎呀妈呀，现实版琼瑶《窗外》啊……”

是真名士，自风流。

真名士，可以无视众人的好奇目光，也不必探究旁人心里究竟有何想法。只要自己心中一片光风霁月，又何必事事畏首畏尾，顾虑不前？

卞无良是真名士，可惜憨憨不是。她只好鼓足勇气，去直面惨淡的人生，去正视八卦的目光。她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收拾东西跟着走掉了。

但她实在没有勇气跟在卞无良的身后，走在校园里跟他回家。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猫痛哭一场，而是去找师父唐之行了。

师父见到她，有些奇怪：“咦，你今天不是应该去无量星君处补习吗？”

憨憨犹豫道：“师父，我一会儿就去。可是，去之前，我可不可以问你：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会挑中了我，去参加渡神使大赛呢？”

唐之行反问她：“怎么，你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参加比赛吗？”

憨憨踌躇了很久，终于鼓足勇气，将自己心底的话说了出来：“师父，其实我一直觉得，我天资也并不突出，个性也不够讨喜，为什么你们会对我有这么高的期望呢？您看，一般小说的女主角，要不就得美若天仙，要不就得才智过人，可是我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你们会选中了我？”

第31节：女版黄飞鸿(5)

唐之行微笑：“选中了你，自然不是偶然。撇开这个先不谈，憨憨，我来问你，最近一段时间，你觉得与过去的生活有何不同？”

憨憨想了想，说道：“当然很不一样……就好像，有人拿走了蒙在我眼前的纱布，让我看到了崭新的另外一个世界。那感觉……很奇妙，心灵的充盈和丰盛的感觉，不是言语所能形容的。当然，”她垂下了头，“也有一些困扰、压力，什么的。但总的来说，并不算太糟。”

唐之行摩挲着她的脑袋，笑道：“孩子，这就对了。如果换一个更聪明、更美丽、更有才华的人，来做渡神使的助理，他未必就能看到你现在所能看到的一切。只有怀着一颗谦卑的心，人类才有可能看见未知的世界。可惜聪明人多数自负，不容易放下身段去了解别人，更何况是别的族类？憨憨，你做得很好，证明我们的选择并没有错。你所要努力的，就是继续坚持下去，不管那对你有多难。”

憨憨忽然有点儿想哭：原来我干得还不错啊。原来继续下去，我还可以干得更好一些啊。她吸溜了一下鼻子，对师父说：“我知道了，师父。”

憨憨走出师父的家门时，天已经黑了。月光照在幽深的巷子里，映出她长长的身影。虽然只是独自一人，但她却从未像此刻一般充满了勇气。她想起篮球馆大叔的勇敢，想起银杏树夫妇的坚韧，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是那样美好，命运又是如此厚待自己，让她得以展望全新的世界，以及全新的自己。

当她走进卞无良老师的家里时，精美的饭菜已然上桌，散发出热腾腾的香气。她在桌边坐了下来。

卞无良这回并没有难为她，他拿起了筷子，慢慢道：“子曰：仁者不忧，智者不惑……”憨憨跟着他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勇者，不惧。”

憨憨望向窗外的月亮，不知为何，胸中忽然豪气顿生。

原本憨憨以为，自己这师生恋的黑锅背的，不知哪年哪月才能脱身；所以颇为苦恼了几天。但隔了几天，走在校园里，看着食堂布告栏里迎风招展的篮球海报，以及挤在布告栏前兴奋地叽叽喳喳的小女生们，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大学校园的焦点，脱不了帅哥与美女，而篮球比赛这种集中展示各系帅哥肌肉、力量的比赛，更是聚集了大批忠实的花痴粉丝。而每年校篮球赛上那些自发组成的美女拉拉队，便成了赛场上一道亮丽的风景。

A大一年一度的校篮球决赛，集校园的一流帅哥、美女、对抗、悬念于一身，是当之无愧的年度盛事。正如事先广大人民群众所预料的那样：新出炉的学生会主席何未远率领的建筑系，杀入了校篮球决赛，与上届冠军体育系狭路相逢。

第32节：女版黄飞鸿(6)

体育系年年稳拿篮球赛冠军，毫无悬念，以至于其余系愤愤不平，强烈要求他们这种科班出身的队伍退出比赛，但在校园粉丝队的抗议下未果。今年的情况又有所不同：建筑系今年实在是太强了，强到足以与体育系一拼高下；建筑系主力何未远实在是太帅了，内外线表现都极其出色，绝对不亚于流川枫、樱木花道这些灌篮高手。所以，今年究竟是鹿死谁手，还难说得很。

憨憨作为何未远的资深哥们儿，自然也不能错过这精彩的赛事。比赛当天，她带着自己的猫，欣然前去观战。

一进篮球馆，观众席正中耀眼的大红横幅格外显眼：“A大第九届校篮球大赛！”球馆里人山人海，就连走道都挤满了观众，幸好何未远给憨憨送了张第一排的票，她得以和他的一班朋友们近距离观战。

美丽的苗凤梧也来了，她一出场就引发了一阵骚动，但她高傲地坐在一边，和谁也不说话。何未远的铁哥们张大卫忍不住说：“何未远的妞儿，怎么还这样啊？一点长进都没有。”

林为强说：“人一向如此，上回跟咱们吃饭，已经算很给面子了。据说回去还跟何未远吵了一通，抱怨菜难吃。”

憨憨静静坐着，一声不吭。

开场哨声响了，于是A大史上最激烈的一场鏖战拉开了序幕。这场战役是如此的波澜起伏兼峰回路转状况百出，以至于关于这场大赛的故事口口相传，流芳A大校史。

没有人猜中这场比赛的结局，也没有人猜中过程。

其实一开始，那也就是一场格外激烈的比赛而已，类似于北京奥运会男篮赛上中国对阵西班牙队那一役。A大第一劲旅体育系，竟然在后起之秀建筑系的凶猛攻击下，节节败退，就像当年中国男篮在姚明的带领之下，几乎要将西班牙队逼入绝境。

何未远在前两节的比赛中，充分展露了他过人的篮球天赋。他的篮板、助攻、跳投无不出色，当他在内线被夹击，就在外围连续远投命中三分。体育系的哥们儿一开始颇有一些轻敌之意，但当己方连续被对手断了三四个球之后，终于开始全力以赴、发奋直追。

但建筑系的拉拉队实在是强悍，清一色的美女团在这春寒料峭的大冷天里，穿得倍儿清凉，在场外又蹦又跳，齐声呐喊何未远的名字。看台上支持建筑系的观众居多，无数面建筑系大红旗在呼啦啦招展，气势夺人。

这样的声势下，建筑队越打越英勇，成功地拦截了对方的反击。何未远更是有如神助，接连快攻得分。到第二节结束时，建筑系以48：29大比分领先对手。

憨憨越看越激动，在何未远一个漂亮的灌篮之后，忍不住一挥拳头：“好小子！干得真不错！”何未远的众哥们也跟着欢呼起来。

第33节：女版黄飞鸿(7)

体育系终于输急眼了。第三节开始的时候，体育系的小动作开始多了起来。他们是科班出身，犯规动作也做得相当隐蔽。那个五大三粗的体育系队长，装作被冲撞倒地，顺手就掰了一下何未远的脚腕。何未远一个不防，咕咚倒地。

前排的观众哗啦一下站了起来。总打篮球的都知道，篮球比赛中，脚踝是最容易受伤的部位之一。对手这么用力一掰，狠一点儿的能让人歇几个月。

裁判吹哨，体育系犯规。但是轮到何未远罚球的时候，他痛苦地抱着脚踝，直不起身来。建筑系教练见状，连忙把他换了下来。

失去了场内核心的建筑系，仿佛变成了另一支队伍，迟迟未能组织起有效的进攻，防守也不严密，内线更是失去了高大的屏障。体育系乘胜追击，到第三节结束的时候，比分被追平了！

何未远撤了下来，看情势伤得不轻，校医紧急上来为他处理伤处。他便在场下坐着观战，看着看着脸色铁青一片。等到第四节开始的时候，他咬咬牙，从场边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上了场。

喧闹的篮球馆忽然一下全场静寂了，所有人都盯着他缓慢而沉重的步伐。他拍了拍替补队友的肩膀：“没事，我回来了！”建筑系爆发出开赛以来最热烈的欢呼声。

第四节比赛更加激烈。受过伤的何未远勇猛更胜往昔，卡位、包抄、断球、突破、灌篮，每一个动作都无懈可击、势不可挡。远远望去，他就如同一条蛟龙在场上游弋。

憨憨热泪盈眶，刚才她将体育系队员恶意犯规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也正是因为她习武已久，才更能了解猝不及防间，脚踝向内掰折的痛楚。何未远是以多大的坚韧和果敢，在场上拼抢啊！

建筑系队员见何未远重回赛场，不由地士气大振，越战越勇，接连打出了几个小高潮。体育系见势不妙，企图故技重施，小动作又频频施展。憨憨看在眼里，不由地心焦，在场边忍不住大喊：“未远，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又一个两米零五的体育系队员，装作在补篮失败，收势不及，连人带球向何未远摔了过去，将他狠狠地扑倒在地。

当何未远倒地的那一刻，憨憨见到他脸上的神情，就知道情况不妙，她霍地站了起来。全场的空气忽然都凝固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都集中在躺倒在地的何未远身上。

何未远的哥们儿张大卫咒骂了起来：“我靠！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何未远抱着脚踝，痛苦地蜷起了身子。校医带着担架要去将他抬下来，但他咬紧牙关，坚决不肯下场。

憨憨眼泪都要下来了。她冲上了场，对着何未远大吼：“你给我下去！再打下去你的脚就废了，知道吗？！”

第34节：女版黄飞鸿(8)

何未远咬着牙，抬头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红丝：“我撤了，谁上？”

憨憨事后回想，那时她绝对绝对是昏了头了。换了平时，打死她也不敢往上冲啊。但是当时，她恶狠狠地看着何未远，铿锵有力地说：“我上！我赢给你看！”

憨憨把外套脱下，往地上一扔，昂然上场了。全场观众目睹这一幕，统统傻眼了。

近视近八百度的裁判推了推眼镜，目瞪口呆地看着憨憨：“你？你当替补？有没有搞错？你是女的啊！”

憨憨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用力一挥手，指着观众席正中的条幅，喝问道：“这是A大的篮球决赛，有说是男子篮球决赛吗？！”

裁判彻底晕菜了：“可是……可是……”

全场观众沸腾了。憨憨此时大小也是个校园名人了，无数唯恐天下不乱的观众开始起哄：“让她上！让她上！让她上！”

躺在担架上的何未远发出微弱的抗议：“憨憨……别胡闹……”憨憨回头对他笑一笑，直接冲上了场，对着体育系那帮壮如牛的队员们喊道：“来吧！！！”

已经彻底晕了头的裁判，吹响了比赛的哨音。于是在场的观众便得以观摩到史上最强悍、最具观赏性的一场篮球赛。

天下武林第一高手唐之行的关门弟子苟憨憨，精通各派武林绝学，尤擅轻功与近身格斗。当身高仅一米六的她，面对三个两米以上体育系壮汉的包抄，脚尖轻轻一点，便已跃上了篮球架，轻舒猿臂，将球扣入篮中。

全场顿时爆发出无比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体育系队员们见势不妙，同时奋不顾身地跳起，去抢篮板球。

但是就在这时，篮球史上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憨憨在空中跃起，左手扣篮一记成功后，便顺势紧紧攀住篮筐，将身体定格在半空，右手更快如闪电地往下一捞，接住半空落下的篮球，再往篮筐里灌，之后两手交替接球、扣篮，瞬间连扣了十几个。

场上的球员全愣了，直着脖子看半空中的憨憨表演，只见她灌篮的速度比场边翻比分牌的动作还快。半晌裁判才反应过来，急忙吹响了哨子：“停！这样不算，要交替进攻！”

憨憨这时才不疾不徐地从篮筐上飞落下来，脸不红、气不喘：“怎么不算？我抢我自己的篮板球，不可以啊？”

裁判憋红了脸，无奈之下用力一挥手：“不算就是不算！重来！还有你，不准再飞到篮筐上不下来！” 全场观众狂笑成了一片。

憨憨耸了耸肩膀：好吧，那我上去之后再下来好了。

于是她施展毕生所学，足尖轻点，跃起灌篮，刚刚落地，又飞一般跃起，从空中接住篮球，再跳起投篮……

她快如魅影，谁也看不清她的速度与动作，谁也无法拦截她的进攻。在场边观战的张大卫和林为强异口同声地惊叹道：“神仙哪！”

第35节：女版黄飞鸿(9)

体育系的哥们终于气疯了，一个队员趁憨憨往下落之际，用手去抓她的脚腕，想将她拖回地面上来。谁曾想，手刚一触及她的脚腕，就暗叫一声“不好”，只见憨憨在空中将脚面一翻，踢出一个漂亮的连环脚，将偷袭者手臂直接给踢飞了。幸好她脚下留情，要不此人非骨折不可。

张大卫武侠剧看得多了，十分识货，见此情景，不由惊叹道：“难道，这就是失传已久的佛山无影脚？”

憨憨悠然落地，含笑向他点了点头。张大卫抱住旁边的林为强，激动地都快哭了：“我的天，女版黄飞鸿啊！”

后知后觉的裁判又吹响了哨子：“停！不准打架斗殴！”又指着憨憨道：“防守犯规！”

憨憨气极反笑：“您这哨吹得真是……比锅底还黑啊！”裁判气得哇哇叫：“什么？你竟敢侮辱我的专业素质？”憨憨想了想，觉得比赛要紧，就没跟他较真下去。

但是接下来的比赛，体育系真是太过分了，全是奋不顾身的死皮赖脸打法，可裁判就是打死不吹哨。但只要憨憨一有异动，这个“锅底”裁判就盯死了她，随时准备吹哨。

憨憨沉住气，奶奶的，不就是黑哨吗，中国足球看多了，黑哨她都看麻木了。她只是施展浑身解数，忽东忽西，忽左实右，运球运得满场翻飞，扣篮扣得干脆果断，直接以大比分拉开了差距。

离比赛终了只有五分钟，建筑系终于基本锁定胜局。但憨憨再一次飞身而起扣篮的时候，脑后忽然传来呼呼的风声，说时迟那时快，她一偏头，右手往后一抄，稳稳接住了暗器，但又一只暗器向她左手的篮球飞来，她只好抛出球去将暗器打飞，在空中一个翻身，落到了地上。

体育系趁此机会，抢回了篮球就往回跑。等憨憨落回地面，将手中接着的暗器一看，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了：原来这竟是一只篮球鞋！

她拿着手上的鞋，看着体育系一个光着脚上篮突破的哥们儿，惊讶道：“打球打得不要脸到这种程度，也实在是很罕见哪！”

全场嘘声一片，可裁判太牛了，死活就是不吹哨。他一边在场上跑着，一边得意地看着憨憨，好像在说：“就不吹，就不吹，气死你！”

就在这时，极其戏剧性的事情发生了：本来平整无瑕的篮球场地面，在裁判奔跑着的前方，突然裂开了一条大缝；裁判猝不及防，收脚不住，就这么一脚陷入地板缝里，摔了个嘴啃泥，眼镜也飞出了老远。

全场哄堂大笑，憨憨也笑了。她在心底默默地说：谢谢你，篮球馆大叔。

按常规，裁判受伤，应该换裁判。但是这个“锅底”裁判也真是牛到一定境界了。只见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说：“轻伤不下火线，比赛完了我再下场！”

第36节：女版黄飞鸿(10)

……

事后有人回味起这场比赛，总结道：那是一场极品比赛，有不世出的极品球员，以及百年难得一见的极品裁判。

体育系的队员们显然是极其欢迎这位极品裁判继续留在场上。因为他们不停地脱鞋、扔鞋、趁休息和暂停阶段下去穿鞋，然后再脱鞋、扔鞋，这个裁判统统网开一面。

当然也有一些观众能理解体育系狗急跳墙的行径：不搞扔鞋偷袭，就凭场上这几个队员，能拦得住憨憨吗？这个神仙会武术，哪怕上了NBA全明星赛的豪华阵容，也挡不住啊！

可是憨憨已经接了七八双从各种方向飞来的球鞋了，郁闷得无以复加。建筑系的队员们也忍无可忍，观众们更是群情激愤。终于，当憨憨在空中又一次避开一双空中飞鞋时，体育系的一个哥们又去踢她的腿，建筑系的一个哥们直接扑了上去，把那个偷袭的哥们儿摁倒在地，挥拳就打！

体育系的队员们立刻冲了上来，建筑系的队员们也冲了上来……然后体育系的观众跟着涌了上来，再然后是建筑系的观众冲上了场，接着是其他系的观众……再再然后就是一场声势浩大的群殴……

憨憨所没有料到的是，就连躺在担架上的何未远，也挣扎着爬了下来，加入了群架。她见到这无比混乱的场面，急得忍不住大叫：“别打了！”但大家打得正起劲儿，没人搭理她。

这场比赛的盛况在赛后被A大的学生们广为传诵，不仅是队员们在球场上的英姿，更有场下的全民大决战。那场“体育PK建筑”的大战，从场上打到了场下，体育系人高马大，建筑系支持者众，就连拉拉队员们都加入了战斗，场面蔚为壮观。

当时，憨憨提了提真气，想冲进去拉架，却发现这口真气怎么也提不起来，当看到何未远也冲上来，她急火攻心之下，真气一下走了岔。她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穿穿本来已经爬到了篮球架上，居高临下地观赏这场群架，此时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飞奔过来，焦急地问道：“憨憨，你怎么了？”

憨憨努力调息，却怎么也调不过来，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被虫咬一般的难受。她刚才跳下来的时候，磕伤了膝盖，此刻也火辣辣地疼。她咬着牙，对穿穿说：“快，快去找卞老师……”

穿穿拍拍篮球场的地板，对篮球馆大叔道：“照顾好她，我去找救兵！”然后就飞一般冲出了篮球馆。

后来，校保安队冲进篮球馆，终于制止了这场混战，然后是救护车“呜啦呜啦”地赶到，将各位鼻青脸肿的学生们送上了救护车。有人想将坐在地上的憨憨也送上救护车，但无论是谁，只要一接近她的两米开外，立刻扑通滑倒，近身不得。

第37节：女版黄飞鸿(11)

但穿穿领着卞老师及时赶到了。他们毫无阻拦地来到憨憨身边，将她小心地扶了起来。卞无良一搭脉，就知道她是用脱了力，加上急怒攻心导致的真气逆行。

卞无良道：“憨憨，你不可用力。我发功将你真气导引一下。”憨憨点点头，便觉得一股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自己的体内，片刻之后就觉得气血顺畅，不再胸闷气短。再过一会儿，她的真气终于归纳至气海之中，浑身暖洋洋地说不出的舒畅。

她这时候才觉得后怕，想起刚才那场恶战，不由地心有余悸，又想起这番逞强，几乎让自己功力大损，眼眶一红，差点儿落下泪来。

卞无良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边揉着她的膝盖，一边安慰道：“无妨。既已出头，就无需多想。只要所作所为无愧于心，又何必顾虑太多？”说着，一运内力，“咔嚓”一声将她膝关节复了位。

穿穿伸出肥爪子，拍拍憨憨的脸蛋：“没事啦，都过去了。”憨憨紧紧抱住了他，被校医抬上了担架。

在人声鼎沸的篮球馆，躺在担架上的憨憨回头望去，只见长身玉立的卞无良一直站在原地，在人群中对着她微笑，那温煦的笑容就如同三月里的春风，熨平了她心中的忐忑不安。

这场A大建校以来最大规模的群架，处理起来却让校方颇为头痛。要说打架者人人处分，显然不太可能，自古以来“法不责众”就是铁一般的真理。据不完全统计，参与群殴事件的何止数百个学生，当时在场的究竟有多少学生加入了战团，恐怕谁也说不清，据说连学生会主席都参加了。如果要拿首先打架的人开刀，但明明是体育系偷袭在先，建筑系报复在后。再认真追究起来，此事的发生，校长的小舅子——“锅底”裁判执法不严也有很大责任。如果处分其他人，不处分学生会主席和校长的小舅子，学生非得闹事不可；但真的严厉处分了这两人，校方岂不是自打耳光？

校纪委员会闭门讨论了好几天，殚精竭虑、百般斟酌，终于做出处理意见：学生会主席撤职处理，“锅底”裁判从此不准上场，体育系与建筑系两队队员每人交一份检讨。就此了事。

憨憨侥幸逃过了一劫。在场所有人都能证明她是受害者，没有参与打架，不过说实话，没打架其实让她挺遗憾的。但不管怎么说，没挨处分，还是件挺让人开心的事情。

可是糟糕的是，从此以后，憨憨宿舍的门口，每天都有无数慕名而来拜师学艺的同学。他们守候在她的门前，希望有幸能目睹一代武学宗师的风采，更盼望有朝一日能踩到狗屎运，让苟宗师能指点自己几招，那就一辈子受用不尽。

校园名人苟憨憨走在路上，永远有无数仰慕的目光在追随，仿佛她身上带着高手的气场，令人高山仰止，叹为观止。她去上自习，经常有人半路上突然截住她，然后扑通拜倒，双手抱拳：“师父！收下弟子吧！”

第38节：女版黄飞鸿(12)

就连憨憨去上体育课，体育老师都对她诚惶诚恐：开玩笑，谁敢教这位武林大师体育，那不是不自量力吗？

有一天，憨憨被八百年不见的辅导员叫去谈话。一进门，辅导员就一脸期待地望着她：“苟憨憨同学，你的体育特长这么突出，有没有考虑过参加伦敦奥运会，为国争光？”

当时，憨憨立马想起了多年前师父说过的当代武林高手的命运——统统被抓走参加奥运会，又立刻联想起了牛翔与飞鹅普斯师兄那跌宕起伏的人生际遇。她吓得“啊”的一声尖叫，夺门而出，落荒而逃。

这样被包围、被堵截、被参观的非人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憨憨觉得自己都快要崩溃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只好尽量窝在宿舍不出门。

生性活泼好动的牛穿穿同学，陪她当了几天宅猫，终于闷到要长草了。他挨挨擦擦地跑到憨憨身边，舔了舔她的小手，道：“闲着也是无事，不如我们来吟诗？我刚才又诗兴大发了。”

憨憨无精打采地看了他一眼：“你吟，我听。”

穿穿对她的冷漠态度毫不介意，对着她温柔地吟诵道：“面对生命的黑暗/我们要用脆弱的身体坚强抵抗……”

“抵抗不了，该怎么办？”憨憨问。

穿穿想了想，说：“死扛——”顿了顿，又认真地说，“那是傻蛋。”

憨憨认真回味了一番这首诗，不由地醍醐灌顶，对穿穿肃然起敬：真不愧为神仙哪，能将深刻的道理说得如此朴素。

有多少人困顿于目前的生活，苦苦忍耐着憋屈的境遇，但如果你已经试过了全力反抗，而反抗依旧无效，还是趁早撤了罢。千万珍重。

真的，校园里将憨憨当作熊猫的人群，并不会因为她的躲避而减少。她一战成名的烦恼，也绝不会因为她的意志消沉而消散，还有课业的种种负担、渡神使大赛的压力，并不是她死扛，就能熬得过去。

面对困扰与压力，安之若素、举重若轻是唯一正确的选择。决不跟命运对着干，也决不为难自己。

憨憨终于想通了：事情已然这样了，我该干嘛就干嘛吧，反正再糟也糟不到哪儿去。

于是，她哧溜一声爬下床铺，背起书包就上图书馆去了。路人的种种目光，统统无视之，只管一路向前。她在图书馆里泡了整整一天，出来的时候正巧碰见了卞无良。

卞无良穿得和校园里别的教授没有什么两样。这么冷的天气，他不穿毛衣，只穿一件白衬衫，外加一件旧大衣。憨憨看到他的时候，他手臂下夹着一大堆的书，正从教师借阅室里出来。他看上去仿佛永远是那样从容、大方、有教养，永远处变不惊、潇洒自如。即便是在一堆教授中，他也显得那么的气质出挑。憨憨想起班上小女生对他的评价：“哇，穿旧大衣都能穿得那么有气质，真是令人发指”，不禁深有同感。

第39节：女版黄飞鸿(13)

憨憨走过去，向他打了个招呼：“卞老师，您好。”

卞无良看到她，有些意外：“咦，憨憨，好久不见了。听说你病了，一直在休养，怎么样，现在好点儿了吗？”

憨憨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没什么的。对了，上回在篮球馆的事儿，还没谢谢您。”

卞无良便呵呵地笑了：“这有什么，举手之劳罢了。”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说，“精神还不错，有空上我那儿吃饭补习去。”

憨憨答应了，然后看着他翩然离去了。他走出了老远，忽然一回头，见她还愣在原处看着他，便停下来问：“还有事？”

憨憨连连摇头：“没有、没有。”过了一会儿，脸上莫名其妙地红了一红。

隔天，憨憨便又如往常那样，带着猫去卞老师家吃饭、学习。卞无良看到她，却将眉头皱了一皱。

憨憨忙低头看自己的穿扮，似乎没有不妥啊：咖色高跟长靴加灰色羊毛裙，中规中矩。卞无良走过来让她坐下，问道：“膝盖伤好了吗？怎么穿着高跟靴子？”

憨憨这才明白过来，心里一暖，低头道：“伤早就不碍事了。高跟靴子我也常穿，不会有事。”

卞老师说：“还是小心为好。”说着弯下腰，托起她的靴子，细细查看她受伤的膝盖。只见他略一凝神，将手掌覆到她的伤处，运了运功，她便觉得一股暖流从膝盖处升了起来，一直暖到了心底。她低着头，看他专注的神情，忽然觉得脸上热得好像要冒汗了。

卞无良放开手，舒一口气，叹道：“好了。没事了。但是你真气不稳，还是要好好休息。”他看了看她，说，“今天也不考你了。你去书库里头，好好读书吧。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

憨憨一一答应了。她走进书库，在那么多的书之中，随手拿起了一本《神雕侠侣》来看。当看到杨过与小龙女在绝情谷分别之后，竟然苦苦等待了十六年，她心中若有所感，放下书后，回头看见卞老师远远坐着的孤单背影，怅然了很久。

等憨憨从卞老师家出来，天色已经黑了，快要熄灯了，她加快脚步向宿舍走去。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忽然远远地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不由自主地站住了脚，看着来人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等到他走到她的面前，她仰起头看着他严肃的面容，有一点意外：“未远，你怎么会在这里？”

何未远低下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来谢谢你。”

憨憨只是笑了笑，说：“这有什么，我们是好兄弟嘛。”她在心底说：是的，我们一直都是好兄弟——也一直都只是。

他沉默了。

她也无话。

两人默默相对了一会儿，憨憨一边转身向宿舍楼走去，一边说：“我先回了，宿舍要熄灯了。你也早点儿回去吧。”

第40节：女版黄飞鸿(14)

但何未远却忽然从背后叫住了她：“憨憨……”

“什么？”

何未远看着她，欲言又止。良久，才说：“你上次那样帮我出头，是不是因为……”

憨憨的眼泪忽然哗啦一下全涌了出来，她截住了他的话头：“是的。”

在无数个暗恋瞬间组成的岁月里，她曾经一次又一次幻想过，有一天自己能有这样的勇气，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出那三个字。在梦中她一次又一次地模拟着今晚的场景，是的，就像现在这样，毫不退缩地站在他的面前，勇敢地承认曾经所有的情愫。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她惊诧于自己的平静与坦然：原来敢于面对自己的感情，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原来这整件事情是那么的简单，并不像她原来设想的那么难以启齿。

何未远浑身一震，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憨憨看着他，又补充道：“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不要放在心上。”她笑笑说，“我告诉你，不是想改变什么，只是觉得，应该给自己一个交代，你懂么？”

何未远点点头。她忽然又想哭：他懂得，他究竟是懂她的。她从未像今天这样，脸上淌着热泪，但心中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抹了一把眼泪，抬起了头：“现在，我很坦然。谢谢你。”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谢他，又觉得似乎应该要谢谢他。回过神后她觉得自己有些慌乱，又有些糊涂。于是她转过头去，勉强对他笑了一下：“我真该走了。”

何未远一动不动，就这么深深地看着她，然后说：“可是现在……我……我无法坦然。”

憨憨用力捂住嘴，强忍着，再强忍着，才能让自己不会哭到失态。她用尽全身力气，再看了他一眼，转身飞奔回宿舍去了。

严柳已经熄灯睡觉了。憨憨摸着黑进门，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黑暗中，刚才忍住的泪水又无声无息地流淌下来。

牛穿穿跳上了她的床，在她的枕边，就这么乖乖趴着，温柔地舔着她的脸。过了一会儿，他吐了吐舌头：“唉，你不要哭了好不好？你的眼泪真的很难吃啊……”

憨憨破涕为笑，一把搂着这只大肥猫，把他抱进自己的被窝里。他一边装模作样地挣扎，一边怪叫：“啊呀，人家是公的呀！男女授受不亲，知道不知道嘛……啊呀，好吧，今晚老衲就从了你吧……真是，你可不准再哭了啊……”

过了一会儿，穿穿把毛茸茸的脑袋靠在她的枕边，在她耳边悄悄地说：“我给你唱首催眠歌吧。在我转行当诗猫以前，专业是唱歌的，唱得可好了。”黑暗里，他静静地顿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开口唱：

“你说我不该不该

不该在这时候说了我爱你

第41节：女版黄飞鸿(15)

要怎么证明我没有说谎力气

请告诉我暂停算不算放弃

我只有一天的回忆

能不能给我一首歌的时间

紧紧地把那拥抱变成永远

在我的怀里你不用害怕失眠

哦 如果你想忘记我也能失忆

能不能给我一首歌的时间

把故事听到最后才说再见

……”

憨憨哽咽着，握紧了他温暖的猫掌，在他低沉而伤感的歌声中沉沉睡去。

这一夜，憨憨竟然一觉无梦地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清晨起床时，当她看见窗帘里透进的薄薄晨光，忽然感到豁然开朗。终于，那些曾让她痛哭流涕的事情，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式。

牛穿穿同志也早早起床了，他此刻正在阳台上，神清气爽地做早操。一回头看见憨憨起床了，便吩咐她：“我今天想吃中区食堂的红烧鸡腿，北区食堂的西兰花炒腊肉，你抓紧办一下。”然后又继续踢着猫腿，伸着猫胳膊，“嘿呀”、“嘿呀”地锻炼身体。

于是憨憨就乖乖地去食堂了。一会儿打了菜回来，猫领导闻了闻，皱着鼻子说：“今天食堂的大师傅，心情很不好，做出来的东西也大失水准。我不吃了，还是留给你吧。”

憨憨担忧地说：“那您也得多少吃一点儿啊，这样饿着多伤胃。要不我给你泡碗面？”

穿穿嗷嗷地嚎叫起来：“哦不！我最痛恨方便面！”憨憨连忙安抚他：“好啦，我先去给你做一块三明治，一会儿再给你炖一块猪蹄，好不好？”

猫领导这才罢了。等到憨憨做好三明治给他端上来，他这才勉为其难地咬了一小口，叹道：“这年头，想吃口顺心的，怎么这么难呢？”

憨憨没有答话，她一边啃着红烧鸡腿，一边思考着自己究竟是养了只猫，还是供了个祖宗。一阵风从窗外吹过，正叼着三明治的猫祖宗忽然一个激灵，呆住了。

憨憨诧异地问：“怎么了？”

“吧嗒”一声，穿穿嘴里的三明治掉到了盘中。只见他突然矫健地跳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飞奔向了窗外。憨憨吓了一跳，等到她反应过来，赶紧也跟着从窗户跳了出去。

憨憨从没见过猫领导跑得这么快，怕把他跟丢了，又怕出了什么大事，只好用上了轻功，一路紧紧跟随着他的步伐。

路上的行人见此情景，不由地啧啧称赞：“哇，苟大侠又开始练功了！”

“哗，真的好帅啊！”

……

当穿穿跑到了一栋旧时的红砖宿舍楼前，就放慢了步伐，抬起脖子，仰天长嗅。憨憨好奇地跟在他的身后，问道：“你在闻什么呢？”

穿穿抽了抽鼻子，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严肃地说：“别吵。你难道没有闻到那沁人心脾、勾人魂魄的香味儿吗？”

第42节：女版黄飞鸿(16)

憨憨学着他的样子，伸长了鼻子，闻了半天，说：“是啊，好像是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很独特、很悠长。”

穿穿凝神，站着又闻了一会儿，然后说：“是二楼第二个窗户飘出来的香味。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有高人正在做开水白菜。”

憨憨觉得抱着一只猫去敲一个陌生人的门很冒昧——试想一下，如果你在给自己做饭的时候，有个陌生人来敲门，说你做得好香啊，给我尝尝行吗？

呃，憨憨觉得遇到彪悍一点儿的人真能把自己踢出去。

但是猫领导已经在地上打滚了：“你知道猫这一生最痛苦的是什么吗，好东西闻到了，可是却吃不到。”说完后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她看得怪不忍心的，觉得不能让他遭这么大的罪，于是硬着头皮带他上楼，敲门去了。

敲门之前，憨憨想了好多的说辞，准备豁出小脸去也要为猫领导要到一口汤喝，没想到门一打开，来人就让她吓了一跳：“啊？这么巧？”

开门的人显然也很意外，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憨憨和她的猫，彬彬有礼但又拒人千里地问：“是你啊，憨憨，请问有事吗？”

憨憨愣在了原地。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人竟然是苗凤梧啊，尤其是在自己昨晚刚跟人家的男朋友表了那个白，今天一早竟然就遇见了她，啊！

穿穿见她杵在原地不动，连忙扯了扯她的裤脚：“别愣了，快说你久仰她厨艺高明，特地上门来请教。”

憨憨硬着头皮鹦鹉学舌了一遍。苗凤梧又问道：“那你是从哪儿听说的我厨艺高明？我的那点小技术，哪儿比得上你的武艺高强、声名远播呢？”

牛穿穿又拽着憨憨的裤脚说：“快拍她马屁，说她厨艺好，酒香不怕巷子深。”

憨憨是老实人，不怎么会拍马屁，正踌躇着，没想到，苗凤梧冷笑了一声，直接对着她脚下的猫说：“行了别转述了，我听得懂。”

憨憨惊呆了。

穿穿最先反应过来，他一边啪啪地鼓着猫掌，一边啧啧称赞：“哇，真厉害。我看你资质出色，灵气过人，有没有考虑过申请成仙？”

苗凤梧笑笑道：“成仙？没有兴趣。你们如果是来劝我成仙呢，那就请回吧。”说着就要关门。穿穿扒着门框，叫着：“哎，等等，等一等嘛。我不是来劝你成仙的，我是想跟你讨教那个开水白菜的做法的……”

苗凤梧低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道：“算你识货，进来吧。”穿穿连忙跟了进去。只见她将他引到餐桌旁，让他端端正正坐好了，又拿出一方白色的餐巾，围在他的猫脖子上。他乖乖地任由摆布，瞪着猫眼、流着口水期待着美食的来临。

不一会儿，只见苗凤梧用骨瓷小碗盛出了浅浅的一碗汤来，摆在了穿穿的面前。他深吸了一口气，几乎要醉倒过去：“含蓄、隽永、层次丰富，好一碗极品汤啊！”然后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一小口清澄如水的汤，半闭着眼，回味良久，才说：“汤里除了土鸡的鲜香，白菜的清甜，竟然还有板栗的甘美、野梨的芬芳。天，这是如何做到的？”

第43节：女版黄飞鸿(17)

苗凤梧但笑不语。牛穿穿又招呼憨憨：“过来尝一小口。这是人间少有的美味。”憨憨依言尝了一小口，只觉得格外鲜美，不觉得有何不同。

牛穿穿慨叹道：“憨憨，你要用心去品尝，才能尝到这其中的真滋味。”他又尝了一小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道：“这碗汤火候恰到好处，毫无焦躁之气，可知做汤之人有极高的定力和耐心。汤的滋味既丰富多彩又层次分明，可见做汤者相当了解各种食材的特性与搭配，才能将这些东西煮出新的境界。”

他“滋溜”一声将剩下的一口汤咽进嘴里，忍不住赞叹道：“最妙的是，做汤的时候，心中带着一点淡淡的寂寞和忧郁，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食材的甘甜，使得汤的滋味令人回味不已。”

憨憨看向了苗凤梧，有些困惑不解：那么美丽动人、心灵手巧的她，也会有寂寞和忧郁吗？

穿穿心满意足地抹了抹胡子，犹然沉浸在这汤的美味中。他问：“这位大人，你这样的厨艺，在人间埋没实在是太可惜了。真的不考虑成仙吗？”

谁曾想，苗凤梧看了他一眼，竟然嗤笑道：“这位猫同学，你能不能告诉我，做神仙有什么好处？是长生不老么？可是神仙多半孤独，长生不老对他们来说，只会是一种无法摆脱的折磨。是法力无边吗？可是猫同学，你告诉我，你心中真正渴望的东西，是神仙的法力能帮助你得到的吗？”

牛穿穿被当场问住了。他怔怔地愣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苗凤梧又说：“再者说，凡人要想成仙，不知要经过多少折磨。光是要想成为成仙积极分子，就得交上几百篇思想汇报——还不能从网上下载打印，必须手写——还有比这更变态更形式主义的规定吗？更不用说还得去参加成仙培训，参加成仙考试……你们也太不与时俱进了吧？”

牛穿穿有些汗颜：“我们的工作的确有待改进。但是你不能否认我们的神仙组织，始终代表了广大妖怪和人类的发展进步要求嘛。”

苗凤梧又冷笑说：“我当然知道。不过如果我想要成仙，我会直接参加渡神使大赛，争取接替你的位置。说起来，历任渡神使，都是可以自由纵横人、妖、仙三界，想当人当人，想成仙成仙，不受束缚的吧？混得像你这么憋屈，只能穿着猫皮的，恐怕不多吧？”

牛穿穿呜哇一声跳了起来：“NND，你混哪儿的？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苗凤梧态度也很牛掰：“你管我混哪儿的？你又管不着我！”

牛穿穿很是悲愤：“我要你向我道歉，你刚才侮辱了我！”

苗凤梧针锋相对：“那我要你把刚才喝的汤吐出来！”

一人一猫剑拔弩张地对视了一会儿，牛穿穿终于败下阵来。他愤怒地跳下了椅子，对憨憨说：“憨憨，咱们走！看这家伙狂的，她能赢了渡神使大赛才见鬼呢！”

第44节：女版黄飞鸿(18)

苗凤梧在背后说：“呸！虽然我不稀罕，但如果我要赢那种小破比赛，才不费吹灰之力呢！”

穿穿回过头来，怒吼道：“你敢去参赛，我就让人把你赢得一根毛都不剩！让你输得要多惨有多惨！”

苗凤梧“砰”的一声在他身后关上了大门：“你还是小心别把自己的猫毛都输光吧！”

牛穿穿气坏了，他出道以来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一边恨恨地走，一边对憨憨说：“你一定要加油啊，要是让这种人赢了渡神使大赛，我的猫脸还往哪儿搁啊！”

憨憨答应了，倒没怎么往心里去。苗凤梧是那种美得让人没脾气的那种人，甚至多嚣张都仿佛可以被容忍，憨憨是这么觉得的。她暗想，何未远应该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下午，她这么想着，一个人低着头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眼下正是倒春寒的天气，吐了点儿芽的嫩叶，刚冒出了头又被冻回去了。一只寒鸦扇着翅膀，呜哇呜地从她头顶飞过，她抬头看天，忽然想起刚上大学的那一年，她和何未远，还有张大卫，还有林为强，在夜里喝醉了酒，回来的时候，他们不管不顾地在这条路上，搭着肩膀放声歌唱。他们唱的太大声太难听了，连鸟儿们都捂着耳朵飞跑了。路过的大三大四的师兄见到他们这个样子，很诧异地道：“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猖狂了？”他们则一起对着这些老师兄们嗤之以鼻。

大一的时候，他们觉得大三大四就已经老得不行了，研究生们更是古董一堆。可是，那些年少恣意的时光啊，那些张狂放肆的青春啊，就像这树上纷纷掉落的树叶，一不留神，就哗啦啦地全掉光了。而年轻时陪在你身边的人啊，总会换过一茬又一茬——就像四季流转，快得让你来不及感伤，就像现在，憨憨走在这条路上，想起何未远当年的笑容，就恍如隔世一般。她想，她应该不会再见到他了吧？他也应该不会想见到她了吧？其实不是不可惜的，他们永远也无法回到从前，她就这么失去了一个多年的哥们儿。

她一个人站在白杨树下，发了一会儿的呆。如果早知是这样，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在那个夜晚，当她站在他的面前，她还会不会脱口而出呢？

卞无良从林荫道的另一端走了过来。他穿着一件长风衣，走在北方初春凛冽的风沙里。他来到她面前，微微诧异：“哦，你在这里？还不去上课？”

憨憨低下头，不说话。卞无良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了。太阳慢慢地偏西了，天尽头，有如火烧灼着的云朵。又一群乌鸦，呜咽着飞向辽远的天际。

憨憨忽然问：“每当你，非常非常想念她的时候，怎么办？”

他一怔，静默了很久，才说：“其实最难熬的时候，早就已经过去了。我上天入地，找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也会想，我到底是想找回她呢，还是仅仅因为自己不甘心呢？她从来都不是安安分分呆着的人，我找回了她，又能怎样呢？我在天上找了她三百年，有一天忽然想通了：找不到，没有关系；她肯不肯跟我回来，也没有关系。重要的是，我要给自己一个交代，于是我就到人间来找。我不想等到将来回想的时候，给自己留着遗憾。”

第45节：女版黄飞鸿(19)

憨憨有些伤感：“可是，你这么找啊找，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呀。”

卞无良对着夕阳微微笑：“难道，生命不就是用来挥霍的吗？如果把时间花在你觉得真正值得的事情上，又何必在意成败得失？”

憨憨回过头来看他，夕阳的光影照在他雕塑一般的脸上，那夺目的光晕，令人不敢正视。她一直这么仰头望着他，有那么一刹那，时光仿佛就此定格了。

但突然之间，狂风大作，夕阳如血，树林里冲出一只野鸡，号叫声就像小沈阳演小品时候模仿的一样凄厉，挣扎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卞无良脸色大变。憨憨奇怪道：“怎么了？”

卞无良一把拉起她，只来得及说了一句：“快跑！”她身不由己地跟着他一路狂奔起来。他们一路踩踏着从树上不停掉落的树枝和树叶，冲出了树林，向老篮球馆飞奔而去。

当他们跑到老篮球馆门前，此时往日人声鼎沸的篮球馆门前，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整个球馆静得让人害怕。此时夕阳已然摇摇欲坠，风沙越来越猛，卞无良一咬牙，对憨憨说：“闭上眼，抱紧我！”然后抱起她高高跳起，向门内跃入。

憨憨紧紧拉着他的衣襟，只感觉身上忽然有如烈焰灼烧，又仿佛有人狠狠地蒙住了她的口鼻，让她透不过气来。幸好篮球馆大门远远地向他们洞开了。门打开的那一刻，憨憨身上的压力一下消退了，两人腾空而入。

进了篮球馆，憨憨才喘过气来。她的手还紧紧攥着卞无良的衣襟，面色苍白地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卞无良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神色凝重道：“好像是天庭又出事了。上一次出现这种天象，是王母娘娘抢班夺权的时候，玉帝那一派的神仙妖怪惶惶不可终日，那些妖怪们把天地间搞得乌烟瘴气。这一次……”他摇了摇头，疑惑道，“难道是张狗剩同志要反攻倒算？”

憨憨没听过张狗剩的大名，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便担心地问：“不会伤及无辜吧？”

卞无良说：“那些凡人自然没有问题，但是像你这种身上沾了些仙气又没什么法力的人，很容易被神经过敏的妖怪误伤。他们修炼了几百几千年，一直梦想着成仙，但是如果天庭换了统治者，很可能不批准他们的成仙请求，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很容易抓狂，很可能见到神仙就冲上去拼命……”

憨憨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战战兢兢地说：“稳腚压倒一切，真是硬道理。”

卞无良又安慰她道：“没事。咱们现在已经安全了。我上回在篮球馆见到你，就知道篮球馆大叔很喜欢你，所以刚才才带着你过来，闯进了他的结界。篮球馆大叔法力高强，我又在这里，一般的妖怪伤不了你。”

第46节：女版黄飞鸿(20)

这时，原本默不作声的篮球馆大叔突然瓮声瓮气地开口了：“憨憨，你放心在这里呆着吧。不管外面有多乱，我也会是你的防空洞。”

憨憨感动得热泪盈眶，但她旋即又担心起来：“我的猫猫……”可怜的穿穿，不知道他现在会在哪儿？是在忙着四处安抚濒临崩溃的妖怪们呢？还是在到处劝架呢？他又会不会有危险？

想着想着，憨憨坐立不安，只想冲出门去找她的宝贝猫。卞无良一把把她拉住了：“你放心，你的猫很机灵，一般的妖怪伤不了他，也不敢伤害他的。”

“为什么？”憨憨奇怪地问道。

卞无良微笑道：“这是天庭最大的一个八卦。穿穿的一个好朋友，是玉帝的梦中情人，所以如果玉帝再次上台，穿穿就更发达了。没有妖怪敢得罪他……”

篮球馆外乌云蔽日，风雨大作。但憨憨看着他从容的身影，心里忽然安定了许多。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如同置身于一座小小的孤岛，尽管海浪再汹涌，也不能将她连同小岛席卷而去。她放松下来，盘腿坐着，听他说着天庭的八卦。他娓娓诉说，妙语连珠，她边听边笑，前仰后合。

天渐渐黑了，卞无良看着篮球架，仿佛若有所思。良久，他才问：“那天比赛，你怎么用脱了力气，还差一点儿走岔了真气？你平日不像这么出头的人啊。”

憨憨低下头，抚摸着脚下的地板，想起前几天在这里的“功夫篮球”赛，不由地心潮起伏。她从来没有跟人说过那些，但那一刻，就那样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就好像对着一个多年相交的老友：“因为，那天我是帮我的一个好朋友出头。他在场上被人暗算受伤了……”

说完了当天的情形，她吞吞吐吐又说起了曾经暗恋的过往。她觉得自己好逊，说得颠三倒四，还絮絮叨叨。但是他就这么侧耳耐心听着，眼睛里有那么多的温柔和了解，鼓励她接着说下去。

等她说完了，他拍拍她的小手，安慰道：“嗨，你比我强。起码你现在已经解脱了。不要后悔，不要往回看。真的，你做得很对。” 她的眼圈忽然就红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着他，有那么多的心里话说。在这天昏地暗的夜晚，她觉得他就是那样令人信赖，有那么可靠的安全感。她说：“小时候，我没有爸爸。每当打雷下雨的时候，妈妈也会害怕。你没见过我妈妈那个人，平时那么厉害，一打雷就吓得抱着我，胆子可小了。我就一直在想，我爸爸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是不是很帅，很勇敢？是不是像何未远那么体贴、耐心？我觉得一定是的。有一件事儿我从来没有告诉我妈妈，连穿穿我都没有告诉过。我决定以后找男朋友，一定要找个很man很勇敢的人，怀抱很温暖的那种，我可以在他怀里睡觉，多大的风雨我也不害怕……”

第47节：女版黄飞鸿(21)

夜慢慢深了。篮球馆就像一个坚固的温室，将狂风暴雨统统挡到了室外。在这天翻地覆的非常时刻，多少妖怪在发狂，多少生命如尘埃，但在这老旧的篮球馆内，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自成天地。

过了一会儿，风雨似乎小了一些。憨憨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走到了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象。

轰隆隆的雷恶狠狠地炸了半晌，终于消停些了。她隔着窗户看着天地间那晦暗的一片，大树们东倒西歪，花草们奄奄一息。突然，又一个霹雳就这么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砰”的一声穿透了篮球馆的屋顶，于是雨水便哗啦啦地从天上倾泻而下，灌了进来。

卞无良拉了她一把，两人急急躲到了没雨的角落。但是雷霆不断，风雨滔天，憨憨觉得自己就像天地间一片伶仃的树叶，仿佛随时会被风雨撕得粉碎。她不由自主地靠得他更紧了一些。他感受到了她的瑟缩，伸出手去抱住了她。

憨憨晕乎乎地埋进了他的怀里，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的腰。过了一会儿，又不知所措地仰起脸来看他。他也正看着她，就在这狂风骤雨的当下，不知怎的想起了初见时候，她躺在课堂上酣睡的模样：就那么乖乖地趴在桌上，乌黑的头发下露出一截嫩白的手臂，嘴角微微含笑，睡得就像一个婴儿。

又一道白花花的闪电，从屋顶的裂缝中劈了下来，正照着她小小的惊惶的脸。她的瞳孔正对着他的眼睛，清澈得令人心悸。

卞无良看着她的脸，忽然间很想很想，很想俯下身去吻她的唇。她对着他幽深的眼睛，忽然间也愣住了，忽然间是那么那么、那么地期待那个悬在半空的吻，就这么毫无顾忌地落下来。

于是他慢慢地、身不由己地俯下身来，小心地寻找着她的嘴唇，于是她慢慢地、身不由己地闭上了眼睛——但就是在那一刻，又一道惊雷从他们的头上滚过，于是他们统统被惊醒了。

他缓缓地直起身来，扶了她一把：“没吓坏吧？”

她惊魂未定，他也背过身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一种叫作抽痛的感觉。恍惚间，她想起她曾在他家的书房里读张爱玲，读《倾城之恋》，想起曾经那场倾城的灾难，仿佛只是为了成全一个小女子的爱情。可是此刻，古老的篮球馆外，依旧风雨飘摇，但是馆内却只剩下了尴尬而无措的两人。

憨憨瘫坐了下来，在地上对着自己默念：镇定，镇定一点。这只是意外，是的，只是意外。

那边厢，卞无良却也已经魂飞魄散：多少年独身一人了，他居然会在这样的夜晚、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对一个小姑娘动心。如果当时那个惊雷没有在他头上响起……或者如果他不管他娘的什么惊雷响不响，就这么眼一闭，不管不顾地吻下去……他不敢去想、也不能去想了……

第48节：女版黄飞鸿(22)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终于渐渐透出了鱼肚白。启明星高挂在天空，就像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睛，闪闪发光。

肆虐了一夜的风雨终于渐渐停歇了，校园的一切归于平静。一只小鸟探头探脑地跳上了枝头，畏畏缩缩地开始练嗓。渐渐地，虫子也开始合唱，大树也跟着摇摆。

憨憨沉默着，跟着卞无良慢慢走出了篮球馆的大门。远处传来几声鸡叫，树林里依然留着昨夜风雨的痕迹。她回过头去，再看一眼篮球馆大叔，忽然想起了卞无良日日催促她背的《诗经》，其中两句此时此地蓦然涌上心头：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风萧萧呀雨潇潇，远处鸡鸣声声绕。既然已经见到了你，怎么能够不欢喜？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就是不欢喜。

带着这样的惆怅，她向前走去。没走多远，就被一只猫撞了个满怀。她惊喜地看着怀里的猫，“穿穿！你没事吧？”

穿穿一头扎在她怀里：“我没事，你都好吧？”他抬起头看着她，猫眼里竟然有晶莹的泪珠在滚动。

憨憨感动极了，牢牢地抱着他，问：“你这一晚上，怎么过的？那些妖怪大大们，没有难为你吧？”

“说来话长。我们回去慢慢说吧。”他细细打量着她的脸色，又看了卞无良一眼。然后，挥了挥肥爪子，对他说：“卞老师，咱们先走啦。”

卞无良沉着脸，点了点头。

牛穿穿一回到宿舍，就抓着憨憨紧张地问：“昨天晚上，就你们俩，在篮球馆里过了一夜？”

“……呃……怎么了？”

穿穿小小的鼻尖都冒汗了：“那……他没欺负你吧？”憨憨摇了摇头。他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但是她接下来的话差点儿让他跳了起来，她说：“可是，那样的气氛中，他……他……他差一点……”她说不下去了。

穿穿明白了。看着憨憨困扰的样子，他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她的身边，充满耐心地说：“根据科学研究表明，极度危险和紧张的气氛会刺激人类的肾上腺素的挥发，同时带动人的荷尔蒙的分泌……所以你们孤男寡女的，在那样的情况下，有那样的冲动是很正常的嘛。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你们俩，现在还是很纯洁的关系。”他嘴里不停念叨着，就像是在安慰她，也安慰自己一样，“比小白兔还纯洁，比雪花还纯洁……”

憨憨晕晕乎乎地听着，又晕晕乎乎地想着昨晚的场景，魂游天外。牛穿穿却在一旁唾沫横飞地大谈他昨晚如何英明神武，打妖降魔，威震八方……

他越说越兴奋，越说越陶醉，不由地比划起来。他从桌上“哇呜”一声跳下桌，得意地说：“……我就这样把他们制服了……憨憨，你看我厉不厉害？牛不牛叉？”

第49节：女版黄飞鸿(23)

憨憨回过头来，一时有些茫然，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说：“啊，你真厉害！真牛叉！”穿穿看着她神情恍惚的样子，忽然间情绪一下低落了。他蔫头蔫脑地爬上了她的床：“你真没劲。不跟你说了，我先睡觉了。”

憨憨连忙拽住他的尾巴，把他拖下来：“你回自己窝睡觉去！别占着我的床！”

“喂！你伤心的时候，可是把我生拉硬拽地往你床上塞好不好？现在过河拆桥啦？”穿穿愤怒地说。

憨憨道：“不是过河拆桥，是因为你在野地里打滚了一整天，还没洗澡……”

穿穿只好怏怏不乐地下来了，一边回窝，一边对天嚎叫：“女人，你们的名字叫做残忍！”他的叫声是如此的悲怆，憨憨还差点儿以为他真的伤心了呢。

憨憨连续跷了三天的课，其中有两天是卞无良老师的课。她足不出户，成天就在床上闷头狂睡、怒睡、往死里睡。

严柳见她这个样子，有些奇怪：“同学，你养颜哪？这么个睡法？”

憨憨在被窝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严柳说：“得，你接着睡吧，你可真牛。我听你班上的同学说，你这两天没来上课，卞老师既不点名，也不抓你。还经常看着你的空座若有所思……我说，你们这出琼瑶版《窗外》唱到哪儿啦？”

憨憨悲愤地扔了个枕头下来。严柳呵呵呵笑了：“得啦，别闷着啦。跟我出去走走，A大有这么多帅哥，看着多养眼啊！我觉得养眼比养颜强，你觉得呢？”

憨憨觉得有道理，于是下来，认真梳洗了一番，跟着严柳出去散步了。牛穿穿在她后头一迭声叫着：“等等我……我也要去！”

严柳看着这只在憨憨脚下打转的猫，不由地笑：“你们俩还真是形影不离啊！可惜是只猫，要不直接把他升级成男友算了。”

牛穿穿闻言，不由地娇羞不已，刷地一下红了猫脸——幸好他脸上长满了毛，要不被憨憨看到他脸红一定会笑死了。

他们两人一猫在校园里溜达了一圈又一圈，憨憨看到校园里东倒西歪的树木们都已经被扶起了，那些残花败柳在喘息之后也渐渐恢复了生机。真不容易啊，但是万物的生命力又是多么顽强啊！

牛穿穿撒着欢，跑在憨憨和严柳的前头，偶尔扑个蝴蝶，吓跑蜻蜓什么的，玩儿得可开心了。严柳忽然说：“憨憨，你不觉得你养的这只猫很特别吗？”

憨憨愣了愣：“当然很特别，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严柳叹道：“你看，他有的时候很温柔，你跟他说话，他就乖乖听着，就像你的闺蜜；有的时候又很活泼，比如现在；而且他好像还很彪悍，我看别的动物没有敢跟他打架的。没准训练一下，他还可以当牧羊犬呢。”她赞叹了一番，最后总结道：“他真是居家旅行必备，解人烦忧的万能宠物啊。”

第50节：女版黄飞鸿(24)

万能宠物回头向她们俩甜甜地一笑，然后撒着欢往前跑去。可是不一会儿，他又从前方掉头跑回来了，截住憨憨，很认真地问：“憨憨，你知道什么是墨菲定律吗？”

憨憨摇了摇头。穿穿就开始深入浅出地告诉她说：“墨菲定律，简单说就是倒霉定律。也就是事情如果可以向更倒霉的方向发展，它绝不会变得更不倒霉。”

比方说有一个工具箱在收工后没有及时地收走而是被遗忘在某个高处，根据墨菲定理该工具箱一定会自行从高处落下来，工具箱不会只是在地面上摔个稀巴烂，按墨菲定理工具箱应该是落在某人的脑袋上，当然受害者不会是随随便便的什么人，墨菲定理指出受害者会是一位来视察的政界要人，接踵而至的是死者难缠的寡妇、能干的律师、愤怒的同僚和刻薄的记者，最后由于事发一周前人们在千里之外的首都对法律做过的一项修订，于是有关人士在巨额赔偿的同时还得面临二级谋杀的指控。（注：以上一段摘自百度大婶，让我们一起鼓掌感谢李彦宏帅哥。）

好啦，现在大家已经了解这倒霉的定律了。然后穿穿说：“根据墨菲定律，你现在最不想见到什么人？好吧，我知道了，他马上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憨憨的脸刷得白了。她一抬头，果然看见了前方走来了她敬爱的卞无良老师。卞老师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脸也跟着白了。

然后严柳看着他们俩这么四目相对，默默无言，非常知趣地说：“卞老师好！憨憨，你们慢慢聊哈，我先走了。”

穿穿杵在原地没有动，神情警惕地看着卞无良。

卞无良走过来，一向潇洒的他，看上去竟然有些木讷：“憨憨，几天没见你来上课，还好吗？”

憨憨也口吃得厉害：“我我我，我挺好的……呃不，我不好……呃不，我现在好了，不是故意跷课……”

卞无良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忽然笑了。一片树叶落在了她的头发上，他伸出手去，像是想帮她把叶子拿下来，但他伸了伸胳膊，迟疑了一下，又放下了。

牛穿穿一直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俩，此刻见到两人间这暗潮汹涌的情势，不由地更加紧张起来。他咳了咳，说：“卞老师，你要是忙的话，就先走吧。我跟憨憨继续遛一遛。”

卞无良点一点头，说道：“好吧。你……多保重。”然后真的走了。憨憨看着他从身边，飘然擦肩而过，挥一挥袖，仿佛有不带走一片云朵一般的利落。

但是他走出几步，又踌躇了，站在原地半晌，思量一下又转过身来，回头见她正巴巴地望着他，心一下软了，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话来。穿穿连忙帮他说了：“啊，你是要跟我们再见是吧？好吧，卞老师再见、byebye、撒油啦啦！”

第51节：女版黄飞鸿(25)

他苦笑了一下，然后轻轻浅浅地说：“再见。”——这一下，真的走掉了。

憨憨一声也没吭。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着头，继续向前走。但是穿穿不知趣地又拦住了她的去路：“憨憨，如果我告诉你，墨菲定律还要继续生效，你会很难过吗？”

憨憨摸了摸他的脑袋：“我觉得我不会这么倒霉吧？今天还会碰见谁？何未远吗？”

牛穿穿同情地看着她：“是何未远和那个彪悍的女人。”

于是，憨憨抬起头，果真看见了何未远和苗凤梧结伴而来。她不得不赞叹一句：这墨菲定律，真乃宇宙第一鬼斧神工之定律也！

可是狭路相逢，又不能不打招呼。等到他们走得近了，憨憨只能憋出一句：“嗨……呃……今天天气……哈哈哈……”

何未远连天气都说不上来，就这么痴痴地看着她，好像都傻了。牛穿穿又开始紧张了，他赶紧跟苗凤梧打招呼：“嗨，拽女，带男朋友出来啊？”

苗凤梧答道：“是啊，傻猫，你也出来晒毛了？”

牛穿穿说：“带男朋友出来，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一定要看紧一点儿啊。”

苗凤梧答道：“那当然。他可不像那些个野猫野狗的，跑丢了也没人心疼。”

她这一大碗人参公鸡汤，上得可真够猛的，当场呛得穿穿几乎吐血。他含泪道：“蒜，泥，狠！”然后拉着憨憨就走。

憨憨身不由己地被他带着跑。何未远想开口叫住她，却欲言又止；只能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憨憨跟着穿穿回到了宿舍里，被那个该死的墨菲定律搞得心有余悸。她长叹了一声：“还是在宿舍睡觉最安全啊！”于是她又爬上床睡觉了。

夜里，她忽然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又觉得身上冷一阵，热一阵，难受得很。她撑不住，终于“哎哟”地叫了出来。牛穿穿同志听到响动，飞快地蹿上了床。他用冰凉的鼻子碰了碰她滚热的额头，心知不好：她发烧发得好像很严重啊！

他忍不住慨叹道：“真是得罪谁也千万别得罪墨菲同志啊！”急忙爬到憨憨的下铺，使劲地拱啊拱，把严柳给拱醒了。严柳一睁眼，就见这只猫着急地冲着她瞄呜大叫，又不停地用爪子拍着憨憨的床铺。她急忙过来一看，发现憨憨浑身滚烫地躺在床上，连忙叫上隔壁宿舍的同学，一起将她送往了医院。

憨憨只觉得自己一直迷迷糊糊的，几乎烧得糊涂了。退烧针打了两针下去，烧还不见退。憨憨觉得自己头疼欲裂，浑身都快烧着了。浑浑噩噩间忽然身旁多了一个毛茸茸的冰袋，她伸手就抱住了，终于觉得冰凉清爽一些，头一歪，又睡过去了。

半夜，憨憨醒过来一次，看见穿穿跑到门外冻得哆哆嗦嗦，然后又飞快地钻进被窝，给她降温，过了一会儿，又爬出被窝，冲到门外……

第52节：女版黄飞鸿(26)

憨憨朦胧中，又想起了那本古代八卦杂志《世说新语》里头那个把自己冻凉了给老婆降温的荀奉倩，差点儿就哭了。她有气无力地说：“穿穿，别这样，你这样，会把自己冻坏的……我打了针了，应该一会儿就能退烧的……”说完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这一夜，憨憨一直烧得不省人事，昏迷中偶尔会哭着叫妈妈，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可怜巴巴地叫爸爸。等到略微清醒一点的时候，也不想睁开眼，听着点滴瓶“嗒嗒”地响着，心里烦躁得很，只想把它抓走扔掉。但一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忽然不知从哪儿伸过来，紧紧地按住了她。

憨憨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紧紧地攥住了那双手不肯放松。她一边握着，一边心酸地想：是不是我快要死了？所以才会感觉到爸爸的手？那双手是那么强壮而有力，给她梦中所渴望的安全感。她终于安稳地睡了过去。

清晨，她终于醒来，睁眼就看到怀中的牛穿穿正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啊，你终于醒了，烧到了快四十度，差点儿把我吓死了！”她勉力对他笑了一下，以示安慰。这时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抓着一双大手，原来这不是梦境。她慢慢地抬头，顺着手臂看到了这双手的主人——卞无良正靠在她的床头，一边握着她，一边向她微笑。

她忽然又想哭，抽了抽鼻子，忍住了，问：“你怎么来了？”

他微笑道：“是你的室友给我打的电话，我就过来了。她也守了你半夜，我让她回去休息了。”

憨憨暗想这严柳办事越来越不靠谱了，我生病应该把我妈叫来啊，怎么把我老师给叫来了？但是心里又隐隐有些欢喜，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

卞无良坐在她床头，给她削着水果，也不说话，就这么微微笑。

憨憨看着他，心里觉得很安定——如果他一直守着我，如果我可以一直病下去，该有多好啊！

清晨的阳光照进了病房，憨憨觉得神清气爽多了。放下心来的牛穿穿，又开始在房间里蹦蹦跳跳，罗哩罗嗦：“我说卞老大，你已经可以把人家小姑娘的手放下了……憨憨你也真是的，真不识货，我的手比他好看多了，又温又软又性感，竟然不抓我抓他……喂，你们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了“笃笃笃”的敲门声，憨憨转头一看，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何未远和苗凤梧正提着一罐汤，站在门口。

牛穿穿赶紧迎上去：“你们带了什么？啊，是开水白菜汤！汤留下，你们可以走了。病人需要休息！”苗凤梧伸出一只手，轻轻巧巧地就将他拨到了一边，“把汤留下？我煮汤又不是为了喂猫！”

憨憨见卞无良神色有异，就向他介绍说：“啊，是我的同学来我看了。这是……我跟你提过的何未远，这是他女朋友苗凤梧……”卞无良点了点头。

第53节：女版黄飞鸿(27)

只见何未远走到憨憨的床边，问：“听严柳说你病了。现在好点儿了吗？我让凤梧给你煮了点儿汤，你尝尝好吗？”

憨憨感动地只会说“谢谢”。苗凤梧过来，淡淡地说：“不用谢，也不是专门为你做的。我给自己煲汤，顺便多煲了一点儿而已。”

牛穿穿在旁边摇头叹息：“有些人啊，别看长得人模狗样的，可惜就是长了张刀子嘴，这种性格很不好。既出了力，还讨不了好，你不觉得特傻吗……”苗凤梧看了他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也不答话，只是将汤罐打开了，一股清香顿时在病房里弥漫开来。他立刻贪婪地伸长了鼻子闻啊闻的，乖乖地闭上了猫嘴。

卞无良从他俩一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苗凤梧看。当他闻到这浓郁的香味，脸色更是为之一变。憨憨却浑然未觉，开开心心地接过汤来喝，边吃边赞：“这白菜又嫩又脆，汤又鲜又香，可真好吃！”

卞无良忽然开口说：“白菜，原名菘，《本草纲目》说它‘性凌冬晚调，四时常见，有松之操’。相传它原为王母娘娘仙园中菜，还是王母一年一度宴请天神仙子的必备之菜，是么？”他转头问向苗凤梧。

苗凤梧坦然自若地道：“老师您真博学。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松啊柏的。我只知道这就叫白菜。”

卞无良仔细地闻了闻空气中的香味，又低头想了想，道：“这汤是用怀柔栗园成长的土鸡，加以上好的白菜心，用野梨枝文火慢炖而成，因此融合了土鸡的鲜香、白菜的甘美、野梨与板栗的清甜，更尤为难得的是，做汤者是以真正的爱心、耐心来煲这锅汤，因此恰到好处地升华了汤里过多的甘甜，才能呈现出这么完美的汤来。”

牛穿穿惊呆了：“老卞，你还真牛啊！一口都没喝，你就能说出这么多道道来？”

苗凤梧淡淡地说了句：“过奖。”

卞无良看了她一眼，又道：“这厨艺如此出神入化，简直可以成仙了。”穿穿在一边偷笑，“卞老大，你快点儿劝她成仙吧，让她把你说得灰头土脸。”

但卞无良又皱着眉，道：“不对，即便是神仙，也很难做出这样的食物。除非是王母娘娘的御厨仙子……”

憨憨听到这里，忽然被汤呛了一大口，猛烈地咳嗽起来。一群人急忙转向她，拍背的拍背，安抚的安抚。

何未远说：“憨憨，我们还是先走吧，别打搅你休息。我看你精神还好，我也放心多了。过两天，我再来接你出院。”

憨憨点点头，谢过了他。他们走后，卞无良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疼道：“吃饱了就睡会儿吧。才刚好一点。”

憨憨还是点点头，很乖很平静地躺下睡觉。卞无良便将门轻轻带上，走了。

第54节：女版黄飞鸿(28)

门“嗒”的一声轻响，合上了。与此同时，一滴泪珠从憨憨的脸上落了下来，倏地一下掉进枕头里，再也了无痕迹。

牛穿穿坐在她的旁边，用胖爪子拍着她的肩，一下一下安抚着她：“啊呀，这帮人吵死了，终于都走了。咦，你好像看上去不高兴耶，是不是被他们吵得睡不着觉呀？来来来，跟我一起数猫猫，数一会儿你就可以睡着了。一只猫，两只猫，三只猫……七只猫……呼噜……呼噜噜……”穿穿的下巴搁在她的床边，折腾了一夜筋疲力尽的他，数了没几只猫，就呼噜噜地睡过去了。

憨憨怔怔地躺在床上。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光着脚，踩着冰冷的地砖，冲到了窗前，往楼下看去。

校医院楼前的花坛里栽了一片的月季花，这个时候已经开得颓败了，原本粉红或嫩黄的颜色，沾上了一层黯淡的灰尘，就像良辰美景褪了色后的模样，让人不敢相信那样的花朵，也曾有过明媚鲜妍的时刻。

卞无良就那么定定地站在花坛前，看着苗凤梧的背影。苗凤梧回过头来，随口说了句什么。阳光透过细密的树叶照着她闪亮的乌发，虽然隔得这么远，但憨憨依然可以看清她线条优美的侧脸，以及烈焰一般的红唇——那么美，美得令旁人绝望。

卞无良还是像塑像一样站着，背影孤单寂寥。憨憨看着他们俩人的背影，忽然间肝肠寸断。

她在楼上，他和另一个她在楼下——这之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仿佛永远不能跨越。

他的衬衫上还沾着昨夜的气息，他的双手，曾那么坚实有力，他的怀抱曾那么温暖可依。可是此刻，他看着另外一个曼妙的身影，虽然在极力控制，身躯仍在轻轻颤抖。

憨憨的眼泪夺眶而出。原来，在你的心里，最重要的人一直是她，对不对？

……

他们二人在楼下的院子里，略停了停，便离去了。空荡荡的院落中，只有树叶在微微叹息，花瓣在风中凋零。

憨憨站在窗前冻了很久，心中原本满怀的憧憬和希冀，就像秋天的树叶，掉得七零八落了。

憨憨这场病，反反复复折腾了几天也没有起色，后来苟凤凰干脆把她接回家休养。

后来，卞无良给她致电，慰问过她的病情。

那天，她接过妈妈递过来的电话，听到话筒那端传来的声音，竟然心中扑通直跳，局促不安。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而亲切，他问候了她的身体，又关怀了她的生活，还劝着她不必太担心课程进度。不管怎样，他总是帮着她的。

她握紧了电话，对他答应着“好”。

可是，他还是问：“你究竟，好不好？”

她的泪又涌出来了：不，我不好。因为没有什么比心碎更糟糕。

第55节：女版黄飞鸿(29)

可是她还是流着泪，轻轻地说：“我真的，很好。”

电话那端又沉默了，但是她听到了他沉默中传递而来的歉意。良久，她轻轻地挂上了电话。当电话筒挂回的那一刻，那声“嗒”的轻响就像一把锁，将许多往事与心门牢牢扣上了。

她在家住了几天，病情终于开始慢慢地好转了。

清晨，憨憨走到阳台上，透了一口气。一扭头，看见阳台窗户的玻璃照出了自己的脸：这才几天，下巴就尖了，脸也憔悴了许多。

苟凤凰端了碗皮蛋瘦肉粥过来：“愣什么呢？先吃饭，吃完了出去锻炼去！整天这么跟林黛玉似的可不行！”于是憨憨就呼啦呼啦地开始喝起粥来，猫大人也跟着喝了两碗，心满意足地连带了好几个饱嗝。

苟凤凰说：“好几天没上你唐师父家去了吧？去看看他，顺便再跟他练几招，把身体练得结实一点儿！”憨憨答应了。牛穿穿欢呼了起来：“我也要去！我在家陪你憋着，已经好几天了！”

当憨憨带着猫进门的时候，唐之行正在院子里练剑，憨憨便在一旁看着。师父的剑法已臻化境，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师父舞剑了。初时但见一团光影笼罩着他，后来他舞得慢了，渐渐在一片回光舞雪中隐隐看清他俊逸飘然的身影。他越舞越慢，舞到后来，就仿佛正在纸上泼墨挥毫，笔断意连，绵绵不绝。

憨憨静静候着，等师父收势、立定，才由衷赞叹道：“师父，您的剑法越来越出神入化了！”

唐之行眯眯笑地过来：“憨憨，好久不见，听说你病了，好些了吗？”憨憨点点头，看着师父觉得格外亲切。她问：“师父，您刚才练的是什么剑法？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唐之行笑道：“这说不上是什么剑法，我今天早上起来，看见乌鹊南飞、落英缤纷，忽然间有感而发，随手比划了几招。”憨憨愈加佩服。

唐之行看着她，几天不见，瘦弱苍白了许多，便笑笑说：“你病后初愈，为师也不勉强你，你给我好好地练一趟太极拳吧，让我看看。”

憨憨应了，便凝神静气，行云流水般练起了最最基础的一套四十八式太极拳来。练武本该心无旁骛，但此时她却忽然想起上次病中，苗凤梧给自己做的那一碗汤来：原料简单、做法也朴实无华，但偏偏就制造出最本真、最令人回味的滋味来。她将心彻底沉静下来，全神贯注地舞起这看似简单的一招一式来：野马分鬃、白鹤亮翅……

一套拳法打了下来，憨憨只觉得心旷神怡、身心泰然，这种感觉真是前所未有。唐之行在一旁颔首微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他走到她面前，感叹道：“你还这么年轻，竟然已隐隐藏有一流高手的风范与悟性。这一套太极拳，最简单、却也最繁复，能将它练到这样返璞归真的境界，师父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可做不到。”

第56节：女版黄飞鸿(30)

憨憨惭愧道：“师父过奖了。”

唐之行又道：“但我看你刚才练招，却隐隐有一种沉郁之气——少年人，不应该啊！”憨憨心一酸，叫了一声：“师父！”却说不出话来。

唐之行了然地看着她：“痴儿，这世界之上，总有无数令你伤心失望之事，如果你样样较真，这人生可还有片刻安稳？”他抚摩着她的头，“若这个世上的凡人，能真正抛开一己悲欢，不论处于何时何地，都能心系苍生、胸怀天下；那他离真正成仙，也就不远了。”

那一天，苟憨憨从师父家出来，一扫病后的颓唐模样，在家中认真学习、勤练武艺，连牛穿穿都觉得她变得好奇怪。

闲暇无事的时候，憨憨一遍又一遍专注地练习着那一套太极拳法，都不怎么搭理他。一天，牛穿穿实在是憋得难受死了，跳过来对着憨憨媚笑道：“憨憨，那天我跟你去唐老大家，他指点你的太极，我也领悟了几招，不如我们一起练吧？”

憨憨十分意外——换各位看官也会极其非常以及相当地意外吧？好吧，或许你见过功夫熊猫，但是你见过太极肥猫吗？反正我是没有见过。

闲话少说。于是牛穿穿便和憨憨站成了一排，一起凝神静气地练起太极拳来。这一套太极，起式之后是双掌下压，尔后抱球，尔后是左右野马分鬃。

牛穿穿煞有介事地一边练着，嘴里一边念念有词：“一个大西瓜”——两只猫爪做抱球状，“分成两大半，一半分给你”——猫爪从容不迫地向左挥去，这是一招向左“野马分鬃”；“一半分给他”——又一只猫爪游刃有余地向右挥去，这是向右“野马分鬃”。憨憨陪他练到一半，便已看到目瞪口呆：哇，这样练都行？

牛穿穿越练越起劲，但翻来覆去却还是这两招，一个西瓜分了又分。憨憨正要嘲笑他，他嘴里的词却换了一套：“他的一颗心，分成两大半；小半分给你，大半分给她……”

憨憨愣住了，但随即回过神来，顺势一个左分脚、转身右蹬脚，踢得那只猫的肥屁股深深陷了下去，踢得他满屋子乱跳。

看着满屋子乱窜的大肥猫，憨憨不由地笑了，其实，就算是这只形同闺蜜的大肥猫，也不会明白：不够完整的心，她是不会要的——不管那是谁的心，不管那残存给她的心意是多么真挚、多么令人惋惜。

憨憨的病终于彻底好了。晚上，病好后的她第一次去上卞老师的课。卞无良仿佛也清减了许多，但是站在台上，依然有着林下名士一般的气度。

憨憨坐在台下仰着脸看他，认真地听他讲课。她已经不是那个懒洋洋的整日不知忧愁、在课堂睡大觉的小姑娘了，许多许多事情都跟过去不一样了，但现在的她，渐渐能剥离了一些小女生的情怀，去试着处理自己的感情。她也终于不再介意同学们的目光了。她坦荡荡地上课，坦荡荡地向卞老师问好，坦荡荡地走自己的道路。

第57节：女版黄飞鸿(31)

下课的时候，卞无良又像往常那样，将书本轻轻在她肩上拍了一拍，她便心有灵犀地跟了出去。

卞无良依旧在湖边等着她。天空依旧是那轮明月，曾照着那场喧嚣一时的妖怪音乐会。远远望去，老篮球馆依旧静静地沉默在幽暗的夜里。

他听到她的脚步声，肩膀轻轻耸动了一下。但是她在他身后，站定了，并没有多说别的话，只是轻轻问：“找到她了？”

他微微颔首，垂下了眼帘：“是的。可是她好像不记得我了——也难怪，她下凡投胎也不知投了几轮了。”

她问：“那你怎么办，怎么才能把她带回天上去？她好像没有兴趣成仙呢。”

他看上去也一筹莫展。

她看着他伟岸的背影，轻轻叹息了一声，没来由地涌起了一股心酸。她别过头，说：“你可以劝她去参加渡神使大赛。”

他惊诧地回过头来看她。她静静地说：“是的，只有赢得渡神使大赛，才有她所梦寐以求的自由和快乐。她在人间，其实也不快乐。连我都看得出，她的孤独和落寞。”

他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他说：“憨憨，我……我对你……”

她打断了他的话，含泪笑道：“喂，你不用说，我全知道——真的，全知道。”

当时，她站在月下的湖边，看向那皓月当空，长烟一色，水中浮光跃金，静影沉璧，心中感慨良多。

当时，她只是望着他的侧影，轻轻地说：茕茕白兔，东奔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卞无良在湖边站了许久，回过头来，却早已不见她的踪影。只有湖边的丛丛的草叶上，滚动着些许露珠，就像盈盈的泪珠。

憨憨施展轻功，在月下无人的树林中狂奔。她飞奔上了山冈，举目四顾，唯见不变的江河日夜奔流，不因人的伤悲而静止；她跃上了树梢，但见群林默默，芳草萋萋，明月无语，只有她自己，舔舐着心中无处安放、难以出口的伤痛，

她喉中涌上一股腥甜，真气几乎又要走岔。她一惊之下，只好缓缓平和心境，慢慢地吐纳呼吸，待到觉得自己稍微和缓一些，便急忙去找唐之行师父。

唐之行正在自己家中，与一个戴着面具的独臂怪人喝酒。他见到爱徒跌跌撞撞地进来，吃了一惊，忙扶着她过来坐下，一搭脉搏，沉吟道：“幸好，不碍事。情郁于内，伤结于心，是以气血不畅，真气不稳。”他微一运功，渡了些真气过去，帮助她调理内息。

片刻之后，憨憨就觉得舒畅多了。她觉得有些惭愧，总这样给师父添麻烦。但是唐之行却没有半点儿不耐烦的意思，反而对那戴着面具的独臂怪人道：“杨兄，我这小徒儿如今的心境，似乎与你那黯然销魂掌的心境隐隐相合。不如你来指点她几招？以化解她内心的积郁？”

第58节：女版黄飞鸿(32)

那位独臂怪人笑道：“唐兄有命，不敢不从。”

唐之行便命憨憨快来谢过神雕侠：“得他指点一招半式，你便终生受用不尽。”憨憨只觉得神雕侠这个名字很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于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来谢过这位大侠，然后站在一旁观摩。

只见此人缓缓走到开阔的庭院处，他单臂负后，凝目远眺，脚下虚浮，胸前门户洞开，全身姿势与武学中各项大忌无不吻合。但当唐之行在一旁，向他身上连发数枚石块，统统被他反弹了回来，仿佛他全身肌肉无一不具有弹性。唐之行挥拳向他胸口击去，他胸口向内一吸，小腹肌肉颤动，生生地将他逼得后退了几步。唐之行忍不住赞道：“好一招心惊肉跳！”憨憨看得目不暇接，称羡不止。

一招演练完毕，又见他右手云袖飘动，宛若流水，左掌却重滞之极，便似带着几千斤泥沙一般。憨憨被师父教导多年，颇有见识，此时见此人的拳力之中暗合五行，不由地钦佩不已。他右袖是北方癸水之象，左拳是中央戊土之象，轻灵沉猛，兼而有之。憨憨终于想起来了，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大声地喊了出来：“这是拖泥带水！”

那人回头，看着憨憨，目光中流露出笑意：“你也来比划比划？”

于是，她学着他的样子，右臂轻灵，左臂沉重，向他击出，他侧身避开：“以意驭形，以心带招。人未动、心先动，这是此招真谛。再来一次。”憨憨依言，收拾心绪，将内心的无边忧郁统统集中在招式中去，心灰意懒地将一招拍出，这一招竟然隐隐有雷霆之声，震得在一旁观战的唐之行后退了一小步，不由脱口而赞：“好！”

那人也拍掌赞道：“真好悟性！今后，你若是为情所伤，只要将这一套黯然销魂掌完整练完，就可调整心绪，发泄积郁，对你武学修为，也大有好处……”说罢，他便将这一整套黯然销魂掌演练了一遍：力不从心、行尸走肉、庸人自扰、倒行逆施、废寝忘食、孤形只影、饮恨吞声、六神不安……

憨憨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她一脸惊喜地看着眼前这位独臂怪人：“你，你，你，难道就是杨过？”

那人看着她，目光中颇有惺惺相惜之意，开口笑答道：“正是区区在下。”

憨憨太震撼了，她竟然真的见到了传说中的杨过——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偶像兼实力派型男啊！但她同时又十分的困惑，怎么一下穿越到金庸同人里了？这样百感交集之下，她按捺不住内心的澎湃，对着他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哇，你还没死啊？！”

……

杨过和唐之行共同被雷焦了。憨憨大急，连忙补救说：“不是，我是说你怎么能活到现在啊？”

第59节：女版黄飞鸿(33)

唐之行急忙过来捂着她的嘴，把她拖到自己身后去，对杨过说：“小徒愚钝，神雕侠勿怪。”

杨过便呵呵呵地笑了，对她说：“没关系。其实我能活那么久，应该归功于你师父。不信，你问他。”

唐之行便解释道：“杨大侠是为师在任渡神使之时，所帮助升天的神仙。”

憨憨顿觉大长见识：“天。原来武侠剧里的人物，也可以成仙啊？”

唐之行道：“其实所谓神仙，只是特殊灵魂的另一种存在形式。他们不死的奥妙，就在于他们不朽的精神。这么多年以来，他们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他们的传奇与精神慰藉着无数读者的心灵。在广大读者心中，他们早已不死。我所做的，只是顺其自然，将他们导引成仙而已。”

原来如此。憨憨非常鸡冻地说：“那，我特别萌的，像令狐冲、乔峰，啊对，还有黄药师这样的帅哥，是不是也都成仙了？”

唐之行难得见她这样一副花痴小女生的模样，不由地含笑点头。

“太好了！”憨憨尖叫了一声，在院子里转着圈来回跑：“师父！你改天把金庸剧里的那些帅哥统统请来，我们可以开一个大派对！啊——人生真是太美好了！”

她终于彻底地从失恋中解脱出来了。

杨过和唐之行就这么笑吟吟地看着她转圈。憨憨转了几圈回来，又闪着星星眼对杨过说：“杨大哥，你能不能摘下面具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啊？”杨过便有些踌躇。

她见他迟疑，立刻想起了“一见杨过误终身”的典故，忙解释道：“啊，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像郭襄啊程英那样，一见你就爱上你。其实我就是特别好奇，特想看看到底是古天乐还是黄晓明，长得跟你比较像。”

杨过潇洒一笑，挥手揭去了面具，憨憨眼前登时现出一张清癯俊秀的脸孔，剑眉入鬓，凤眼生威，只是脸色苍白，颇显憔悴。

憨憨喃喃道：“真是，比他们两个都帅多了……”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个人来，便又问他：“咦，杨大哥，你怎么是一个人来啊？小龙女呢？”

杨过脸色一黯，垂头不语。唐之行急忙把憨憨拉到一边，说：“你别提了，这是他的伤心事。其实他苦苦等了十六年，却没有等到生还的小龙女，跳崖又没跳死，只好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江湖飘荡……”

憨憨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么惨？可是，我记得《神雕侠侣》明明是happy ending啊！”

唐之行叹道：“为了出版销量，出版商硬生生地把结局给改了。”

“原来如此。”憨憨扼腕叹息：“万恶的出版商啊，为了迎合市场，你们究竟篡改了多少本名著的结局！”

那天夜里，唐之行师徒俩和杨过对酒当歌，秉烛夜谈，直聊到深夜。“水泊梁山的梦已醒，笑傲江湖的曲未终”。憨憨缠着杨过讲他闯荡江湖、行侠仗义的故事，直听得悠然神往。但杨过说：“其实这都不算什么。行侠仗义，在现代社会已经不流行了，反而被看做是破坏法制、危害社会治安的反社会行为。其实你要准备的渡神使大赛才更有意义。”

第60节：女版黄飞鸿(34)

他说：“在我人生最困难、最困惑的时候，是你师父帮助了我。让我得以重新获得了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念。我才知道，爱情并非人生命的全部。生命可以有更精彩的呈现方式。现在世界金融危机来了，人心惶惶，一定会有更多的妖怪、神仙和人类需要你们的帮助。参加比赛，当上渡神使，普度众生，这实在是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情。”

憨憨一一记下了。

憨憨回到家，苟凤凰已经睡下了——苟妈一向对女儿放心得很。只有那只大肥猫，一直坐在客厅中，焦急地等待着她。一见她就扑了过来，喵呜叫着：“你上哪儿去了？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她略带歉意地说：“我上完课，去唐师父那儿了。你猜我遇到了谁？”

“谁?”

“杨过！”她兴奋地说。

没想到牛穿穿对他丝毫不感冒：“哦，你说那个小流氓啊。”

憨憨跳起来：“他不是流氓，他是我的偶像！”

“他不是流氓，干吗那么调戏陆无双、公孙绿萼啊？还四处放电，给小姑娘生日送大礼，简直就是别有用心！”

“不是这样的！”憨憨说：“他小时候受过很多苦，爹没见过，娘又走得早，缺少关爱，所以别人对他好，他都记得很深刻。所以他才会给郭襄送礼的，那也是为了回报郭襄的爸妈。”

牛穿穿嗤之以鼻：“如果郭襄不是漂亮小姑娘，你看他会不会这么殷勤？这小子乱放电有前科，我劝你离他远点儿，免得将来伤心……”

憨憨很生气：“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杨过他人很好的，还教我黯然销魂掌，教我调解心情……”

一人一猫第一次不欢而散。

憨憨就郁闷地跑去睡觉了。半夜，她听见客厅里有响动，偷偷到门缝里一看，只见牛穿穿在厅里，正捧着心，对着月亮悄悄唱歌：

“参得透武林秘籍，参不透你的心

我说往东你往西，你比我还叛逆

我行侠仗义解救你，你却不领情

我一代英名为了你，情愿归隐山林

爱让我接招，我无路可逃

我内伤谁知道，我自己苦笑

我练就黯然销魂掌，却用来疗自己的伤

我黯然神伤泪水落在曾爱你的手掌

我使出黯然销魂掌，打到你的心坎上

何时你能悟出放弃是爱你的药方……”

他伤感的歌声在厅里低低地回转，憨憨听着听着，忽然就怔住了。

注：1金庸同志对本章的完成亦有贡献。多谢他提供本章中的杨过招式与外貌描写。谨以此章，向他致敬。

牛穿穿番外之：少男情怀总是诗

某年某月某日，天庭档案管理局的某个下午。

仙人甲拿起了某个密封的档案袋，一边翻开来看，一边问身边的同事仙人乙：“这就是本届渡神使大人的绝密档案？”

第61节：女版黄飞鸿(35)

姓名：牛穿穿

曾用名：珍珠

性别：公

家庭住址：天庭瑶池

文化程度：自学成才

本人成分：流氓无产阶级

职业：业余歌手兼诗人

性格：不八卦，不能活

婚姻状况：单身，时刻渴望并憧憬婚姻中

仙人乙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是啊。就是他。”

仙人甲看完后，奇怪地说：“资质很普通嘛。”

仙人乙：“他经历很独特。”

仙人甲：“何以见得？”

仙人乙从密封柜子里找出了一张光碟：“自己看吧。我特地给他刻了一张盘。”

仙人甲：“数字化管理，就是先进啊！”

仙人甲将光碟放入光驱，开始观看。光碟中记载着牛穿穿同学的成长历程，活灵活现，历历在目。

故事是从一条鱼开始的。（或许你会奇怪，为什么我们讲述一只猫的故事，却要追溯到一条鱼身上？问这种问题的人，一定没有看过《仙女的人间实习》，回去温习吧，保证不会后悔！）

天真好，水真蓝。一只叫珍珠的仙鱼，正悠闲地在瑶池里吐着泡泡。突然，一只体态婀娜、身材丰满的白色小金鱼摇曳着尾巴，从他面前轻轻巧巧地游了过去。

珍珠的眼珠滴溜溜地跟着她转了过去。然后他不由自主抽搐了一下，仿佛一股电流通过了他全身。他流着哈喇子，问边上的乌龟：“这妞儿真不错，新来的？”

乌龟操着一口东北话答道：“你又想干哈呀？这莫嫩的小鱼儿，都要下手？淫民群众会愤怒滴！”——这是一只祖籍东北的仙龟。

珍珠淫笑道：“哪里哪里，我就是想跟她耍一耍。”

于是，珍珠晃晃悠悠地游到了她身后，然后发力一加速，装作收势不及地撞到了她身上，然后故意装作好抱歉的样子，慌慌张张地看着她：“这位小姐，没有撞疼你吧？”心里一边暗爽：刚才擦到了这小妞儿的胸脯，还挺有弹性的……

没想到这只小金鱼害羞地用鱼鳍捂着胸，一边涨红了鱼脸，一边愤怒地说：“你你你故意的！滚一边去！”

哎呀妈呀，瞧不出这小妞儿智商还挺高。珍珠对她更感兴趣了：“你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小金鱼白了他一眼，根本不搭理他，摇着尾巴游走了。

珍珠看着她性感扭动的小腰，不由地心荡神摇。乌龟从后头慢吞吞地跟过来，说：“兄弟，这闺女老嫩了，你别瞎打主意——你们俩不相配。”

珍珠呛了他一跟头：“我跟她不配？你这个万年老光棍跟她配？你别不服，我这就pia～pia～地追她去！”

乌龟伤自尊了。他生气地说：“就你这砢碜样儿，还泡妞！看你摔大跟头！”

第62节：女版黄飞鸿(36)

珍珠摩拳擦掌。他在瑶池里呆了这么多年，终于遇见了一个正点儿的妞儿了。他暗想：论英俊，我是全瑶池最帅；论才华，我的IQ早已爆棚。她没有理由看不上我呀！

可惜安安就是看不上他。——对了，珍珠后来打探清楚了，这小妞儿的芳名原来就叫安安。

“安安……”许多个漫漫长夜里，珍珠念叨着这个名字，无心入眠。他暗想：原来这就是一见钟情的感觉，太TM销魂了……

可安安小仙鱼总是不搭理他。不论他在她面前如何献媚、跳舞、使出浑身解数讲笑话，她总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昂着头游走了。

但是珍珠是一条有毅力的鱼。

一百年，他用了一百年的时间，在她的身边耳鬓厮磨，死缠烂打。他甚至还偷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法力大增，再跑到她面前巴巴地显摆讨好，可她丝毫不为所动。可怜的珍珠，有时候真想将自己的满腔深情，都溺毙在这一汪瑶池碧水中。

原本只是心动，只是想逗着玩儿玩，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竟然将自己的感情给玩儿进去了……

“哇金免酷啊！”一个明月高挂的夜晚，珍珠望着那孤寂的明月，想起了这一百年来的泡妞血泪史，不由地哀叹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怯怯的声音从他背后传了过来：“你在说什么？”

珍珠惊喜地转过身来：“安安？是你？”

安安低着头，嗯了一声：“你说什么？我听着有一点点耳熟呢。”

珍珠连忙讨好地游过来：“我刚才在说：我真命苦。哇金免酷是闽南话，我上天之前，是一条福建鱼。”

安安抬头看月亮，好像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好巧。我上天之前，是住在湄州湾的。那天，妈祖娘娘说，有一个上天的名额可以申请……我好想看看天上是什么样的，就……就想办法上来了……”

珍珠闻言大喜：“哎呀，说起来咱们还是老乡呢。你看，我是泉州鱼，你是莆田鱼，都是福建鱼。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安安低下了头：“其实，我还是觉得湄州湾比较好。天上，太冷清了一些。”

珍珠连忙安慰她：“不怕不怕，有我在呢。”

安安忽然大哭了起来：“我好想家，想妈妈！”

曾经有位著名的哲学家说：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珍珠见佳人落泪，岂有不乘虚而入之理？于是，他饿虎扑食一般扑了过去，紧紧搂着安安，柔声安慰：“喔——喔——慢慢会好起来，有我在身边，你不要想家，不要想妈妈……你慢慢会习惯的……”

这个夜晚，比珍珠一百年来所取得的进展还要大。他成功地捕捉到了安安脆弱崩溃的时候，

及时抚慰了她寂寞的芳心。

第63节：女版黄飞鸿(37)

而且，在夜半无人的时候，他抓紧时机，在那明晃晃的月光下，唱着歌儿，向她表白了：

“情愿困在你怀中

困在你温柔

不想一个人寂寞

无边漂泊

就像鱼儿水里游

你的心河流向我

不眠不休的追求

一天到晚游泳的鱼啊

鱼不停游

一天到晚想你的人啊

爱不停休

从来不想回头

不问天长地久

因为我的爱覆水难收

……”

听他唱完歌，安安的眼里亮晶晶的，看了他很久。这天晚上，珍珠和安安的关系迅速改善了。

事后，珍珠总结感叹道：“我靠，母鱼，可真是感性的动物。”

曾经有位著名哲学家说：爱上一个人的主要标志就是丧失理智。这个定律套用在鱼身上，也是同样适用的。

自从珍珠爱上了安安，也不耍流氓了，也不怎么参加瑶池光棍联盟的集体活动了。老乌龟对他很不满，但是珍珠还是很嗨皮地整天跟在安安身边游过来，游过去。

一天，老乌龟对珍珠说：“疯了你！你这是干哈捏？也不扯淡了，也不喝酒了，这莫幸福美好的仙鱼生活也不过了，跟着个小娘们身边尽瞎鼓捣！”

珍珠用极其鄙视的眼光看着这只万年老光棍，一句话也没说，昂然游走了。真是夏虫不可语冰。从未曾品味过爱情美妙滋味的人，又怎能明白那甜蜜而销魂的滋味呢？

珍珠最喜欢对安安瞎白话。天庭里常有寂寞而苦闷的神仙，在瑶池边吟诗作赋。安安听得似懂非懂，问珍珠：“他们在唧唧咕咕地念什么呢？”

珍珠鄙夷地看着这些神仙，说：“他们想谈恋爱呢，但是有天庭的清规戒律管着，他们不敢明说，只好念这些闷骚的诗句来排遣他们多余又旺盛的荷尔蒙。”

安安用崇拜的眼光看着珍珠：“你懂得可真多啊……”然后，她又怯怯地问：“不过，什么是荷尔蒙呢？”

珍珠一时语塞。在旁边偷听的老乌龟扯着脖子吼了一声：“荷尔蒙是一切爱情的原动力！”然后晃悠晃悠着爬走了。

珍珠觉得他真肤浅：少男情怀总是诗，他怎么能用荷尔蒙来概括呢？

看碟看到这里，神仙甲对神仙乙说：“这是很正常的鱼类恋爱啊！没有什么特别的。”

神仙乙头也不抬地说：“接着看接着看。”

还有一个著名的哲学家曾经说过：如果事情太美好，那么它绝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是的。两只鱼之间刚刚萌芽的那么美好的暧昧情感，只是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

这之后，珍珠偷吃仙丹的事情东窗事发，被贬下凡，沦为一个倒霉仙女的宠物，在人间晃荡了一大圈。更倒霉的是，等到他终于历经艰辛回到天庭的时候，安安竟然已经修炼成仙女了！

第64节：女版黄飞鸿(38)

“哇金免酷啊！”珍珠哀叹了一声，为了追随她的步伐，无奈之下，只好加入了申请成为仙男的行列。

更更倒霉的是，等珍珠修炼成了仙男，并且成为红遍天庭的著名歌手的时候，又一个晴天霹雳就这么轰隆隆地砸了下来：安安犯了天条，要被贬下凡了！

珍珠不由地大怒：“老天，你玩儿我哪？！”

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愤，连续骂了好几遍的“卧槽泥马”，然后去找太白金星算帐。他一见太白，就扑上去抓着他的衣襟声泪俱下：“太白，你说，我泡个妞容易吗？你们这么整我不厚道哇！”

太白金星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又调出天庭资料看了一番，为难地说：“同学，这回我可帮不了你了。如果她犯的是摔坏杯子或者调戏嫦娥这种普通天条，我去找人疏通一下，一切都好商量。但是，她原本上天的途径就不正规啊，你来看……”太白拉着他一起看：“当年，湄州湾有一个上天的名额，她明明修炼年头不够，就谎报资料登天了。当时审核的人也没认真调查，就把她放上来了。可现在不是被发现了么……”

珍珠翻了个白眼，长叹一声：“好吧。那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等着她吧。多少年咱都等，沧海桑田咱等，海枯石烂咱也等。”

太白同情地看着他：“珍珠，你要节哀。她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你说虾米？”珍珠差点儿就炸了。

太白苦恼地说：“我泱泱天庭，以诚信为本。按规定，这种有蒙混上天前科的仙鱼，不管修炼多少年，都不能再上天了！”

“不能通融一下吗？”

太白金星想了想：“似乎只有参加渡神使大赛，成为渡神使这一条途径了。只有这样，她才能重回天庭，自由恋爱。不过渡神使大赛竞争太激烈，我怕她……”

珍珠二话不说，掉头就走。太白追着他问：“你上哪儿去？”

珍珠回头，斩钉截铁地说：“我也下凡去！她上不了天，我就陪着她当凡人！”

太白一把将他拉住：“且慢。你下了凡，就要受到阎王老儿的摆布，灌你喝点儿孟婆汤，你就啥都忘了，更别说去找小情儿了。”

“靠！那我该怎么办？”

太白想了想，说：“不如这样吧，你先下凡去，接任渡神使，顺便帮助她、培养她接班，等她成为了下一任渡神使，你们就可以比翼双飞了……”

珍珠道：“这主意真不错！太白，你真够意思，赶紧的，给我找个帅哥的躯壳，我下凡找她去。”

太白说：“这个合适的躯壳还真不好找。你等等哈……”

珍珠火了：“等啥等！”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安安都下凡了好几天了，再耽搁几天，他真害怕下凡以后，找到的是一个老太太，像宋丹丹那样瘪着嘴对他说：“哈罗，我叫安安。”

第65节：女版黄飞鸿(39)

OMG……太恐怖了。

珍珠忙催着太白快一点。太白往地上张望了一下：“咦，那儿有一个躯壳……”

“不是鱼吧？”珍珠上辈子当鱼当得都有阴影了。

“不是不是，保证不是……”

闻听此言，珍珠着急忙慌地就往下一跳……没听到太白的后半截话：“保证不是鱼，这回……是猫……”

……

神仙甲看到此处，感叹一声：“他这命运，真是太坎坷了！”

神仙乙叹息道：“真正的考验还在他下凡以后，你说他能不能带着那小妞儿顺利回来呢？”

神仙甲说：“够呛吧？我听说风舞仙女也要参加渡神使大赛。”

神仙乙说：“我赌珍珠能行。”

神仙甲说：“我押风舞。”

神仙乙：“买定离手？”

神仙甲：“一言为定！我就不信，这么感人的爱情，战胜不了那点儿小挫折障碍。”

话说，可怜的珍珠怀着他那满腔炽热的爱情，从此憋屈地呆在了猫的躯壳里。

兜兜转转，千寻百转，他找啊找，找啊找，终于找到了安安——那就是他的新主人——苟憨憨。

当那个阳光明媚的正午来临，当他抑制不住内心的鸡冻，在窗外久久地凝视着她，当她打开囚禁他的牢笼，轻轻地抱起了他……

该怎么描述那一刻重逢的感动

怎么解释那命中注定的邂逅

是的

相逢犹恐在梦中。

不，请不要问

问我心中的悲恸

就让此刻静止

就让我把头埋入你的怀中。

哦，我的爱，爱，爱

超越了荷尔蒙

穿越了时空

并不奢望你能懂……

化身为珍珠的牛穿穿，不由地仰天长啸：我靠，无良作者你拿歌词和诗歌凑了这么多字数，终于给我整了首原创的了！

风舞番外之：自由是生命最美丽的花朵

很久很久以前，当风舞还是一个小仙女的时候，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钻进花园、菜园和森林里，研究各种植物。

天上的蟠桃园、王母娘娘的御花园、太上老君的有机仙草种植基地……统统都被她参观研究过。天上的仙花、仙草固然是有灵气的，但却总被人忽略它们的存在。唯独她，总是充满好奇地观察着它们每一点令人惊异的变化：小草一点一点地发芽，花朵一瓣一瓣地绽开……露珠挂在树叶上，风儿吹过林梢，在别的神仙眼中平淡无奇的一切，在她眼里总是那么的奇妙而不可思议。

她尝过百草、喝过露水、赏尽百花，到她十二岁那一年，她已经了解了天上所有植物的秉性。那一年的蟠桃会，王母设下盛宴，遍邀天上所有的神仙赴会。神仙们兴致勃勃而来，在席上豪饮不休。宴至中途，就醉倒了一大批神仙，他们烂醉如泥，东倒西歪。王母不由皱起了眉头。

第66节：女版黄飞鸿(40)

那一次的盛会，她也去了。说来也巧，她在去桃花园路上，遇见了少年无量经纶星君。她和无量星君交情一向不错，于是无量星君就顺手将她一牵，也带去了蟠桃盛会。结果宴席还未到一半，年方十六的无量星君就被那些久经考验的老神仙们灌翻了。她见他喝到人事不省，不由地暗暗着急。

于是，她偷偷溜到御厨房，泡了壶武夷岩茶，又从花园里摘了些草叶子，掺入茶中。回来捏着无量星君的鼻子，把茶灌进了他嘴里。之后不到一刻，无量星君就醒了，发现自己仪态不端，不由吓出了一身冷汗，忙跪下向王母请罪。

王母却不降罪下来，反而将小风舞叫了过来，细细盘问了一番如何快速解酒的方法。得知她通晓各种植物之秉性之后，便将她留在了御厨房实习。谁曾想，年幼的风舞对厨艺却颇有天分，不到数月，做出的菜肴便香飘万里、冠绝天庭。

一次，王母娘娘在尝过了风舞仙女做的蟠桃糕之后，赞不绝口，嘱咐御厨长道：“风舞手中做出的食物，味道里有仙女的超凡出尘，还有孩子的童真之心。你要看好了她，不可让她受了俗世的沾染，也让那些从地上升天的那些神仙们离她远一些。”

从此，风舞的生活，离普通神仙越来越远了。到她十六岁的时候，由王母做主，将她许配给了无量经纶星君。无量星君很高兴，她亦无可无不可的——只是这样的人生，是不是太乏味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她觉得自己可以预见到几千几万年她的生活状态——是的，就像现在这样，一模一样。没劲透了。

有一天，她路过南天门，见到许多神仙在一个望远镜前挤作了一团。她好奇地过去一看，原来那群神仙正在偷窥一个下凡仙女的生活，此刻那个仙女的恋爱正谈得如火如荼，一群无聊的神仙就开始打赌哪个男主可以笑到最后。从此以后，她每天都要去望远镜里偷看上几回，——原来神仙的生活也可以这么精彩？

风舞不由地心动了。

还有一回，她偷偷把望远镜对准了人间其他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叫作“新东方”的学校，当时教室里正在上课，一个老师正在唾沫横飞地讲课：“很多同学都有这样的困惑：到底要不要出国，出国以后要不要回来？我的观点就是：一定要出国，可以不回来，最好两边跑！出国是绝对有必要的，不出国，怎么开阔眼界？要是在国外还呆得惯，是可以不回来的，在外头呆着也不错；但是最理想的状况就是，国内国外两边跑，来去自如，哪边过腻了就换一换环境，这样的人生才比较精彩……”

风舞不由地微微笑。她暗想：我，一定要下凡，可以不回来，最好两边跑。这样的生活似乎比较有意思？

第67节：女版黄飞鸿(41)

这个深受王母宠爱的小仙女，正是最胆大包天的时候。那天夜里，她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扑通一声就下了凡。

她在人间悠游自在地过了几年，活腻了就去转世投胎，换个身份继续活着。这么呆着呆着，看尽了世间万象，她突然又感到了无趣：为什么人类总是这么嘈杂、无聊、愚蠢？

但她还继续这么瞎混着，A大的帅哥何未远追她，她也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她，太寂寞了。

直到有一天，她去看何未远的篮球赛，当看到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在满场翻飞，满头大汗地接着篮球鞋的时候，她忽然笑了：其实，生命也可以很精彩，如果你把它看作一件有趣的事情的话。

她没有想到，无量经纶星君居然也跟着下凡，来找她了。她有一点点感动，甚至听到他的箫声，会想起她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如果在夜里回想会令她加倍的感伤；但是，她还是不准备回到天庭那个无菌温室里去关上个几万万年。

幸好，有一只傻猫，告诉了她，真正的自由该怎么获取。

她从A大湖边的草丛里摘下了一朵野花，虽然开得比不上仙苑的奇葩，但是它的每一个花瓣，都闪耀着自由的光彩。

她拈花微笑：原来，我上天又入地，真正想要的，就是自由。它给了生命全新的光彩，让卑微的灵魂在暗夜里有了仰望的方向，使狭窄崎岖的人生道路有了更远的前方。

苗凤梧第一次见到苟憨憨的时候，她还没在篮球赛上大放异彩，也还没来得及成为校园名人。有一天，苗凤梧路过学校食堂，看见她正蹲在路边喂一群流浪猫——这本是校园里常见的情景，但她却停住了脚步，觉得这个女孩儿似乎有点儿不同。

她蹲在地上，拿着猫粮，一点点耐心地递给这些成群结队的猫儿们。她眼里笑盈盈的全是笑意，对着这些脏兮兮的猫们没有半点儿不耐烦，还会嘀嘀咕咕地对它们说话：“喂，大黄，你别跟大伙儿抢了，该减肥了……”“小白，你多吃一点哦，昨天你就没吃上……”

曾经做过仙女的苗凤梧，走近她的身边，便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气息——那不是凡人身上所能具有的气息。于是，她微微笑了：嗨，看起来你还不知道自己的属性和身世呢——你爸或你妈，或者你自己，一定曾经是神仙。她多看了这个女孩几眼：唔，这个女孩的气息是内敛而沉静的，可能习过武；最特别的是，她有一种非常亲和的气场，让多么桀骜不驯的流浪猫，都对她俯首帖耳。

但苗凤梧淡定地走过了她的身边，不曾驻足停留——每一个凡人和神仙都有他的宿命，不是每一个都像她一样追求改变自己的命运。如果憨憨想当凡人，那就让她当一个快乐的凡人吧。

第68节：女版黄飞鸿(42)

再次见到憨憨，是在何未远的同学聚会上。风舞知道自己是挑剔而难伺候的，但不代表她不知道憨憨在为她解围。

凤梧坐着一旁，冷眼旁观着跟大家一起大吃大喝的憨憨，这个女孩看上去是那么合群、快乐，可是为什么，眼底总有一股淡淡的忧伤？她甚至不敢抬头看坐在苗凤梧身边的何未远，眼光总是闪躲着，像是害怕被人窥破秘密的无助的小孩，令人怜惜。

冰雪聪明的苗凤梧依旧冷若冰霜、不动声色，但却在心底为她微微叹息。

再后来，苗凤梧冷眼旁观着，看她渐渐走出失恋的阴影，看她带着欣喜和雀跃的神情，爱慕地看着卞无良。在情人节的夜里，听着憨憨和卞无良琴箫合奏，曾经的风舞仙女，竟然泪如泉涌：曾经青梅竹马的恋人，似乎就将永远不是她的了……

她从湖边像风一样地逃开了。直到那时，她才回想：自己为了自由和任性，所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可是卞无良还是认出她来了。她早该知道，他总能找到她的，不管她身在何处。但令她真正意外的是：憨憨这个小妮子，竟然一退再退，似乎从来没有想到为自己争取过。

对何未远如此，卞无良亦如是。

她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感受：有些歉疚、有些惺惺相惜，又有些感慨。

她跟着苟憨憨一起踏上渡神使大赛的赛场的时刻，她看着身边的小姑娘，在心底轻轻说：喂，我会全力与你公平竞争。但是，我也会尽我所能，保护你，照顾你。因为这才是一个仙女，应该有的气度和胸怀。

第69节：若你全力以赴(1)

第四章 若你全力以赴

牛穿穿小朋友最近很惆怅。

他觉得他的助理苟憨憨同学变得越来越彪悍了。刚开始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乖乖的小姑娘，你跟她说话，怎么胡扯都可以，她总是眨巴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这么看着你——哎呦娘也，别提多可爱了。

现在捏？可蹩提了！别说没有当助理的自觉，越来越缺乏对领导的尊重，还不知跟哪儿学的，动不动就拳脚相向。那一天，他不过是比划了几下猫式太极拳，就被她追得满屋子跑，追到了，屁股还被踹了几脚，这在过去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啊。

最最令他郁闷的是，是个小帅哥都能把她骗得团团转。先是那个意图把他变成太监猫的何未远，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就奶油小生一个，憨憨就迷了他那么久。老天保佑，这家伙终于有女朋友，顺利出局了。接着又来了个卞无良，差一点儿吃了憨憨这傻孩子的豆腐，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不过这孩子也太好骗了，就连杨过这种小痞子她都觉得人不错。

唉！女人啊！

牛穿穿仰头望天，问道：苍天啊，大地啊，我那么的英俊，为什么她就看不见呢？

清晨，牛穿穿跑到湖边，一边照镜子，一边顾影自怜。他认真梳理了一下自己柔软的黄毛，又洗了把脸，漱了漱口。左顾右盼，越看越觉得自己风采犹胜往昔，越来越有成熟男人的魅力了。

难道是天妒红颜，因为他太帅了，所以人生不容易一帆风顺？他正在思考外貌与人生这个非常深奥的问题，忽然背上挨了一块小石头，疼得他“哎呦”叫了一声。

他一边哀叹着：“老天，我说你妒忌我你还不承认！竟然还砸我石头！”一边愤怒地转过身来，结果立刻看到了一个他最不想见到的难缠女人——苗凤梧。

这大冷天的，苗凤梧穿着长裙，站在湖边，飘飘欲仙。她一边慵懒地向湖里丢着小石块，一边对着牛穿穿勾了勾小指头：“傻猫，过来。”

牛穿穿悲愤地说：“衰人，你想干吗？！”

苗凤梧斜睨了他一眼，懒洋洋地笑道：“傻猫，别紧张，我想问你点儿事儿。”

牛穿穿很生气，他郑重地说：“衰人，你给我听好了：我的名字不叫傻猫，我是传说中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善解人意、风趣幽默的天庭渡神使——牛穿穿！”

苗凤梧笑了起来：“拉倒吧，珍珠，你还真以为你披了个马甲，我就不认识你了？”

牛穿穿吓得惊呼了一声：“TM的，你到底是谁？”

苗凤梧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貌似非常普通的白面包，说：“你看，这就仿佛是一块平平常常的面包，看上去像是厦门特产香包，但其实呢，它是我精心炮制的——鱼食面包。”

牛穿穿呜咽了一声，用手蒙住了眼睛，想迫使自己不要眼巴巴地盯着那块面包流口水。他一边吸溜着鼻子闻着面包的香味儿，一边言不由衷地说：“我是一只有骨气、有尊严、有着社会主义荣辱观的猫，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美食在前也能毫不动心……”

苗凤梧深情地捧着这块面包，就像捧着一个精美的艺术品，说：“这块面包，是用每千克50美金的皇家顶级鱼食，加入到我精心研制的有利于猫的生长发育的、绝不添加三聚氰胺的、超级小麦心制作而成的面粉，配以我独家秘制的调料，营养丰富、美味无比。特别适合由鱼穿越而成的猫吃。他吃了之后，即使不能返老还童，也一定可以美容养颜、容光焕发。”

牛穿穿哀鸣了一声，终于忍不住破了功。只见他一个纵身，向她手中的面包扑了过去。她侧身灵巧地一闪，猫大人就扑了空。他不屈不挠地接连扑了几次，于是她立刻举着面包来到湖边：“你再敢硬抢，我就把面包扔进湖里去！”

牛穿穿终于投降了，他瞪着猫眼盯着那块面包，说：“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第70节：若你全力以赴(2)

苗凤梧道：“你乖乖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了。”

“你问，我答。”牛穿穿言简意赅地说，又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

苗凤梧问：“下一任渡神使大赛的奖品是什么？”

牛穿穿盯着那块面包，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机械地回答：“自由。”

“怎么说？”

“本届渡神使大赛，是天庭第一次公开选拔副部级的领导干部，上级非常重视。因此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来刺激大家参加。获胜者除了可以像往任渡神使那样自由纵横三界，还将拥有无边的法力，达成自己一个最大心愿。举个例子，如果你说：我要风，然后天上就有了风；如果你说，我要雨，于是地上就有了雨……”

苗凤梧听着，一边自言自语地说：“听起来，好像还真不错啊……”

“那当然！”牛穿穿趁她不防，饿虎扑食一般扑了过去，从她手里咬下了一小块面包，含在嘴里，呜呜叫着，四肢几乎麻痹，心神俱醉。

苗凤梧紧紧抓着剩下的大半块面包，蹲下身来，将面包在他面前晃了晃：“最后一个问题，渡神使大赛的评委是谁？”

穿穿陶醉地吃着那块面包，半闭着眼睛，说：“评委名单目前是保密的。但是按照资历和能力，卞无良的师父一定榜上有名。”

苗凤梧又接着问：“卞无良的师父是谁？”

“你知道他是谁也没用，他已经隐居很久了，谁也找不到他……他是……” 穿穿依依不舍地将面包咽了下去，忽然恢复了一些神智，跳起来说：“我不会说的！”

苗凤梧微微一笑，站了起来：“你真的不告诉我他是谁吗？”

穿穿后悔莫及地说：“我怎么告诉你这么多！你究竟想干吗？”

苗凤梧说：“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这渡神使大赛有点儿意思了。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赢得比赛的。还有，评委是何方神圣，我会自己打听的，不劳您费心了……”她转头，对这只猫甜甜一笑，翩翩然走了。

……

那一天，所有到湖边早读或者晨练的A大师生，都发现了一只奇怪的猫，他不停地在捶胸顿足、痛苦哀嚎，他不知做错了什么，一直在那儿追悔莫及。

直到中午的时候，憨憨发现破天荒的头一次，猫大人到中午饭点儿了还不回来。于是便四处去寻找。她刚走到树林边，一只小喜鹊就叽叽喳喳地飞过来告诉她：“憨憨，你快去湖边看看你家的猫大人吧，他好像很不对劲……”

于是憨憨便急忙去湖边找猫。她见到穿穿的时候，只见他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身边是一堆被他自己从身上拽下的猫毛。

憨憨心疼地扑了过去，一把抱起他：“可怜的，你究竟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第71节：若你全力以赴(3)

穿穿看到她，忽然间悲从中来，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痛哭流涕地说：“憨憨，我对不起你……”

憨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好温柔地抱着他，耐心地抚慰道：“宝贝儿，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对我那么好，怎么会对不起我呢？别哭了啊，你可是神仙呀，什么问题能难倒你呢？再说，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去找师父嘛！”

可是穿穿一直哭一直哭：“呜呜，你师父倒是一直在帮咱们。可是我，我怎么……怎么会……呜哇呜……”

那一天，穿穿哭到令她心碎，只好把他强行抱回家了。回家后，猫大人冷静下来，对憨憨说：“憨憨，咱们赶紧去找卞无良。让他不准再收徒弟了。”

“啊？”憨憨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穿穿擦干了眼泪，眼里闪着坚毅的光芒：“真正的挑战来了。憨憨，你现在多了一个心如蛇蝎、诡计多端的竞争对手。咱们绝对不能让那个没出息的卞无良再被她缠上。”

憨憨约略知道他说的是谁了：“原来，你今天是吃了她的亏啊。”她低下头，轻声说：“可是，你不觉得卞老师很乐意被她缠上吗？”

穿穿也跟着低下了头：“你说得也对。”但是随即昂然抬起头来，“但是我们不能就此放弃。走，憨憨，你跟我一起找卞无良去！”

穿穿也跟着低下了头：“你说得也对。”但是随即昂然抬起头来，“但是我们不能就此放弃。走，憨憨，你跟我一起找卞无良去！”

但是憨憨一把抱起他，直接扔进了洗手间：“咱们先不急着找卞老师，你已经有几天没洗澡了？还在湖边打了多少个滚？来，你先去涮一涮！”

“可是我……我早上已经洗过脸了！”

“洗脸跟洗澡能一样吗？”

穿穿哭了：“呜呜，呜呜，我讨厌洗澡！除非你跟我一起洗……”

“你这只小流氓猫！”

“呜哇……啊啊，好痛……好啦，我以后不敢了啦……”

晚上，在牛穿穿的强烈要求下，憨憨带着他去卞无良家了。卞无良见到憨憨，有一点惊喜，又有一点尴尬，说：“呃，憨憨，穿穿，你们来得正好。过来见见我新收的一个徒弟。”

穿穿一边抓狂，一边哀嚎：“你千万不要告诉我说她叫苗凤梧！”

卞无良一脸同情地看着他：“我正要告诉你说她叫苗凤梧！”

苗凤梧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谁对苗凤梧有意见？”

穿穿当场就熄火了。

苗凤梧从厨房里端了一盘三文鱼刺身出来，边走边说：“你们来得正巧，我们正要开饭。”穿穿一见她手里端着的三文鱼，立刻就抓狂了：“你这个残忍的女人！”

苗凤梧笑道：“你这只不吃鱼的猫！猫儿不吃腥，就跟男人不泡妞一样，都很变态的！”

第72节：若你全力以赴(4)

穿穿又开始在地上疯狂打滚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总要让我见到这个女人！”

苗凤梧不理他，招呼大家吃饭。牛穿穿原本赖在地上撒泼，后来见到别的菜陆续上桌，就很勉强很给面子地说：“唉，那我也随便吃一点吧。饿着对我的胃不好。”

憨憨给他盛了些米饭青菜，又拌了些红烧肉的肉汁，他就低头“唔唔”地吃开了。一抬头，却看见苗凤梧正看着他笑，不由恼羞成怒，想了一想，便问卞无良道：“卞老师啊，我记得在你这里吃饭，按规矩不是要先对诗吗？新徒弟进门，可别坏了规矩啊！”

卞无良呆了一下，苗凤梧接过话茬道：“过去你们吃的是卞老师的饭，当然是按照他的规矩来。今天这顿饭可是我做的，不用讲什么规矩了。”

牛穿穿把四只爪子都举起来抗议：“我反对！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卞无良便想了一想，道：“这么着吧，我们折中一下。今天先不对诗了，大家说说自己的名字，都有什么来历。不算考试，算是活跃饭桌气氛。”

于是，他先道：“我呢，原来是天庭的无量经纶星君，所以下凡后直接把封号拿来当名字，叫作卞无良。”然后满怀期望地看向了苗凤梧。

苗凤梧微微一笑，却不接茬，继续埋头吃饭。于是穿穿说：“我的名字，是憨憨起的，她觉得我很牛，又是穿越来的，所以叫牛穿穿。”

卞无良说：“憨憨眼力不错。”穿穿甩了甩自己的胡须，故作蛋定地说：“是啊，是挺不错的。”

轮到憨憨了，憨憨说：“其实我原本的名字叫小愚，据说是我已经去世的爸爸起的，取的是‘大智若愚’的意思。但是我妈妈嫌叫了不顺口，于是改成了憨憨。”

卞无良赞道：“憨憨也很不错，大俗大雅，朗朗上口。”

然后所有的人和动物都一起转头看苗凤梧。卞无良看着她，殷殷问道：“苗凤梧，为什么你叫苗凤梧？”言语间若有期待。憨憨立刻联想起了莎士比亚的台词：“罗密欧，为什么你是罗密欧？”

苗凤梧款款放下了筷子，微笑道：“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她见众人都炯炯有神地盯着她，便娓娓道来：“据说，我出生之前，我妈妈做了一个很瑰丽、很奇妙的梦：满天彩霞的天空中，忽然飞来了一只色彩斑斓的凤凰，她在我家后院的梧桐树旁绕枝数圈，终于翩翩地落了下来。——凤凰栖于梧桐，这就是名字的由来。”

憨憨由衷赞叹：“好美的故事！好美的名字！”赞叹完又想起自己的名字——跟人家一比，好像真的好土啊！

卞无良听完，面无表情，“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牛穿穿却一声不吭，仿佛若有所思。苗凤梧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只多嘴多舌的猫，不吐槽真是太奇怪啦。

第73节：若你全力以赴(5)

过了一会儿，牛穿穿忽然开口了，带着些许感慨、些许庆幸，缓缓地说：“苗凤梧，你是多么幸运啊！如果你出生的那一天，你妈妈做的梦，不是凤凰栖于梧桐，而是鸡落于芭蕉树下，那么你的名字，可就不怎么好听了啊！”

……

……

憨憨足足愣了十秒钟，才意识到牛穿穿说的是什么，被他震骇到失去了意识。一向老成持重的卞无良，竟然直接“咕咚”倒地，笑抽了过去。

苗凤梧气得头顶直冒烟，指着穿穿“你你你”说不出话来。

穿穿却不慌不忙地吃了一口红烧肉，又叹道：“你知道你更幸运的是什么吗？你幸好姓苗，如果你的姓是梅，你妈又恰好梦见鸡落芭蕉，那你岂不是、岂不是……”

他突然一下跳上了饭桌，用尾巴敲击着桌面，扭着屁股吆喝着：“岂不是木有小鸡鸡，木有小鸡鸡……”

被雷到外焦里嫩的憨憨，急忙扑了过去，拽着他的尾巴，把这只正狂扭着肥屁股的猫一把给揪了下来。她捂住他的猫嘴，转过头去，对着脸色铁青的苗凤梧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家的猫没有教养，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别往心里去，他胡说八道的！”

苗凤梧冷笑了一声，对这只正洋洋得意的猫说道：“我又不是公的猫，‘木有小鸡鸡’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损失？倒是有的猫，听说曾经差点儿被何未远送去阉了，所以他对于有木有小鸡鸡，可能格外敏感吧？”

要是往日，牛穿穿听了这话，肯定会暴跳如雷，可是他今天终于实现了长久以来的梦想，让苗凤梧吃了瘪，所以实在是太开心了。于是他躺在憨憨的怀里，毫不理睬她的挑衅，自顾自地沉浸在刚才的笑话里，笑得快抽筋了：“呵呵呵呵呵，实在是太好笑了，太好笑了……”。

苗凤梧快要气到爆，满腔怒火又无从发泄，回头又瞧见卞无良正趴在地上笑得起不来，便过去踹了他一脚，怒喝道：“有什么好笑的！”气得饭也不吃了，直接出门，扬长而去。

气跑了苗凤梧，还没得意多久，牛穿穿就被憨憨抓回了家。这只刚才还神气活现的猫，此时正乖乖地趴在地上，垂着猫脑袋，听憨憨痛心疾首地对他说：“穿穿，虽然你是又聪明又机灵的猫，但是你知不知道，聪明应该要用在正道上，如果这样口无遮拦，很容易伤害到别人的……blabla……blabla……”

憨憨教育了他很久，发现他今天乖得一反常态，只是一直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憨憨觉得有些奇怪，再仔细一看，发现他竟然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仔细一听，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憨憨拍了拍他的包子脸：“喂，老大，你醒醒好不好？”

第74节：若你全力以赴(6)

穿穿睡眼蒙眬地说：“啊，憨憨，你说完了啊？那咱们上床睡觉吧。”

“喂！”

“好啦好啦，天大地大，睡觉最大。有话明天再说啦……”说着，穿穿扑到她的身上，搂着她的脖子又睡着了，发出了呼呼的鼾声……

第二天清晨，穿穿不肯起床，赖在窝里不动。憨憨说：“宝贝儿，乖，咱们今天上午又该去卞老师家上课了。”

但是穿穿就是死活赖着不动：“不嘛，我才不要起床。”憨憨拍了拍他的屁股。他翻了个身又继续睡：“我有一个很不强烈的预感，如果我今天出门，一定会碰见那个苗凤梧，而且一定会倒霉。”

憨憨说：“碰见她就碰见她呗。如果你今天见到苗凤梧，要记得跟她好好道歉，她一定会原谅你的。”

穿穿嘟哝道：“她才不会呢。你没听过吗？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

“什么？”憨憨没有听清。

“二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

憨憨气坏了，这不把她也给骂进去了吗？再见他一副惫懒的模样，终于失去了耐心，直接把他从窝里拎了出来，然后抱到厨房，打开了烤箱的门，再把他塞了进去。

穿穿吓坏了：“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烤猫肉真的一点儿都不好吃！”他不停地抓挠着烤箱的门，撕心裂肺一般悲惨地呼号：“女人，为什么你们都喜欢虐待动物？！”

被塞进烤箱的牛穿穿彻底被吓醒了，乖乖地梳洗完毕，吃过早餐，他蔫头蔫脑地跟着憨憨又上卞无良家去了。

于是牛穿穿同学倒霉的一天就此正式地拉开了序幕。

当他看见苗凤梧笑里藏刀地走了过来，心中立刻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仿佛看到几千只乌鸦从自己头顶呼啸而过。他听到憨憨又代替他向她道歉，然后就听到这个阴险的女人笑吟吟地说：“啊，我才不会放在心上，其实穿穿是一只很可爱的猫呢！”说着捏了捏他的肥脸蛋，“你说是不是啊？”

穿穿被她掐得面部肌肉都扭曲了：“你……你……你给我住手！”

等大家都坐定了之后，卞无良开始给大家上课，四书五经、诗词歌赋、诸子百家……说得天花乱坠。可穿穿只是一直用充满爱意的眼光看着憨憨，魂游天外。一转头，看见苗凤梧正跷着二郎腿，一边剥橘子，一边笑吟吟地看他。他不寒而栗，提醒自己：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过了一会儿，穿穿实在是坐不住了，就在屋里溜达了几圈。憨憨被他转得头晕，忙道：“穿穿，你老老实实坐着吧。”穿穿就赶忙一溜烟地跑回座位上去了。

只是，倒霉的牛穿穿同学没有发现：刚才在他起身的时候，苗凤梧已经剥了几瓣橘子，放在他的座位上，等他回到座位上，便觉得屁股凉飕飕的，他觉得有点儿奇怪，又起身查看。可惜他看不见自己的屁股，只好追着自己的尾巴跑。他跑了几圈，于是所有人都看见了：穿穿的屁股上竟然有一滩湿漉漉的黄色，而且还带着絮状物……

第75节：若你全力以赴(7)

憨憨尖叫了一声：“穿穿！”穿穿觉得有点儿奇怪，便把自己的小屁屁挪到墙上蹭了蹭，蹭完了再用鼻子闻了闻，咦，似乎还蛮香甜的，这究竟是什么呢？于是富有探索精神的穿穿，又伸出了舌头去舔……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分辨出是什么东东，就已经被惊恐万分的憨憨拖了回来，火速扔进了浴室，遭受一轮又一轮的洗涮。

苗凤梧听着浴室里传来阵阵猫的惨叫声，忍不住笑了起来。

卞无良看着她，忽然出了神。过了一会儿，他问：“刚才是你捣的蛋吧？”

苗凤梧耸了耸肩膀，不置可否。

卞无良沉默了一下，说道：“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你以前……还干过这样的事情，一个仙君不知怎么得罪了你，你就给他的坐骑喂了一把奇怪的草。后来他只要一骑马，那匹马就不停地放屁，但是不骑就不放。后来有一天，他有急事出门，便骑着马在天上飞奔，熏得整个天庭都是马屁臭，从此人人都对他避之犹恐不及……”

苗凤梧听了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竟然有这种事……哈哈，真是太搞笑了……”

卞无良皱着眉看她，怅然问道：“你，真的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吗？”但她只是格格地笑个不停。

从浴室里头出来，可怜的牛穿穿一身湿漉漉的，毛全贴到了身上。憨憨怕他着凉感冒，特地给他包上了厚厚的浴巾，只露出了一个胖脑袋。

苗凤梧看到这只被包得圆滚滚的猫，又大笑起来，指着他问：“物种又变异了？从鱼变成了猫，然后又变成粽子了？”

穿穿知道这次一定是被她暗算了，但又无可奈何。只好叹了口气，裹紧了浴巾，坐下对卞无良说：“女人都是难搞的动物，你也小心点儿吧。”

卞无良看着这只猫粽子，心有戚戚焉地说道：“猫兄，我会注意的。”

于是卞无良再度开讲。听了一会儿，苗凤梧忽然打断他的话：“卞老师，我听这只猫说过，你还有一个师父？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过？”

卞无良神色有点怪异：“我的师父早年受过重大挫折，一直离群索居，不问世事。所以大家都对他不太了解。”

苗凤梧问：“他是谁？既然能当你师父，应该很牛啊。谁还能让他栽跟头？”

卞无良看着她，神情复杂地说道：“说起来，他的退隐还跟你有点儿关系……因为就是你给他的马喂了那把神奇的草，让他的‘响马’之名扬名天庭……师父他老人家经此一事，心灰意冷，便提前退休了。”

裹着厚厚浴巾的牛穿穿，从进门开始，终于第一次开心地哈哈大笑了。苗凤梧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威胁道：“不准笑！再笑我就在你的猫脑袋上扎个蝴蝶结，让你马上变成hello kitty！”

第76节：若你全力以赴(8)

牛穿穿立刻就噤若寒蝉。

憨憨也从没听说卞无良还有一个师父，于是也很好奇，问：“你的师父，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卞无良沉吟道：“师父他老人家，有一些孤僻……”

穿穿说：“这个肯定。看你这样就知道，你师父不会太随和啦。”苗凤梧横了他一眼，他就又闭嘴了。

卞无良道：“可惜他最近几年已经隐居，不问世事，否则的话，你们若能得他指点一二，一定大有裨益。”

苗凤梧说：“不如，你带着我们去找他呗。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们总不至于吃闭门羹吧？”

卞无良为难道：“其实我师父他老人家，除了有些孤僻之外，还有一些个怪癖。他推崇古希腊的犬儒主义，提倡人们应该回归自然，回归简朴，就好像一只狗一样地生活。所以他的个人生活，不是很修边幅，我恐怕你们很难走近他方圆十米之内……”

穿穿惊叹道：“哇，这么狠，比我还邋遢？”

卞无良又苦笑道：“这些年，我师父比较欣赏的，是类似于晋代王猛那样的人，能对着他言笑自若、扪虱而谈的人……我恐怕……”他看了看娇滴滴的苗凤梧、白白净净的苟憨憨，苦笑了一下。

牛穿穿听到“扪虱而谈”这四个字，不由地抖了一抖，苗凤梧却好奇心大起：“不妨。你带我们去看看，这老头听起来有点儿意思。”

苟憨憨的心里所想，却与他们不同。她暗想：这个老头儿，这么孤苦伶仃，又不讲卫生，也没人照顾，真是活得好可怜啊……

苗凤梧又问：“不知你的师父如何称呼？”

卞无良答道：“天庭曾赐予他许多封号，但都被他一一谢绝了。他本姓王，名叫仲往。你们到时候称呼他一声王师父，就可以了。”

“哦对，我也想起来了。你师父就是叫王中王嘛，我听说过。他成仙以前是不是卖火腿肠的？”穿穿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问。

卞无良：“……”

苟憨憨：“……”

话说他们三人一猫，便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一起去向火腿肠，哦不，向王仲往师父请教。

古往今来，世上的大学问家，大思想家，举止做派、生活习惯，都与常人有一些不同。比如这位王仲往大师，他的栖身之所，就是一个废弃的砖窑。虽然已经是初春天气，但是北方的天气还很是寒冷，憨憨一见这四面透风的破砖窑，立刻想起了独守寒窑十八载的王宝钏，明明知道这老头儿是神仙，不会冻出什么关节炎或者半身不遂，但还是忍不住地一阵心酸。

她问卞无良：“卞老师，你的师父没有妻子儿女吗？为什么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这种地方？”

卞无良为难道：“师父的私生活，我做徒弟的也不是很清楚，毕竟他收我为徒的时候，他年纪已经很大了。不过我估量着，他应该是没有家室吧。我也曾经劝过他，让他住到我那里去。但是他老人家有些怪脾气，怎么也不肯搬走，说这砖窑就是他的安身立命之本。”

当时，他们站在离那个砖窑还有十几米的地方，空气中已经随风飘来了阵阵异味儿。穿穿连忙拽着憨憨的衣角，说：“憨憨，你看，他肯定有一年没洗澡了！可是我，只要有一天不洗澡，就被你骂，喵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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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ble of Contents

第1节：此猫只应天上有(1)

第2节：此猫只应天上有(2)

第3节：此猫只应天上有(3)

第4节：此猫只应天上有(4)

第5节：此猫只应天上有(5)

第6节：此猫只应天上有(6)

第7节：此猫只应天上有(7)

第8节：此猫只应天上有(8)

第9节：此猫只应天上有(9)

第10节：此猫只应天上有(10)

第11节：此猫只应天上有(11)

第12节：我的所爱在山腰(1)

第13节：我的所爱在山腰(2)

第14节：我的所爱在山腰(3)

第15节：我的所爱在山腰(4)

第16节：我的所爱在山腰(5)

第17节：我的所爱在山腰(6)

第18节：我的所爱在山腰(7)

第19节：我的所爱在山腰(8)

第20节：我的所爱在山腰(9)

第21节：我的所爱在山腰(10)

第22节：我的所爱在山腰(11)

第23节：我的所爱在山腰(12)

第24节：我的所爱在山腰(13)

第25节：我的所爱在山腰(14)

第26节：我的所爱在山腰(15)

第27节：女版黄飞鸿(1)

第28节：女版黄飞鸿(2)

第29节：女版黄飞鸿(3)

第30节：女版黄飞鸿(4)

第31节：女版黄飞鸿(5)

第32节：女版黄飞鸿(6)

第33节：女版黄飞鸿(7)

第34节：女版黄飞鸿(8)

第35节：女版黄飞鸿(9)

第36节：女版黄飞鸿(10)

第37节：女版黄飞鸿(11)

第38节：女版黄飞鸿(12)

第39节：女版黄飞鸿(13)

第40节：女版黄飞鸿(14)

第41节：女版黄飞鸿(15)

第42节：女版黄飞鸿(16)

第43节：女版黄飞鸿(17)

第44节：女版黄飞鸿(18)

第45节：女版黄飞鸿(19)

第46节：女版黄飞鸿(20)

第47节：女版黄飞鸿(21)

第48节：女版黄飞鸿(22)

第49节：女版黄飞鸿(23)

第50节：女版黄飞鸿(24)

第51节：女版黄飞鸿(25)

第52节：女版黄飞鸿(26)

第53节：女版黄飞鸿(27)

第54节：女版黄飞鸿(28)

第55节：女版黄飞鸿(29)

第56节：女版黄飞鸿(30)

第57节：女版黄飞鸿(31)

第58节：女版黄飞鸿(32)

第59节：女版黄飞鸿(33)

第60节：女版黄飞鸿(34)

第61节：女版黄飞鸿(35)

第62节：女版黄飞鸿(36)

第63节：女版黄飞鸿(37)

第64节：女版黄飞鸿(38)

第65节：女版黄飞鸿(39)

第66节：女版黄飞鸿(40)

第67节：女版黄飞鸿(41)

第68节：女版黄飞鸿(42)

第69节：若你全力以赴(1)

第70节：若你全力以赴(2)

第71节：若你全力以赴(3)

第72节：若你全力以赴(4)

第73节：若你全力以赴(5)

第74节：若你全力以赴(6)

第75节：若你全力以赴(7)

第76节：若你全力以赴(8)